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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童女福晉》 / 紀珞 / 第3章 / 共13章

紫禁城 礽熙宮

昏黃的燭光下、靜謐的新房內,一個覆着大紅喜帕、彎腰駝背坐在喜牀上的新娘不住地扭動酸得發疼的身子,一整天的儀式下來,讓她累得想喊救命。

“有沒有人呀?我能不能起來動一動啊?額娘,你在哪兒……”芸喬止住到口的呼喚,忽然想起阿瑪和額娘今夜都在宮裏喫喜酒,不能來陪她,而且明天就要啓程迴天山了。

思及此,芸喬纖細的雙肩又垮了下來。

討厭、討厭!原來成親是件這麼煩人的事,往後再也不能和阿瑪、額娘生活在一起了,嗚……是誰規定嫁人之後就要離開阿瑪和額孃的……

唉!好煩啊!她現在又渴、又餓、又累,誰來救她脫離苦海呀!

芸喬又動了動疲憊的身軀,一個沒注意——

“唉唷!”整個人從牀沿上滑到牀下,“咚”的一聲,跌坐在地,喜帕也給震落了。

“好痛……”芸喬痛得五官全皺在一起,一手揉了揉發疼的臀,一手撐着牀榻攀爬起身,無奈全身珠光寶氣的行頭讓她着實費了些力。

“沒事要我戴那麼重的珠寶做什麼,害人家跌到牀下去!”芸喬抱怨道。

咦?好軟的牀!好好摸的棉被喔!她剛纔怎麼都沒發現?

芸喬拍了拍柔軟的牀墊和絲緞般柔滑的被褥,生活環境簡樸的她,被手上傳來的新奇觸感給吸引了。

沒了喜帕的遮掩,芸喬大膽地環視偌大的新房,眼光所及淨是佈置成火紅的討喜色調。窗欞、衣櫃上有貼了紅紙剪成的雙喜字、就連關着黑兒和小白的嫁妝箱上也貼了紅紙——

啊!她差點忘了黑兒和小白!

芸喬快速來到放置於房間角落的箱子邊,連忙打開一個打了洞的箱子,查看她偷偷裝進去的兩隻小羊。當她看見兩隻羊完好地待在裏面,頓時鬆了一口氣。

呼!都還在!呵呵……

“黑兒、小白,辛苦你們了!沒辦法,阿瑪不准你們進宮來,我只好把你們裝在箱子裏。”芸喬摸摸小羊的頭,抱起兩隻羊,眼光又重回未完的巡禮。

臘燭也是紅的、桌巾也是紅的……芸喬疲倦的目光定在圓桌上,剎那間充滿光彩。

“哇,有喫的!”芸喬奔至桌邊,看見滿桌令人垂涎三尺的山珍海味及精緻糕點,她不自覺地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旁邊。

“沒有其他人,那應該就是給我喫的了。”心一喜,把黑兒放在桌上,一整日滴水未進的她,抓起酒壺便以壺口對着嘴猛灌。

“咳、咳、咳……好辣!這不是水……”芸喬張口煽着,企圖煽去喉嚨中的燒辣感。

“什麼嘛,居然沒有水能喝!”芸喬環顧桌上佳餚,抓了一把花生塞到嘴裏嚼着,淡去了酒味,接着又拿了一隻雞腿啃將起來。

真好喫耶!在天山根本不常喫到雞腿,這裏居然有一大盤!

“好漂亮的蠟燭……”芸喬暫時放下羊兒,忘情地瞧着雕刻精美、栩栩如生的龍鳳燭,忍不住拿起來把玩,要放回去時卻怎麼也擺不好。

“算了,不會倒就好!”她瞪着兩根歪斜的臘燭做鬼臉。

芸喬又抱起小白羊,邊啃雞腿邊往牀榻走去,扯下繁重的首飾、又甩掉令她站都站不穩的花盆底鞋,使勁躍上牀,牀墊柔軟的彈性讓她喫喫地笑開,玩興一起,在牀上蹦蹦跳跳起來。

嗯,成親好像也不是件壞事,等她喫飽喝足後就可以睡在這軟綿綿的牀上了!

咿呀——

內室的門被打開來,永璋如山般的頎長身軀填滿了門口,這一個開門聲,讓芸喬也停了下來,好奇的目光望向來人,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

“碰!”永璋立刻關上房門,平靜無波的俊臉閃過一絲震驚。

他沒走錯吧?

永璋看清了自己身處之地,是他的房門外沒錯。

還是他看錯了?房內桌上怎麼會有一隻黑羊?牀上還有一個抱着白羊、拿着半隻雞腿跳來跳去的女人?

不可能看錯,他一向過目不忘!

他非常確定那是個女人,還身穿新娘嫁衫——

是他迎娶回來的福晉?!

這是什麼陣仗?

“十阿哥,怎麼不進房?”

“對呀!讓我們看看皇十嫂!”

“十阿哥不會害羞了吧?”

一羣平日和永璋還算交好的阿哥及格格們在一旁簇擁吆喝着,想要鬧洞房的意思很明顯,當然,大家最想看的是皇上抽到的這位兒媳婦是怎生的姿容,聽說這位芸喬格格在天山出生長大,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貝子之女。

永璋淡然一笑,心裏笑的是新娘子的醜態。一個堂堂阿哥的新娘竟會在新婚夜裏如此無禮不雅,若傳了出去……

“看吧!永璋哥害羞了!”年僅十歲的小格格攀上永璋健朗的臂膀呵呵直笑,永璋的好脾氣讓不少小阿哥、小格格樂於和他接近。

“我們能進去看新娘子嗎,十阿哥?”一個小阿哥也拉拉永璋的衣袖。

“十阿哥,讓大夥兒沾沾你的喜氣吧!”幾個年輕的阿哥、格格也加入勸說的行列,永璋雖然和善,但好歹也是個大哥,尊重兄長的禮儀依舊不能免。

永璋另有所意的眼掃視在場所有人。

大家如果看到新房裏的情況,明日這新娘捅的大笑話自會傳遍紫禁城,完全不需要他費心思,就能讓皇阿瑪知道他娶了個什麼樣的兒媳婦入皇家,到時候……

“你們想看的話就進去看吧。”宮裏的十阿哥不會有意見、也不會違逆衆人的意思。

“我們就知道十阿哥最好說話!”

只見衆人爭先恐後進了新房,爭相目睹皇上親自替十阿哥“挑選”的媳婦兒,完全在狀況之外的芸喬就這麼供別人“欣賞”——

這一近看,連永璋沒看清楚的也看清楚了……

一桌的杯盤狼藉、兩隻躺在地上的鞋,一地的貴重首飾、兩根傾斜的龍鳳燭;一個滿嘴油膩的新娘、還有……兩隻羊!

邊疆的戰場也不見得會比這新房混亂吧?!

看到衆人眼中她所熟悉的詫異和不可置信,早在永璋再次開門前已經下牀的芸喬知道自己已然成爲焦點。

她只能怯怯地望向胸前戴了大紅花結的俊挺男子,也只有他的眸子是房裏這麼多人中惟一含笑的人,其他陌生人,都是一副見鬼的樣子……

她是不是又闖禍了?她答應過額娘一定要做個乖巧的福晉,這回她沒有再玩得全身泥巴、也沒有躺在草地上打滾、更沒有亂說話,爲什麼大家都這樣看她,好像她又做錯什麼事了?

糟了,這樣她的夫君會不會討厭她?額娘說過,只要十阿哥喜歡她,她就能在皇宮裏過得很快樂。可是,現下……怎麼辦……

芸喬迷惑卻又自責的清澈瞳眸全入了永璋的眼,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被不知名的東西襲擊,未曾有過的異樣心情攫住了他。

“對不起……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芸喬吶吶地輕語,手忙腳亂地把啃了一半的雞腿放回盤中,放下小白羊,兩隻柔荑不知所措地胡亂絞扭着。

她的聲音好聽得緊……衆人又是一陣傻愣,沉溺在她嬌嫩的出谷嗓音中。

大家猛盯着芸喬看,令永璋很不是滋味,尤其是這些個阿哥,沒見過女人嗎?她是他的福晉,就算他打心底不想要這樁婚事,但這女人也只有他能獨享,人看到了,可以滾一邊去了!

他朝隨身太監小福子使了個眼色,要小福子打發大家走。

小福子瞭然,隨即半推半拉地將還沒反應過來的阿哥、格格們送出喜房,把空間留給這對璧人。等到大夥兒漸漸走遠,回過神來,一陣陣爆笑聲才從門外傳來。

一個行爲舉止毫無大家閨秀的風範可言的女人進了皇室,永璋可以想見,皇阿瑪的臉在今晚便會扭曲變形,他順水推舟的計劃到目前爲止都很順利!

********************

“呃……你……大家都出去了,你怎麼還不出去?”芸喬絳紅的朱脣努了努門口的方向。

永璋帶笑地走近芸喬,身型的優勢逼迫她順勢退了一步。

“你就是耶勒芸喬?”

“是……”這個高大的男人好詭異呀……方纔明明看起來是個老實人,現在卻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她說不上來……

“我是十阿哥,永璋,你名正言順的夫君。”永璋不着痕跡又靠她近了點,近到能聞到她身上傳來的雞腿香味。

這女人很餓嗎……永璋無言。

“你就是十阿哥?”芸喬總算明白他遲遲不肯出房的原因了。“所以你纔會賴着不走呀!”

永璋聞言皺起英颯的劍眉。

咳!這是什麼結論?正常一點的新娘子這時候不都應該羞答答地臉蛋泛紅嗎?就算不會臉紅也好歹裝一下嬌羞吧?

而她,居然一副豁然開朗的模樣!

“我當然不走,因爲今晚是我們的洞房花燭夜。”永璋曖昧的眼神直逼芸喬,在發現她又是一副“我瞭解”的表情時,他的面部筋肉微微抽動。

這女人不懂得害羞嗎?

“我知道呀,所以纔在這裏等了好久……因爲又餓又累,所以……”芸喬瞥了眼圓桌,又繼續說道:

“我只不過弄歪了蠟燭,我很努力想把它擺好卻擺不好;我又喝了一口酒,酒很辣、不好喝;最後才喫了一點食物……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事?爲什麼大家會用那種怪異的眼光看我?”她已經很“收斂”了,她敢保證。

永璋望進她急欲澄清的明眸,她眼中尋求庇護的信任讓他有一瞬的怔仲。這雙眼不會騙人,她的善良與純真全都反映在這雙大眼裏。

直到此刻,他纔有機會仔細地審視“他的福晉””

她的眉如青黛,是淡淡的墨色;俏挺的鼻頭有些圓潤,粉紅的菱脣底下藏的是白玉貝齒;髮色黑中帶褐,看起來微亂並不柔順,但有一股青草的清新香味;皮膚不若城中仕女白皙,卻很有彈性。

永璋的大手情難自禁地撫上她的清顏……

她不美,但最吸引人的莫過於這雙鑲在俏臉上的靈秀美眸,顧盼流轉之間散發澄澈如晶的光芒,似乎會誘人沉淪……

“永璋……我可以這樣叫你嗎?”

“可以。”

“永璋,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沒做錯什麼。”不過,也夠閒雜人等嚼一嚼舌根了。

“我知道我剛纔一定很蠢,可是,我真的學不來那些禮儀……”這點讓她有些惶恐,畢竟新環境、新生活,總會讓人戰戰兢兢。

什麼坐要不動如鍾、用膳要細嚼慢嚥、不能發出聲音……還有很多她記不住、也做不來!

“基本的還是要會。”矯揉造作他也不屑,不過要在宮裏生活,該知道的還是要知道,免得哪天腦袋怎麼掉的都不知道。

永璋下意識興起對芸喬的保護欲,連自己也沒發覺。

“哪些是基本的?”她真的很認真向學喔!“還有,說話時不必捏我的臉……你這樣讓我很緊張……”芸喬退開一步。

他的接近帶給她一種很奇特的感覺,讓她的心兒撲通撲通愈跳愈快。

“基本守則第一條:和我獨處時,不準避開我、也不必緊張。”永璋又朝她逼近,近得讓俊挺的鼻尖輕觸到她柔嫩的臉龐。

“基本守則第一條:和你獨處時,不準避開你、也不必緊張。”芸喬因爲永璋的靠近,小腦袋運作停擺,只能喃喃地將“守則”重述一遍。

“沒錯,你記得很快。”永璋輕吻她的櫻脣,甜美滋味在口中擴散,他低低吐吶的氣息熨在她脣上。

“今夜,我必須讓你落紅。”以便給所有人交代。

“什麼是‘落紅’?”芸喬愣愣地問,脣上傳來的酥麻感受令她不自覺輕顫,粉舌不自禁地輕舔脣瓣,這個舉動自是令永璋的下腹竄起一簇火。

“你額娘沒告訴你洞房花燭夜要做的事?”這檔事對他來講猶如喫飯睡覺一般自然,今夜既然是他的洞房花燭夜,理所當然能索取他該得的。

“有,就是夫妻兩人要……脫了衣服……十個月後就會有小娃兒從我肚子裏蹦出來。”她記得的大概就是這樣。

孩子……他並沒有想那麼多,他對這樁婚事抱持冷淡態度,沒有感情根基的婚姻,他也不想浪費心思在這上面。

“沒錯,所以我們要脫了衣服……”永璋一把橫抱起她,往牀畔走去,開始了他的探索。

藏在衣下的她有一副健美的好身材……永璋淺勾嘴角。

從未體驗過的新奇感受讓芸喬頭昏腦脹,雨點般的溫柔吮吻在她體內燃起了陣陣火花。她能感覺到他在她身上處處都灑下了驚人的火苗,然後,這些火苗愈燒愈炙烈、愈燒愈狂熱,不是她所能抗拒的,也無力抗拒……

“咩、咩……”這兩聲響亮的聲音同時傳入了情慾醺然的兩人耳中。

“啊!我差點忘了黑兒和小白還沒喫晚飯!”被永璋褪到只剩下兜衣的芸喬連忙起身,理所當然被永璋制止。

永璋定睛一看,打斷他的是兩頭不知好歹的羊!

益發高漲的情慾不容許他半路喊停,莫名的慍意滾滾而出。

“基本守則第二條:不準把羊帶進房間!”永璋額邊的青筋若隱若現,不得已他只好下牀拎起兩隻羊,門一開,往外廳走去。

“你要帶它們去哪?它們還沒喫——”芸喬也跟着下牀。

“不要下來!”永璋深吸一口氣,強忍瀕臨爆發的慾望。該死!這女人不知道她現在衣衫不整的樣子有多誘人嗎!

芸喬一聽又縮回牀榻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永璋把黑兒和小白交給別人。

“這是福晉的羊,弄些東西給它們喫,不能有閃失。”永璋繃着俊臉吩咐小福子。

“喳。”小福子抱過兩隻羊,心中對芸喬嘖嘖稱奇。他以爲主子在宮裏都是戴上“面具”的,沒想到這會兒也會變臉,看來這新福晉不簡單唷!

回到內室,關上了門,永璋耐着性子問。“還有什麼事是讓你掛心的?”並提出來。”

哎呀呀!他是不是生氣了?一臉“別再惹我”的樣子……

芸喬咬着下脣,陪笑地搖搖頭。“沒了,謝謝你。”她聽到他要人照顧黑兒和小白,心裏頭已經萌生感激。

“那好,繼續。”一個邪肆之姿,永璋再度把芸喬壓在身下,懾人心魂的狂吻烙下,熾烈的熱火蔓延再蔓延……

今夜就當他盡他的義務、享受他的權利,成親不代表什麼,反正是遲早的事,就當他正盡責地扮演着宮裏的“十阿哥”,和往常一樣,沒什麼改變……

就在芸喬以爲自己就要沉淪在永璋的柔情之中時,眼角餘光不經意瞥見桌案上的紅燭——

“啊,蠟燭快倒了!永璋,快去扶住!”芸喬急忙把丈夫推去挽救一對搖搖欲墜的臘炬。

他竟然被這個初見面的女人……

忽然被踢下牀的永璋鐵青着俊顏,咬牙走到桌邊,索性拈熄燭火,三度忍着疼痛的慾望回到妻子身邊,揮下芙蓉帳,讓妻子對外的一切“死心”。

“你把火弄熄了,我什麼都看不見……”芸喬發出微弱的抗議。

“這時候不需要看見什麼。”

一陣窸窣、一陣沉默、一陣輕吟。

“爲什麼要喫我的嘴?你也很餓嗎。”她方纔就想問了。

“是有點‘餓’了。”他另有所指。

“你的身子……好像跟我不太一樣……”

“因爲我是男人。”

“咦?這是什麼?你幹嘛帶棍子上牀?”

該死!“不要亂扯!”永璋低嗄的嗓音透着忍耐。

“好啦!可是你也不要……亂摸呀……”輕喘溢出芸喬的檀口。

“別亂動!”

“你好像狗兒會舔人欽……”

“基本守則第三條:和夫君親熱時要專心!”他不禁要大嘆挫敗、挫敗!

“這就是親熱呀?”原來如此,所以纔會全身熱烘烘的。

“不然你以爲是什麼?”永璋忍不住咆哮而出。

他的福晉真的很特別……

“洞房花燭夜呀。”

又是一陣窸窣、一陣沉默、一陣輕吟。

“對了……永璋……你討厭我嗎?”她的聲音愈來愈不平穩。

“不討厭。”他的嗓音也低啞了好幾度。

“那我就放——”心了。

芸喬的話被永璋以吻堵住,一整夜,他沒再讓她有機會開口。

驚心動魄的洞房之夜就在燦爛的星空下漾出春情,挑動氤氳情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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