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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九流嗜賭娘》 / 丹菁 / 第12章 / 共13章

“喂,你要上哪兒去,鬥雞圈在這兒,你走過頭了。”

天甫一亮,贏瑩便守在鬥雞圈前等着齊皇淵依約前來,孰知他竟走過頭,正要拐進衚衕裏。

她忙出聲阻止他。

齊皇淵微隱起眼瞅着她,隨即移開視線,“我不比了。”

“不比了?”她不由得拔尖聲調問道:“爲什麼?”

昨兒個他回贏府後,她原本先是想同他道謝他救了她的,可誰知道他進門之後便說累了,有話明兒個再說;她以爲他既然會回贏府,就代表他並不在意她之前的無禮之言,可現下一瞧,他似乎有點古怪。

“咋兒個你不是說過,我的鬥雞已經死了,”他淡漠地道,目光打一開始便不放在她身上。

“那又如何?沒了那一隻還有其他的啊!”

她承認,昨兒個她的確說得太過火。

知道自個兒錯了,可她也不明白爲何心底的那一把無明火會燒得如此熾燙,害她說起話來如此口無遮攔。

然,他救了她是事實,儘管他看起來十分柔弱,但昨兒個他確實一一將那乾子人都給擊倒,而且她連他是什麼時候擊倒那些人的都沒瞧清楚。

“何必呢?既然你無心要嫁給我,又何必再比下去?我現下不比了,你等於是撿到第三勝;既然勝了比賽,你自然不需要嫁給我,是不?”他勾脣笑着,泛起比往常還要諷刺人的笑意,“這不是已經達到你的目的了?”

她該要感到開心的,是不?

君子有成人之美,倘若她真是不願和他一道走,只懂得依約行事,他便沒有強求她的道理,況且,他也不想再同她攪和下去,他倦了。

再說,他打一開始就沒打算要贏,準備到最後蓄意輸掉比賽,好讓這兒的街坊鄰居知曉他根本就不願意迎娶她這個賭女,然而誰知道他會在不知不覺中着了她的道,改變心思。

可改變心思又有何用,她的心不在他身上,開口閉口都是賭,非得要以賭見真章,就算他真贏了比賽又如何。

他贏得的不是她的真心,而是她願賭服輸罷了。

這樣的話,他寧可不要。

她大小姐有她的傲氣,他也有他的骨氣。

“可是,我這樣勝之不武,我不要!”他說的都對,可不知道爲何聽在她耳裏,她只覺得胸口窒悶,一口氣快要喘不過來。

“那不關我的事。”他以扇子隔在兩人之間。

她微惱地吼着,卻見到他腰上繫着綬環,於是再追上去,“喂!那個綬環是我的,你還給我!”

原來是他撿去,難怪她昨兒個沿路往回找都找不着。

齊皇淵微挑起眉道:“這是我在路邊撿的,誰說是你的。”哼,她不都丟在路邊了嗎?既然不要了,她何須再討回。

“那是我昨兒個故意擱在路邊等人發現的信物,你還給我,那是我從你身上贏來的,那是我的!”她伸手要取回,卻被他以扇子打開手,“你!”

“男女授受不親,贏姑娘請自愛。”他粗嗄道。

這該死的丫頭,何時變得這般放肆?居然伸手往他的腰間襲來,是打算要挑誘他不成?

“我……”她發愣地眯着發紅的柔荑。

他以往不會動手的,怎麼現下她靠近他,他便一臉嫌惡?他自個兒可以對她上下其手、胡作非爲,卻不允許她伸手……她都還沒碰着他呢,他爲何……

“告辭。”他淡然地道,不去瞧她教他揪心的粉臉。

發什麼愣呢?或許以往他真的待她太好,讓她誤以爲一切是理所當然。

他原先真的有意要迎娶她,然是她自個兒硬要依約行事而惹惱他;不,或許該說是他得不到她的好感,自個兒覺得顏面無光,繼而想要求退吧!正巧邊關現下也出點事,他必須趕忙前去,不能再留下來耗時間。

“你要上哪兒去?”她不自覺地再以手揪住他。

“上歌館。”

他沒好氣地道,睇着她揪住他袖子的手,“誠如你說的,我待在歌館的機會確實已不多,倘若不趁現下去的話,待我明兒個回邊關之後,可就再無機會來了。”

“回邊關?你要回邊關?”她瞪大雙眼。

“邊關傳來急詔,說是有大軍壓境,我能不回去嗎?”

他冷笑一聲,輕輕地扯下她的手,“往後請多保重,或許我們再無見面的機會了。”

她怔愣地眯着他往歌館去的身影,突地發現自個兒老是在目送他離去。

他就要走了,邊關又有戰事再起,誰知道他這一回回去到底是吉是兇?說不準真會如他所說,他們再無見面的機會。

胸口突地悶痛一下,像是被人用手掐住般,她難受得就快要掉下淚水。

她不知道自個兒到底是怎麼了,一聽見他要回邊關便覺得難受,總覺得不太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她只知道不要他走,希冀他不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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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爺,既然已決定要離開蘇州就得趕緊起程,早日趕回邊關,要不若是邊關真發生什麼事,這不是爵爺承擔得起的。”

動人的絲竹聲不斷,而打從一進門,潮兮的進言也沒斷過。

只見齊皇淵隱眼瞅着戲臺上的舞伶,一臉陰沉,讓人猜不着他到底在暗付着什麼,只知道他的心思並沒有放在戲臺上。

“爵爺。”

“潮兮,你非得要吵得我耳根子不能清靜不可嗎?”他微微動氣地道,向來習慣掛在脣角邊的笑容早巳不見蹤影。

“爵爺,屑下知道爵爺心煩,可邊關之事……”

“你哪一隻眼睛瞧見我心煩來着?”他沒好氣地打斷潮兮的話。

難道他向來不形於色的情緒近來已這般明白地顯現在他人面前?嘖,都怪贏瑩那蠢丫頭,搞得他心神不寧,搞得他心思渙散。

她待他向來淡泊如水,如今是怎麼着,知道他要走了,開始有點不捨?

倘若不是,她何以知道他要回邊關後便如此無措?

可如今她不捨又能如何,邊關他是鐵定得回的,況且她的性子不改,所以他即使有心也不願意帶她走。

哼,一名女子再喜好玩樂也該有個限度,豈能對賭沉迷,甚至連命都快要因此而沒了也毫不在意。

“爵爺。”耳邊潮兮的聲音再次響起,齊皇淵不由得隱下向來引以爲傲的笑臉,怒目瞪視着不知好歹的潮兮。

見潮兮噤若寒蟬,他才氣憤地起身。

該死的奴才,明知道他心裏不捨、明知道他仍在等,不由自主地在等,卻非得這樣趕他嗎?

惱怒地踏出歌館,見到大門前聚集着上百個人,齊皇淵不由得微蹙起眉。

這是怎麼着,該不會又出事吧?該不會今兒個沒比試,又有人不知死活地找贏瑩麻煩吧?

他一臉寒鷥地想要推開人羣往前查看,然人羣一散開,他卻沒見到什麼凶神惡煞,反倒見着一張案桌。

“還有什麼好比的?”齊皇淵冷笑一聲,“只要我不比,你就等於是不戰而勝,是不?”

“這樣勝之不武,別說我不服,就連街坊鄰居也看不過去。”她舉手指向身後的人。

他們皆聽到後頭的人呼喊得震天響。

當然,這些人可都是她特地去找來的,全都是下注她會出閣的人。

是的,她就要出閣了,她定是要跟着他一道走,要不若是他放她一個人待在蘇州,她不知道自個兒會因爲擔憂他而變成什麼樣子。

知曉他要走,贏瑩便已覺得心兒疼痛欲裂,倘若他真的走了,她豈不是要心痛而死?

“街坊……”他不由得失笑,“怎麼咱們之間拘事也要街坊們過問?”

事到如今,她惦記的依舊是賭。

在她心裏,她所在意的是賭而不是他。而贏瑩剛坐在案桌的一端,不動如山地擋住他的去路。

“這是怎麼回事?”他隱眼瞅着她。

“咱們得要給街坊鄰居一個交代。”她抬眼瞅着他難得隱笑的俊臉。

以往八成是因爲他臉上總泛着笑意,所以她看不出他的威武,如今他隱笑不語,俊美卓爾的臉上互倒不怒而威、不惡而嚴。

“什麼交代?”他不禁失笑。

齊皇淵還以爲她打算要留下他呢,可聽聽她說的是什麼話。

“再怎麼說,是我提議要過五關,咱們已比了四個回合,戰成二比二的比數,如今第五回合無論如何是非比試不可的。”她說得義正辭嚴,彷若真是爲此而來,然實際上只有她知道,她的目的不只如此。

她不要他走,無論如何絕對不讓他走,但她該如何不讓他走,又該如何讓他不離開她呢?

唯今之計,只有她……跟他走,才能不讓他離開她。

“那是當然,當初咱們是在街坊鄰居面前決定要賭的,如今不管輸贏,也得向街坊交代清楚纔行。”

她說得正義凜然,倒很像是一回事。“倘若今兒個你不同我再賭上一把,你哪兒都別想去。”

她的心好慌,頭一回慌得如此不知所措,只知道只要能留下他,她什麼都肯做。

“我可是奉旨要回邊關,你擋得了嗎?你不怕皇上降罪,誅連九族?”

他笑得慵懶,可只有他明白自個兒的心頭是惱得在發火。

“那又如何?賭這玩意兒代表的是誠信,就連皇帝老子也不能介入其中。”

管她說的是道理還是歪理,只要能逼他走過來就是有理。

“嘖!”聽聽,這是哪門子的歪理,虧她說得出口。“來吧,怎麼賭?”

他索性走到案桌的另一邊坐下,好整以暇地眯着她;原以爲心底是有那麼一丁點冀望她會開口留他,豈料……

“賭骰子,一局定輸贏。”她豪氣地拿起玉瓷罩,“由我先來。”

也不管他願不願意,她用玉瓷罩罩住骰子便胡亂地搖晃着,大不如以往那般瀟灑。

當玉瓷罩一被打開時,衆人皆傻眼了。

“五點!”衆人譁然,“這可是頭一回哩。”

齊皇淵狐疑地瞅着她:衆人不是都說她只會搖出豹子,其他的皆不會,爲何她現下只搖出五點,就連對子也沒有?

“該你了。”

她把玉瓷罩遞給他,大眼瞬也不瞬地直睇着他,彷若希冀他可以明白她的用心。

這麼小的點數,他該是隨便搖都能開出更大的點數纔對,是不?

齊皇淵恍然大悟,卻又不動聲色地接過玉瓷罩。

罩上骰子之後,他搖得使勁,彷若要將裏頭的骰子搖碎一般。

他明白了,她是蓄意要輸給他,但那又如何呢?

輸給他就擺明要嫁給他,這是她的心意嗎?若是她的心意,她爲何不直接同他說個分明,非得要用如此迂迴曲折的法子讓他贏得美人歸?

如此贏來的他不希罕,他要的是她的真心真意,要她親口說,明明白白地跟他說個清楚。

匡啷一聲,玉瓷罩應聲而裂,就連骰子也震碎得只剩粉末,教在場的人皆傻眼。

而坐在他正對面的贏瑩更是瞪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睇着滿天粉末朝她飛灑而來,教她想閃也來不及閃。

“骰子碎了等於沒有點數,這一局……是我輸了。”話落,他立即起身就走,推開一干呆若木雞的街坊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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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皇淵!”贏瑩頓時回神。

齊皇淵頎長的身子一震,卻沒有回頭。

這彷若是她頭一回開口喚出他的名字。

她要說了嗎?總算願意當着他的面把她心裏的話向他傾訴了?

”齊皇淵,你不要走,咱們再比試一回。”

她快步繞到他面前,攤開雙手擋住他的去路,瀲澄的水眸閃過一道淚光,小嘴緊緊地抿起。

他隱眼瞅着她,心底不禁失望地暗歎一聲。

“願賭服輸這道理,你這豪氣千雲的女賭鬼都懂,我自然也懂。”他以爲她會想盡辦法將他留下、以爲她會道出願意跟隨他到京陵的話,孰知……

“我不是女賭鬼!”他幹嘛要用這麼難聽的字眼說她?

“你是,你就是,開口閉口都是賭,連命都快沒了還是要賭,甚至也不願意開口喚人救你,你是刻意要逞英雄嗎?一個女孩子家逞什麼英雄!”他惱怒的合上眼,不客氣地低罵着。“我沒有,我只是不想連累其他人。”她把脣抿得死緊。

“不想連累他人,你總是可以連累我吧!”當着衆人的面,他想說的話可是一句都沒遺漏:“我是誰啊?難道你連對我都不能開口嗎?”

她眨着眼,淚水撲簌簌地淌落,教在場的人莫不瞠目結舌。

“你……怎麼哭了?”見她落淚,齊皇淵受到的震驚可不亞於在場任何一個人。

他戲弄她時、蓄意毀她清白時,也沒見她掉淚,甚至發現,她被人拿劍架着走時,別說是一滴淚,就連眼眶都沒泛紅,而他卻何德何能讓她落淚。

她搖着頭,千言萬語哽在感到疼楚的喉頭上說不出口。

“別哭了。”他微蹙起眉,探手拭去她溫熱的淚水,“待會兒我就得上路了,再不走的話,皇上若是降罪下來我也喫不消。”

她是不捨他走吧?既是不捨,她爲何不說出口?

說清楚不就得了,他不過是要聽她說一句話,可她爲何偏是不說?

“不……要走。”她哽咽地低喊。

一聽到他要走,她的心就慌、就覺得失落、就覺得茫然得不敢面對。

她就是不要他走,不讓他走。

“爲何這麼說?”他暗自把笑意給藏在心底,臉上絲毫不露痕跡,“我不能不走的。”

她總算是說了!

一句再簡單不過的“不要走”,不就已經將她的心情給表露無遺了嗎?

但只是如此,他覺得還不夠。

“那……我跟你走。”她知道身旁有不少人在圍觀,因爲這些人都是她差人去找來的,但現下她管不了那麼多,什麼矜持對她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她就是不想同他分開。

“傻瓜,皇上既會下詔書要我趕回邊關,便代表邊關又有戰事,你…個姑娘家到那種地方作啥。”他不由得輕勾起一抹笑容,“這樣吧,我先帶你回到京陵的將軍府,你在那兒等我,屆時我們再完成大婚。”

他也真是容易被收買,一句不要走,一句我跟你走,她就輕易把他的心給綁住了;短短的兩句話,效果還真是顯著。

“不要,我怕。”她主動地摟上他。

他微愕地隱眼瞅着她,笑意蔓延到眸底,“怕什麼?”

“我怕你戰死沙場。”她多怕往後再也見不着他,雖說他的笑臉很可惡,但她還是忍不住牽掛起他,莫名地感到懼怕。

她話一出口,圍觀的衆人莫不倒抽口氣。

“啐,我都還沒上戰場,你倒是先咒我。”唉,難道她就不能說點中聽的話?

她不是個飽讀詩書的才女嗎?“我還沒輸過,你大可以放心。”

“我也沒輸過,可我不也輸在你的手裏。”

誰說沒輸過就永遠都不會輸?

這種事是說不得準的,只有老天知道,誰都不能斷言。

“戰場上,憑的可不是賭,憑的是實力和兵法,這怎能混爲一談。”難道他瞧起來真有那般弱不禁風嗎?

“可賭也是要靠實力、要動腦筋的。”她扁起嘴,淚水掉得可兇了。

“但……”他不禁語塞,“不管了,倘若你要跟我走,你就只能待在京陵的將軍府,這邊關之地是軍事要鎮,可不能讓姑娘家來去自如,儘管我的夫人亦是一般。”

其實倘若他真要將她帶在身邊,也無人敢說什麼,可問題是,邊關之地總有太多變數,他不希冀她因而出了什麼事。

贏瑩眨眨眼,淚水又撲簌簌地淌下一大串。

見狀,他不由得揪緊胸口,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她。

“又哭什麼?這是軍令。”他就是不希冀她喫苦煩憂來着,怎麼她偏是不聽話?當着他的面掉淚,她這豈不是要教他心疼嗎?

她搖搖頭,淚水再度潰堤成災。

“瑩兒。”她別再教他動搖心意了啦!“在邊關有諸多不變,倘若發生什麼事,而我又顧不到你的話……”

雖說這事會發生的機率微乎其微,但有些話總是不可說得太滿。

“我不怕,我只怕見不到你。”她又怕又慌,慌得魂魄都快要散到九霄雲外去;倘若不跟着他一道走,她真怕自個兒會魂飛魄散。

齊皇淵聞言不禁苦笑,又是心喜又是不捨。

“你說這話豈不是要讓我堅持不下去?”

是啊,果真是個才女,不說則已,一說便驚人;聽這話,她都說到他的心坎裏去了,把他的魂魄都迷暈了。

贏瑩眨眨迷濛的水眸直瞅着他。

半晌之後,就見他輕嘆一口氣道:“既然你都不怕了,我還有什麼好擔憂的;待戰事一停,我就帶你遊遍邊關的風光、帶你瞧大草原,帶你瞧滿山遍野的牛馬羊,那景觀是恁地壯觀迷人。”

這一回合,他輸了,輸得悽慘無比,絲毫沒有半點招架之力。

她是放眼江南第一女賭神哪,他豈鬥得過她!

她的淚水一掉,他便輸得無怨無悔。

不過,他豈只是輸,根本就已經栽在她的手裏了。

尾聲

邊關 永平城

“你們說,這一胎會是男的還是女的?”

說話的女子一頭長髮綰成迷人的蘇州雲發,身着羅裳簡衣,坐在大廳裏,下頭圍着一干人。

“該是女的吧!”有人回道。

“不,上一胎是女的,這一胎肯定是男的。”

“那可不一定,誰說上一胎是女的,這一胎便是男的。”

“依咱們將軍德高望重的地位看來,繼承香火的子嗣倘若不是男的,難不成又是個不帶把的女娃?”

駐守在邊關的將領士兵們正在廳堂上吵成一團,各分兩派爭論着。

而引起口舌之戰的女子則端坐在大位上,纖手輕撫着凸起的肚子,笑得一臉賊樣,好不開心。

“夫人,依你看呢?”

吵了老半天,雙方將領各持一說分不出勝負,索性到她跟前問起她的看法。

女子輕挑起眉,彷若正在思忖,過了好半晌才緩緩地道:“接生的奶孃同我說,肚子若是圓的便是女娃。”

“那你的肚子……”沒一個人敢問得太深人。

因爲將軍雖對待下屬極好,但是事情一旦牽扯上夫人,那可就難說了。

“是圓的。”

她話一出口,相信她會生女娃的將領們不由得拾起下巴,個個驕傲得很。

沒想到,她又道:“可奶孃又說了,若老踢得我發疼,那肯定是個男娃。”

“那麼……”大夥兒問得小心翼翼。

“好疼的呢!”

話落,換支持她會生男的將領們個個捻起鬍子笑得好不得意。

“生女娃纔好,瞧大千金那嬌柔的神態,儼然和夫人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所以生女娃纔好。”

“你們懂什麼!將軍家就只有他這一門子嗣,倘若他不趕緊生個子嗣繼承香火,他要如何撫慰雙親在天之靈。”

“說那是什麼渾話,男女娃不都一樣好。”

“話不是這麼說的,女娃終究是要潑出去的水,那……”

“等等、等等,各位可否聽我一句話?”女子連忙離開座位,阻止衆人再爭執下去,“咱們老是這樣僵持着也不是辦法,倒不如這樣吧,我作莊,你們下注,看是會生男生女,如何?”

“但若是讓將軍知曉……”

“他不會知道的,瞧,上一回的事他也不知道呀!”女子笑得又柔又媚,“倘若他知道,豈會到現下還不作聲?”

“這倒是。”個個將領都點頭了。

“那就下注吧!橫豎下這個注倒也不是我要攢錢,而是要讓大夥兒各自討個公道,畢竟我不是生男便是生女,這一翻兩瞪眼的事,你們說,我騙得了你們嗎?”

她狡猾地鼓吹着:“就當是一樁消遣罷了。”

“好,咱們就畫圈下注。”

“來來來,我這兒方巧有紙,你們將名字寫下,要下注多少順便記上,待我生產後咱們再合計算算。”贏瑩連忙將藏在袖子裏的紙給取出。

將領們立即拿了紙張簽寫着,還不忘邊嚷嚷:“生女娃好,女娃乖巧貼心。”

“呋,生男娃好,屆時可以同咱們上陣殺敵,立下汗馬功勞。”

“誰說的,待娃兒長大都已經是太平盛世了,還要殺什麼敵呀!”

“就算不殺敵,也是男娃兒較好。”

一夥人邊寫邊叫陣,一聲來、一聲去,罵得震天價響,就連一抹身影走進大廳裏亦渾然未覺。

一道低嗄的嗓音突然響起:“怎麼,本將軍生男生女還得讓你們斷定好不好啁?”

衆人回頭,將紙筆一拋,隨即各自推說個理由快步離開。

齊皇淵不理睬他們,反倒是挑眉睇着已大腹便便的妻子,“我就說你不在房裏躺着,八成又是到這兒掀起口水戰了。”還真是被他猜得不偏不倚。

“大夥兒無聊,聊聊天嘛。”她乾笑着。

“別當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他嘴裏說得極爲不快,然而扶住她的手卻是恁地溫柔。

“既然知曉,那我也甭說了。”她乖乖地任由他攙扶着坐下。

“不是同你說過不能再玩這玩意兒的嗎?”他有點不悅地蹙起眉,“上一回拼個沒輸沒贏,這種分不出勝負的玩意兒有什麼好玩的。”

不是生男便是生女,兩邊都有人下注,這有什麼好玩的?

“那你可就不懂了,上一回不過是讓他們嚐點甜頭而已。”

“那這一回呢?”她能嚐到甜頭嗎?

“肯定通殺。”她笑得很賊。

“怎麼說?”

“因爲這一回奶孃同我說,我的肚子裏懷的是龍鳳胎,不管他們猜是生男生女都錯,你說,我是不是會通殺?”

“你!”如此一來,他的將領們會不會攜家帶眷地離開永平城?

“我就知道總有一天會讓我押到寶,”她嘿嘿笑着。

“你了得。”他又好氣又好笑地輕撫着她的頭。

“是你了得,才讓我押中寶。”她撒嬌地窩進他的懷裏,“倘若下一回咱們一胎生三個,你說,咱們是不是……”

“贏瑩!”能不能別拿他的子嗣當賭注?

“知道了,下一回咱們就拿贏不贏得了戰役當賭注好了。”她腦筋一轉,立即又想到下一個可以當賭注的東西。

“贏瑩!”她能不能別再賭了!

他發狠地將她摟人懷裏。

而她只是乖乖地讓他摟着,在他懷裏逸出一聲又一聲彷若銀鈴般的笑聲。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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