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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九流嗜賭娘》 / 丹菁 / 第6章 / 共13章

“我決定好了。”

“喝!”贏瑩忙轉過身來,見着是齊皇淵後不禁輕呼一口氣,這才定了定心神。“你走路怎會沒有半點聲響?”

“嚇着你了?”齊皇淵揚脣輕笑。

“沒有。”看到他逼近,她忙走下拱橋,望着拱橋底下的河流,再隱身人垂柳之中。“你方纔說你決定好什麼?”

“決定和你玩過五關。”他亦步亦趨尾隨在後。

“真要玩?”她微蹙起眉睇着他。

“贏了你好把你給迎娶回將軍府。”他笑得邪魅,像是認真又像是作假。

“想贏我可是一點都不容易。”她也跟着泛起笑意,“我長這麼大還沒輸過哩,憑你?有待商榷。”

不過,他若真要玩倒合了她的心意。

只是,她總覺得他這個人有種說不出的古怪、總覺得他在逗弄她、總覺得自個兒像是待宰的豬羊。

不是她多疑,而是真有蹊蹺。

就如同今兒個一早,倘若他真有心要輕薄她,他該是不會錯過機會,畢竟她是個姑娘家,就算他再柔弱,她也不見得掙得開他,可他卻沒這麼做,反倒說要和她賭五關。

他這豈不是多此一舉?

抑或真如他所說,他是真的想迎她爲妻?

可光靠一張皮相,他又如何認定?況且,她身着男裝,臉上不沾半點脂粉,哪裏引起他的興趣了?

再者,她有種被算計的感覺,總覺得自個兒落進他的圈套裏。

可他設的到底是什麼圈套,現下一時半刻她也說不上來,只能要自個兒多加小心。

“難不成現下反倒是你退卻了?”

睇着她若有所思的粉顏,他不禁泛起笑意。

她可真是奇特,心裏想什麼全都毫不保留地顯現在臉上,該說她是個直率又無心眼的奇特女子,可她思付得這般周詳,卻又不似一般養在深閨的女子。

“我可沒退縮,只要你想賭,我沒有什麼不能配合的。”她一瞬也不瞬地眯着他。“你倒是先告訴我,要玩哪五關?”

橫豎先玩再說,只要贏了他,不管他有什麼鬼主意都不能拿她女口何。

“對了,你今兒個怎麼一直待在府中?”他突然問。

“咦?”她微愣,不懂他怎會問到這上頭,“賭坊的生意得在掌燈時分過後人潮纔會漸湧,我若現下去只不過是收些帳本、點算銀兩罷了,與其如此,我倒不如晚些再去。”

他問這個做什麼?

這人說起話來怎會有點瘋癲?先是提了頭,後來又突地轉到他處去,真不知道他的心思到底是怎麼想的。

“可我想先去瞧瞧賭坊裏頭的新奇玩意兒。”他走到她身旁,自然地牽起她的手,“走吧,等我見着裏頭有什麼好玩的東西后,我再告訴你,我選擇的究竟是哪五樣。”

“可是……”她任由他牽着,疑惑他這麼單薄的身子怎會有那麼大的力道,居然教她掙不開他的手。

“還有什麼好可是的?”他佯裝不知她在顧慮些什麼。

“喂!”他怎能如此明目張膽地牽住她的手?倘若就這樣走到外頭去,他可知道會立即產生新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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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馬吊?”

齊皇淵把玩着琢磨得精緻的木牌,脣角漾起抹饒富興味的笑。

“你沒見過嗎?”贏瑩抬眼睇着他。

“見過,但沒瞧過這般精緻的,況且……”他輕輕地將木牌擱在案桌上,再把廂房的門關上,隔絕外頭十數雙好奇的眼睛。“咱們北方不喚馬吊,稱之爲麻將,張數,玩法大致相同,在士大夫之間頗爲流傳,成了賣弄風雅的玩意兒,不過在邊關倒成爲一種打發時間的消遺。”

嘖,外頭這些人到底是怎麼着?

在瞧新奇的玩意兒嗎?他何時成了新奇玩意兒?

“是嗎?”這一點她倒不知道,“不過在蘇州咱們時興極久,都是以馬吊稱之,雖玩法大致相同,可這是要玩銀兩的。”

名稱不重要,知道該怎麼玩纔是重點。

“可不是?要是不摻點賭注,如何玩得盡興?”他把目光一瞟,無奈又好笑地睇向轉而靠在窗欞邊的人羣。

“那你要選擇打馬吊嘍?”

“也行。”

“真的會玩?”

“成,或許玩得不好,可該怎麼玩倒還成。”他繞到案桌旁坐下,笑眯着她。

她隱眼對上他,心頭猛顫個不停,瞬間別過頭,卻對上圍靠在窗欞外頭的人羣,不由得沒好氣地低吼:“誰準你們圍在這兒的?”什麼時候竄出這麼多人來,他們不是在下頭玩得正開心嗎?

“贏大莊,咱們聽說你要同你指腹爲婚的相公賭上幾把,可等着要下住誰勝誰負哩。”外頭有人嘻皮笑臉地道。

“只管下注我贏,可是給你們翻本的機會。”她沒好氣地翻翻白眼。

她輸過嗎?當然不曾,但這是她頭一回成爲他人的賭注,這感覺還真是有點古怪。

“你會不會和城東水府千金一樣失足落馬?”他們可等着她落馬哩,如此一來賠率才高。“有些事總是難說,就如同未曾敗過的城東水府千金都在酒仙大賽輸給她的夫婿,若是你……”

“別拿城東水府千金同我比較。”她又不是水凝香。

“那咱們來賭你到底會不會出閣。”又有人不怕死地提議。

“我的莊裏不玩這等玩意兒,你找其他莊家問問吧!”嘖,就連她出不出閣也拿來下注,無怪乎他們老是輸得哭爹喊娘。

怡情養性的玩意兒爲何老要玩到必須販妻賣女來着?

“就知道你不會自個兒畫圈,那是因爲你知曉自個兒定是會出閣,所以不放注,是不?你就不知道其他莊家都已經在高喊啦,只要你一出閣,賠率是一賠十,若不出閣的話,則是一賠三,賠率差了七倍之多哩。”

“如同你所說,只要我下注不出閣,那我豈不是通殺了?”看樣子,她得要到外頭下注自個兒贏了。

“哦,不是說好要過五關的嗎?你總不能輸了又耍賴。”

“我曾輸過嗎?”

“有些事總是難說。”

“你們!”這麼瞧不起她?

“等等,你們在聊些什麼,聊得這般起勁?”齊皇淵緩步走到窗欞邊,佔有性地將她摟進懷裏,頓時引惹大夥兒發出抽氣聲。“瑩兒,咱們不是要比劃兩下嗎?怎麼還杵在這兒?”

啐,半路殺出一票程咬金壞他好事!

原本是想藉機同她多相處,好讓她慢慢地對他動情,誰知道這等人如此不解風情。“哦,要比第一回了?”衆人譁然。

“可不是?就在樓下大廳裏,大夥兒可以先到下頭搶好位子。”他指指外頭,順手合上窗欞隱眼瞅着她,卻見她微惱地瞪着他。“怎麼,我替你將他們趕走你反倒是氣惱我?”

“你怎能在衆人面前摟我?”她瞪着他環過她腰際的大手。

他沒瞧見嗎?那些人瞪得眼珠子都快要跳出來了,就不知道到外頭去他們會怎樣造謠生事。

“你的意思是說,倘若四下無人的話就成了嗎?”他蓄意曲解她的意思。

她惱怒地瞪着他,又推不開他,索性往他的手上捏了一把,誰知她捏得緊,而他居然還是文風不動地任由她捏得渾身發顫。

“不惱了?”見她鬆手,他不怒反笑。

“不疼?”她捏得很使勁的。

“是你捏的,所以不疼。”他非但不惱,相反,還咧嘴笑得正開心。

她疑惑地抬眼直瞅着他,睇着他幽魅的黑眸、睇着他勾笑的脣畔,不由自主想到他昨兒個就是用這張嘴咬她,羞得紅潮一路蔓延到耳根子,於是急忙推開他。

“你說要比第一回,可你還沒同我說要怎麼個比法。”她輕咳兩聲,潤滑一下有點緊窒的喉頭。

他怎會恁地放肆?初次見着他,總覺得他斯文過頭,反倒有點邪魅,言行舉止也太過輕佻而不羈,老是動不動就往她身上靠着、摟着、擁着、抱着。

就算她不拘小節,他也不該這般造次!

“瑩兒,我想咱們頭一回就比骰子吧!”他斜倚在窗欞邊,魅眸像是在勾魂般直往她身上瞟去。

“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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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就玩四顆骰子,比對子、豹子、再比點數。”贏瑩抬眼瞅着齊皇淵,再看向一旁將賭桌給圍得水泄不通的人,暗歎一口氣又道:“你覺得如何?懂我的意思嗎?”

他到底懂不懂要怎麼玩?還是要她從頭說一遍給他聽?

“成了。”他睇向圍觀的人,再緩緩把目光鎖在她身上。“往後咱們便三日賭一回,你說成嗎?”

她微蹙起眉,“自然成。”只是何必在這當頭說?難道他沒瞧見身旁的人個個都豎起耳朵聽着嗎?

“可若是我想要和你賭鬥雞的話,我又沒有雞,要怎麼和你賭?”

“到我的雞圈裏挑只不就得了。”她將骰子放到玉瓷罩裏頭,擱在他面前。

“等咱們比完這一回再談也不遲。”

“那我先說了,頭回比骰子、第二回比棋藝、第三回比打馬吊、第四回比吟詩作對、第五回就比鬥雞,這對我來說較爲公平。”話落,他作揖對圍觀的人道:“三日一回,屆時還請各位賞臉。”

“一定、一定,咱們定會站在齊爵爺這邊。”衆人喧譁着。

“可不?有這般好的爵爺不逮咱們行賭,又與咱們同樂,倘若不站在他這邊,要往哪邊靠啊?”

“多謝、多謝。”齊皇淵笑得合不攏嘴向衆人答謝。

“得了,得贏了比賽再答謝。”嘖,他以爲收攏人心對他能有什麼幫助嗎?現下比的是手上功夫,又不是多人支持便能讓他勝出。

想贏她?怕是到佛祖面前唸經要求加持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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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還是我先?”他臉上堆滿笑意。

“你先吧,咱們就玩三局,取兩勝爲贏家。”她把骰子丟給他,順道再把玉瓷罩遞給他,

齊皇淵拿起琺琅骰子把玩着,“這裏頭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我悅來賭坊敢開門做生意就不會耍陰的,你要是不信,你不會掂掂重量,再問問他們。”她微惱地瞪着他。

“這倒是。”旁人應和着。

齊皇淵掂了掂骰子,隨即放進玉瓷罩裏,輕搖幾下後放到桌面上一開——

“哎呀,只有十一點。”他都還未瞧清楚,便聽見身旁的人哀聲四起。

“十一點還不夠大?”他對這情況有點不解。

“不是不夠大,而是……”

身旁的人還沒解釋完,他便聽見清脆的搖骰子聲。

齊皇淵拾眼看去,便見到她單手拿着玉瓷罩在半空中搖啊晃的,卻末見骰子掉出半顆。

她倏地將玉瓷罩往桌面上一放,開罩一瞧——

“瞧吧,她向來只會搖豹子,通殺呀!”身旁的人不禁搖頭興嘆。

“四顆六。”他低喃着,顯得有些不可置信。

難怪她會如此自信滿滿,壓根兒不把他當一回事;看來蘇州城賭無不勝的女神賭並非浪得虛名,幾乎和他的戰功一般了。

“我贏第一回了。”她笑睇着他,眉梢眸底皆是傲氣。

這技藝她八歲就上手得很,而且是花費一番苦心學的,絕不是他隨便瞧瞧便學得來。

齊皇淵頗爲讚賞地睇着她,輕拍幾下手又道:“這麼着吧,這一回換你先搖,只要你再搖出一模一樣的點數來,我就不搖了;橫豎就算我的運氣再好,我也絕對搖不出和你一模一樣的點數來。”

贏瑩微挑起眉,快手拿起玉瓷罩,纖手若蛇般地輕搖細擺,將桌面上的骰子一顆、一顆收進玉瓷罩裏,輕搖個幾下再開罩——

“一柱擎天哪!”衆人又是一陣譁然。

齊皇淵瞪着不知怎麼豎成一排的骰子,動手將其一顆、一顆平放,看到骰子每一面的點數都是六時,驚訝得直呼大開眼界。

“了得,果真是了得!”有趣,想不到她搖骰子也能搖得如此出神人化“果真不同凡響。“我甘拜下風了,如同咱們先前所商議的,你已贏我一回,隨便你開口要我身上的一樣東西,但若是要我的人、我的身體,我也會一併奉上,”

聽見耳邊響起衆人的呼叫聲,一陣熱氣又竄燒上她的耳根子,使她不禁微惱地低吼:“誰要你的身體來着?我不要那種東西!”他在胡說什麼啊!

“可是有很多人搶着要呢!”

他話落,後頭隨即又傳來陣陣的大笑聲。

贏瑩見狀又羞又惱地伸手一指,“我要你腰間的綬環!”居然存心在這麼多人面前說些難以人耳的淫語戲弄她,可惡!

“只要綬環便成?”他語帶雙關地道,後頭又是陣陣大笑聲。

她眯起水眸瞪着他,氣得牙癢癢的,覺得自個兒的好脾性就快被他給磨光,倘若他說起話來再這般口無遮攔的話,她定要好生惡整他,讓他後悔不該錯把下流當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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