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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童女福晉》 / 紀珞 / 第8章 / 共13章

北京城的街道上,鋪肆林立,商販隨處可見,各自吆喝着生意,忙碌地招攬過路財神,形形色色的路人充斥着大街,處處透着繁華商機。

布衣裝扮,一路眉開眼笑的芸喬,宛如一隻飛出牢籠的鳥,東看看西碰碰,任何事物對於從小生長在偏遠天山的她來講都是新奇有趣的。

“好香喔……那是什麼味道?”芸喬深深、用力吸了一口氣,着迷地問向身旁的永璋。

“蔥餅的味道。”永璋答道。

“聰餅?”沒聽過。“是喫了以後可以變聰明的東西嗎?”

“此‘蔥’非彼‘聰’,要不要試試?”見她很沒形象地喘大氣,永璋提議。

“好呀!”難得來到這花花世界,當然要撈夠本!

兩人來到餅攤,芸喬眼尖地看到小販以熱油煎“蔥”餅的過程,才發現和她心裏所想的完全不一樣。

“老闆,蔥餅能不能別加蔥啊?”她最討厭喫蔥了!

“蔥餅不加蔥?你去隔壁買蛋餅吧!”一身油漬的老闆朝芸喬揮了揮手,當她是個來鬧場的。

“哈哈……”一旁的客人聽聞此言,全都竊笑開來。

“不可以呀?”芸喬垂頭喪氣,打算放棄,一轉身便撞入身後的寬闊胸膛,抬頭一看,是永璋。

“我沒有在開玩笑……人家真的不敢喫蔥……”說到最後,芸喬的聲音愈來愈小,她知道自己又鬧笑話了。

“老闆,我要一份蔥餅,蔥放少一些。”永璋朝老闆吩咐。

“好的,麻煩這位爺稍待,馬上就好。”老闆利落的動作在油鍋前展開。

“永璋,可是蔥放少一點,還是有……”

“有蔥的部分,我替你喫,可以放心了吧?”永璋微笑道。

“呵呵,你真好!”芸喬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一點一滴漸漸被他吸過去,剩下的空殼子像飄在雲端似的。

乍聽她的贊言,永璋淡然的面孔下破天荒地泛出些微的紅潮。

看到她滿足地接過老闆遞來的熱呼呼蔥餅,嬌嫩的小臉上洋溢着歡喜,他竟有一瞬間的失神……

“呶,給你。”芸喬把油紙包交給永璋,一副交付重責大任的慎重模樣。“要先幫我喫掉蔥的部分喔!”

“繼續逛吧!”永璋收束潰散的心緒,接過油紙包。

“好,出發!”芸喬高舉右手歡呼,看得出相當興高采烈。

兩人邊喫邊逛,有說有笑,不常有表情的永璋,也被芸喬周身歡愉的氣氛所感染,臉上始終露出淺淺的微笑。

“姑娘,你要不要看看胭脂水粉?另外還有簪釵,瑪瑙簪、琥珀棕釵、翠玉簪都是些上等新貨!還是要看看腰間佩?有對王如意很適合你呢!”專賣姑娘家喜愛的飾物的小販朝芸喬招攬着,看芸喬衣着不俗,小販也就特別熱絡。

“哇!”芸喬眼睛一亮,發出讚歎聲。她從沒看過呢!

“挑幾樣你喜歡的。”永璋微笑道。見她一路上興奮的樣子,他的心情也跟着輕鬆許多。芸喬純真、不做作的性子,讓他覺得和她相處沒有負擔,心情自然也快意不少。

半晌……

等到永璋發現周圍好奇的目光都集結在他身上時,他才尷尬地發現胭脂攤只有他一個大男人杵在一堆女人之間,芸喬早不見蹤影。

“芸喬?”人呢?

“這位爺,你口中那位姑娘是跟着你來的那位小姑娘吧?她早就已經跑到前頭去了。”一旁的婦人指向前方一羣人聚集的方向。

前頭?永璋朝婦人所指的人羣走去,極目搜望,人高馬大的他馬上就發現芸喬嬌小的個子擠在黑鴉鴉的人羣之中。

仗勢着高大的身材,他不費吹灰之力就“走”到她身邊,下意識攬緊了她的纖腰,阻隔了別人和她肢體相觸的機會。

“永璋,你來了,快看,好厲害呀!我從來沒看過呢!”芸喬回頭瞧清了攬在她腰上鐵臂的主人,心思又全副投入眼前的武術表演。

衆人圍成的大圓圈內,一名壯碩的年輕男子正擎劍施展常人難得一見的劍法,只見男子旋身、回劍、飛撲、輕躍,舞劍的動作一氣呵成,招招利落完美;另一名嬌纖的妙齡女子手持響鑼,重重地敲了三響,清脆響亮的嗓音吆喝道:“各位鄉親父老,小妹我同兄長遠從南方鎮江來到貴寶地依親,無奈,尋親不果,盤纏用盡,舉目無親之下,只得賣藝籌措回鄉的旅費。所謂‘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還望各位善心的大叔、大嬸、公子、姑娘們,有錢出錢,賞光給我們這對孤苦無依的兄妹,沒錢的也請賞個面子給點掌聲,大恩大德,我們兄妹倆沒齒難忘,多謝多謝!”

少女言畢,圓圈內的男子便又施展了幾招精湛的劍式。

霎時間,劍光忽現頓隱,配合上強勁有力的武打動作,看得人人目不轉睛,人聲鼎沸,拍掌叫好。

“好耶、好耶!”芸喬也不例外,嘴上叫好、手上擊掌、腳下興奮地在原地直跳,整個人非常忙碌……

見芸喬癡迷的目光始終不離舞劍的男子,莫名的酸味直達永璋口鼻。

“雕蟲小技罷了!”永璋冷哼。

隨後,少女攢着一個裝了幾錠碎銀的碗鉢,沿着衆人圍成的圓圈來到了芸喬面前。“姑娘,請賞個光吧!”

“喔,好呀!”芸喬摸上腰帶,纔想起她身上沒帶錢,她拉了拉永璋的衣袖。

“走了。”永璋對她的要求視而不見,拉起她的柔荑就要往外走,忽升的妒意令他口氣不悅。

“等等,表演還沒結束,我還要看……”芸喬連忙抽回自己的手,直嚷着要繼續看。

“沒錯,你還不能走。”忽然,賣藝的男子沉聲道,緊握手中的長劍直逼永璋而來,殺氣橫生。

“危險,大家閃開!”永璋大喝一聲,點地一躍,避開了攻擊,並從空擊出一掌,以厚實的掌風將男子凌厲的劍氣打散,使旁人免於鋒銳劍氣的傷害。

“啊!”衆人見狀,驚叫聲此起彼落,紛紛走避。

男子驚於永璋渾厚的內力,更是全神貫注,招招狠絕,絲毫不馬虎。

礙於對方來路不明,永璋不想誤傷無辜,只能步步爲營,見招拆招,以退爲進,防重於攻。也因此,他總在險象環生中避過一關又一關。

“你是‘白蓮教’的人?”摸透了男子的劍路,永璋面色一凜。

自從大清建國以來,江湖中仍存在着爲數不少打着“反清復明”口號的祕密會社,“白蓮教”即是其一,借宗教之名號召反清之士,傳授徒衆教旨武功,入清以來一直祕密進行顛覆大清王朝之事。

“江湖中傳言‘艾十爺’武勇聰銳,果真不假。”男子劍式梢歇,以劍尖對準永璋,殺氣依然不減,兩人對峙着。

“你知我真實身份,所以策劃了這樁騙局?”永璋挑眉。他的朋友都是些江湖中人,涉足江湖,身份被有心人察知,早在預料之內。

“沒錯,十阿哥!”

“你我無怨無仇,何以致此?”

“反清復明。”男子義憤填膺。原因不爲什麼,就是滿人該殺!

“你爲了你的理由,差點誤傷圍觀的無辜民衆,而這些人多半是漢人,你竟能爲達目的不擇手段傷害自己的同胞?反清復明?你不認爲這是捨本逐末?”永璋嚴厲的目光直射男子,思及若非他即時化解了劍招,也許會有無辜的人因而喪生,他爲男子的盲目而怒。

“……”男子聞言,臉色微變,舉劍的右手略略顫抖。

“聽你的談吐,亦是智識之人,若用於社稷國家必爲難得之人材,爲何要墮落於此道?”

“此非墮落,而是使命!漢人也是人,何以要居於滿人之下、受制於清廷過備受壓抑的卑賤日子?要我作依附滿人的走狗、臣服狗皇帝,啐!”男子不以爲然。

“我何時要你臣服大清皇帝了?你也未免太操之過急了些。”永璋失笑道。

“你什麼意思!”男子朝永璋逼近了一步,尖銳的劍身距永璋只消幾寸。

“既然想讓漢人好過,當上父母官爲民爭利不才是保護漢人的根本之道麼?成了專爲反清而殺人的工具,你又有何貢獻於漢人?”永璋眉目一凝,緩緩而道。

“這……”男子啞口無言,面色丕變。“廢話少說!”利劍直接往永璋刺去。

就見刀光劍影之中,永璋徒拳迎擊,利落紮實的攻防漸漸令男子疲於應付,不消半刻,男子便居於弱勢。

“哇!原來永璋也會武功,而且比那個耍劍的男人厲害!深藏不露,真是看不出來耶!”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芸喬讚歎不已,對永璋的崇拜遂呈陡峭的直線不斷上揚。

永璋一個點地,躍上男子的劍身,隨即踢飛男子手中的長劍,一個徒拳側擊,男子被永璋強勁的拳風打倒在地,齒頰緩緩流出一行鮮血。

一直在旁憂心觀戰的少女一見同伴受傷,即使出預藏的飛鏢朝永璋射去。

永璋沒有料到男子的同夥會對他來陰的,毫無預警之下,他的右肩中了一鏢,鏢鋒深及筋骨,怵目驚心的暗紅的血水漸漸染紅紫緞衣綢,暈染成一大片深黯、駭人的恐怖……

“永璋!”芸喬被這一幕所懾,驚呼出聲。

驚惶失措的芸喬什麼都不管,急奔至永璋身邊攙扶住他,驚亂之中,她卻看見他給了她一抹淺笑,有型的薄脣畫出無聲的三個字——“我沒事”。

不……他明明有事!他全身重量幾乎都傾到她身上了、臉色也轉得蒼白嚇人、冷汗更是自額際間直參而出……

他撒謊!芸喬惴惴不安的心情不斷擴大。

“你們是小人!一個有武器、一個放冷箭,你們不要輸了就不服氣!”芸喬扯開喉嚨大聲嚷嚷,再度引來圍觀的路人議論紛紛。

“這北京城沒王法了嗎?他們居然當衆傷人!”

“而且還以多敵寡,勝之不武唷!”

“就是說嘛!”

在此同時,自“百色商行”一同走出的袁磊與常彧,先是聽到離商行不遠處的前方有打鬥聲,接着又聽見人聲嘈雜,前來一探究竟,沒想到卻是看見好友浴血。

“永璋?!”常彧驚喚,同時瞥見一旁神色不定的少女攙起負傷的男子打算趁混亂逃逸。常彧與袁磊默契十足地對望一眼,分別出手擒住欲逃的兩人。

將兩名刺客壓制至永璋面前,袁磊冷凝道:

“要如何處置他們,由你發落。”

“放了他們。”強忍着刺骨的痛楚,永璋開口。

受制的一對男女聽聞此言,複雜的眼光同時望向永璋。

“放虎歸山,你這不是要他們繼續喫人嗎。”常彧不以爲然。加上他也是個滿清貴族,自是不表贊同。

“要繼續喫人的生活,抑或是拿出魄力去生活,端由他們自行選擇。”永璋言道,益發的暈眩令他眼前逐漸模糊。

“滾,別讓我再遇到你!”袁磊尊重好友的決定,一把推開男子。

“小姑娘,‘江湖’不是個好玩的地方,在下奉勸你別拿生命賠進去!”常彧放開了對少女的鉗制。

“哼!”少女還以顏色,非常不屑的顏色。

常彧聳聳肩,一副“不聽我的準會後悔”的樣子。

“下回,我不會選錯。”男子若有所指地看了眼永璋,隨即與少女迅速離開,消失在街角一隅。

永璋輕勾嘴角,卻再也抵不過黑暗狂潮的吞噬,昏厥在芸喬身上。

“永璋!”芸喬急了,非但嬌小的身子撐不住高大的他,她自己的重心也岌岌可危。

“鏢身淬了毒。”袁磊首先發現異狀,眉心緊擰。

那麻辣小姑娘也未免太毒了吧!“到列鄞那去!”常彧撐起陷入昏迷的永璋,列鄞是他們之中惟一懂得醫理之人,找他準沒錯。

“我……你們是誰?什麼毒……永璋到底怎麼了……要去哪裏……”還處於慌張狀態的芸喬急得不知所云。

看樣子這六神無主的女人就是“嫂子”了,袁磊和常彧在心中一致通過。

“永璋現下這樣不能回宮,跟我們一起走吧,有一個人能救他。”

********************

水閣

凝重的氣氛窒滿屋內,除了牀榻上脣色轉紫、血水轉黑的永璋外,憂心均寫在其他人的臉上,一名白衣男子側坐於牀沿,以刀割開永璋血溼不堪的外衣,和其他人不同的是他一如往常的溫文笑臉。

“這毒不重,好解決得很,你們不必擔心。”列鄞輕鬆自若,狹長的桃花眼不時地瞟向牀邊一個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般的小女人。

“永璋沒那麼孬種。”列鄞對她說。

看着右肩黑血愈滲愈多的永璋,心急如焚的芸喬猛搖頭。

“他騙我、你也騙我,如果沒事的話,怎麼可能昏迷不醒?”她沒忘永璋昏厥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全身的氣力彷彿一下子全被恐懼抽乾。

“他只是痛昏而已。”列鄞失笑道。他發覺她的性子可愛得緊,哈哈,和漠然慣了的永璋實在太相配了,不知他們倆相處是個什麼樣的情況?

“那他什麼時候會醒來?”芸喬急問。

“要讓他醒來還不容易?既能痛昏,當然也能痛醒,我叫醒他給你看。”列鄞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做“好心”。

“鄞,當心永璋待會撕爛你。”常彧盡了點朋友的義務警告列鄞。

“他就是這樣。”袁磊回應常彧。列鄞就是如此,人命關天也能玩。

“知我者,磊也!”列鄞嘻嘻哈哈,一點緊急的自覺也沒有。

果然,就見列鄞置於鏢上的手一個使勁,猛地拔出深的觸骨的飛鏢,霎時永璋的傷口血流如注,全都是濃稠噁心的黑血。

“呃……”劇痛襲身,永璋悶哼一聲,眉頭緊蹙,想置人於死般的兇狠目光攫住始作俑者。“該死的傢伙,你到底有沒有醫德!”乍醒的他清楚自己被好友玩了一道。

“沒有。”列鄞滿不在乎地聳肩,接着笑吟吟地望向芸喬。“瞧,他醒了,嘴巴還生龍活虎得很。”

“……永璋……”芸喬一見永璋轉醒,撲簌簌的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直掉。

“我說過,我沒事。”永璋柔聲道。她荏弱無助的模樣看在他心底,反而比肩上的傷還來得令他感到心疼。

“嗯……”芸喬輕點螓首,心情一寬,整個人頓時昏了過去,頹然倒地,被身後的袁磊即時接住。“芸喬!”永璋驚呼坐起,牽動肩上的痛楚,狠狠咬牙。可惡!

“她只是見到大量的血嚇昏罷了,爲了確保你平安無事,才強忍到現在。昏過去也好,免得看到我更血腥的大作。”列鄞壓回永璋。“乖乖躺好,這樣我才能專心‘創作’。”

永璋死瞪列鄞一眼,而後看着袁磊將芸喬安置在一邊的涼榻上,複雜的心思全在芸喬身上,忘卻自己的傷。

********************

清風拂起夏紗,飄飄輕掀,駐足於紗簾外的人兒,窺探房裏,絕豔的姿容了無顏色。

“好燙、好燙!”芸喬不停地換手端碗,右手扶碗,藥往左灑:換左手扶碗,藥往右灑……湯碗中的藥汁從八分溢出到只剩下五分滿。

“小心!”半躺在牀榻上的永璋看了連忙下牀,接過她手上的碗放回桌上,搶救她一雙纖纖柔荑。

“你怎麼起來了?快回牀上歇着。”芸喬半推半拉讓他回到牀榻。

“你有沒有燙着?”審視她一雙小手,永璋發現她的拇指有些微紅,立刻以口含住,靈舌輕舔其上,以減輕指尖灼熱感。

感覺到奇異的酥麻自指尖迅速竄至全身,芸喬的臉頰轟地燒出兩朵紅雲,比起方纔那微不足道的燙感,現在的燒燙更是煞人。

“……沒、沒有……因爲藥幾乎灑在地上,不是我手上……”她不好意思地抽回那隻快融化的手,也承認了自己的疏失。

“對不起,那碗藥……”恐怕得重熬了。

“擱着吧。”反正他也不想喝。列鄞那小子竟然陷害他,一點小傷哪需要大費周章配了十幾副苦到讓人想咬舌自盡的藥,騙他沒受過傷呀!

“也好,我先幫你換藥。”芸喬拿過放在茶几上的藥瓶和乾淨的布條。

“不用麻煩……列鄞可以幫我。”想起先前她替他換藥的成績,永璋便一臉難色。

“列大哥把照顧你的工作交給我了。”芸喬依然自顧自打理手中的藥布。

列大哥?叫的這麼親密!永璋覺得很不是滋昧。

“少接近列鄞。”女人的天敵,男人中的敗類!

芸喬不解的大眼瞅着一臉慍意的永璋,以爲他因受傷而生氣,小臉漸漸蒙上一層自責。

“再怎麼說,我都應該負起照顧你的責任,畢竟你會受傷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想出宮玩、要不是我貪看錶演,你就不會……”

“你仔細想想,我會受傷是全因你而起嗎?”永璋截斷她的話。

傷害永璋的人並不是她,而且她一點也不希望看到永璋受傷……

“……好像不是。”仔細想一想,她好像並非自己想象中的那麼可惡。

“根本不是,不必想太多。”以她這顆單純的腦袋,同她說那些反黨結社之類的事不見得會懂,要讓她轉移注意力,也只好……犧牲自己。

“你不是要替我換藥?”

“對喔!”芸喬想起未竟的重責大任,連忙七手八腳地展開動作。

不需要一刻鐘的事情,被她花了將近兩刻的時間才做完。

他的傷口在肩上,布條必須繞過胸膛及手臂才能固定藥布,沒想到她的腦子單純,連“手藝”也相當單純,歪歪斜斜、鬆鬆垮垮的布條纏在他身上,什麼叫“不忍卒睹”,永璋完全能體會。

一段布條突兀地垂在他胸前,芸喬見狀便將其塞進較爲牢固的縫隙中。看着自己比先前進步的成果,她滿意的笑容輕綻。

“好了。哈呵……”隨後打了一個小呵欠。

芸喬疲憊的神情盡收永璋眼底,一想到她幾乎不眠不休地看顧他,莫名的心疼氾濫。“累了?”“不累。”她擠出巧笑,比起他受傷的疼痛,她根本不算什麼。“凝霜姑娘幫着照顧你,所以我不累。”想起凝霜這幾日對永璋的關心並不比她少,芸喬總覺得心口酸酸澀澀的,她不喜歡。

“躺下來。”順手一帶,永璋將坐在牀沿的她攬進他的懷裏,臥在他身側。

“永璋?”芸喬不解地低呼。

“聽話,閉上眼睡一下。”

“好……”在他溫暖的懷中,芸喬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幾日以來的提心吊膽慢慢放下,很快便昏昏欲睡。

“永璋……”她輕喃。

“嗯?”

“凝霜姑娘也很擔心你。”唉,有人關心永璋她該高興的,可是她卻反而覺得心頭澀澀的,很不好受。

永璋若有所思的眼眸瞥向紗簾。

“常彧他們的關心我都知道。別想了,睡吧。”

收緊左臂,此刻的他只想感受懷中人兒的溫度,或許,一切都很清楚了。

這會兒,清風吹進了心湖……

得來不易的寧靜不容打擾,佇於簾外的人也只能默默垂眼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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