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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男女傷風科》 / 黑田萌 / 第4章 / 共13章

傍晚時分,緋色婆婆領着兩個僕人,端着大大的餐盤來到真帆的房間。

“喫飯了。”緋色婆婆要僕人將餐盤上的佳餚全擺上桌子。

看着一桌子滿滿的佳餚,真帆瞪大了眼睛。她認真的數了數,發現桌上至少擺了十道菜,如果甜點不算的話。老天,他們家三天都喫不了這麼多。

“他要來這裏跟我一起喫嗎?”她脫口問道。

緋色婆婆一怔,“你說誰?”

“達川先生啊。”

“主人?”緋色婆婆掩嘴一笑,“怎麼可能?他被你氣到喫不下飯呢!”

“咦?”被她氣到喫不下飯?她哪來這麼大的本事?

緋色婆婆似笑非笑地注視着她,“你是這麼多年來,我唯一見過敢跟他嗆聲的女孩。”

她在桌前坐下,“從來沒有人敢反駁他嗎?”

“怎麼可能有?”緋色婆婆揮揮手,打發走兩名僕人,然後在她對面大剌剌地坐下。

“主人是達川家唯一的繼承人,從小就高高在上,根本沒人敢違揹他、質疑他。”

“這麼說來,他根本容忍不了有人反抗他囉?”她語帶試探。

“當然。”

真帆思索了一下,“那如果有人違抗他,他會不會容不了那個人還活在世上?”

緋色婆婆微頓,睨着她,“你想套我話?”

心機被識破,真帆有點尷尬。“ㄜ……我只是假設。”

“主人脾氣是不好,但他不是瘋子。”

“我沒說他是瘋子。”

“但你卻以爲他是殺人狂?”緋色婆婆笑睨着她,“我知道你們這些記者是怎麼寫他的。”

“那他是嗎?”她瞪大一雙好奇的眼睛盯着緋色婆婆。

“就算他是,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這麼說來,他可能是。”

“他是正常人,還是變態,你自己去觀察吧。”緋色婆婆站了起來,“那不就是你的工作及你此行的目的嗎?”

“婆婆,你的口風真緊。”真帆撇撇脣。

其實她也知道,想在緋色婆婆口中問到什麼,那真是異想天開。

像緋色婆婆這樣的人,一定是在達川家待了一輩子的那種忠心老僕。這種人不但忠心不移,有時還固執得很。爲了達川家的面子,她是不可能發表什麼對達川家繼承人不利的言論的。

“即使他不是什麼變態殺人魔,但我想……他一定是個私生活不檢點的年輕富豪。”

緋色婆婆眨眨眼睛,笑了起來。“我真喜歡你這種直來直往的個性。”

“是你要我看看他真實的一面,不是嗎?”

對真帆來說,緋色婆婆絕對是這個神祕豪宅裏的第二個神祕人物。明知主人跟女人在裏面調情,卻故意帶着毫不知情的她硬闖,這種不合邏輯的行徑令她驚疑不已。

“你以爲你已經看見他真實的一面了嗎?”緋色婆婆故作神祕地問。

“咦?”她微怔。

緋色婆婆高深地一笑,“多住幾天吧,你會很驚訝的。”說罷,她轉身走了出去。

※※※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人煙稀少,還是因爲房子太大,真帆總覺得入夜後,這棟古老的洋房顯得陰森森的。

本來打算到處去“探險”,但因爲還不習慣這種闃靜詭異的氛圍,她打消了念頭。

剛躺下準備睡覺,她聽見輕微的敲門聲———

跳下牀,她走到了門口。“誰?”

“是我,番匠。”房門外傳來番匠刻意壓低的聲音。

知道門外的人是“同夥”,她迅速地打開了門。

番匠像是擔心被人發現,急急忙忙地奪門而入。

真帆關上門,“幹嘛?這麼晚了……”

“笨蛋,大白天的我能跟你說什麼嗎?”番匠輕啐一聲。

真帆看着他有點突出的肚子,語帶嘲弄:“達川家的伙食還真不錯嘛。”

知道她在嘲笑自己突出的小腹,他刻意地縮縮肚子。“少挖苦我,你不知道我在這裏有多辛苦。”

“所以你就靠喫來宣泄壓力?”她使壞地一笑。

“不跟你鬼扯。”番匠自知鬥不過她的牙尖嘴利,趕忙鳴金收兵。

“老總怎麼會派你來?”

“因爲沒人敢來,而我又剛好自告奮勇啊。”

番匠輕戳了她的額頭一下,“你簡直是找死。”

“幹嘛啊?”

“你不知道達川最恨誰嗎?”

“記者。”

“不,是你。”他說。

“我?”她一怔。不會吧?就因爲她今天跟他嗆聲?

番匠一臉嚴肅地道:“據我所知,達川一直不能諒解當初第一個寫他是‘藍鬍子’的記者,而那個人不巧就是你。”

真帆一愣,這才意會過來。

兩年前,她剛進入大搜奇,就因爲寫了一篇關於達川英嗣的報導,而得到公司的重用。

在這篇報導中,她形容達川英嗣是日本藍鬍子,活靈活現的將他塑造成病態又瘋狂的殺人魔。

“知道來的人是你,我真的嚇了一跳。”

“我不怕。”她說得有幾分心虛。

說真的,她還真覺得達川英嗣那個人既陰沉又恐怖。雖然他有一副完美的外表,但他渾身上下散發着一種危險的氣息,有時真讓人不寒而慄。

“話別說那麼快。”番匠故意出言嚇唬她。

“少來,我是被嚇大的。”她不甘示弱。

“是喔、是喔……”他語帶促狹。

“ㄟ!”她使勁地推了他一下,“你這麼晚到我房裏,不是就爲了嚇唬我吧?”

“ㄜ?”

“話說回來,你來了一個月,到底查到什麼東西?”

“當然有。”他不服氣地,“你以爲我來度假啊?”

“那你知道些什麼?”她斜睨着他。

“他是個花花公子。”

“呵!”她不以爲然地一笑,“有眼睛的都知道,有沒有更有價值的發現啊?”

“達川家有爭權奪利的問題。”不甘被嘲笑,番匠急着說出他另一個觀察所得。

她一怔,眨眨眼睛,“快說來聽聽……”

“不要?反正是沒價值的發現。”

“幹嘛那麼小心眼?”知道他還介意她剛纔所說的話,她咧嘴笑笑,一臉討好。

番匠睨着她,“你自已不會去觀察嗎?”

“我們兩個合作,效率好一點嘛。”

番匠輕哼一聲,“我們什麼時候變夥伴了?”

“我們一直是啊。”她像只討好主人的小狗般望着他。

看見她那既討厭又可愛的表情,番匠投降了。

“好吧,告訴你……據我觀察,達川的叔叔跟姑姑們正準備爭奪家產。”

她一怔,“真的?”

番匠點點頭,“沒錯。”

“可是他是達川家的唯一繼承人,他們有什麼理由跟他……”

“以前是沒有,不過這兩年有了。”番匠續道:“因爲殺妻嫌疑犯的謠言及私生活複雜的傳聞太多,他的叔叔、姑姑正打算用這些名義,要求他放棄繼承權。”

“難怪他這麼恨記者。”她恍然大悟。

“達川家是舊貴族,非常注重名譽,達川英嗣的荒唐行徑,確實對他很不利。”

“原來如此……”她沉吟了一下,“既然他的叔叔、姑姑要以此要求他棄權,他爲什麼不收斂一下?”

“收斂?”番匠不解。

“我是說他爲什麼還要帶女人回家亂搞?”她皺皺眉頭,疑惑地道。

番匠挑挑眉,似笑非笑地,“你太不瞭解男人了。”

“咦?”她微怔。

“你想想看,一個有權有勢又多金的男人,會有多少女人自動送上門?”他笑腴着她,“不喫白不喫的道理,你懂吧?”

真帆輕哼一聲,“齷齪。”

“跟你沒共識。”番匠撇撇脣,“我走了。”

“求之不得。”真帆打開門,“滾吧。”

番匠小心翼翼的探頭張望,不敢一下子就走出去。

真帆不耐地踢了他屁股一腳,“神經,你真以爲自己是偵探啊?”

“你!”無辜被踢了一腳的番匠氣呼呼地瞪着她。“你這個不懂小心駛得萬年船的傢伙。”

她一臉“你奈我何”的得意表情,然後咧嘴一笑,“晚安。”說罷,她關上了房門。

什麼自動送上門?明明是交易,她親耳聽見那女人跟他要東西啊。

“笨番匠!”

※※※

雖然心裏有點不安,真帆還是睡了個好覺。

“嗯……”翻了個身,她無意識地抬抬眼睫。

突然,她看見牀邊有個黑影——

“啊!”她驚慌地跳了起來。

是緋色婆婆,她就站在牀邊看着她。

“天啊,你嚇死我了……”她猛拍着胸口,卻還平撫不了急促的心跳。

“我又不是鬼,你幹嘛嚇成那樣。”緋色婆婆閒閒地說。

“你是怎麼進來的?”真帆問。她昨晚明明上了鎖,不是嗎?

緋色婆婆挑挑眉,“我有這莊園三十六間房間的鑰匙,包括主人的。”

“ㄟ?”她一怔。

這麼說,她可以隨意進出每一個房間囉?真是危險,看來她不能在房間裏留下任何可能泄露意圖的證據。

緋色婆婆像是知道她的憂慮似的,“你放心,雖然我有鑰匙,但不會隨便進來的。”

她撇撇嘴。真是睜眼說瞎話,她現在不是“隨便”進來了?

“起牀吧。”緋色婆婆拉開被子,“喫早餐了。”

“早餐?”她微怔,下意識地看看桌子,“早餐在哪?”

“不在房間喫。主人邀請你跟他一起進餐。”

“是嗎?”她挑挑眉,想起那個被她氣到不想喫飯的達川英嗣,“他不怕沒胃口?”

知道她在挖苦達川英嗣,緋色婆婆笑了,“經過一夜的休息,我想他應該好多了。”

真帆撇脣一笑,“我是怕他餓死。”

“什麼意思?”

“因爲我待會兒還是會氣他。”她有點得意地說。

緋色婆婆一怔,驚訝地望着她。須臾,她哈哈大笑起來。

“你這個女孩還真是有趣極了。”說着,她伸手拉了真帆一下,“走吧,我等着看呢。”

“ㄟ?”聽見她這麼說,真帆怔了一下。

怪怪,這個老婆婆還真是性情古怪咧。

※※※

帶着隨身的筆記,真帆隨着緋色婆婆來到餐廳。

英嗣已經坐在餐廳裏的長桌前等着。他在看報紙,神情有點嚴肅。

“主人,成田小姐來了。”

英嗣擱下報紙,睇了她一眼。“我等很久了。”

“紳士等淑女是不該抱怨的。”

他眉梢一揚,撇脣而笑。“我不是什麼紳士,再說,你是……淑女嗎?”

“你……”

“坐下吧。”他打斷了她,轉而吩咐廚子,“上菜。”

“是。”廚子點頭一欠身,趕忙跟兩名僕人將早餐擺上桌。

一陣忙碌後,真帆發現一件事。

那就是她的面前擺了一堆東西,但他面前卻只放了一杯柳橙汁。

正當他拿起杯子,準備喝下他今天的第一口早餐時,真帆拿出筆記,大聲朗誦着——

“達川英嗣的早餐是一杯現打的柳橙汁……”

杯子都已經湊到嘴邊的英嗣懊惱地糾起濃眉,“你……”

搞什麼東西?他好意邀她喫早餐,她居然不肯讓他平靜的度過早餐時間?

看見他不悅的表情,真帆知道自己又激到他了。她很得意,因爲她就是要氣死他,氣到他根本喫不下任何東西!

“這是我的工作。”她裝出一臉無辜。

“喫飯的時候不要工作。”他捺着性子說。

“可是觀察你是我的工作啊。”

“你不必連我喫什麼都寫上去吧?”他眉心一擰,“寫點有用的東西。”

可惡,她所屬的雜誌社不經查證,就把他形容成是日本的藍鬍子,現在他給他們機會查證一切;卻派一個只會記錄他早餐喫什麼的笨女孩來!

“有用的東西?”她歪着腦袋,一臉認真卻又不安好心,“那就寫……達川英嗣是個暴躁易怒的年輕富豪?”

“什……”英嗣惱火地瞪着她。

見他眼睛冒火,真帆得意極了。

“放心吧,我不會真的那麼寫的,我會盡量美化達川先生的。”

英嗣眉丘隆起,直視着她。“你不必美化我,只要據實報導。”

“是嗎?真的可以嗎?”她眨眨眼,迅速地在筆記上寫着,並大聲朗誦──“達川英嗣是個私生活精采的富商,他……”

“喂!”英嗣沉聲一喝。

她抬眼看他,裝出一臉的無知。“怎麼了?”

“你寫什麼鬼東西?”他懊惱地質問。

“是你要我據實報導的啊,我只是忠實的呈現我的所見所聞。”

“你……”他眼底都快噴出火花來了。

真帆眨眨眼,“我說的不對嗎?”

他瞪着她,好一會兒說不出話來。

“你……”突然,他指着她,命令道:“喫你的東西,不準再說話!”

該死!再讓她繼續說話,他真的會氣到爆血管。

“收到。”她咧嘴一笑。

低下頭,她笑得幾乎快內傷。嘿嘿,總算讓她扳回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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