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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丫頭愛使壞》 / 紀珞 / 第10章 / 共10章

暑殘,秋臨。

秦府佈置得清幽雅緻的書齋裏,一人坐,二人站。

“就這麼決定,可好?”

坐在王椅上的儒雅男子,笑眸探詢立在桌案前的父女。

“當然好當然好!少主要爲安兒主婚,是咱們平家好幾代修來的福氣,安兒你說是不,呵呵呵……”秦家總管平順感激涕零、又哭又笑,拿着手巾拭淚擤鼻涕,只差沒叩首謝主隆恩,高呼聖恩浩蕩。

“平安,你的意思如何?”秦嘯日微笑問。

“我……平安只求留在秦府,爲少主盡忠。”

平安垂眸,神情不若爹親那般雀躍感動,亦無姑娘家聽聞有人前來說親那般害臊,或跺個腳、意思意思喊個“人家不依了啦”的嬌羞。

儘管平安想掩飾,秦嘯日仍捕捉到她眼底的愁悒,沒有點明,仍續道:“阿綬身爲秦家客棧掌櫃,我們都清楚他的爲人,年輕上進、老實誠懇,與你是天造地設的佳偶。”

平順忙着點頭附和。“是呀,少主爲你作主的這門親事,爹也舉雙手贊同。少主,老奴來生銜環結草也無以爲報啊……”說着說着又老淚縱橫了起來。

秦嘯日莞爾淺笑。平總管,你這輩子做奴才還做不夠呀?

“我知道阿綬哥人很好,但我想繼續幫爹的忙。”平安低道。

其他的她不願多想,被指控爲一廂情願的情感,她也不去想了。不去想龍炎天指控時的輕蔑神情,不去想龍炎天指控時的冷漠眼神,不去想龍炎天一真是!早就跟自己說好不再想他的,怎麼又回想起來了呢?她怎麼這麼沒用!

平安柳眉緊蹙,對自己的無能爲力感到探深挫敗,忍不住嘆息。

“安兒,別難過,爹也很捨不得你嫁人啊……”聽見女兒的輕嘆,平順這回眼眶流下的老淚,是屬於爲人父的驕傲與疼惜。

“不過沒關係,秦府與客棧僅隔兩條街,往來方便,阿綬那孩子也要在客棧附近添購新宅了呢,往後咱們還是能天天見面。你說,少主是不是對咱們父女倆太厚愛了?安兒,來,咱倆一同向少主道謝……”平順壓低女兒的背脊,兩人朝主子一鞠躬、再鞠躬……

呃、爹可能誤會什麼了。平安苦笑。

她的意思是,爹如果沒有她看着,帳房少帳他來補,奴僕拙薪他倒貼,哪還能有積蓄養老,總管之位也遲早被他這爛好人拱手讓人。

爹爹老學不會有原則點、爲他自己着想點。

自私足人的本能,人不爲己,天誅地滅,自私其實沒什麼大不了。

依然鮮明的一句話,躍上平安腦海,她心口陡地一震一龍炎天說得對。人們總是不自覺“嚴以律人、寬以待己”,捫心自問,連她都自然而然會有私心,她憑什麼去論斷他?

秦嘯日沒忽略平安的落寞,順着平順的話道:“沒錯,阿綬是自己人,待你嫁給他後,若是願意繼續留在秦府做事,他定無微辭,我更是樂見其成。”

因爲他們都擁有一顆對他這個主子堅貞不移的心,呵!

“少主,我……”不想嫁呀!平安欲言又止。

她雖然年幼便認識在秦家工作的阿綬哥,但對他並沒有男女之情,他們充其量只是好朋友,她的心上人不是阿綬哥,而是--

也罷,她放他在心上,他沒當她一回事,她還在掙扎什麼呢!

“你不滿意這門親事?”秦嘯日語調不慍不火,仍是一派閒適溫和,但一針見血,刺人平安的要害。

“安兒?!”平順瞠目低呼。

“對於少主的安排,平安沒有不滿。”

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爹對這樁婚事滿意得緊,比爹更令她尊敬的少王又替她作主說媒,她還有什麼好不滿?如果她還是那個未嘗愛情滋味的平安,她的激動比起爹,或許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心中另有牽絆?”秦嘯日再問。

其實他早在平安無功而返的時候,就看出些許端倪。

當時平安轉述龍炎天不方便前來京城義診,因此不克簽定合同之類的婉拒理由給他,照道理說,她應當將合同歸還,但她沒有。

他打從平安呱呱墜地就認識她,她性情耿直、不善欺瞞,拿那個理由想騙他,還不夠火候!

就是因爲她耿直,最近她看着他時,老睜着一雙寫滿“我錯了”的歉疚眸子,拼命將他交派的瑣務做到“過度”盡善盡美,例如:叫她彙整秦府人口數,她把秦府上下每個人的生辰八字、興趣習慣都列表;讓她打點他今年新制的冬衣,她把明年的夏衫也給準備好。他再看不出事有蹊蹺的話,就不配當人主子了!

“沒……沒有。只是,日子定得太倉促,準備婚嫁的喜餅妝奩需些時日。”平安知道自己言不由衷。

唉,究竟自何時起,她愈來愈彆扭了……

平順恍然大悟。“對喔,我差點給忘了!少主,您還沒成親的經驗,嫁娶需要籌辦的禮俗相當多,呃,老奴就只有安兒這麼個心肝女兒……”

“平總管,我定讓平安嫁得風風光光。”秦嘯日會心笑允,轉而望向平安。

“原來你介意的是這個,這簡單,我會請人挑個晚一點的黃道吉日,至於嫁妝就交由你爹採辦。”

平安擠出一抹乾笑。

交給爹採辦,到時候事情還不是又落到她頭上。

爲自己辦嫁妝……她有那個心情嗎?

“少主,您等候的貴客已到,人正在大廳。”一名小廝恭敬來報。

“好,我知道了。”秦嘯日自椅中起身。

貴客?平安一臉茫然。她怎麼沒聽說今天少主會有客人來?

“平安,我已經吩咐廚房做了盤糕點,你去看看弄妥沒,順便端上。秦嘯日囑道,適然步伐朝書房外踱去。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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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仰神醫大名,秦某有失遠迎。”

秦嘯日抬手作揖,攝入對方的目光裏,有着興味的探究。

“哪裏,秦少主之名纔是如雷貫耳。”

龍炎天回以抱拳,不着痕跡打量起平安口中的“我家少主”。

兩個男人初次見面,將來又有合作關係,自然得互相吹捧一下,這是慣例。

“好說,龍神醫不遠而來,風塵僕僕猶仍英氣煥發、神儀明秀。”

聽說龍炎天是神醫世家中少見的年輕名醫,有着比經驗老道的老大夫還成熟的醫術,但行醫需要經驗的累積,他料他少說已過不惑之年,但沒想到居然如此年輕俊逸,不是替身吧?

“秦少主抽空接待龍某,龍某不勝感激。”

聽說秦嘯日少年老成,豈料年歲看來與他相差無幾,外貌溫文爾雅看似無害,卻能在狡檜詭譎的商場立於不敗之地,根本就是隻披着人皮的狐狸!

“龍神醫妙手回春,名聞遐邇,精湛醫術爲人津津樂道。”

不過,人人都道龍炎天極其孤僻怪異,他也早料到平安會鍛羽而歸,只是,依平安盡忠職守的性子,無論如何都會排除萬難辦妥他交代的事,簽約失敗的機會應該能減到最低,卻仍失手了,可見龍炎天的難纏。

“秦少主叱吒商場,赫赫有名,京城首富實至名歸。”

不過,有人說秦家是個積善之家、行善不落人後,秦嘯日卻能眉頭皺也不皺就終結掉別人的商肆,心狠手辣的程度無人能及,想必不是什麼好東西。安兒對這種表裏不一的人忠心耿耿作什麼!

“今日一見龍神醫,果真不同凡響。”瞧見了一個怪人。

難道平安近日的異樣,乃因龍炎天而起?

“此朝一會秦少主,始覺百聞不如一見。”看到了一個奸商。

說不定安兒認定的好主子,只是個假象!

兩個均有着極度自信的出色男人,一來一往接受對方的吹捧,絲毫都不感到臉紅。

一旁的衆僕則是完全沒人察覺兩個男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其實他們都已經沉浸在龍炎天的“美色”裏,久久不能自己。

大家都猜錯了,神醫根本不是什麼中年大肚男,而是個年輕美男子!

他們少主已是京城有名的俊公子,儒雅俊挺、玉樹臨風;而神醫非但俊矣,更邪美幾分,清逸中卻見陰柔,陰柔中又不失陽剛!這兩個男人站在一起,只有“賞心悅目”四個字可以形容哪!

倒是端着糕點走進大廳的平安,聽出龍炎天淡然語氣中慣有的嘲諷。

“你……怎麼會在這裏?!”

要不是她下意識緊緊抓着盤沿,捧在手中的盤子也許就會因她的震驚顫抖而落地。

“神醫前來履行合同,明日便開始爲期十五日的義診。”秦嘯日笑答。

“請神醫此段時日便在秦府隨意住下,務必讓秦某克盡地主之誼。”

她問的人是我!龍炎天冷冷掃了眼搶話的人,扯出敷衍一笑,根本不在意他說了哪些客套話,如矩目光只想放在平安小臉上。

嘖,有敵意哩?

秦嘯日不解自己何時得罪了他,依然端持有禮的微笑,眼底藏了一抹玩味。

什麼?!履行合同?義診?

“可、可是,那張合同……”平安結結巴巴,訝異得不知如何啓口。

“你說的合同在我這裏。”秦嘯日自寬袖裏掏出平安再熟悉不過的文書,上頭有着龍炎天龍飛風舞的名字,是她親眼看着他寫下的。

“怎麼會?”她明明把合同和辭別信放在一起,現在怎麼會在少主手上?!

“我差人送的,你不知情?”龍炎天終於搶到機會開口,見她螓首搖得篤定,冷眸又掃了秦嘯日一眼。

這奸商沒告訴安兒?他在打什麼主意?

“你不知情嗎,哦,大概是我忘了告訴你。”秦嘯日若無其事的解釋,卻很難讓人相信。

“那我現在大略補述--神醫來信說明,合同之事經過他重新考慮,認爲沒有拒絕的必要,因此排除先前不克前來的因由,改變了主意。神醫懸壺濟世,繁忙之餘,仍願意抽空至京城義診,秦某感佩不已。

“爲什麼?”平安看着龍炎天,問得心急。

得知他的“祕密”後,她毅然決定當作合同沒有簽署成功。由於知道他說到做到,必定不認同她擅自作主,所以她纔將合同書與辭別信放在一起,而沒有當面告知他。她以爲這樣的結果他求之不得,可他爲什麼還要反其道而行?!

“正如秦少主所言,我排除先前下克前來的因由,改變主意。”龍炎天語氣淡然,然而填滿那張急切小臉的黑瞳,卻散發炯若星子的柔和熒輝。

“之前令你爲難,我很抱歉。”

“可是,你的……我就……”他的道歉與他的眼神同樣溫柔,讓平安怔住了,一句話也說不完整。

她知道他正在少主面前替她掩飾自作主張的“背叛”,但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是個讓他覺得噁心的女人呀,他爲什麼要替她這麼做?

他看她的眼神,又爲何能如此溫柔專注,而不是她以爲會有的鄙夷、輕視、甚至厭惡?!他的道歉,又爲何能在剎那間撫平她心中的傷痕,這分明只是一句圓謊的說辭而已呀,不是嗎……

至此,秦嘯日大抵看明白了,愜意笑眸閃過一道精芒。

他的見習總管和遠近馳名的神醫……耐人尋味呵!

“既然事情圓滿順利,就無須計較前因後果了。”秦嘯日走向平安,脣畔加深的笑意裏揉進了溫醇的親切,將他文質彬彬的爾雅俊逸襯托得更形出色。

“安兒,請神醫至廂房稍事歇息,再吩咐廚房準備,今晚我要設宴替神醫洗塵接風。”

“是……”

“你辦事,我很放心。”

主子的讚許,在場秦家人聽起來根本沒什麼,但一傳入龍炎天耳中立刻變得曖昧不明,一把無名火直燒心頭,臉色微青。

安兒?奸商叫她叫得這麼親密?還有,他那噁心巴拉的笑容又是怎麼回事!

“……龍大夫,請。”平安心中亂紛紛,領龍炎天往廳外走去。

“對了,安兒,關於你的婚事細節,我們方纔談到一半,你待會忙完再到書房一趟。”如果秦嘯日剛纔那句話,對龍炎天的影響力像一把火種,那麼這句,就有百噸火藥大了。

“是……”

曲廊上--

“請你回去,好不好!”走在前方的平安,陡地止步回身。

“你要成親了?”龍炎天繃着臉,眉心緊揪。

“我診會遇到各色病患,你應該知道的呀,爲什麼還要冒險!”與其博得好名聲,她寧願他安然無恙就好。

“對象是誰?”沉怒的呼吸在他胸間起伏。

“拜託你去跟少主說,你有困難必須終止合同,或者、或者將你能視得天定命數之事告訴少主,他會體諒的!不然,由我來說?”她滿臉殷切,等待他的下文。

“是秦嘯日那奸商?”

“我家少主不是奸商!”他先前說什麼她沒聽清楚,但這句,她有意見。

“你要嫁給秦嘯日?”龍炎天擰眉瞪眼。

他妒火中燒,燒得亂七八糟,她竟然還一臉無辜,替奸商打抱不平?可惡!

“我沒有要嫁給少主。”她搖頭澄清。“是少主作主,要我嫁給阿綬哥。”

“誰?”無論人選是不是秦嘯日,確定婚事屬實,惱怒的單音還是從他緊咬的牙關間進出。

“秦綬。”

她語落,轟然怒斥便在她頭頂上爆開--

“明知是禽獸,你還嫁他?!笨蛋,停止你的愚忠!”

她皺眉揉揉嗡嗡作響的耳,覺得被罵得莫名其妙。

“我知道他是秦綬呀,你有必要這樣吼我嗎?”

“你不能嫁他!”他低咆,黑眸裏的不痛快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剝般。

“爲什麼不能?”

“因爲你喜歡的人是我!”

“你--”豈有此理,是誰說她一廂情願,現在居然又來阻礙她的婚事!“我愛嫁誰是我的事,與你無關!”

龍炎天嘴角二鞏。

“你寧願嫁給一隻禽獸,將來慘遭凌辱,也要把我撇開?”他不準!該死,被她撇清關係的感覺,比討厭還討厭!

“阿綬哥是個好人、名字叫做秦綬,不是三隻禽獸”!”

“不就是禽獸的‘禽’,禽獸的“獸”?”幹嘛解釋得這麼認真。難道……

“你喜歡禽獸那傢伙?”龍炎天語調不自覺上揚,口氣酸得彷彿喝了一大缸的醋。

“我沒有,他只是個我從小就認識的大哥,談不上男女之情。”

天際撥雲見日,灑下萬縷金輝。

“沒有還答應婚事!”他沒妤氣道,但她的否認着實讓他心頭輕鬆不少。

哈!禽獸,他還蠻同情這傢伙,名字比他還難聽哩。不過,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他在心裏笑個兩聲就好。

“不過少主和我爹都中意他。”

雲又掩住了日,霎時黯淡無光。

“你的意思是,如果秦嘯日要你去死,你便會傻傻的高呼“平安赴湯蹈火,萬死不辭”?”可惡!

在龍炎天惡狠狠的瞪視下,平安從點頭換成搖首。“少主不會那樣做。”

“你怎知他不會,他不是把你許配給你不愛的男人?”他悶悶道。

“不然我還能怎麼辦?女兒家的婚事都是由爹孃作主的,我娘早逝,少主又看着我長大,就像我的親大哥豈樣,畢竟我只是個下人,不應該將敬如天的主子視爲大哥,但他真的就像個兄長待我好。我爹也很疼我,我不想讓他們失望。”

龍炎天驀然體悟--從平安言語之間,可見她對爹親與主子心懷感激,不該責怪她的忠孝是愚蠢的,她只不過是忠於自己、誠實面對自己,別人對她好,她也懂得回報,甚至給予更多。

“由我來說服他們,你嫁我!”

既然他們圖的是給平安一個好歸宿,他有自信他的條件不會比禽獸那傢伙差,他可是皇宮貴族士大夫都爭相攀求的女婿人選呢!

“我是喜歡你,可是你不要我啊,我怎能嫁你!”慢着!“你說什麼?!”

“我說過我很喜歡這隻白玉指環。”

龍炎天拿出一隻表面環刻着精雕祥龍的玉戒,在手中把玩。

指環清白通透,一如平安回憶裏的模樣。白玉指環是她與他共享的回憶,她以爲回憶已經停止在將它與合同一起還給他的那一刻,但卻沒有,她仍清楚記得,他執意將指環送給她時的笑容。

“我厭惡看到別人的臉,偏偏龍家莊算是個醫館,我小時候,進出莊裏的病患很多,我總是獨自一人逃到最偏僻的無人角落,從未與人分享過喜歡的事物。

當我從啞奴那裏得知你將指環穿線、綁成項墜戴在身上,而不是視其爲可有可無的雜物,我才知道,分享、付出其實也很快樂。”

他忽然眸中含怨瞅着她。“可是,第一次送東西給人,就被無聲無息退回來,你知不知道那種感覺有多窩囊?”

“我……”他哀怨的眼神讓她又慚又憐,良心馬上大受譴責。“我以爲你送我東西只是你一時興起,根本不代表什麼,這隻指環又那麼貴重,我更沒有理由收。我不知道這麼做會傷了你,對不起……”

龍炎天一瞬也不瞬,緊緊凝視比起任何珠寶玉石都要晶瑩剔透的淚水,滑過她的芙顏。

“由於對它愛不釋手,我想若是要將它送人,定是送給我鍾愛一生的妻子,如此一來便能由夫妻兩人共同守護它。我只想把它送給你,你能收下嗎?”

等待她回應的同時,龍炎天不禁坐立難安起來,生平頭一回感到緊張。

“龍淡水,你好可惡!嗚哇--”平安淚如泉湧,哭得更悽慘了。

“你是個大騙子!你把指環送給我,卻狠心趕我走,如果我真的把它帶走了,你要怎麼守護它,你說……”

他輕嘆,將淚人兒擁入懷中。

“安兒,我這不就來了?”聽小東西哭着喊他名字,這種感覺還真討厭。

“你想把指環送給你鍾愛一生的妻子,卻嘲笑我是一廂情願,我好傷心……那夜,我知道你背上的傷口流了血,離開龍家莊後,我在鎮上待了三日未走,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那時見你替人看診,我排了好久的隊伍,只想問你身子可好,可是我不敢…… 尼似額吶遍之、吶遍之……”平安已經哭得淅瀝嘩啦,口齒不清。

她一滴一滴淚落下,龍炎天心頭就一次一次抽緊,他的雙臂擁得更緊了,幾乎想將她揉人自己身體裏。

“是,我是不折不扣的大騙子,那天夜裏說的混帳話,全是爲了讓你死心的謊言,你願意信我嗎?”

感覺一雙小手在他襟衽上揪緊又放開,再揪緊又再放開,他喟道:“安兒,你能體會我不忍心讓爺爺和阿清看我受折磨而將他們氣走,爲什麼不能依樣畫葫蘆?

我不想讓你看見我痛苦得不成人樣,我害怕你看到我因痛極而發狂的模樣,會嚇得落荒而逃。我不想嚇壞你,只好用卑劣的手段趕走你。”

這回,小手緊緊抓着襟衽不放,啜泣聲全成了破碎的哽咽。

他苦笑。“阿清說得對,在乎就是在乎,心裏的感覺不會因聚首就多痛一點、少開心一點……你一離開,我幾乎天天替人看病。”

“不可以……”滿是淚痕的小臉從哭溼的衣衽前抬起,慌張注視看他。

“沒關係了,我已是個正常人。”料她必然困惑,他淺笑續道:“記得你在鎮上幫助過的老乞丐嗎?”

“那位病重的老人家?”

“沒錯,有天他帶了個白瓶來找我,一字不差說出我能洞察衆人天定命數的祕密,要我以瓶中之水清洗雙目。反正要是老乞丐拿毒水來加害我,沒了這雙怪眼倒好。

我當時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態依言照做,說來很神,洗過雙眼之後,我便看不見人們旋聚於眉心的氣數了。”他邊說,邊以指尖抹去她眼角將要落下的淚珠。

“真的?!”這麼神奇?

他從袖裏掏出一個紅色東口小錦囊遞給她。

“這是老乞丐要我轉交給你的,他說只有你能看,你打開瞧瞧。”

平安趕緊打開袋口,錦囊裏面只有一張字條,她小心翼翼退到一旁去看。

龍炎天的新生,算是我報答你一杯茶水的回禮,請笑納。

她笑了,開心的撲入他的懷抱,笑中有淚,淚中有笑。

“那位老人家一定是個神仙,一定是!”

“安兒,你嫁我,我娶你,可好?”龍炎天細吻她光潔的額心,每一記輕吻都印滿了憐惜。

提心吊膽等了半晌,他懷中的人兒,遲遲不給回應。

“安兒,是你嗎?”一顆在他們旁邊探頭探腦的頭顱,發出疑問。

如果這名俏生生的姑娘是安兒的話,那麼這時跟她摟抱在一起的男人應該是阿綬那未婚夫羅?可是不對呀,這男人比阿綬高了很多、比阿綬俊了很多、也比阿綬有錢很多,看他身上價值不菲的衣料就知道。

嗯,很確定他不是阿綬。那麼,她也不是安兒噢?

“喂,手伸出來。”龍央天一臉不爽。

呵,是他的女兒平安沒錯耶!平順看清了從男人懷中跳開的臉紅姑娘,釐清心中的疑問後,很老實地在男人面前伸出雙手。

“你的脊椎有舊傷,經脈鬱結,連帶牽動肩腰痠疼。”小東西拒嫁,他不爽!

“沒錯沒錯,我痛了十幾年,天候一不好,肩膀、腰桿子就犯疼發酸呢!”好神喔,他什麼都沒透露,這男人光摸他的手腕就知道哩!

“轉過身去。”不爽不爽!

“是。”平順感覺對方在他背上幾處,以指按壓施力。“哎呀呀呀呀!天殺的沒良心啊,痛痛痛痛哪一”

“龍炎天,你在做什麼?快住手!”平安驚呼。

“明日至秦家藥鋪,我開方子給你。”不爽不爽不爽!

“咦?”平順扭了扭肩腰,霎時感到痠疼盡除、通體舒暢、身輕如燕。“我腰桿從昨兒個到今天都還疼着呢,現在不疼了耶。年輕人,你是個大夫?”

“嗯!”他輕哼。還是不爽!

“哪裏還有人想治病?”

“這裏這裏!”四面八方突然竄出衆多人影,爭先恐後。“我我我我我!”

“平總管,你的腰真的不疼了嗎?”某個長工問。

“是呀,不疼了呢!”平順馬上來個下腰以示所言不假。嘿嘿,不疼!

平總管?龍炎天突然抱拳,單膝跪地。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但他最沒看在眼裏的就是金銀財寶。

“請平總管將平安嫁給我,我定讓您藥到病除。”

“好好好!”平順笑得合不攏嘴,爽快的把女兒推向龍炎天。

“爹,那要怎麼向少主交代?!”

“不必掛慮我。”秦嘯日不知何時已立於他們身後,牽起一抹得逞的笑。“神醫倘若願意與秦家結親,秦某求之不得。”

“是與平家結親。”龍炎天已直起身軀,不客氣糾正。

“既是兩情相悅,神醫與平安的婚事就這麼說定了,只不過婚期得緩一緩。”

“爲什麼要緩?”

因爲要讓你親眼證實,平安到底是不是秦家人。

這句實話,秦嘯日沒有說出口,而是面露爲難之色。

“平安是個不可多得的見習總管,她這一出嫁,我突然少了個左右手……”這麼大的損失,誰賠他?

“請少主放心,就三年,平安一定訓練出足以勝任總管之職的優秀總管。”平安信誓旦旦。她方纔的遲疑,就是因爲不放心此事。

喂喂喂!請少主放心,那他不放心咧?

她的意思是還要留在秦家三年?這怎麼可以!

“平安自幼便將總管之責當作畢生職志,神醫對她如此看重,相信必定不忍剝奪其志,也不願見她嫁得心不寧吧。”秦嘯日乘勝追擊,平安很捧場的拼命點頭。

曉之以理後又動之以情,這下子,龍炎天頓失立場,想爲自己伸張公理正義都難。奸商!他可以讓步,但全是爲了安兒!

“好,就三年!”他咬牙道:“義診提前到今日!”

後來,這三年內,龍炎天當然不可能只在合同約定的義診之日前來京城,他足足在秦家賴了三年才得以將新娘迎娶回家。當然最大獲利者還是秦嘯日,因爲光這三年,龍炎天數不清多少次的義診,就爲秦家藥鋪淨賺十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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