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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月桃男孩》 / 紀瑩 / 第3章 / 共11章

坐在窗邊用餐,百衛門寶穗仍舊對昨晚的事驚魂未定,現在,她對男人有了恐懼感。

她將撕下的芝麻麪包放進嘴裏。

“昨晚睡得還安穩嗎?”

聞言,百衛門寶穗望向曜駢,他的嘴正抿笑成一條線,嘴角微微上揚。

曜駢身着運動服,氣息有些紊亂,再加上他手中拿着毛巾,顯示他剛運動完。

沒有等她答話,他便拉開椅子在她斜對面坐下。

“這裏的早餐很好喫,東西也很多,你只喝一杯牛奶、喫一片芝麻麪包就好了嗎?不嚐嚐大廚引以爲傲的海葡萄海膽飯嗎?是用沖繩獨有的海葡萄做成的料理。”

她沒有回話,只是低着頭繼續有一口沒一口的喫着手中那片小得可憐的芝麻麪包。

從小到大的教誨就是,要保護自己,對陌生人別太友善,因爲百衛門家的人一輩子都不用巴結別人,只有別人巴結百衛門的份。

她謹記這點。

迅速將早餐用完,她拿起椅背上的披肩披在臂膀上,從曜駢身旁走過。

他攫住她的手。

“謝謝。”

她不解地望着他。

“我不介意你用任何語言說這兩個字。”放開她的手,他用毛巾擦拭運動後產生的汗水。

她仍是不解地望着他。

許久未聽見聲音,他這才抬頭,發現她依舊用那雙矛盾的眼眸望着他。

“昨夜的事,我想這是我應得的。”

“謝謝。”她冷漠毫無感激之意地說完他想聽的,但卻發現他沒有放手的意思。“你可以放開我了。”

“在這裏玩得還愉快嗎?”

她嗤哼一聲。

“你覺得經過昨晚的事還會愉快嗎?”

“抱歉。”

看着他臉上的苦笑,她嘆了口氣。

“抱歉,我只是心情不好。”

“沒關係。”他站起身。“如果不介意,我可以當你一天的嚮導。”

“不用了……”

她纔剛想駁回他的建議,身體便被他拉着走,他的長手長腳讓她覺得自己真是嬌小。

一路經過大廳,沿着飯店外圍走到後頭去,走上兩旁皆是樹木環繞的小徑,越來越遠離人煙,讓她開始有了警覺心,腦海裏昨夜的恐懼再度籠罩她。

“你……你要帶我去哪裏?”她忽然停住不動,防備地看着他。

“放心,我不會對你怎樣,我只是想將身上的衣服換下而已。”見她依舊帶着恐懼的眼神,他失笑一聲。“你很害怕?”

她白了他一眼。

“曜駢,我叫曜駢。”

她收起不悅。“還不夠,我怎麼知道你的名字是真名還是假名。”

他舉起手。

“對上帝發誓,真名。如果你還想知道更多……性別男,身高一八五,體重七十,職業——一家公司的老闆,無父無母只有弟弟一名,興趣運動、經商……”他真是看扁帝國飯店的規模。

“我不認識你。”雖然他昨夜救了自己,她應該對他友善點。“我……我看我們約個時間地點好了。”

“你的意思是說,同意我成爲你的嚮導?”

“嗯。”她點點頭。

他伸手解下她脖子上的絲巾。

“這是抵押物,想要回它就得赴約。”

“你常常用這種方式強迫別人嗎?”

“我不需要用這種方式強迫別人。”這是非常唯我獨尊的說法,通常只需他一句話,身旁的人便奉爲圭臬,何須用什麼方式來強迫。“二十分鐘後,飯店大廳見。”

他能從她的眼神中讀出猶豫,似乎在評估他的安全性。

“我會跟你要回絲巾。”她轉身,卻在離開之際被他攫住手,她看着被握住的手腕,抬起不解的眼看着他。

“名字,我要你的名字。”

“百衛門寶穗。”

百衛門,百衛門這姓絕對是能震撼日本政經界的古老姓氏,祖先曾經追隨主公織田信長打下江山,是織田信長不可或缺的家臣。

百衛門在經商方面有非常獨到的眼光,加上歷代祖先在日本政治界由古至今所累積的力量,讓百衛門像樹根一樣,深深扣牢日本政經兩界,像水一般滲入兩界,成爲不可或缺的一脈。

曜駢在回房後立即撥了通電話要求屬下調查百衛門寶穗的身家資料,要求在他梳洗完畢之後就必須看見他們把資料傳回到他的電腦裏。

沒想到,當他打開電腦後,看到的竟是如此驚人的資料,她的家世相當駭人。

曜駢換上舒適的休閒服便往飯店大廳走去,遠遠地便看見她,就算坐在角落,她依舊豔光照人,令人不由自主地將視線鎖在她身上。

“你很準時。”她看着他。

她一直在猶豫要不要赴約,絲巾再買就有,並不一定非得向他要回那條絲巾不可,但是,不由自主地,她想再見他一面,她想釐清心中對他的莫名感覺。

“等很久嗎?”

“沒有,剛到。”她話還沒說完,便看見朝她伸來的手,那是一隻乾淨美麗的手,沒有任何傷疤,就連毛細孔都小得讓人嫉妒。

見她沒有反應,他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往外走去。

“你要帶我去哪?”

“參觀這座島嶼。”

** ** **

“你……你帶我來這裏做什麼?”

百衛門寶穗看着眼前偌大的樂園,裏頭都是鴕鳥!

他往前走了幾步發現身旁沒她的蹤影,轉過頭才發現她站在入口處,靜靜地看着他,那表情像在賭氣。

“怎麼了?”他好笑地看着她抿緊脣。

“你帶我到這裏做什麼?”

他失笑。“參觀啊!”

“參觀?”她尾音不禁揚高,不敢置信地指指裏頭。“鴕鳥?”

他點點頭。

“我不要。”她轉身往外走。

他一個箭步擋在她面前。

“你害怕?”他挑釁地睨着她。

如果在以前,她會毫不猶豫地回答他,她的字典裏沒有害怕兩個字,她也不會寫;但經過昨晚那件事,她知道害怕有多懾人心,令人畏懼。

她眼中的猶豫與不安他看見了。

“走吧,它們不會咬人。”他拉住她的手。

他的手帶給她安定感,她因此而專注地看着他的手,任由他拉着往樂園裏走。

這個樂園是沖繩有名的鴕鳥樂園,專門培育又高又大的鴕鳥,是很少見的一座牧場,在裏頭能夠親眼看見整個鴕鳥的養育過程。

“這裏大約有兩百多隻鴕鳥。”

她原地轉了一圈。

“好了,我看完了,可以走了嗎?”

面對她孩子氣的行爲,他只覺得好笑。

“其實這裏有項遊戲很特別。”

“沒興趣,我要回飯店了。”她轉過身開始往牧場入口處走,卻又在半途被他攔截,整個人幾乎是被他拉着走的。“你別碰我。”

“如果害怕可以告訴我,我不會勉強你。”

“誰說我害怕了?”

逞強。

“真的嗎?既然如此,你應該會喜歡我爲你安排的節目。”

他攫住她的手臂往更裏頭走去,其實今天樂園裏的遊客還不少,不過多是觀光客就是了。

走到小徑盡頭拐個彎繞到農舍後面,後頭一大塊空地用木樁圍了起來,每根木頭部比她的大腿還粗,裏頭有幾隻鴕鳥正隨興地遊玩。

“臭。”她捏住鼻子,埋怨地瞪向他。

“這位是牧場的主人,上野先生。”他對她的埋怨視而不見。

“你好,小姐。”

從小的教養告訴她,就算心情再怎麼惡劣,她還是得遵循禮儀,於是她微彎腰。

“你好。”

“我的特殊遊戲準備好了嗎?”

“是的,曜先生,已經準備好了。”上野先生轉身向她。“請小姐跟我來。”

百衛門寶穗睨着曜駢,一臉猶豫。

“有我在這兒,上野先生不會喫了你。”他調侃道。

“我知道。”她不快地瞪他一眼後,跟隨上野先生進入圍欄裏,纔剛踏進去,鴕鳥便朝她圍了過來,嚇得她往後退了步,不着痕跡地隱身在上野先生身後。

上野先生拉來一隻鴕鳥,從角落拿過一個木箱子放到鴕鳥旁。

“小姐請。”上野先生朝她攤開手掌。

瞪着那隻高度與體格和馬有得比的巨大鳥類,百衛門寶穗困難地嚥下口水。

“我不想騎它。”

“害怕?”曜駢明瞭以她從小養成的驕傲性格,是不可能認輸的。

果真,她賭氣地抿緊脣,抓住鴕鳥的翅膀以難看姿勢攀爬了數次終於上了鴕鳥的背。

“好了,我坐上來了。”她衝着他冷言道,隨即驕傲如女王般地伸出手。“現在,扶住我,我要下去。”

曜駢擰眉。

“原來你還是會害怕的……”他話還沒說完,便見她鼓起腮幫子瞪向他。

他臉上的笑燦爛得令人想犯罪。

如果這世上有哪個國家殺人是不用坐牢的,她一定馬上移民。

看着眼前一張鳥嘴比她的頭還大,她困難地吞吞口水,心裏一陣怒氣。

爲什麼她非得忍受他的譏諷?

“扶找下去,我要回飯店。”

她冷下了俏容顏,堅定地伸出兩手等待他的肩膀靠過來。

高大的他走上前,讓她輕輕鬆鬆便能扶住他的肩,下了鴕鳥背。

纔在泥土地上站定,那雙搭在他肩上的手立即離開,扭頭就走。

她要回飯店!

她爲什麼非得忍受他不可!

他的行爲根本就是挑釁!

百衛門寶穗沿着來時路快步走,氣憤的步伐卻忽然變慢,直到完全停住。

“你別再跟着我。”她扭頭對着身後的他警告。

他一派瀟灑地抱胸睇睨。“你知道怎麼回去嗎?”

“我是日本人,我有一張嘴會問。”她轉身繼續走。

“那些鴕鳥最討厭鮮豔的顏色,一看見鮮豔的顏色就會獸性大發衝出柵欄。”他若無其事地說着。

她停了下來,許久後又繼續走,只是這回起步時有些猶豫。

洞悉她的遲疑,他嘴角上隱忍的一抹笑再也忍不了。

“尤其是黃色。”

她停下腳步,回頭蹙眉,他一副「不干他事」的表情讓她氣死了。

“把絲巾還我。”

他走向前握住她的手腕,任由她怎麼掙扎就是不放,逕自往另一頭走。

“你拉着我做什麼……我要回飯店!你——”當她要再繼續咆哮之際,身子被猛力往後一推,撞到身後堅硬的物體,嘴巴隨即被封住,完全發不了半個音,只能怔愣地看着在眼前放大的俊美容貌。

他競膽敢吻她?!

曜駢攫住她伸來的手腕往後壓在樹幹上,她嚶嚀幾聲後抬起另一手,同樣被他輕而易舉地鉗制在樹幹上,爲避過她的偷襲,他用精壯的身體壓制住她,她全身上下唯一自由的只有那雙發怒的眸子。

他意猶未盡地離開她,會放電的雙眼毫不閃躲地直視她那雙帶着怒氣的眼眸。

百衛門寶穗瞪着他。

“可以放開我的手了嗎?”他的力量驚人,吻得她的脣好痛。百衛門寶穗壓下想碰脣的衝動,不想又留給他一個話柄挑釁。

他非但沒有放開她的手,擱在她手腕上的拇指反而來回摩挲她柔嫩的肌膚。

“我懷疑你和昨天那幾個美國大兵是同一夥的。”他的行爲讓她有理由這麼推測。

他揚揚脣。

“如果你真那麼認爲,今早就不會赴約。”

“你別忘了,是你威脅我的.”

他從口袋裏拉出那條暈染的絲巾。

“你真的那麼喜歡這條絲巾?”

她一把搶過絲巾,在脖子上繞了一圈。

“我是不特別喜歡它,但是我的東西我就要討回來。”

望着他的雙眼如此堅定,在他心裏激起不小漣漪。

他的笑,讓人從心底發冷。

“我也是。”

** ** **

坐在積架車裏,手裏捧着從鴕鳥樂園主人手裏接過的鴕鳥蛋,蛋殼鏤空成漂亮的圖形,她小心翼翼地抱住它,怕一個不小心就將手工精緻的蛋殼給打破。

她轉頭望向窗外,越來越遠離人煙。

“你要載我去哪兒?”

“一個好玩的地方。”

車子彎進一處看似工廠的地方將車子停妥。

百衛門寶穗將脆弱的鴕鳥蛋用衣服包起來放在椅子上,下了車後她好奇地左右打量這個地方。

“這裏是哪裏?”有工廠特有的味道。“你帶我到工廠來做什麼?”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奇特的是她竟然忘了拒絕,任由他拉着她往裏面走。

“這裏是天堂。”

“天堂?”

“天堂,透明的天堂,每樣物品都是晶瑩剔透。”

她搖搖頭,他講的話太深奧了。

他對着她笑笑,笑意溫暖,充滿寵溺。

她不明白,他爲什麼……對她這麼好?

除了哥哥和管家爺爺外,從沒有人對她這麼好。

在她所處的世界裏,充滿了仇恨與爭奪,哪怕對象是親人,也沒有人會互相關心。

握住她手的大掌,好熱好有力,緊得像在宣告他的主權。百衛門寶穗抬頭偷偷睨視他的側臉,他的臉剛毅有型,站在人羣裏,一眼就會被人瞧見。

他身上的衣服不過只是一套休閒服,卻無法遮掩渾身上下散發出的菁英味道。

他是那種站在人羣頂端的人。

當百衛門寶穗看見有人捧着玻璃瓶從工廠裏頭走出來時,她才明白這裏是什麼地方。

“這裏是玻璃工廠對嗎?”

“你很聰明。”他帶她進入工廠裏,一股熱氣轟地朝他們直襲而來。

“好熱。”外頭的氣溫已經不低,工廠裏的高溫更讓人受不了。

她一喊熱,他便拉她走出工廠繞到旁邊的展示場去,一件件五彩玻璃製品精緻地讓人眼花撩亂,她專注地看着成品,他但笑不語地看着她着迷的樣子。

半個小時過去,她終於看完所有玻璃藝術品,深深地爲它們讚歎不已。

“你很喜歡藝術品。”

兩人的身高差距讓她得抬眼看他。

“你不覺得很漂亮、很有意境?”

因爲這裏是觀光景點,所以會有許多觀光客來參觀,當然也包括小孩。

小孩子的嬉鬧聲讓曜駢皺起眉頭。

“很多人來這裏都只是隨便看看,買個紀念品就離開,很少有人會像你一樣,那麼仔細去觀賞、品味每件作品的意境。”他拉住她閃躲兩名在展示場裏奔跑玩耍的小孩,他無奈地搖頭。“現在的人只想生孩子,卻不負起教育的責任。”

“可能因爲這裏是觀光景點的關係吧!”

“這裏可是充滿易碎物品。”他話纔講完,原本在追逐的小孩便撞到展示柱,高高的柱子上擺放的大形玻璃鏤空盆搖晃了幾下,在衆人的驚愕聲中朝地板摔了下來。

“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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