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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粉領月光族》 / 林淮玉 / 第1章 / 共11章

位於臺北東區的“帝國美食”是畫家和詩人常聚會的地方,許多年輕的藝文界人士,都喜歡在這個寬敞又舒適的場所發表作品。其挑高的天花板和高雅簡單的設計,使得入內的顧客們感受到生活裏少有的舒適和放鬆。

尤其伴着優美的音樂,品味餐館裏的美食,更是人間一大享受,味蕾的滿足,難以用言語形容。

瞧!美食主義者程天依一臉沉醉又滿意的表情,就可以知道爲什麼這家餐館的生意會一直這麼好了。

“天啊!這蛋糕真是人間美味啊,好喫到舌頭都快要被我吞下去了。”程天依吐出丁香小舌,舔了舔不小心沾在脣瓣四周的蛋糕屑,意猶未盡地道。

陪着一道賞味的溫愛忻微笑道:“這裏的蛋糕師傅是‘薩赫爾蛋糕’首席師傅的高徒。”

“薩赫爾蛋糕?是不是有‘世界甜點之最’的薩赫爾蛋糕?”

溫愛忻點點頭,“就是。”

“難怪會這麼好喫。”程天依靠向椅背,滿足地揚起一抹笑。

“我哥帶我來喫過之後,我就想到一定要找你來嚐嚐,果,然不出我所料,你也喜歡。”

“這麼棒的蛋糕當然要找我來嘗,口袋空空也要來喫,不然會死不瞑目的。”

“你真的又口袋空空了?”溫愛忻擔心地問。

“嗯,沒辦法,要怪就怪我這張嗜喫美食料理的嘴,東喫西喫,還沒到月底,荷包就空了。”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也很無奈啊,想改也改不了的小毛病。她幾次發下重誓再天天食美味,可往往不過一天的光景就棄械投降。

想想自己的小小缺點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又不是殺人放火,有這麼嚴重嗎?

“你爸不是才警告過你?”

“所以這回他直接把我請出家門了啊。”她無奈一笑。

“什麼?請出家門?”溫愛忻驚訝地嚷道。

“我老爸認爲我命太好,不知人間疾苦,所以要我自立門戶、獨立自主。”

她是無所謂啦,反正一個人能苦成怎樣?

“自立門戶?”

溫愛忻可不是想潑好友冷水,一個美食專欄作家的收入能撐起一片天嗎?

“是啊,沒什麼啦,大不了以後腰帶繫緊一點。”

“你才做不到呢!”溫愛忻取笑她,“又不是沒試過,有哪一次信誓旦旦之後成功的?”

“怎麼連你也不看好?”她泄氣了。

“是不看好,不喫美食就會死的人能遠離美食纔有鬼!”

溫愛忻真的不想打擊她的信心,但她實在太瞭解美食追隨者程天依那一張小小的櫻脣有多刁了。

“視而不見,見而不嗅,總可以了吧!”程天依不服氣。

“不可能;我看你別改變自己的嗜好了,不如想法子開源。”

“現在經濟這麼不景氣,要開源談何容易?”能保持現狀就該偷笑了。

“我們公司有缺,你要不要來試試?”溫愛忻突然想到什麼似的道。

“你們公司福利這麼好,怎麼可能有缺?你是不是聽錯了?”程天依有一搭沒一搭地道。

“沒聽錯啦,我的耳朵好得很,我們公司老闆的祕書月底結婚,婚後定居倫敦,公司福利再好也沒法留住她。”

“真的?”程天依眼睛一亮,沒想到這麼好康的際遇會讓她碰到。

“不過別高興得太早,我們‘ *** 汽車’的老闆可是不好伺候的,出了名的麻煩。”

程天依嘆了一口氣,“我說嘛,這麼好的肥缺怎麼會輪得到我?”害她白高興一場。

“你沒興趣啊?”

“是沒興趣,而是怕你老闆對我沒興趣。”她不想自取其辱。

“面試的人不是我們老闆,是人事室經理楊少夫,我和他很熟,稍微打一聲招呼就可以搞定了。”溫愛忻拍胸脯保證。

重燃希望的程天依大嚷:“可以嗎?”

“爲什麼不可以?楊少夫欠我人情,只要我去向他說個幾句,錄取你不是問題,不過……”溫愛忻頓了下,欲言又止。

“不過怎樣?”

“不過仇先生不好相處。”

“他老人家到底有什麼怪癖?”程天依願聞其詳地道。

“什麼老人家?我們老闆風度翩翩,是個能幹到不行的青年才俊。”溫愛忻護主心切地道。

“好吧!請問青年才俊有什麼毛病?爲什麼很難相處?問題到底出在何處?”

“仇先生不喜歡女人在他面前喫東西,若看見女人喫東西他會罵人、會生氣、會發火、會抓狂。”

“什麼?”程天依覺得匪夷所思。

“就是這樣,所以不好伺候,也不好相處。”

程天依瞠目結舌地道: “他是不是變態啊,女人不能在他面前喫東西?那他老兄上館子、飯店喫飯,是不是一律清場?”

“沒錯!就是清場,不然包下飯店整層,就是不能見着女人喫東西。”

“爲什麼?他是不是受過什麼刺激?不然怎麼會這麼詭異廠她真是大開眼界了。

“沒人知道真正的原因,反正以後你在仇先生面前不要喫東西準沒錯。”

“真麻煩,比女明星拍寫真集還囉峻。”她啐了句。

“人家是老闆嘛,我們這些在底下做事的人聽話些就沒事了。”

“除了這個變態症之外,你們仇大少還有沒有別的怪癬?最好讓我一併知道。”她要打聽清楚,免得捋了虎鬚。

溫愛忻想了想後道:“好像沒有了。”

“好吧!如果想待到領退休金,就別在仇先生面前喫力西,我會注意的。”

“仇先生很敏感的,只要被他逮到一回,沒有商量的餘地,就是走人。”

“這麼恐怖?”她嚇了一跳。

“劉祕書之前的張祕書,只是轉過身喫了一塊五香乖乖就被炒魷魚了。”溫愛忻感慨道。

“這麼誇張?”

“仇先生在這一點上十分堅持。”

“簡直到令人髮指的地步。”她倒想會會這號人物,看看他是何三頭六臂!

“不過大家都很體諒啦。”溫愛忻淡淡一笑。

“爲什麼?”

“仇先生一表人才、器宇不凡,是男人敬佩、女人愛慕的對象,所以一點小小的毛病,大家並不在乎。”

“什麼小小毛病?這可是怪胎纔會有的行徑,怎麼?你們一見是帥哥就什麼也不在意了?”

“沒什麼好否認的,是這樣沒錯。”溫愛忻一笑。

“那男人呢?”

“什麼男人?”溫愛忻一時之間沒意會過來。

“男人在他面前喫東西就行?”

“是啊,不然呢?”

“他結婚了沒?”

溫愛忻搖搖頭,神祕的看向她。“怎麼,你想倒追仇先生,征服他的小小毛病?”  她白了溫愛忻一眼,“三八!我又不是瘋子,倒追他不知會死多少細胞,可能還會弄得神情憔悴,一夜白髮。”

“那你問仇先生結婚了沒作啥?”

“我是想知道這世上有哪個女人肯嫁給這種男人。”

“嫁給仇先生這種男人有什麼不好?我倒覺得唯有世上最好的女人纔會有那種福氣。”

程天依噗哧一笑,“神經!這怎麼會是福氣?一個不能欣賞你喫相的丈夫要他做什麼?”

“嘴除了用來喫飯之外還有其他功能,不能一塊兒喫東西,但是可以一塊兒接吻,有什麼不好的?”

“你覺得仇大少沒問題?”

程天依想搖醒溫愛忻,希望她理智一點。

“仇先生會有什麼問題?不想看女人的喫相很平常啊,每個人都會有個罩門左右生活。”

“誰受得了這樣的男人,根本是心理不正常嘛,沒有女人會看上這麼古怪的男人。”她這麼說真的不是偏見。

“不會啊,仇先生有很多女朋友,大家都想嫁給他,只是仇先生一直沒採取行動罷了。”

程天依不只不爲所動,反而嗤之以鼻。“我看啊那些女人全是煙幕彈,仇大少放出的煙幕彈,爲了。提高自己的行情不錯編這個漫天大謊。”

“不會啦,仇先生纔不需要自導自演提高自己的行情,他的行情已經高到不行了。”

“愛忻,你被矇蔽了。”

“哎呀,不跟你說了啦,反正等你成了總裁的祕書之後,就能近距離觀察仇先生,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溫愛忻信心滿滿的保證。

秋高氣爽,清風拂面。

“這麼早?”

溫愛忻端了杯咖啡,走進程天依的個人辦公室。

“第一天上班總不能遲到,不好看。”

“這辦公室可真大,比我的房間還大三倍有餘,而且居高臨下,從玻璃帷幕可以看見臺北的車水馬龍。”溫愛忻站在落地窗前嚷了口咖啡。

“你在這裏喝咖啡不怕?”

“怕什麼?”溫愛忻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仇大少衝進來殺人啊。”程天依好笑地道。

“不會啦,仇先生現在人在法國度假,明天才會回來,後天下午來上班,所以不礙事。”

程天依打開電腦,開始敲打着今天下午就要交的美食專欄稿子。

替美食雜誌寫專欄在今天以前是她的主業,今天以後成了她的副業。

“劉祕書都跟你交接好了?”

“少夫一早還很緊張的跑來問我,你知不知道仇先生的忌諱,很好笑對不對?”

“楊先生怕我被仇大少砍頭是不是?”程天依抿嘴一笑。

溫愛忻幽默的說:“仇先生不會砍你的頭,他只會要你立刻把嘴裏的東西吞下肚,然後接受他的炮轟。”

“是啊,火力強大的炮轟。”她沒好氣的道。  “你會不會擔心?”

“擔心什麼?我又沒打算在仇大少面前喫東西,他的炮火再強大也轟不到我。”她解釋道。

她這次的美食專欄,決定介紹帝國美食令人食指大動的蛋糕。

寫這類的美食專欄題材多到寫不完,而且愛喫美食的她更是靈感不斷,連續出個二、三十本美食套書都綽綽有餘。

“聽說這回仇先生不是一個人回臺灣,還帶着青梅竹馬的朋友一塊兒回來。”

“哦,既是青梅竹馬感情一定不錯囉,仇大少一樣不准她在他面前喫飯、喝茶嗎?”

“我想不會有女人例外。”

“仇大少的媽咪呢?姐妹呢?也不被允許在他面前喫東西嗎?”

“仇先生的母親不在人世了,他是獨生子。”

“所以真的沒法習慣女人在他面前喫牀西?”

溫愛忻翻了翻擱在桌上的時尚雜誌,“怎麼過期的雜誌會在這裏?”

“我從回收桶撿回來的。”

“撿這些過期的東西做什麼?仇先生最討厭我們把垃圾當作資訊了。”

“他管的可真多!”程天依冷哼了聲。

“總之,你最好低調些,別忤逆了仇先生而不自知,公司福利好大家都想擠進來分一杯羹。”忠言通常逆耳。

“爲了我可愛的美食,再苦悶的精神生活我都會熬下去的,請放心。”

“沒這麼慘啦,你只要別犯了仇先生的大忌,什麼都好說。又有帥哥可以欣賞,真是棒極了。”

閒聊十來分鐘,一篇內容豐富,足以勾引人們唾液的美食專欄完成了。

爲了犒賞自己的能幹,程天依決定今天的晚餐在鼎泰豐解決。

許棉棉舒服的坐在雪白色的朋馳裏,嬌豔如玫瑰的面龐堆滿笑。

她悄悄的睇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仇法烈。

仇法烈繃着一張臉,剛毅的輪廓、方正的下顎微微往裏凹陷,給人一股冷淡的感覺。

他穿着深色的西裝,穩重的態度令人不寒而慄。

自從仇法烈繼承父親仇罡創辦的 *** 汽車之後,他黃金單身漢的身份,一直是媒體記者追逐的焦點。

“法烈,一會兒上哪喫午餐?”許棉棉討好的問道。

“隨便你。”

“我們去喫日本料理好不好?”

仇法烈側目盯住許棉棉的臉,冷硬的道:“你憑什麼以爲我會爲你破例?”

許棉棉臉上的笑容旋即僵住,“一次也不行嗎?今天是我的生日。”

“一次也不行。”他陰沉的道。

“法烈,你對我好殘忍。”她覺得委屈。

“你想要什麼生日禮物?鑽石?房車?翡翠?我都可以送給你,就是陪你喫飯這件事,我是死也辦不到的。”他平板的陳述這件天大的忌諱。

“爲什麼?”她好受傷。

“別問我爲什麼。”仇法烈看向前方。

許棉棉抿了下脣,“你就這麼討厭我嗎?今天是我的生日,陪我喫頓飯也不願意?”

“這是我的底限,如果你因此而恨我,我也不會改變。”

一樣米養百樣人,誰規定他不能我行我素?

許棉棉就是不懂,兩人相識這麼多年,她爲什麼不能在他面前喫口飯?

“你還是一樣見外。”

“不陪你喫飯就是見外?”仇法烈冷笑道。

“爲了你,我到瑞土苦學上流社會餐桌禮儀,絕對不會讓你看到任何醜態,就讓我陪你喫一頓飯嘛!”

“我還是那三個字,辦、不、到!”

“法烈,我用心良苦,你卻不屑一顧。”許棉棉快哭出來了,委屈至極。

“你想說什麼?”他不耐煩的吼道。

許棉棉扁了扁嘴,輕聲喃語:“我只是希望你重視我一些,而不是用這種不在乎的態度對我。”

“朋友之間,你認爲怎樣的態度才合適?”他完全不爲所動,反而覺得被女人指責是男人都會遇上的事。

“法烈,我很想知道我們是一種什麼樣的朋友關係?”定位在哪裏?

“朋友就是朋友。”仇法烈理所當然地道。

“只是朋友?”她心裏在滴血。

“不然呢?”他沒想到女人一旦決定打破砂鍋問到底時,會是這樣的鍥而不捨。

“法烈,你好壞,明明知道人家心裏在想什麼卻故意裝糊塗,吊人胃口。”

他大笑,“我這個人直來直往慣了,你竟然說我裝糊塗,你實在太不瞭解我了。”

“法烈,你應該常常笑的,你的笑聲是我聽過男人的笑聲裏最好聽的。”許棉棉討好道。

仇法烈搖了搖頭,“別拍馬屁,我不喫這一套。”

“法烈,你是不是心裏有了別人?”許棉棉試探地問,

他愣了下,“爲什麼這樣問?”

“你對女人都是這樣忽冷忽熱的嗎?”她有點心灰意冷,苦苦經營這段感情這麼久,很可能是一場空。

“忽冷忽熱?”他沉吟着這四個字。

“有的時候不理人,有的時候又熱情如火。”

坦白說,她真的很怕這樣的男人,捉摸不定,和他糾纏上註定要屈居下風。

“是嗎?我倒不覺得自己忽冷忽熱。”因爲他從來不曾真正“熱”過。

可,怎麼會這樣呢?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也有男人的需要,到一些國家出差時,他偶爾會叫個高級妓女陪他在牀上滾一滾發泄慾望,不過就只是純粹發泄慾望,結束之後,船過水無痕。

在該動情之處,他竟然無情。

在激情的時候,他居然可以保持頭腦清醒。

爲什麼?  是因爲他壓根兒不相信有女人會令他動心?還是他不願意付出?

“你是當局者迷,自然不會知道自己的忽冷忽熱給了我多大的傷害。”許棉棉控訴着。

他揚起一抹很淡漠卻好看的笑,“老天真的很奇怪,給了我一顆冷靜的頭腦,卻要我做個當局者迷的迷惘之人。”

許棉棉見他心情不壞,逮着機會一吐爲快。“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花在哪兒?”仇法烈看她一眼。

她直言:“我想不會有人否認我是一朵名花。”

他笑了,這一次是由衷的笑。“很好,我喜歡有自信的女人。”

“真的?”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機會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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