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懂。”這其中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嗎?
“之介去了哪裏,你曉得嗎?”雷清臣舉了一個很簡單的例子。
“出任務去了?”尹瓏很小聲地試探道。
“你猜錯了,從西雅圖與他見過一面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而我暗地裏跟在你與少爺身邊數個月,因此知道之介並投有回紐約,組織出任務的資料裏也沒有他的名字。瓏,他失蹤了,別看之介平常吊兒郎當的,他可是比任何人都更絕更狠,所幸他對奧洛很忠心。”雷清臣披露數月來的調查。
尹瓏緊閉雙眸,咬牙忍住幾欲出口的喊叫聲,她知道雷清臣是在暗示她,愛她最深最濃,且到了可以拋棄所有的人是源之介,而她卻讓他目睹她與洛雲飛之間的纏綿。
深深吸了一大口氣,她拋開紛亂的思緒,故作輕鬆地笑道:“他可能是嫉妒我會有個很長很長的假期,離家出走以示抗議。”
雷清臣嘆了口氣,也不想戳破尹瓏的謊言,順着她的意思道:“唔,這麼一聽,連我也要不滿了。”
“去你的!”尹瓏笑斥。
“本來就是嘛。”雷清臣咕嚷道。
沉默了一會兒,尹瓏忽然問道:“雷,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聽出她話裏的凝重意味,雷清臣隨即斂神,“說說看,能幫得上忙的,我當然義不容辭。”
“能不能和我聯手調查一件奧洛內部交易海洛英的案子。”尹瓏嚴肅地問道。
“毒品,不可能有這種事的。奧洛是嚴禁毒品交易的。”奧洛旗下運作的事業很多、很廣泛,唯獨不碰毒品生意。
“如果這是正常現象,我還需要去探查來龍去脈嗎?一個月前,芝加哥子企業臨檢出一筆爲數不少的海洛英,是我硬封住媒體和警方的偵查,但我一直沒讓雲飛知道,走漏半點風聲都會毀了他的。”尹瓏心焦地說。
“假如他真的有參一腳呢?甚至就是他授權的也說不定。”這個可能讓雷清臣有些許幸災樂禍。
“用用你的大腦,以他的權勢、財富和地位,他何必去碰毒品?且依他的聰明才智,你以爲他會如此輕易讓人逮着把柄嗎?別傻了。”
或許洛雲飛真的玩世不恭、遊戲人間,但在他身邊辦事數月,她非常欽佩他的能力,相信他不會拿奧洛的名聲開玩笑。
“你就那麼相信他?”雷清臣很不是滋味地問道。
“換作是你,我也會相信,而且會拚死維護你的清白。”尹瓏說得很義氣,真摯的情感表露無遺。
他淡淡地微笑道:“衝着你這句話,就幫你。”
“就知道你對我最好。”尹瓏抑不住興奮的喜意。
“少耍嘴皮,記得要好好回報我的大恩大德,否則看我下次還幫不幫你。”雷清臣在電話的另一端清楚知道自己是無任何希望了,只要尹瓏能幸福,他便衷心祝福她與那個幸運的男人。
“是是是!”連回了好多聲,尹瓏語調輕鬆,臉上卻綻不出笑容。
終於只是單純的朋友關係了,雷清臣其實是個不錯的對象,但誰教她的心偏偏只容得下洛雲飛。
洛雲飛面如寒霜地站在冒着火星且翻倒的車子旁邊,抬眼冷冷地看向崖上被撞毀的公路護欄,透過濃密的樹縫,他瞧見兩個人在交頭接耳,身旁側停着那輛肇禍的大貨車。
他很篤定的知道煞車被動了手腳,與大貨車擦撞後,竟無法及時在轉彎處停車,那根本不是司機的錯,而是車子出了問題。
方纔勉強從車內爬出來之際,他就確定司機已經斷氣,而陷害他的人在見車子失控滾下山崖後猶不肯罷休。
洛雲飛冷冷一笑,要殺一個人很簡單,但那個人絕不會是他洛雲飛。
從懷裏掏出小型的滅音手槍,遠離車子,他稍微活動了一下滿是傷痕的手臂,爾後舉槍扣下扳機,穩準地射穿車子的油缸,轟然一聲巨響,整個車身爆炸燃燒,蔓延開滿天黑煙。
崖上的兩人見了此景象才離開,自始至終都沒有瞧見洛雲飛其實正在崖底十公尺外的樹蔭下,等大貨車遠去之後,他才緩緩爬上公路。
看着車行卷起的塵土,洛雲飛神情凝重的緊鎖眉峯,不經意地把玩手中的槍,脣邊漸漸揚起一抹笑容,含着說不出的邪氣和慵懶。
心裏忽然牽掛起尹瓏,如果他的“噩耗”傳到她耳裏,她會有怎樣的反應?是傷心欲絕?抑或是無勁於衷,然後投入別的男人懷裏?
唔,這念頭令他渾身不舒服,洛雲飛撇了撇嘴角,拒絕再深入猜測尹瓏的心思。
尹瓏乍聞洛雲飛死亡的消息,彷如遭到電擊,震驚得沒有能力反應。她整天關在房間裏,抱着枕頭,蜷縮在沙發上,不再理會外界的人。
“瓏,開門啊!你已經整整一天沒喫沒喝,想折磨死自己是不是?”雷清臣用力地敲門,語氣急切。
沒有任何的回應,滿室的寂靜讓雷清臣不禁感到心浮氣躁,沉甸甸的氣氛幾欲令人窒息,讓人直想大叫以紓發心裏的煩悶。
“瓏!你先別這樣,少爺也許沒有死,你又何必……”雷清臣苦口婆心的勸阻。
房裏的尹瓏恍若未聞,眼睛直愣愣地瞪着自窗簾縫隙間射進的陽光,在黑暗裏使她更覺刺眼,讓她不禁淚水盈眶,但她哭不出來。
本來她就沒有打算用哭泣來宣泄自己的心情,只有懦夫纔會難堪的流淚,她發過誓,今生今世不再爲任何人掉眼淚,洛雲飛算什麼,她從來就不曾愛過他,又何必讓自己傷心至斯呢?
騙人!自己明明愛他愛得要命呀!咬着顫抖的脣瓣,尹瓏埋首在枕間,只聽得嗚咽聲從喉嚨逸出。
誰來告訴她所有的事只是噩夢一場,只消睜開眼睛便煙消雲散。
“瓏,顏叔打電話找你,要接嗎?”雷清臣的語氣頓時變得很沉重。
尹瓏感應到了,抿緊雙脣不回半句話,身體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片刻過後,又傳來雷清臣的聲音,“顏叔人現在在法國,經過鑑定,已經確定少爺罹難了。”
尹瓏捂住耳朵不停的尖叫,她拒絕接受,拒絕相信,全身痙攣地蜷縮在一塊兒,過去的記憶如夢魘般揮之不去,像繩索緊緊地勒住她的頸項,讓她呼吸一窒,身體因極度的缺氧而虛乏。
“瓏!開門!別這個樣子,我求你別這樣好不好?”雷清臣在門外不斷呼喊,渾厚的嗓音因焦急而揚起,語調因擔憂而顯得有些不穩。
尹瓏只是一味的哭喊,崩潰的她脆弱得像個孩子,往事的片段如走馬燈般在她腦中浮現,達克身軀的冰冷觸感仿彿還殘留在她的指尖,記憶深處的恐懼在腦海中翻騰。
她不意地咬破脣瓣,淡淡的血腥味令她反胃。
猛然起身下牀,她打開門,淚眼直視着雷清臣道:“我要去法國,我不相信他真的死了!說什麼我都不會相信!”
“瓏!”雷清臣搖晃她的雙肩,緩聲道:“你去了又能怎麼樣,既成的事實你又能改變什麼?”
尹瓏用力地將他推開,拚命地搖頭道:“他沒死!你們騙我,全部的人都在騙我!”
雷清臣聞言心中一震,道:“別傻了,這樣自欺欺人,你又能得到什麼?”
“我不管!”尹瓏使盡氣力地吼道:“我要去法國,我不相信他已經死了!”咬牙不讓自己哭出聲,眼淚卻如決堤般流個不停。
“你要看到他焦黑的屍體才甘心是不是?他死了,世界上已經沒有洛雲飛這個人了!”雷清臣硬聲說道。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尹瓏使勁地捂住耳朵,拔腿往外奔去。
雷清臣想盡辦法拉住她,用雙臂牢牢將她癱緊。“瓏,冷靜點!”
“你教我怎麼冷靜?”尹瓏用盡所有的方法想掙脫他,奈何力不如人,只能在他的控制下又捶又打的,求他放開她。“放開我!”
雷清臣任她打罵,既不回嘴也不還手,默然且心痛的注視着幾欲瘋狂的她。
“你不要阻止我,放開啊!”
雷清臣淡淡地嘆了口氣,他毫無預警地揚手劈向她的後頸,力道拿捏得宜,讓尹瓏沒有任何痛苦地昏了過去。
“你該好好睡一覺了。”他對尹瓏解釋,不在乎她究竟有沒有聽進去,將她抱進房間,溫柔地放置在牀上。
回到客廳時,他嚇了一大跳,慯痕累累卻猶從容閒逸的洛雲飛正坐在沙發上,嘴角勾着淺淺的笑意,直視着他。
“你最好給瓏一個交代,她真的很傷心。”雷清臣逕自走到酒櫃旁,倒了兩杯紅酒。
“你很關心她。”洛雲飛平淡道。
“比不上你。”雷清臣將一杯酒遞給他。“你在巴黎出事傳回紐約不過一天,人卻已經飛奔到瓏的身旁,我想這裏是你回來的第一站吧!”
洛雲飛低垂眼眸默認,頗有深意的一笑道:“謝謝你幫我騙她,我不想讓她再爲我個人的私事受到任何傷害,此時使她罷手纔是最好的選擇。”
“她可不這麼認爲,你的事攸關“奧洛”的名聲,又何必跟我們見外呢?”雷清臣挑眉疑問。
“但我不想讓瓏插手。現在組織裏出了敗類,我既然是首領,就該負起全部的責任,碰巧你也在這裏,我也不能讓你太清閒。”瞟過雷清臣一眼後,洛雲飛起身朝房間走去。
看到尹瓏睡夢中淌下的淚水,他的心狠狠地一揪緊,俯首輕吻她的脣,無言傾訴着歉意。
“情勢所迫,我不得不瞞着你。”他在她的耳邊軟語,真想緊緊地擁她入懷,好道盡心中的不捨。
雷清臣此時啓門而入,交給洛雲飛一份資料,悄聲冷語道:“這些是我和瓏連日來的調查,她早就懷疑組織裏有內奸,但以她的身分根本動不了那些人,所以她暗地裏進行蒐證,你手上的資料是我還沒交給她的關鍵報告。”
大略的翻閱了下,洛雲飛含笑地讚道:“做得很好,咱們很久沒有攜手合作了。”
憶起從前,雷清臣也不禁笑道:“南歐一別,我們真的已經好幾年沒合作了。”
從十歲起洛雲飛就和雷清臣、里昂、源之介在南歐離島上接受最格的訓練。十八歲那年大家就開始了迥異的人生。
“你、里昂、之介這些年來做了很多有意義的事,替奧洛出了很多力,只有我,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被捉回來接管奧洛,白白浪費了四年的時間。洛雲飛自嘲地笑了笑,透露出心裏的無奈。
“你也是浪費得有聲有色呀!”雷清臣羨摹洛雲飛曾經做過自己想做的事。
“哪個男人不輕狂,奧洛在我的掌握之下終究會放大家自由的。”洛雲飛自信的保證。
“我也希望。”雷清臣恬淡的一笑。
此刻昏迷的尹瓏突然逸出低低的呻吟,身軀蠕動了下,眼看就要轉醒,洛雲飛迅速的離開,臨走之前他低聲對雷清臣遭:“瓏的事我很抱歉,但我真的想要她,暫時我就把她交給你了。”
語畢,他如疾風般離開,留下雷清臣錯愕且百感交集地站在原地,反覆咀嚼洛雲飛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