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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撒旦少東》 / 黑田萌 / 第11章 / 共13章

踩着沉重的步伐,紗綾走上了樓。

一上樓,她就看見房東太太站在她門口,臉上的表情十分不悅。

再近看,她赫然發現房東太太手裏拎着一隻黃貓——

“多摩?!”她一震,趕緊趨前。

“宇都木小姐。”房東太太氣憤地斥道:“你居然偷偷養貓?”

“房東太太,我……”

“你太過分了,我們的契約上載明不能養寵物的,不是嗎?”房東太太嚴厲地道。

“我知道,但是……”理虧在先,紗綾低聲下氣地道,“請你通融,我會看好它,絕對不會讓它造成困擾。”

“看好它?”房東太太冷哼一聲,“它跑到我家廚房偷魚喫,你知道嗎?要不是它頸圈上有你的名字跟電話,我還以爲它是哪兒來的野貓呢。”

“什……”紗綾驚訝又尷尬。

“我告訴你,你只有兩種選擇……”房東太太語帶威嚇地,“一是送走它,二是你搬家,沒什麼好說的。”

聽見房東太太這麼說,再看見被拎着背的多摩,紗綾立刻陷入兩難之中。

“房東太太,拜託你,我……”想到要送走多摩,紗綾急得快哭了。

現在的她不想一個人,而多摩是她在東京唯一的“家人”。

“不要說了,你……啊!”房東太太話沒說完,被掐着背脊的多摩突然張牙舞爪的一掙。

房東太太一鬆手,多摩就跳離了她的手,像一陣旋風似的竄下樓去。

“多摩!”紗綾急忙叫喚它,但它卻頭也不回地跑了。

顧不得還在下雨,紗綾想也不想地追下樓去——

驅車來到紗綾的住處,拓真飛快地上樓,一間一問地找着。

突然,一名略胖的中年婦人走了出來。

“你找誰?”房東太太問道。

“我找住在這裏的宇都木小姐。”他說。

房東太太皺皺眉頭,“她剛纔出去了。”

“她去接女兒嗎?”他問。

聽見他這麼問,房東太太疑惑地睇着他,“女兒?你找的是哪個宇都木?”

見婦人一臉困惑,拓真心裏有種奇怪的想法。難道說這兒住了其他的宇都木小姐?

“宇都木紗綾。”他說。

“沒錯,這兒是住着一個宇都木紗綾,不過她並沒有女兒。”房東太太說。

拓真陡地一震,“你說……她沒有女兒?”

“當然。”她一臉理所當然,“她在這兒住了兩年多,有沒有女兒,我會不知道?”

聽見房東太太這麼說,拓真突然明白了。

原來……他被騙了。紗綾根本沒有一個叫多摩的女兒,而她之所以那麼說,只是爲了讓他死心。

那麼她說討厭有錢人家的少爺,又是怎麼一回事?她沒有女兒,那麼她有沒有一個曾經傷了她的心的男人?

他想知道,現在就想知道。

“請問她什麼時候會回來?”

“我怎麼知道?”房東太太皺皺眉,“她剛纔追着貓出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

“追着貓?”他想,應該是那隻曾被他撞到的黃貓吧!

“她偷養貓,我很生氣呢。”房東太太忍不住又抱怨着。

拓真微頓,“她往哪個方向走?”

現在下着雨,她一個人在雨中找貓?光是想到那幕寂寞的場景,他就不忍。

“好像是……”房東太太想了一下,手兒一指,“往那邊去了。”

“謝了。”拓真轉身下樓。

“年輕人!”房東太太大叫着:“找到她的時候告訴她,不準把貓帶回來,不然就要請她搬家。”

拓真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撇脣一笑。“放心吧,我會帶着她搬家的。”

“多摩,多摩……”冒着雨,紗綾到處呼喊着多摩的名字。

她想,在她回到家之前,多摩一定飽受驚嚇吧?不喜歡寵物的房東太太有沒有打罵它呢?

都怪她不好,要是今天晚上她不去希爾頓就好了。

如果她沒去,多摩就不會跑出去而被房東太太活逮,而她也不會碰見帶着女明星開房間的他。

“多摩……”她翻找着附近的草叢,聲聲呼喚,“快出來,多摩……”

找了將近半小時,雨也越下越大,而她……仍然找不到多摩。

她又溼又冷,而焦急、內疚、不知所措、難過、寂寞等多重的情緒,也同時煎熬着她。

“多摩,你回來……”她往路旁一坐,頹廢又傷心地喃道,“回來我身邊……”她忍不住掉下眼淚,哭了起來。

“多摩……”她喃喃叫着多摩的名字,越來越小聲,越來越無力。

終於,雨聲蓋過了她的聲音——

喵——

突然,她聽到身後傳來了貓叫聲。

她一震,猛地回頭,而多摩就站在後頭住家的圍牆上。

“多摩!”她站起來,而多摩也在同時間跳了下來,蹭到她腳邊。

“多摩……”她飛快地將多摩抱住,揣在懷裏。“對不起……”

“喵。”多摩用臉蹭着她的胸口,撒嬌。

怕它冷,紗綾緊緊地將它抱在懷中,然後站到突出圍牆外的樹枝底下。

雨點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她身上,她瑟縮着身軀,與多摩相互取暖。

她不能回家,因爲房東太太不會準她再把多摩帶回屋子裏。但不帶它回家,她又能去哪裏?

多摩是她的家人,她不能讓多摩變成無家可歸的小孩。

爲了多摩,她想她必須另外找個地方搬。只是短時間內,她能搬去哪裏?而在她找到新住處的這段時間,又該將多摩安置在哪裏呢?

“喵。”多摩像是知道自己的處境,也明白她的憂慮似的睇着她。

看着它彷佛能體會她心情的眼睛,紗綾又是一陣心酸。

“多摩……”說着,她又掉下眼淚。

突然,一輛轎車由街角轉了過來,然後停在路邊。

當她正覺奇怪的時候,車門打開,一名高大男子從車裏出來。

雨水朦朧了她的視線,讓她睇不清他的樣子,但那身形讓她想起了某個人。

但是……怎麼可能?那個男人現在應該在飯店裏……

“不可能……”她自言自語地。

他越走越近,終於,她睇清了他的容貌——

拓真在附近繞了半個小時,正因遍尋不着紗綾的蹤影而焦慮不已,卻在經過這條街時,瞥見路旁樹下的纖細身影。

他其實不確定那是她,但他不錯過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

開到前面迴轉後,他又繞了回來,並開進巷子裏。而這一次,他確定那就是紗綾。

下了車,他快步地走向她,她抱着她的黃貓,瑟縮在樹下,渾身溼透了的她,看起來是那麼的嬌弱可憐。

“紗綾……”當他開口叫她,她一臉驚愕地看着他。

她是該驚訝,因爲她一定以爲他現在還在飯店裏。

“紗綾,”他走近她,“上車吧。”說着,他伸手輕拉她。

“不……”紗綾反射動作似的震開他的手,慍惱地看着他。

“你淋溼了,會感冒的。”他說。

她抬起眼簾,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用你管。”

她的眼眶紅紅的,但他不確定她哭過,因爲她真的從頭到腳都溼透了。

“你不能一直站在這裏,晚了。”

“不關你的事。”

“怎麼不關我的事?”他捺着性子,“我能把你丟在這裏嗎?”

想起剛纔在飯店看見的那一幕,紗綾不由得發起脾氣來。“你在乎嗎?你不是已經忘了我?”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說,但當她覺得自己的話有點怪怪的時候,卻已經來不及收回。

他微怔,深深地注視着她。“我怎麼會把你忘了?”

迎上他深情的眼眸,她心頭一悸。

“我眼睛沒瞎,我都看見了。”她氣憤地瞪着他,“那個漂亮的小姐是個女明星,對吧?”

“她是。”

“她很美,你捨得把她丟在飯店裏?”她帶着醋意。

“她只是我用來忘掉你的工具。”他說。

她一怔,“你說什麼?”

“我說我忘不了你,所以想藉由其他女人來忘了你。”

他的話讓她的心搖撼起來,他的聲音那麼真誠,他的眼神那麼澄澈,她幾乎要相信他所說的。

不,她不能相信他,也沒必要相信他。反正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她都不能跟他在一起。

“我不想相信你,你是個騙子。”她直視着他,“口口聲聲說喜歡我,但是才一個月的時間,你就等不及地跟其他女人上牀……”

“我沒跟任何女人上牀。”他說。

“你剛纔跟她……”

“我沒跟她發生關係。”他打斷了她,“我已經無法再跟任何女人上牀了。”

“是嗎?”她挑挑眉,語帶嘲諷地道:“玩得太兇,‘不行’了?”

“我還很行,只是……”他熾熱的目光鎖住了她,沉聲地道:“如果不是你,我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聽見他如此露骨直接的告白,她臉兒一熱。

“再說……”他撇脣一笑,凝睇着她,“騙人的是你吧?”

她微怔,不解地望着他。

“你有女兒?”他挑挑眉,有幾分調侃地,“在哪?有沒有出生證明?是哪家醫院、哪個醫生接生的?”

聽見他的語氣,再看他那表情,紗綾隱隱知道自己的謊話已經被揭穿了。

她漲紅着臉,不發一語。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所說的女兒根本就是你的貓!”

“那……那又怎樣?”

“你再也不能拿有女兒這件事來拒絕我。”他脣角微微上揚,“除非你真的討厭我。”

“我是討厭你。”她負氣地道,“我討厭你是有錢人家的少爺,我討厭你自以爲是,我討厭你私生活不檢點,我討厭你總是一副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我還討厭你……”

她還來不及一口氣說完所有的話前,拓真突然一個欺近,猛地端住她的臉,給了她一記熱情的吻。

這記吻不長,但深刻而熾熱。

紗綾只覺得腦子都燒了起來,整個人僵住不動。

略離開她的脣,他睇着她。“你知道我爲什麼把青木香織丟下嗎?”

她眉心微微抽動着,像是想到什麼又說不出口。

“因爲我想知道你的感覺。”他說,“我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無動於衷?”

迎上他深情又誠摯的目光,紗綾只覺胸口一陣激動。

無動於衷?不,要是真的不在乎,她就不會匆匆地逃離希爾頓。

他帶着青木香織進電梯的那一幕,直到剛剛都還刺痛着她的心。

她好氣、好恨,氣他嘴巴說喜歡她,卻又不甘寂寞地帶着性感女星開房間。

她恨他,更恨自己。她惱恨誓言絕不走上母親舊路的自己,卻情不自禁地愛上他。

可是就在她氣恨着他,又遇上多摩被房東太太發現並驅趕的雙重打擊下,他……出現了。

此刻該跟青木香織在飯店裏纏綿的他,爲什麼追着她而來?他對她的感情究竟有多深?有多濃?有多堅持?

“我跟其他女人在一起,你真的無所謂嗎?”他眸中燃着熊熊愛火,“如果你真的無所謂,爲什麼要急着離開?爲什麼失了朋友的約?”

紗綾望着他,一句話都答不上來。

“我不知道你一直避着我的理由是什麼,但你真的沒喜歡過我?”

“我……”

“紗綾,”他沉嘆一記,臉上有點疲憊、有點沮喪、有點落寞,“從遇上你的那一天,你就打亂了我的人生,但是我並不在乎你攪亂了我的人生,我在意的是……你願不願意幫我把一切重新歸位?”

看着他的眼睛,她感覺到他的真心。她告訴自己,如果她不曾接受過這個男人,那麼她將會後悔一輩子。

但是……她知道自己跟他不會有圓滿的結局。

凱歌香檳貴婦就該配上以海膽爲醬汁的海鮮,才能與此酒的微酸達到完美的平衡。

如果他是昂貴的香檳,那麼她就是最平價的納豆,香檳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搭着納豆喫的。

只是……即使不好喫,即使味道不對,即使喫了會拉肚子,她是不是都該經歷一次?

“紗綾,說你不喜歡我。”他直視着她,語氣強硬地道:“只要你說,我就死了這條心。”

紗綾抬起溼潤的眼簾,幽幽地睇着他。她脣片歙動,久久才發出了聲音——

“我一直在抗拒……”她流下了掙扎的眼淚,“我怕自己愛上你,可是我卻發現自己已經愛上你……”

聞言,拓真眼睛一亮,欣喜地望着她。

“所以我儘可能的避着你,躲着你,我以爲只要這樣,就能忘了你,可是我……”她眉心一蹙,淚水盈滿眼眶,“我越想忘了你,就越難忘記你,看見你帶着青木香織,我的心好痛……好痛……”

“紗綾……”看見她淚眼婆娑的模樣,他不捨地將她擁入懷裏。

被夾在中間的多摩喵了一聲,像在抗議。

“爲什麼要抗拒?”他不管多摩的抗議,執意地將她深擁入懷,溫暖她也感覺她的存在。

“因爲我們不配。”

“紗綾,你……”

“你先聽我說。”她不讓他開口勸她,“我出生在大阪一個大地主家,我的父親是家中獨子,而我母親是幫傭的貧農之女,我父親不顧家族反對娶了我母親,但我母親還是不被父親的家族接納。開始,我父親還護着我母親,但就在我跟兩個妹妹相繼出生後,父親的態度越來越冷淡,終於,父親愛上了另一個與他匹配的富豪幹金,而我母親則被逼迫帶着我們三姊妹離開……”

她的故事說到這裏,拓真已經約略知道她一直拒絕他的理由是什麼了。

“我不想變成我母親,我不想……”她哽咽難言。

“不會的。”他將她緊緊抱在懷中,像是要將她整個人揉進自己的身體裏似的。

他心疼她、憐惜她,毫不猶豫地給她承諾:“我不會讓你變成你母親,我也不會變成你父親。”

他這樣的話,她並不覺得陌生,因爲母親說……當初父親也是這麼向她發誓的。

一開始都是這樣,承諾、保證,還有愛的誓言,然後隨着壓力、差異,加上感情的淡薄,什麼都變了……

她知道一切都會變,可是這次她不想推開他。

就算會傷心,就算會失望,在“愛”的推波助瀾之下,女人可以變得很勇敢。

這一際,她決定擁抱他。

她會失去他,但在失去之前,她想先擁有。

洗完了熱水澡,紗綾從浴室走了出來。

拓真坐在沙發上,逗着賴在他身邊的多摩玩。

見她出來,他對她笑了笑。“我說過你‘女兒’也許會很喜歡我。”

“要不要喝點東西?”他起身,往廚房走,“來,我弄杯熱咖啡給你。”

她撇脣微笑,沒有說話,有點不安地走在離他三公尺的距離外。

他洗過手,開始沖泡着咖啡。

他的廚房寬敞摩登,但氣氛卻非常溫暖。黃色的燈光,不太亮卻也足以照明。

她走到盡頭的大玻璃窗前,往外一眺就是東京的美麗夜景,視野極佳。

站在這種高處,常教人有種寂寞的感覺,但今天晚上,她不再感到寂寞。

寂寞傷害不了她,因爲有他在。

“景色很美吧?”他邊忙着幫她弄杯香醇的熱咖啡,邊跟她聊着:“當初買下這裏,就是因爲這裏視野良好。”

“嗯……”

“你先坐着吧,馬上就好。”他說。

紗綾轉過身,看着他高大且給人一種安全感的背影,心裏糾纏着萬般思緒。

她帶着多摩來到他家,在他家洗澡,還穿了他的睡衣。她知道今晚可能會發生什麼,但……她不怕,也不排斥。

第一次沒什麼大不了,重要的是給了對的人。

她知道他是對的,雖然她跟他註定不會有結果。

跟他在一起,她也許會傷心失望,但她會在傷心失望之前離開他,而在離開之前,她決定讓他成爲她生命裏的第一個男人。

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她毅然地定向他,並從後環抱住他——

拓真一怔,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紗綾?”

她不出聲,只是靜靜地抱着他,就怕只要一鬆手,她剛纔的決心就會消失。

四周安靜了下來,只剩下淺淺呼吸的聲音。

須臾,拓真放下杯子,單手覆住她交握在他腰間的手。“你在發抖。”

她不說話,只是更堅定地將兩手握緊。

“紗綾……”他體貼地,“我帶你回來不是因爲想跟你上牀。”

她眉心微微一蹙,還是沒說話。

“我想要你,但是時問不是由我決定。”他溫柔地一笑,“你不必以爲跟我回來,就必須跟我發生任何關係……”

“她們都怎麼做?”突然,她軟軟地問道。

他微怔,“紗綾……”他知道她指的她們是那些曾經跟他發生關係的女性。

“你不是她們,不必在乎她們怎麼做。”他說。

“但是我不懂,”她幽幽地說,“我想知道她們都怎麼……”

“紗綾……”他抓開她的手,想轉身。

“不,”她堅決地將雙手扣在他腰上,“別轉頭,我……”

他笑嘆一記,“你很緊張,很害怕,對不對?”

“我緊張,但是我不怕。”她說。

“紗綾……”空氣中瀰漫着一種微妙的氣息,感覺她緊貼着自己背部的起伏,他不覺有點恍神。

她剛洗過澡,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激起了他潛在的男性慾望。

也許是靠得太近,也許她實在太令人動心,也或許他是如此的渴望着她,此刻,他感覺到一種濃烈的、深深的慾望正在他身體內醞釀。

“你這麼說,我會變成野獸喔。”他試着以玩笑的口吻化解那難掩的躁動。

“好。”她毫不猶豫地回應他。他濃眉一叫,猛地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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