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她輕壓着鼻子,氣喘吁吁的靠在門邊,簡直不敢再回想剛纔的景象,至少神沒有罔顧她的禱告,他睡得很沉。
但,接下來的日子呢?
她想都不敢想,他現在是躺在這屋內唯一的牀,在她的房間裏面。
路尹凝視着天花板良久,腦子依然混沌不清,喉嚨乾渴、四肢無力的他無所適從,他無奈的睡了又醒、醒了又睡,也不知過了多久。
這是哪裏?路尹回想,他昨晚因無處可去,所以只好窩在她家門邊,雨勢不曾停歇,他對着大雨嘆息,陰冷的天氣裏,他的眼皮沉重,胡里胡塗的睡着了,然後他就在這裏了……
這是成雅晏的家嗎?他在她的屋子裏?
可能嗎?如此冷若冰霜的她,會有惻隱之心嗎?
他吐了一口氣,一鼓作氣的起身,瞥視窗外的幽暗,再看向牀頭的鐘,原來自己已經昏睡了這麼久的時間。
路尹仔細地打量這個房間,簡單雅緻,沒有多餘的贅飾,一張書桌取代了梳妝檯,除了書本,看不到一面鏡子,這令他不得不起疑,這裏真是女人的房間嗎?還是應該說是跟他的印象不符。
奧宅內,他的母親是唯一的女性,其餘皆是清一色的男人,就連家僕也都是男性,因此他沒有什麼機會去參觀女性的房間。
只有一次,他去參與朋友的慶生會時,誤闖朋友妹妹的房間,不過僅是稍稍一瞥,那一室的粉色與芬芳即令他不敢領教。
但,這裏沒有女性偏好的粉色系,走到客廳也只有一個懶骨頭充當沙發,還有一塊不小的磨平石頭作爲茶几,在優閒的氣氛中,令人覺得突兀的是超大螢幕的電視機和立體環繞音響。
廚房非常乾淨而清爽,冰箱內看起來也很新穎,整個廚房好像未曾使用過似的。
路尹翻箱倒櫃,找不到可以烹煮的食材,只找到一包被壓得扁扁的泡麪。他已無心思去推論自己到底在何人的屋子裏,飢腸轆轆的他只想儘快喫到這包泡麪來解決他的民生問題。
“你在幹什麼?”在他的背後突地響起了一聲問話,成雅宴抱着一包包的購物袋,擋住了彼此的視線。
路尹本能的接過那些袋子,以沙啞的嗓音回應:“煮麪。”
“煮什麼面?”成雅晏趨向前,家裏有哪些東西她是再清楚不過,空空如也的冰箱哪能找出喫的?
掀開鍋上的蓋子,鍋子內的水冒出蒸氣,流理臺上的確有一包王子麪。
“哪裏找的?”她怎麼不記得有這包乾糧?
“反正可以喫的只剩這個。”他咳了兩聲。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不悅的推開他。
她提着那些袋子來到冰箱前,一古腦兒地將裏頭的東西塞入冰箱。
她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這麼做,下了課,她的腦子想到唱空城計的冰箱,竟擔心起一日未進食的他,腳步便不由分說地往超市移去,更不假思索的買了一堆她平日根本沒喫過的東西。
她到底在幹什麼?這種行爲不就等於要他住下?天!她的腦袋早已失去了思考的功能。
“大姐!”他立在她身後,看着冰箱內慘不忍睹的景象皺眉,“這些東西至少得先排一排纔行,堆在一起不好拿喔!”
“不要叫我大姐!”她怒吼:“你腦袋燒壞了嗎?”
“好好好……”他已習慣她的無情,不過仍改不了他的個性,他繼續溫和的給予意見:“我只是認爲,蛋要放在凹槽較妥當,魚要冷凍,菜可以放在下面幾層,那些肉片……”
她回頭怒瞪着他,她雙眸好似要迸火花的樣子中止了他的勸告。
“那麼厲害?那你來!”成雅晏指了指冰箱。
“我?”路尹悠哉遊哉的煮着泡麪,正想打個蛋加味呢。
她從未開伙,她哪裏知道要怎麼使用冰箱?都是他!
爲了他,她常保如新的冰箱得塞滿一些她最不想碰的東西,她實在不想爲他勞苦至此,絕不!
“你把東西排一排!”她冷不防地搶過他手中的蛋,發號施令。
他做不出任何反擊的動作,只好委曲求全的將食材整齊的擺入冰箱。
他始終搞不清二哥的真正用意,他是來複健還是“修行”?看樣子這位大姐從未下廚,食材買得零零落落,最重要的調味料也買不齊全,甚至還有一大包看起來沒味道的硬麪包。
他不禁懷疑它們是用來毒老鼠的。
但,這些疑問他無法表達,因爲本能告訴他,他開口發表意見的結果只有惹得她更生氣,雖然他一直不能理解她爲什麼這麼生氣,但爲了不讓自己被趕出去……
咦?等等!他想起一件重要的事,她並沒有再趕他走,那麼,他是可以留下嘍?
他疑惑的目光迎上了她冷絕的表情,她惡狠狠地斥責:“看什麼?動作快點!”
成雅晏瞧着鍋中的泡麪,清湯如水,再看看他僅披着單薄睡袍的身子,她二話不說的抓起一把米往水裏洗,笨拙的完成她有始以來第一項的煮飯任務。
“你在做什麼?”收拾好食材的他,因她莫名其妙的舉動而不解。
“煮粥。”她淡淡地吐了兩個字。
“粥?”他好心的替她多添了兩碗水,“你會炒一些菜來配粥嗎?”
會炒纔有鬼!她在心中回答。
於武,母親教了她飛檐走壁、行動快如閃電;於文,除了辨識古物,還有各類機器的拆卸組合,就是少了做菜這一樣。
他睇着她,輕輕地搖頭。
縱使他是生長在富商的家庭,但下廚弄兩樣菜倒也難不倒他,因爲他總是在父兄不定時的喊餓中,體貼的爲他們弄些喫的,幾年下來廚藝還不賴。
她盯着他熟練的將食材變成了一道又一道美味的菜餚,驚訝得無法言語,原本好意想爲他弄些營養的東西,現下廚房反而變成了他的天下?
“沒有鹽,只好用醬油,所以菜的顏色有些深。”在完成最後一道菜時,他拐彎抹角的指出她忘記買的東西。
說真的,她也餓了!
在聞到菜香時,成雅晏好似失去了理智,夾起肉片猛往嘴裏塞,一邊嫌它們燙口,一邊興奮的配粥喫。
路尹意外的發現她冰冷的表情下,竟然有如此可愛的一面。
她好似有幾百年沒喫飯似的,迫不及待的將飯菜往嘴裏送,全然忘了那些是用來準備給誰喫的,也忘了顧及淑女形象,直到她發出一聲滿足的飽嗝爲止。
“給你!”他體貼的遞來面紙。
她不客氣的接過後,抹着自己的嘴角,朝着桌面上的剩菜瞥了一眼,丟下一句:“反正你很會弄喫的,再去弄一些應該不成問題。”
這算是誇獎嗎?他質疑,不過,看在這位大姐終於肯收留他的份上,他只好低聲下氣一陣子了。
恢復記憶的日子,希望不會太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