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沉沉的,宿醉一夜,頭痛欲裂的程天依拖着疲憊的身軀走進辦公室。
然後,雄獅怒吼的聲音傳來——
“程天依,你給我滾進來!”
她沒法用滾的,只好快步走進仇法烈的辦公室。
“老闆,請問有什麼指教?”不用說肯定沒好事。
“我叫你送禮物給珂珂,你把她帶去哪裏喝酒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
“珂珂小姐生日嘛,我順口邀她去生啤酒喫好料的,大家都很High,所以多喝了兩杯。”
“珂珂酒量差,一杯雞尾酒就能讓她醉得亂七八糟,你怎麼可以帶她去喝酒?還去生啤酒,你是不是想造反?”
他實在快被她氣瘋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老闆,我真的是一番好意,我沒有害人的意思,請你相信我。”程天依欲哭無淚。
“閉嘴!把珂珂帶去喝酒還說是好意?你知不知道生啤酒有個混蛋會讓珂珂心情大壞?”仇法烈斥道。
“阿颯王子不是混蛋。”她委屈的嘟着小嘴。 “什麼王子,你的頭腦是不是有問題?一個負心漢讓你形容成王子?有投有天理啊!”
“他是夜店王子啊,昨晚整個生啤酒就屬阿颯最帥、最瀟灑了。”
仇法烈火氣上揚,“珂珂心都碎了,你還有心情欣賞男人帥不帥、蒲不瀟灑?”
“老闆怎麼知道珂珂小姐心碎了?”她記得送王珂回家時,仇法烈不在場啊。
“半夜兩點,我正要入睡時,珂珂打電話來又是哭又是笑的,滿口醉語,光是哭訴阿颯那混蛋就用了三十分鐘,你說我能不知道她的心碎了嗎?”他臉都綠了。
程天依噗哧一笑。
“你還笑得出來1”他橫了她一眼。
“老闆有所不知,有的時候發發酒瘋也是一種宜泄,不用太在意啦。”她說得輕鬆。
“你不覺得自己有錯?”仇法烈訝然地道。
程天依搖搖頭,“不覺得。”
他牽動一下脣角,“那你覺得是誰的錯?”
“是……老闆的錯。”她偏着頭想了一下。
“什麼。你是什麼意思?”他餘怒未消,更加生氣。
“珂珂小姐過生日,一個人在家難免寂寞,如果老闆願意陪她喫頓飯、看場電影,就不會發生昨晚失控的事了,不是嗎?”
“說來說去,是我沒陪珂珂喫飯的錯鑼?”
程天依老實的點點頭,“老闆規矩太多。”
“你在胡說什麼?”
“女人佔世界人口的一半,若是少去與一半人類共食的樂趣,這場人生遊戲還有什麼意義呢?”
“你到底想說什麼?”仇法烈忍着氣。
“老闆,女生的喫相分很多種,如果你這麼在意女人的喫相,你可以考慮開訓練班訓練女人美美的喫東西,也許可以替老闆開拓另一條生財之路。”
他臉色僵硬,“我和不和女人同桌喫飯好像不干你的事,你浪費脣舌想改變誰?”
“沒有啦,我只是隨便說說,突然有感而發,不敢奢望改變誰。說真的,如果老闆沒什麼事,我想到前面去整理資料了,今天下午十二樓有個午茶會報要開,資料才準備到一半。”她吐了吐小舌。
看到她可愛的俏皮模樣,他的氣也發不出來了。“走吧!不準再喝酒了。”
“什麼了”她喝酒不干他的事吧!
他這才察覺到自己說錯話,管得大多,清了清喉嚨後道:“我是說不準帶珂珂去喝酒,尤其是去生啤酒。”
“如果是珂珂自己要去,應該不干我的事吧?”她得先弄清楚。
仇法烈挑了挑眉, “你不是有很多事要忙嗎?站在這裏摸魚的時間已經浪費了半個小時,你是不是想被扣薪水?”
程天依不服氣地道;“我可是不摸魚的乖乖牌,你不可以冤枉我。” 她甩了甩飄逸的長髮往外走。
還沒到中午,程天依已經餓得眼冒金星、頭暈眼花,前胸貼後背了。
這就是早餐沒喫的後果。酒果然不是什麼怡情養性的好東西,喝到掛之後最悽慘了,早上根本沒食慾塞下任何食物,結果就是像現在這樣,餓到全身無力。
“天依姐,這是樓上烤好的奶油松餅,午茶會報的點心是不是就照着這個口味下去做?”工讀生小敏端來一盤奶油松餅,站在她面前。
一陣香味傳來,程天依的肚皮不爭氣的咕咕叫着。
“好香,沒錯,就用這口味。”
她已經撐不下去了,再不餵飽她可憐的胃,她一定會昏倒在小敏面前。
“這奶油松餅可以留下來嗎?”她飢渴地道。
“不行那,公司試喫的點心一向都是隻能看不準喫的。”
小敏爲難的說。
“爲什麼?”程天依激動的嚷道o
“樓下的福太等着喫。”
“福太?誰是福太?”竟敢跟她搶。
“許小姐養的狗兒於。”小敏說。
“狗要喫這些點心?”她快暈死過去了。
“是啊,棉棉小姐的狗愛喫甜食,我們不能跟它搶這些試喫的點心。”
鬆餅上的奶油像是露珠似的滴滑而下,空氣裏全是奶油的香味。
“把它留下,一會兒我送到樓下給福太喫。”她快不行了,管它福太還是福伯,她非喫不可,誰也阻擋不了她。
“可是……”小敏看着奶油松餅,再看向程天依,心知肚明奶油松餅可能不保了。
“放心,福太一定能喫到奶油松餅。”可是不是這一塊。
“你保證?”
程天依無力的拍了下胸脯,“用一年的薪水保證。”
小敏走後,她不顧形象的把奶油松餅往嘴裏送,不停的在心裏歡呼着,人間美味!
程天依正意猶未盡的吸吮着沾在食指上的幾滴奶油,神經貿的女聲響起——
“你偷喫福太的點心!”
她駭住,緩緩的轉身,一名打扮入時的女子盯着她手指上的奶油。
“我只是……只是借喫一下,一會兒會買還給福太。”她猜出這女人是誰了。
“你居然敢偷喫公司的食物,你真是膽大包天。”許棉棉全身顫抖地道。
程天依腦中空白了三秒才道:“我肚子太餓了,所以禁不起美食的誘惑。”
“食物也是公司的資產,你偷喫公司的食物,就等於侵佔了公司的資產,這是要判刑、要坐牢的!”許棉棉大嚷。
“許小姐,請你冷靜點。”
“你怎麼知道我姓許?”
“猜的,我聽說仇先生有個紅顏知己姓許,看小姐美麗無雙、風華絕代,就知道肯定是許棉棉小姐了。”程天依討好地道。
她可不想爲了一塊奶油松餅,丟了福利好、分紅佳的銀飯碗。
許棉棉驕傲的揚起下巴,“別以爲拍我幾句馬屁,我就會饒了你。”
“我現在立刻到樓下買塊奶油松餅還給福太。”她拿了錢包,就要往外走。
“什麼事這麼吵?”
仇法烈打開相連的門走進祕書室。
“法烈,你來評評理,公司的試喫點心是不是一向都給福太做獎品的?”
“是啊,怎樣?”
“你的好祕書啦,偷喫了福太的奶油松餅還不承認錯誤。”許棉棉委屈的說。
仇法烈瞪向她,“你偷喫福太的奶油松餅?”
程天依垂下眼,點點頭。“因爲我肚子餓,雙手發軟,所以喫了公司午茶會報的試喫點心。”
“你還真會給我惹麻煩。”他嘆了一口氣o
“法烈,我不管啦,福太最愛喫的奶油松餅被她偷喫了,你要處罰她,她怎麼可以偷喫公司的點心?”
許棉棉現任 *** 汽車公關部副理,纔剛到職,因爲後臺頗硬,所以全體同仁都對她禮遇三分。
福太是仇法烈送給許棉棉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所以福太能自由進出 *** 汽車,福太最常窩的地方是一樓警衛室和員工餐廳。
“程小姐不是故意的。”仇法烈看了程天依一眼。
“法烈,你真的不能姑息這樣好喫懶做的員工。”許棉棉施壓道。
“棉棉,你先下去,程小姐偷喫點心的事我會處理。福太想喫奶油松餅是嗎?它太肥了,應該戒掉喫甜食的習慣,今天就別讓它再喫任何甜點了。”
許棉棉大驚小怪地道:“這怎麼可以?福太不能沒有甜食當飯後點心。”
“你不要太寵它。”
“我不是寵福太,我是愛護動物。法烈,我才覺得你太寵這位程小姐了。”許棉棉睨了一眼程天依。
許棉棉稍早就已耳聞程天依的美貌和出衆的氣質了,一直想找個機會借題發揮讓她待不下去,好不容易有今天的奶油松餅事件,她怎麼可以輕易放棄!
程天依微愣,不會吧!他何時寵過她了?她真是冤枉啊,大人!
“棉棉,下樓去。”仇法烈不容置喙的命令。
“法烈,這個女人不能用啦,小心她這麼貪喫,會把你給喫垮。”
許棉棉撂下狠話,扭動纖腰,踩着三寸高跟離去。
“老闆,我現在馬上下樓去買奶油松餅。”程天依自知理虧,低調的說。
“慢着!”
“嗄!”她嚇住,以爲他要炒她魷魚。“老闆,我雖酷愛美食,可我真的沒本事把您喫垮。”
“過來!”他命令道。 她乖乖地走向他,他抬起手以食指戳了戳她的額頭。
“你真這麼好唬弄啊,棉棉隨便說幾句話就把你打敗了?”
“我怕老闆相信許小姐說的那些話嘛!”她無辜的低首喃語。
“我是那麼無知的人嗎?”仇法烈反問。
程天依嘿嘿笑着,“老闆英明!”
“知道就好,快去做事吧!”
“我立刻去買奶油松餅賠給福太。”
“買什麼奶油松餅啊,我剛纔不是說了,福太需要減肥,不準喫甜點了。”他定定地審視她。
“哦,可是……許小姐會生氣。”
“她沒這麼小心眼,你還真以爲她會爲了福太喫不到奶油松餅而生氣嗎?”
“難道不是?”
仇法烈笑了下,“你自己好好想想,下午的午茶會報取消甜點和咖啡供應。”
“爲什麼?”程天依一時想不通。
“這麼久了,你還不明白我的忌諱嗎?”他搖搖頭,有點失望。
“因爲有女性在場,老闆無法忍受?”她變聰明瞭一些。
“以後這些細節身爲祕書的你要負責替我注意,不要時時由我提醒。”他機會教育。
“遵命!”
“還有,公司裏的點心要喫就正大光明的喫,不要偷偷摸摸,有失身份。”仇法烈搖頭說。
“真的可以嗎?”程天依眼睛一亮。
“只要別在我面前喫,你想喫魚翅、鮑魚都無所謂。”他沒想到談起喫,能引起她這麼大的迴響。
“什麼都能喫嗎?”她再確定一次。
“別把桌上的仙人掌給喫了就好。”他開玩笑地道。
“什麼仙人掌?”
“除了花草樹木,什麼都讓你喫。”他重申。
程天依赧然地道:“老闆怎麼取笑人家嘛!”
原來仇法烈也是一個有幽默感的人。
下班後,許棉棉特別等在大門口堵程天依。
“你過來一下。”
“有什麼事嗎?許小姐。”程天依並非怕事之徒,想找她報復,沒這麼容易。
“你少在法烈面前裝模作樣。”許棉棉含血噴人地道。
“我最不擅長的就是裝模作樣,你可能誤會了。”程天依不卑不亢地道。
“福太的奶油松餅呢?”她伸手向程天依討。
“福太該減肥了不是嗎?仇先生不許我拿甜點給福太喫,所以只好向福太說聲抱歉了。”
“你今天要是不給福太一個公道,就別想在 *** 汽車混了!”她不容許別人不照她的意思行事。
“許小姐,我是很有誠意要跟你和解,如果你真的很在意我喫了福太的奶油松餅,明天我買兩罐狗罐頭請福太喫就是了,你以爲如何?” “狗罐頭!福太不喫狗罐頭的。”許棉棉挑剔道。
“那……我到‘晴光自助餐’買一份排骨便當請它喫如何?”再爲難下去就太苛刻了,許棉棉見好就收地道:“這還差不多。”
“我可以走了嗎?”
“等一下,有件事我醜話說注前頭, *** 汽車的老闆是我許棉棉的男人,不準閒雜人等染指。”她標示所有權。
“這樣啊……”程天依看了看許棉棉略顯激動的表情,“我對美食比對男人有興趣。”
“什麼?”
“許小姐,我有點急事,真的沒辦法在這裏陪你爭風喫醋。”她友好的笑道。
“你損我!”許棉棉咆哮道。“你竟敢說我爭風喫醋!”
“不是嗎?其實嚴格說起來爭風喫醋並不是什麼損人的話,如果你不介意,我先走一步了。”
許棉棉扯住她的手,“不許走。”
“我跟朋友約了在生啤酒喫飯,一起去?”
許棉棉放開她的手,“高颯開的PUB?”
“是啊,那裏有許多便宜又高檔的好料,要不要一塊兒去?”程天依好心約許棉棉同行,心想不這麼做,恐怕很難脫得了身。
“你想害我變成癡肥的胖妞嗎?黑心肝!”許棉棉指着她的鼻子痛批。
“隨你怎麼講!”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你最好也別去招惹高颯,他屬於珂珂。”
“你們這些女人真是好玩,只有美食可以打動我程天依的心,這是公開的祕密。仇先生不能忍受女人在他面前喫東西,你說我會喜歡那樣的人嗎?”
“阿颯呢?”
“關於阿颯王子,只有珂珂有權利知道我的答案。”
說完,程天依走向停車場,戴上安全帽,騎着新買的黃色小綿羊閃人。
仇法烈趁着王珂心情不壞,特別撥了電話勸她幾句。
“你消息好靈通哦,怎麼知道我今天快樂似神仙?”王珂在電話另一端神采飛揚地道。
“是啊,有人出賣了你。”
“依嗎?她說今晚要去生啤酒找阿颯。”她咯咯地笑着。
“你相信她能爲你勸服阿颯?”真是夠了!
“當然,天依口才好,阿颯已經接受天依做他的朋友了,她說的話阿颯會聽。”
“你不怕阿颯被她搶走?”仇法烈提醒道。
王珂又開懷大笑,“不會啦,這怎麼可能?天依纔不喜歡阿颯那種男人呢!”
“阿颯是哪種男人?”他比王珂憂慮。
“阿颯啊——”她把尾音拖得很長,“阿颯是個浪蕩子。”
“所以你以爲程天依不會看上浪蕩子?你沒聽過嗎?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王珂疑惑地道:“法烈,你今天打電話給我,就是要告訴我天依不能愛上阿颯嗎?”
“除非你又想痛哭一場。” (我對天依很放心,她不會搶走我的阿颯的。)
“珂珂,你這樣鬆懈,到時候別怪我沒提醒你。”他發現自己竟然比當事人更緊張。
(不然要怎樣?)
“要是我就去生啤酒盯着。”他建議道。
(你去生啤酒盯着?這怎麼可能,你不能忍受女人在你面前大喫大喝的,不對,連小喫小喝你也會發狂。)王珂疑惑的說着。
“我是叫你去!”仇法烈輕吼了聲。
(不用啦,我只要在家裏等消息就可以了,不用親自去盯。)
“隨便你!”掛斷電話,仇法烈一個人坐在辦公桌前發呆,他竟然也會發呆,他不可能發呆的,他的時間可是珍貴得很,發呆等於浪費金錢。
可,他真的在發呆。
他緊張什麼?程天依會不會看上高颯有什麼好擔心的?爲什麼他的心情會如此焦躁?
他有什麼毛病啊?
不想了,珂珂都不在意了,他在意個什麼勁?分明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監。
等等,他又不是太監,更沒理由着急啊。
“法烈,我快要氣炸了啦。”許棉棉衝進辦公室大嚷。
“怎麼,誰惹你生氣了?”仇法烈悶悶地道。
“你的好祕書程天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