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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男女傷風科》 / 黑田萌 / 第8章 / 共13章

“喂,歐巴桑!你真是太過分了。”見他們咄咄逼人,還砸人家碗盤,真帆實在看不下去了。

從小她老爸就告訴她“喫飯皇帝大”,還說不能“暴殄天物”!可是這打扮得貴氣逼人的太太卻連犯了這兩個錯誤。

沒料到她會突然發出聲音,英嗣又坐了下來。

他倒想看看這野蠻的小妮子,怎麼對付他潑辣出名的小姑姑。

“什麼?”橫田堇氣綠了臉,“你是誰?”

“我是看不下去的人。”

“什……”橫田堇指着她鼻子罵,“你這種來歷不明、低三下四的女人也敢跟我……”

“誰低三下四、來路不明?”真帆圓瞪着兩隻大眼瞪着她,“我有爹有娘,哪裏來路不明?”說着,她指着地上碎裂的盤子及灑了一地的菜,“歐巴桑,你知不知道摔人家的碗盤是很沒修養的事?而且你暴殄天物,小心會被雷公劈。”

“你……你竟敢詛咒我?”

“我不是詛咒你,是好心規勸你。”真帆揚揚眉,一臉不馴。

“你這個沒教養的……”她氣得直髮抖,轉而看着隔岸觀火的英嗣。

“英嗣!”她惡狠狠地指着真帆,“這個沒教養的丫頭是哪來的?把她趕出去!”

英嗣撇脣一笑,慢條斯理地擱下筷子。

“堇姑姑,”他神情平靜,卻隱隱流露出一種內斂而陰鷘的氣息,“這是我家,我愛趕誰、留誰都由我作主。”

“英嗣!”橫田堇臉上的彩妝因爲她的五官嚴重扭曲,而變得猙獰可怕。

“非常抱歉,”他站起身來,直視着橫日堇,“我不會趕她出去,因爲她是我的……”說着,他突然停頓了一下。

本來他是想說“客人”的,但他突然想到一個更好的說法,而且鐵定可以嚇到他的叔叔和姑姑。

他脣角一掀,笑着道:“她是我的未婚妻,成田真帆小姐。”

“ㄟ?”幾乎所有人都同時驚呼出聲。

達川典夫及橫田堇圓瞪着雙眼,張着嘴巴,像兩隻被雷聲嚇着的青蛙。

真帆驚訝地望向英嗣,臉上寫着“你在亂哈拉什麼”。

英嗣淡淡一笑,徑自走到她身邊,並輕輕摟着她的肩,“真帆肚子裏已經有我的骨肉了,這下子恐怕又得多出幾個人來分家產了。”

“什……”一聽到自已能分的錢越來越少,橫田堇臉色大變。

“堇,”此時,達川典夫拉了她一下,“我們走吧。”

“可是……”她不甘心卻又無計可施。

“回去再說吧。”他跟她使了個眼色,硬是拉着她掉頭離去。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英嗣冷酷的臉上露出一記冷笑。

“ㄟ,”真帆激動又害羞地撥開他的手,“你在胡說什麼?”

“抱歉。我是臨時起意。”

“幹嘛說我是你的未婚妻,還說我……我懷孕?”她臉紅耳赤。

“因爲看見他們錯愕的臉,我就覺得很爽。”他一臉正經地說。

看他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她不知怎地就焦躁起來,“爽?你怎麼可以那樣?我……我還沒嫁耶!”

“我也沒娶啊!”

“拜託,你是離了很多次好嗎?”她皺着眉頭,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模樣。

他睇着她,若有所思。

“如果你這麼介意,我現在就去告訴他們,我是唬人的。”說着,他真的轉身要走。

真帆下意識地拉住他的手,“ㄟ,慢着……”

他回過頭,“怎麼了?”

迎上他迷人又深邃的眼睛,她不自覺的臉兒發燙。“ㄜ……算了啦。”

她鬆開手,閒閒地坐了下來。“他們實在很囂張、很過分,氣氣他們也好,反正我又沒損失。”

英嗣撇脣一笑,“我們乾脆出去喫飯吧。”

“爲什麼?”她抬起臉望着他。

“菜被堇姑姑砸了。”

她皺皺眉,“拜託,她不過才砸幾道菜,還有一堆菜呢,反正我們才兩個人,又喫不了那麼多。”

“也好。”他一笑,吩咐僕人們趕緊將地上收拾乾淨。

僕人們手腳俐落地將碎裂物清除,然後在緋色婆婆的帶領下,統統退出了餐廳。

這會兒,真帆發現餐廳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不知怎地,她又開始緊張起來——

管他的,喫飽了再說。她忖着。

※※※

“真不好意思,讓你看笑話了。”

“沒關係,”她拿起筷子開始夾菜,“這種豪門爭產的戲碼,電視上都有演,我只是沒親眼見過罷了。”

喫了一塊肉,她像是想起什麼,抬起臉,她疑惑的看着他。

“他們好歹也是你的親叔叔、親姑姑,爲什麼要那麼對你?”

“還不是爲了錢。”他淡淡地說着,彷佛什麼事都影響不了他。

“其實不要這個當家的頭銜,也沒什麼關係,我只是不想被脅迫。達川家的財產在我父親的時候就已經縮水不少,就連這棟房子都拿到銀行去抵押……”

“ㄟ?”他父親差點把達川家搞到破產?那現在的好光景是……

“我在唸書時靠投資賺了不少錢,回國後我就大力整頓達川家的所有事業,總算是將達川家的祖產保住了。”

“這麼說……現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拚來的?”

他點頭,“我父親在人生最低潮時,這些親戚幾乎都不往來,每個人只顧着鞏固自己的地位及財富,躲我父親躲得遠遠的。近年來,見我發達了,又一個個像吸血鬼似的圍過來……人人都羨慕我,有好的家世、有花不完的錢,但是……”他睇着她,幽幽地道,“我的人生其實很悲哀。”

迎上他憂鬱的眸子,她覺得她的胸口痛了起來,像是有人狠狠地捏住她的心臟。

“兩年前,你們的雜誌社刊載我是日本藍鬍子後,他們就像抓到了什麼把柄似的纏着我不放,說我玷污了達川家的名聲。”說着,他哼地冷笑,“全是見了腐肉就撲上來的土狼。”

聽完他所說的話,真帆真是覺得歉疚極了。

原來她的那篇報導使他成爲親族們批鬥的箭靶,難怪他那麼討厭記者,又對來自大搜奇雜誌社的她充滿不滿及敵意。

“對不起……”她一臉內疚。

“你跟我對不起做什麼?”他挑挑眉。

“因爲都是我……”她警覺地打住。

不行,要是她跟他說那個寫他是日本藍鬍子的人就是她的話,他可能會氣到把盤子砸過來。

雖然誠實是美德,但是善意的謊言是必要的,她……她不想讓他氣到爆血管。

“你什麼?”他疑惑地望着她。

她猛搖搖頭,“沒什麼,我是想說……我可以將功贖罪。”

“嗯?”他皺起眉心,更是不解了。

“我想多待幾天,把專訪寫得更詳盡、更接近事實,然後洗刷你的不白之冤。”這是她的真心話。在見到他被親族圍剿的“實況”後,她真的覺得自己很對不起他。

不過,他會希望她多待幾天嗎?

天啊,她居然在最後的午餐上提起這個要求,會不會太厚臉皮了?她不安地睇着他,想在他臉上尋找一點點訊息。

他凝視着她,沉默了一會兒。

她咬咬脣,尷尬地低下頭,“我這麼說好象……好象讓你很困擾……”

“你真的想多待幾天?!”他問,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其實,他心裏的雀躍只有他自己清楚。

儘管他不明白自己爲何覺得興奮,但他知道這是他今天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

“如果……”她不敢直視他,“如果麻煩的話,那就……”

“留下來!”他脫口而出,但似乎驚覺到自己的話有點奇怪而補充着,“我是說……你不妨多待幾天。”

“噢。”聽見他說“留下來”時,她還真是嚇了一跳,因爲那句話聽起來很像……他希望她一輩子留在這裏。

覺察到氣氛有點微妙,英嗣迅速地結束了這樣的對話,“喫飯吧。”

※※※

躺在牀上,英嗣不斷地抽着煙。

不對勁,一切都不對勁,他居然要她留下來?

她是他最討厭的記者,又是那家雜誌社派來的,而且她還沒事跟他亂擡槓,他怎麼會要她留下來呢?

他警覺到有種情緒在他心裏醱酵着,酸酸的、甜甜的,尤其是在想起她的時候……

他猛地坐起,臉上充滿了驚疑的表情,“不會吧?”

這種感覺簡直像在戀愛,可是……怎麼會?他真的對她有興趣?他真的──

他兩腿一盤,將手肘靠在膝頭,支着下巴,神情懊惱。

自從裏紗離開他後,他便又娶了五任老婆,他其實不愛她們,只是不信邪。他不相信一生成功順利的他,竟然會在婚姻上栽了跟斗。

然後……他娶了又離,離了又娶,直到他深信自己是受了詛咒,註定一輩子孤獨,所以,他決定不再愛人,也拒絕被愛。

這幾年來,他不再因爲哪個女人而動搖。但現在……一切都不對勁了。

他對叔叔及姑姑說謊,說她是他的未婚妻,而且還懷了他的孩子,只是想氣他們嗎?

現在想想,也許並不是那麼單純……

※※※

坐在桌前,真帆不斷地敲打着筆記型計算機的鍵盤。她想寫一篇洗刷他冤屈的報導,雖然她還不是很確定這樣的決定究竟對不對。

不過……她爲什麼要留下來呢?寫報導可以回大阪寫,她根本不必留在這裏的。

真奇怪,一般人在被襲胸強吻後,應該會毫不考慮的就逃掉的,怎麼她卻反而留下來了?

“嗯……”她抬起頭,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燈,喃喃地道:“我果然不是一般人……”

然而,她真的只是膽識過人嗎?難道沒有其它的理由?

想着,他的身影倏地在她腦海中浮現。然後……她的胸口一陣溫暖、緊縮——

“ㄜ?”她一怔,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這是什麼感覺?熱熱的、暖暖的、甜甜的……像是戀愛。

“戀愛?!”因爲驚訝過度,她的手一敲,計算機屏幕上的文字倏地消失。

“啊!”天知道她按到了什麼,唯一確定的是——又要重來一遍了。

她無限懊惱的盯着計算機屏幕,不出口覺地嘆了一口氣。

她是怎麼了?一直以來,她最恨的人不就是把裏紗表姊搞丟了的他嗎?但現在,她光是看見他受傷憂鬱的表情,及那間堆滿了裏紗表姊使用過的物品的祕密房間,就可以斷定裏紗表姊真如他所說的“好好活着”嗎?有沒有可能是他騙了她,只是要她替他寫篇還他清白的報導?

忖着,他憂鬱的臉龐又鑽進她腦海裏—─

“唉唷……”她感到懊惱。

但是,這次她學乖了,不敲鍵盤,改敲自己的頭。

※※※

翌日,喫過早餐,英嗣主動提議要帶真帆到附近走走。

雖然面對他時,總讓她心慌慌的。但既然主人熱情招待,她好象也沒有理由拒絕。

換上輕鬆的褲裝、球鞋,她跟着英嗣離開莊園,進入森林裏。

走在舒適的林道中,吹來的風都是甜的……她高興的拿着相機到處拍,像個快樂的孩子般。

英嗣靜靜地看着她,發現她的笑臉和笑聲帶給他心靈很大的平靜。如果她就這樣待在他身邊,他灰暗的人生應該會重見光明吧。

當這個念頭毫無預警地鑽進他腦袋裏,他着實喫了一驚。

“不……”他不該再有這樣的念頭。他已經失敗了六次,他根本無法好好的經營感情。

“ㄟ!”

突然,真帆的聲音將他喚了回來。

回過神,他看見真帆眨着大眼睛,疑惑的盯着他。

“你怎麼了?”她皺皺眉頭,笑着,“你的表情像是被鬼嚇到了。”

他蹙眉一笑,沒說什麼。

“對了,”她轉過身,繼續前進着,“你都不用工作嗎?”

“爲什麼這麼說?”

“我來了幾天,從沒見你離開過。”說着,她轉頭睇他一記,“你該不是放高利貸的吧?”

他撤脣一笑,“我工作的時候,你沒見到。”

“咦?”她微怔。

“現在科技發達,只要有計算機,不必到公司去也可以掌控一切。”

“所以說……你幾乎不離開莊園?”

“偶爾也出去。”他淡淡地道,“我不喜歡跟人接觸,但那不表示我真的很孤僻。”

她皺皺眉頭,思忖了一下,“好矛盾,我不懂……”

他脣角微微一揚,“你想完全瞭解我!可能要住上一輩子。”

他話才說完,真帆就羞紅了臉。她飛快地將臉撇開,就怕他發現。

林子裏很安靜,她清楚的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因爲心慌,她不自覺地加快行進的速度,卻沒察覺腳下有個窟窿。

“唉唷。”她驚呼一聲,整個人往前撲去。

在她以爲自己即將跌個狗喫屎的同時,一隻勁臂將她拉進他懷裏。

抬起臉,她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該向他道謝,然後迅速地推開他,但是她卻像被施了法般,一動也不動。

睇着她驚羞而可愛的表情,他的心一悸。

他應該問一句“沒事吧”,然後禮貌的鬆開手,但是他沒有,看着她微微歙動着的脣瓣,他怔愣着。

不自覺地,他的頭往她靠近,他想親吻她,發自真心的想親吻她。

“ㄜ……”發現他的臉越靠越近,她警覺到一件事,那就是……他要吻她。

她應該躲開、應該拒絕,但是她什幺都沒做,只是眼睜睜地看着他的臉越來越近。

就在即將吻上她的時候,英嗣的胸口突然一抽。

不行!他不能吻她,他不能再陷進去了。

“我們……回去吧。”他懸崖勒馬。

“ㄜ……”真帆很錯愕,“好……好啊。”

他終究沒有吻她,她鬆了一口氣。

只是,在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一種莫名的落寞也竄上她的心頭……

※※※

剛回到莊園,緋色婆婆就遞上了一封信。

“是達川二老爺他們派人送來的。”

英嗣微皺起眉心,“噢?”

接過信,他拆了開來,而真帆也好奇的想湊近去看。

英嗣快速地看完了信,臉上的表情有點凝重。

“是什麼?”緋色婆婆問。

“邀請函。”

“邀請函?”緋色婆婆微怔。

“嗯。”他點頭,似乎有點煩惱。

“他們要找你去開家族會議?”

“不,恐怕比那個還麻煩多了。”說着,他轉頭看着一旁的真帆。

幹嘛看着她?跟她有關嗎?真帆一臉迷惘。

“是什麼事?”緋色婆婆心裏其實有點譜了,但還是想求個明白。

“他們要我帶‘懷孕的未婚妻’出席晚宴。”

“ㄟ?”真帆忍不住驚叫。

懷孕的未婚妻?那不就是說她嗎?難怪他要一臉爲難的看着她,原來真的跟她有關。

“是樂夫三叔壽宴,他們要我務必參加。”

“可是……”緋色婆婆睇着真帆,“成田小姐她……”

“不是真要我去吧?”真帆一臉苦瓜相。

“不,”英嗣看着她,“我不會提出這種要求的。”他的親族們一個比一個刁鑽難纏,他怎好叫她去應付那些人?

只不過……若不帶“懷孕的未婚妻”出席,他們會善罷甘休嗎?

“主人,”緋色婆婆憂仲地道,“你已經把話說出來了,現在怎麼圓謊?”

“就老實告訴他們我是唬人的吧。”他淡淡地說。

緋色婆婆微頓,“這麼一來,他們又要來煩你了……”

他撇脣一笑,“習慣了,無所謂。”說罷,他將邀請函交給了緋色婆婆,徑自往前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及緋色婆婆那愁眉不展的臉,真帆突然覺得難過起來。

只要她開口、只要她願意,她是可以幫得上忙的……而且,只是冒充一下,也損失不了什麼。

不過,她幹嘛幫這種忙?這好象不關她的事……

在她還舉棋不定的時候,她已經聽見自己的聲音:“ㄜ,我……我去參加。”

她才說完,英嗣及緋色婆婆不約而同的轉過身。

“你不必……”

“不,”緋色婆婆打斷了他的話,“成田小姐願意幫忙,那真是太好了。”

“婆婆,”他濃眉一糾,“你明知道他們有多難搞……”

難搞?一聽見難搞就激起了真帆的“鬥志”。呵呵,她專搞難搞的。

“沒關係,我搞得定的。”

“沒錯沒錯。”緋色婆婆興奮地拍拍英嗣的手臂,“成田小姐冰雪聰明,一定沒問題的。”

緋色婆婆心裏打着算盤,她恨不得這件事能“弄假成真”。

“婆婆,你……”英嗣像是覺察到她的居心,不覺皺起了眉,“她不行的。”

ㄟ?什麼不行?聽見他這麼說,真帆有些不服氣。

他是說她不配?還是說她帶不出場?忖着,她不覺懊惱。

“放心吧。”緋色婆婆徑自走向真帆,拉起她的手,“她行的。”

此時,對英嗣那句話感到相當介意的真帆挑挑眉,跟緋色婆婆同聲同氣起來:“沒錯,我行的。”

“呵呵……”緋色婆婆笑眯了眼,“我就知道你很帶種。”說着,她拉住真帆,“走,我傳授你教戰守則。”

真帆被動地隨她而去,這時她纔開始猶豫起來。她是不是太不理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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