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裏雷震陪着一臉懊喪的錢開泰等待,而攤桌上的是一紙離婚協議書。
錢開泰一生爲人豪爽,他曾經以爲娶了淑琴是一生中最大的驕傲,但婚後他才知道她心底一直有別人。
在一次淑琴酒後吐真言中,他得知那個人居然是蓓兒的老公雷震。
坦白說,此刻他端坐在雷家廳堂,感到很窩囊,心底很不是滋味。
今晚從商聯會回到旅館後,他和淑琴大吵一架,這是結婚以來他頭一次和她攤牌,因爲今晚她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沒想到她竟然負氣地跑出去,他猜想她來了雷家,果不其然和他想的一樣,但他已有了決定,他打算和淑琴離婚,一了百了。
雖然他曾想過要好好地跟她過日子,但她自己不肯,寧可天天喝得爛醉,他不想再浪費感情在一個冷冰冰的女人身上。
當蓓兒伴着淑琴走進廳堂,錢開泰二話不說地掏出筆,粗聲粗氣地說:“你簽字,我們之間可以結束了。”
淑琴怔怔地看着桌上的協議書,又看向錢開泰繃着的臉,忽然悲從中來,她抓起那張紙忿忿地撕毀了。
“你……我真被你氣死了!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麼時候?”錢開泰懊惱地脹紅臉。
淑琴低下頭,垂下雙肩,小小聲地說:“我跟你回去。”
四下突然變得安靜,安靜得連呼吸聲都可聽得一清二楚,大夥兒的表情更是精采。雷震靜觀其變,蓓兒喜出望外,而錢開泰本人卻是一臉意外。
“太好了,愛情已經發芽了,大毛好比是一片肥沃的土地,只要好好開墾一定可以開花結果的。”蓓兒適時地打圓場,營造融洽的氣氛,還把淑琴拉到錢開泰身邊,讓他們“握手言和”。
錢開泰不確定且被動地握着淑琴的手,死盯着她的臉,想看她究竟有幾分誠意。
“大毛,還不快把你的新娘給領回去。”蓓兒催促加威脅。“你若沒有善待倪家的女兒,小心我找你算帳哦!”
“走吧!”淑琴不想再給蓓兒和雷震帶來困擾。
“不成,我得問清楚,是不是蓓兒跟你說了什麼?”錢開泰卻不介意把家務事攤在陽光底下,他想要知道淑琴爲什麼突然間變了。
淑琴抬起眼,有些赧然地瞥着錢開泰,她紅着臉,囁聲對他坦白。“蓓兒說……你欣賞我,而我……願意讓你繼續欣賞。”
“我欣賞的是以前的你,不是一個爛醉如泥的女人。”錢開泰一臉嚴肅地說。
“不會了……我永遠不再糟蹋自己了,因爲沒有必要。”淑琴也很意外自己作了這樣的決定,但這個決定令她感到釋然。嫁給一個能賞識自己的人,總比離異或孤芳自賞更好,她相信這麼做是正確的。
“你當真嗎?”錢開泰問。
“我說到做到。”淑琴難得能如此清明平靜地面對他,不知怎地,她突然感覺他看起來很順眼,爲什麼以前她都沒有發現呢?
錢開泰在心底深喟,萬萬沒想到事情竟有轉圜的餘地,他想這該歸功於蓓兒吧,真不愧是他的好妹子。“那就由蓓兒作見證,你永遠要記住此刻說過的話。”錢開泰要蓓兒當“保證人”。
“我相信堂姊作了最正確的決定。”蓓兒樂於爲他們作見證。
“謝謝你,蓓兒。”淑琴很想擁抱蓓兒,卻又躊躇着,因爲以前沒有這樣的習慣,但昨日種種已死,她要敞開心胸去面對未來,她僵硬地伸出雙臂,擁住蓓兒。
蓓兒訝異着,一股熱流衝進心底,教她忍不住想流淚。“你一定會幸福的。”蓓兒衷心地說。
“謝謝你。”淑琴的一顆心忽然輕盈了起來,不再渾沌,恍若獲得重生。
她安分地跟錢開泰走了,錢開泰心底有說不出的感懷,在門口他還不忘回過頭來向蓓兒眨眼睛,蓓兒笑彎了腰,淚也掉下來,伸出手對他比了一個V字。
事情有驚無險,終於圓滿落幕。
始終沉默的雷震看得出蓓兒和錢開泰之間自然流露的友誼,這真是人生中最美好的一種情誼;他從沙發上起身走向蓓兒,摟住她,以她爲榮地說:“我好像看完一部‘真善美’的電影。”
“我演什麼?”蓓兒揉揉淚眼問。
“我最可愛的老婆。”他吻着她的頰,柔聲說。“回去睡吧!”
“你呢?”
“工作完立刻回到你身邊。”雷震摟着她走回房。
“需要多久呢?”蓓兒卸去衣着,換上睡衣,躺到牀上。
“很快。”雷震的目光緊緊地纏着蓓兒。
蓓兒很希望此刻他能留在身邊,但她也不想打擾他的工作,她背過身去,擁着柔軟的被子,輕聲說:“那……我等你。”
他根本不想離開蓓兒片刻,但明天的會議卻迫在眉睫;他爲她拉下牀邊的紗幔,“動心忍性”地走進書房。
夜深沉,雷震將文件收進公事包,再度回到房裏,牀邊,他俯視輕紗帳裏的可人兒,她正趴在枕上看雜誌。
“你終於回來了。”蓓兒合上雜誌,坐在牀上對他一笑。
雷震卸下衣躺進她身邊,將她拉到懷中,在她的脣上輕輕印下一吻。今晚她善良且美好的本質讓他深受感動,讓他更疼惜她,愛愈益加深。
“有你這樣擁着我,我很快就會睡着了。”她最喜歡被他溫熱的氣息包圍。
“別睡,讓我好好愛你。”他低柔的嗓音令她沉醉。
“你不累嗎?”她瞅着他帶着笑意的眼波。
他搖頭,溫柔地吻她的脣、她的頸項、她的柔波……他的脣如醇酒,而她不勝酒力早已醺醉。
兩顆火熱的心急待傾瀉熱情,他輕輕分開她的雙腿,真切的結合,狂熱衝刺;她愉悅的喘息,身子狂顫,整個人好似飄在雲端。
愛在狂野的衝刺後得到最完美釋放,他在她芳香的髮梢烙下一吻,一同走入美麗夢境中。
※ ※ ※
轉眼間,四月一日來臨,一年一度的愚人節又到了。
蓓兒今早起牀發現自己的小腹又凸出了些,而且月信遲了好久,她開始懷疑自己不是變胖,而是懷孕了!
趁雷震去上班,她自己一個人跑到醫院檢查,結果證實她真的是懷孕了。她高興得差點想尖叫,等不及要告訴雷震這個好消息,不過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呢,她得製造點餘興節目來“娛人”。
她悶聲笑着,惡作劇地打電話到公司給他,卻沒有“整”到他,祕書說:“總裁外出,不知何時歸來。”
蓓兒改打雷震的手機。“你在哪裏呢?”她輕快地問。
“我在路上。”雷震帶着笑意回答,但這個答案挺含糊的。
蓓兒揚了揚眉,亮盈盈的眼睛骨碌碌地打轉。“我在醫院裏,你可以來一趟嗎?”
“什麼?!你哪裏不舒服?我立刻過去。”雷震急急地收線,心急如焚地付錢,提着一隻精心包裝的禮盒走出珠寶店,驅車前往醫院。
其實他外出是爲了選購一隻翡翠玉鐲,打算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送給蓓兒,沒想到她卻身體不適!
車子連闖了好幾個紅燈,吱地一聲停在醫院前,正急着要下車,卻看見蓓兒在外頭的草坪上悠閒地散步。
他急驚風似的跑向她,一下撫她的額頭,一下仔細打量她全身,關切地詢問:“你感覺如何?是不是着涼了?”
蓓兒見他緊張,哈哈大笑了起來。“老公,愚人節快樂。”
“愚人節?!”雷震眯起眼睨着她,忽然掉頭就走。
他生氣了?蓓兒急急追上去。“喂,別那麼小器嘛!偶爾開個玩笑有什麼關係?”她忙着“滅火”,沒有看見雷震眼中其實沒有一絲怒意,而是頑皮的捉弄神色。
他很快地上車,蓓兒也很快地鑽進車裏,但她才關上車門,一坐定,就看見眼前晃着一隻漂亮的禮盒。
“愚人節快樂啊,老婆。”雷震縱聲大笑,拎着禮盒送她。
這下換蓓兒像貓咪一樣眯起眼來睨人了。“看來我們很有默契,而且都達到效果了。”她說。
“難道你就爲了愚弄我,騙我到醫院來?”雷震把禮盒放進她懷裏,將車駛離。
“我是那麼惡劣的老婆嗎?當然是順便嘛!”蓓兒好奇地搖搖盒子,不知裏頭裝的可是整人玩具?
“那我倒想知道你是順什麼之便啊!”雷震問。
“前一陣子,我不是告訴你我變胖了,其實我是……懷孕了!”
此話一出,車子猛然停向路邊。
“懷……孕?!”雷震難掩驚喜,雙手定定地握住蓓兒的雙肩,緊緊瞅着她的眼,想確定這是否是一個玩笑。
“是真的,你瞧,這是‘關鍵報告’。”蓓兒從皮包裏取出驗孕證明。
雷震接過來仔細看過,興奮得指節都顫動了,他的聲音因心情激動而顯得有些沙啞。“你知道嗎?我父母說他們拾到我的那天正好是四月一日,他們以這個日子爲我的生日,沒想到又在這個日子得到這個好消息。”
“真的?!我們認識的那天也是四月一日呢!”蓓兒一臉驚喜地說。
“無論是巧合,或是上天有趣的安排,總之今天是個好日子,充滿奇蹟。”雷震說着,打心底笑了起來。
“那這個禮物也是奇蹟的一部分嗎?”蓓兒還在猜裏頭裝的是什麼東東?
“拆開來看看喜不喜歡。”雷震說。
蓓兒拆開包裝紙,打開盒子,暗自希望不會突然跳出一個拳頭!
然而遠超乎她的想像,盒裏是一隻翡翠手鐲,晶瑩剔透的翠綠讓她想起美麗的黑森林。“爲什麼送我這麼貴重的東西!”她訥訥地問。
“今天是我的生日,感謝你加入我的生命。”他感性地對她說,親手爲她戴上鐲子,不只合手,在她細白的手腕上顯得更爲耀眼。
“將來還有她或他呀!”蓓兒指着自己的肚皮。
“感謝你們,今天得好好地慶祝一番。”雷震提議。
“太好了,我贊成,爲了紀念這個美好的日子,我決定要寫一個全新的故事。”蓓兒意氣風發地說。
“什麼樣的故事?”雷震興趣盎然地問。
“關於你跟我的愛情。”蓓兒甜蜜地說,兩人相視而笑,車子再度啓動,走向幸福的康莊大道。
春天的和風在愛的心田中輕輕地吹,催得人兒醉,催得夢想飛。
愚人節,一個可以惡作劇的日子,無傷大雅,充滿歡笑,同時也是蓓兒和雷震生命中最值得慶祝的日子!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