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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悶相公VS.騷娘子》 / 丹菁 / 第6章 / 共11章

“你這到底是怎麼着?”將納諮雲拖進鋪子後頭的小房間裏,宣典聖惱火地把門甩上,怒聲朝她吼道。

“我?”她眨了眨眼。“我又怎麼了?”

她又做錯了什麼事?

“你知不知道自個兒做了什麼?”他咬牙切齒地道。

這些日子以來,他已經忍受她夠多了,可是她卻像少了根筋似的,一點也不認爲自己喻了矩。

“我在做生意啊!”這又錯了嗎?

“誰要你和人叫價、喊價來着?”他壓低了音量。

“做生意不都是如此?”她瞧街上的攤販都是這麼喊,難道是她學錯了?

“你別忘了你是個婦道人家!”

一個婦道人家和人叫價,像話嗎?

“可外頭做生意的菜販多得是婦道人家呀!”

“你……”他頹然地坐在一旁。

這女人分明是生來克他的……

“她們都會同人叫價、喊價,這有什麼不對?”說嘛,說得讓她心服口服,她就不會再同他鬧脾氣。

況且,若不同那些貪小便宜的人叫價,豈不是要教他們 佔盡便宜了?,

“先不管那些,倒是你……你方纔和宗道湊得那麼近作啥?’她該不會是忘了自個兒已經出閣了吧?但就算她尚未出閣,她也不該如此喻炬的,是不?

一個姑娘家,不論出閣與否,都該要知道男女授受不親的,不是嗎?

“我在做生意啊!”

“做生意需要和人湊得那麼近,彷若在打情罵俏一般?”光是聽她這麼一說,他就覺得頭開始發疼了。

她該不會是當他眼睛瞎了,沒看到她在做些什麼吧?

“我哪有同他打情罵俏?你到底知不知道在西水大街上新開了一間書肆?我是在同他套話, 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啁屍她是在幫他耶,他感覺不到就算了,居然還隨便替她冠上罪名,真是過分至極。

“你管哪兒開了新的書肆,你只要管好你的本分便成了。”

“我……”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再者,你非但讓他靠在身上,還讓他碰了你的手……”他實在不想一一數落她的罪名,但他怕一旦現在不說,往後她刁;知道還會捅出多大的樓子。

“碰手?”她不禁發噱,“這有什麼嗎?”

做生意難免會有些接觸,不過是碰着了手,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沒什麼?”他的青筋抖動,顫聲道:“那到底要到什麼程度,纔算是有什麼?”

“至少……我和他們的相處不若和你的相處,這不就得 了?”她有些委屈地道。

要不,該怎麼樣呢?

聞言,宣典聖不禁乏力地靠向椅背。

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人?是天性風騷,還是偏好衆星拱月?

倘若她今天的所作所爲都不算失禮的話,那到底要到何種地步纔算腧炬?

爲何他認爲天經地義的禮教,到了她身上卻一點也不適用,彷若不管他怎麼強加上去,都無法套在她的身上……

“我說錯了嗎?”見他不發一語,她不禁緩緩地走到他身旁。

又不吭聲了,老是臭着臉杵在一旁,誰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

“我能說什麼?”他斂眼瞅着她腳上的盆兒鞋,不禁想起她方纔被一羣不知究竟上書和苑作啥的文人包圍,卻壓根兒不覺厭惡,反倒是樂在其中,不知怎地,他心底的那把火,就怎麼也澆不熄了。

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同她一般見識,但偏偏說服不了自己。

他不知道已經多久沒被人惹得這般惱火了,可自從迎娶了她後,他便無時無刻都在惱火。

她真是個教人氣憤的女人!

“喂?”她探出手想要撫平他眉間的皺摺,然手才撫上他的額,他便如驚弓之鳥般地往後退了一大步,教她的身子一時失去平衡,情非得已地往他身上倒去。“哎喲!你這是在幹什麼?”

他真的很難相處耶,她已經這麼盡心盡力地試着想和他和平共處了,他到底還想要怎樣?

納諮雲揉了揉因撞上他堅硬胸膛而隱隱發疼的額頭,正要開罵,卻驀地發覺他靜默得可怕。

她不由得傻愣地抬眼睇着他,卻發現他近來有些曬黑的臉上掠過一抹嫣紅,她不禁瞪大了眼。

那是什麼?她瞧錯了嗎?

納諮雲思忖着,想要再把他瞧清楚一些,卻驀然發現他的一雙大手正靠在她的胸前。

“啊——”

她立即躍身而起,連退數步,不敢相信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喫她豆腐。

“哼,你倒還知道我的手擱在你的胸脯上,我還以爲你這個女人少了根筋,不管那幹存心不良的男人怎麼佔你便宜,你都不爲所動。”他隨即將手心向下,狀似不在意地擱在膝上。

“我、你……”她又羞又惱又氣又急,一時之間說不出半句話來。

簡直是欺人太甚,他纔是真正可惡之人,不但佔了她的便宜,還出口傷她,他根本是個混蛋!

宣典聖不睬她,逕自撇了撇脣道:“對了,你方纔說那什麼龍尾硯和徽州筆根本都是假的,你這麼做豈不是在欺騙宗道?”

他飲下眼,不自覺地往自個兒的手上瞧去,反覆回想着軟玉溫香的滋味,但片刻的放縱後,他隨即收斂起心褂,微惱自個兒居然放縱邪思滋長,在光天化日之下起了綺思。

“那不是真的龍尾硯嗎?”她愣了愣。

見她彷若真是忘了方纔的事,他隨即站起身,拂了拂有點發皺的袍子。“那不過是雲南的雜花硯,豈能賣得了一百兩?再者,就算是真的龍尾硯,也不需要這價錢。”

“你既然知道,那你打一開始爲何不同我說?”她挑起層,笑得有些詭異,一步步地湊近他。“你分明也是樂觀其成的,是不?”

哎呀,好個壞心腸的人!

分明樂見她整治那個下流之徒,現下又反過頭來對她說教,他這人的心思似乎也沒個定性,談什麼禮呀儀的,分明是假道學。

“我……”他語塞地瞪着她,有點難堪地道:“反正你給我待在這兒,一步都不準出去。”

混帳,他竟教她給瞧穿了心思!

宗道那可惡的東西,只要見着容貌清麗的女子,若不上前調戲一番絕不放過,

可今幾個她稍稍捉弄了他一下,說真的,他倒也覺得挺好,只是……她何必同他湊得那麼近!

不管她到底是什麼心思,她終究是被佔了便宜!

“但待會兒就要用膳了。”不會吧,他居然要軟禁她!

“我再帶過來給你。”

“可是……”

“沒有可是!”他低聲斥道:“你自個兒說過的,只要我肯教,你便肯學,我現下要教你如何從夫,你到底學不學?”

她噘起嘴,低聲暗罵了聲。

混蛋,竟然拿她的話堵她!

這是哪門子的從?要她順從,總也得經過她認同,不經她同意,便私自將她禁足於此,他未免也太威風了吧?

微惱地瞪着合上的門板,下一刻,她卻勾起一抹羞赧的笑意。

看在他臉上方纔那抹羞色的份上,她就不同他計較了,雖說他是佔了她的便宜,但實際上,她可是一點都不喫虧,因爲他是她的夫君呀!

將書肆裏頭的工作打點到一個段落,宣典聖隨即走入書肆後方的小房間,打算要邀納諮雲一道上酒樓用膳,然而一推開房門,卻見她躺在炕牀上頭睡着了。

他放輕腳步走到炕牀邊,飲眼瞅着熟睡的她。

她閤眼熱睡的模樣,瞧起來就像是個娃兒一樣,純真極了。

他緩緩地在炕牀邊坐下,睇着側躺在炕牀上的她,見她幾繒髮絲滑落額際,他不由自主地伸手爲她撥至耳後,露出一張清麗的美顏。

美人,豔者家破,妖者國亡,不管怎麼說,都是禍水……確實足禍水沒錯,她天天將他搞得怒火中燒,氣得他頭疼不已,卻又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女子重德不重貌,像她這般擁有美顏卻又毫無婦德可言的女人,他該要將她休離纔是,不該放任着她擾亂他的心。

可……都已經娶了,又怎能無故休妻?

誠如爹所言,她未犯七出之罪,他憑什麼休離她?

她在外的舉止,騷而不淫:在外的言語,逗而刁;亂……彷若她行事真有她自個兒的分寸,然而看在他眼裏卻是於禮刁;合。

這塊朽木,到底要怎麼雕?就怕他有神器在手,也雕不出她沉潛於心的禮教。

在她眼裏,根本就沒有世俗禮教的規範,要他教導她,他可真不知道要從何處下手……說到下手,他掌心還殘留着她柔軟的觸感,在這寒冷的雨季裏,幻化爲一陣暖流鑽進他心底。

她不只是有張禍水美顏,還有副教人迷亂的身子,然而,她卻如此不縛於禮教,老是將自個兒裝扮得風姿綽約,像只斑斕的蝶兒般在他面前飛舞,恣意撩撥他的情緒,放肆挑誘他的心思……

他怎會如此輕易便數她左右了心思?

原以爲自個兒的性子極爲內飲,誰知道卻因爲她而變得如此容易動怒。

可是現下瞧着她,他又覺得先前一肚子的火已消失無蹤……瞅着她睡得這般香甜,不知怎地,他就是移不開眼。

他的目光順着濃密如羽扇的長睫往下移,停留在她那嬌豔欲滴的脣上。

他難以自遏、彷若着魔似的朝她逼近,直到她那濃密如羽扇的長睫突地掀開,他才猛然驚醒,帶着幾分心虛正坐在炕牀邊。

“你怎麼來了?”她不雅地打了個呵欠,對他的靠近壓根兒刁;以爲忤。

“你肚子還不餓嗎?”他沒好氣地道。

“晌午了?”他不說,她都忘了,“走吧,咱們到酒樓去。”

呵呵,她又想起昨兒個的紅燒蹄膀了,還有教人食指大動的香酥脆魚絲,若是再配上一點酒,那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只叮惜他這個人太不懂得享受了。

“走慢些,難道你就不能一步一步的走嗎?”有哪個已出閣的女子會像她這般蹦蹦跳跳?

“我餓了嘛屍她委屈地扁扁嘴,放緩腳步開門往外走。

真是的,她肚子餓了,想要早點去用膳也刁;成,真是八股。

“端莊一點。”他不禁嘆了口氣。

唉,看來要她事事以禮爲進退依據,怕是難了。

納諮雲偷偷吐了吐舌頭,走山門外,經過小徑,來到書肆鋪子,卻見外頭疾雨斜飛,雨勢大得讓她不山得倒退一步。

“怎麼着?”他走到她身後問道。

“雨很大。”她說得不甘願極了。

“那又怎麼着?”他挑眉看着她。

“我總覺得好像……”她的話未完,乍見外頭幾道凌厲的閃光,不由得倒退了一步,雙眼瞠得大大的,回頭緊抱住他。“啊——”

“你這是在做什麼?”她整個人直往他身上攀,彷若要爬上他的身,讓他微惱地想要拉下她,然而一觸及她的身子,卻驀然發覺她渾身顫抖,“你是怎麼了?”

原以爲她是蓄意逗他,可瞧她抖成這樣,根本不像是誆他的。

“雷啊……”她雙手攀上他的頸項,小臉埋在他的胸膛,含糊不清地道。

“雷?”他抬眼睇着外頭,見幾道閃光落下,雷聲隨即隆隆響起,而攀在他身上的纖小身軀不禁又瑟縮了下。

“我們不要出去用膳,叫他們送來好了。”她緊摟住他的頸項不放。

“可你不是說過外頭風雨交加,要人傢伙計送來太辛苦了?”不知爲何,他突地想笑。

她在他面前向來都是張牙舞爪的,他說東,她就故意往西,從來不願稱他的心,然而,她現下卻忘了自個兒曾經說過的話,可見她是真的相當害怕……

知曉了她害怕,不知爲何他心中有股快意。

“可是……”她急得跳腳,卻見他將她的手拉下,隨即快步往外走。“喂!你說要我走路端莊點的,幹嘛拉着我走這麼快!”

這個壞人明知道她怕,居然還拉着她直往外走,要是待會兒她被雷給打中了,看他要怎麼賠她?

“偶爾爲之,無傷大雅。”他噙着笑,不由分說地拉着她,打起油傘衝進雨中,讓書肆裏頭的夥計都看傻了眼。

“大少爺笑了……”突然,有一個驚詫的聲音傳出。

“可不是?”

“難怪這一場雨連下了個把月還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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