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師府殿外迴廊
巫鳴挾持龍玦欲逃走,不料才走沒幾步,便被後頭追上來的陰少華給攔住了。
“放開她!”
巫鳴聞聲回首,面色青厲,“真沒想到,你居然還敢跟上來。”
“天涯海角,沒有我去不成的地方。”陰少華平靜地道。
他的心魂,早系在眼前的龍玦身上了……
“你真要挑戰我的能耐?”
陰少華目光炯炯有神,“沒搶回龍玦,我決不放手。”
巫鳴聞言,停步了,“這女孩對你來說,當真如此重要?”
“她已是我的妻子。”一言抵盡萬語。
“那好,我就殺了她,好讓你不再日懸夜念!”
“龍玦!”陰少華大喝,再也顧不得形勢立即便飛身挺劍而去!巫鳴彷彿早有準備,竟將龍玦的身體抓過來頂在身前;陰少華見狀,連忙硬生生收回力道。
只那麼一寸之間,劍端差點就要刺入她的心坎。
“少華……”龍玦喘着氣,胸口起伏劇烈,“別管我,求你別管……”
她擔心啊!他的安危與性命……
生死之間,情絲依舊剪不斷理還亂,她的心早絞碎了呵!
秋風颯颯,陰少華渾身卻是汗溼透衫,使勁握着劍柄的手指,已然泛白。
他太用力了……
陰少華忽靈光乍現——
事在人爲,他太過擔憂龍玦的生死,卻因此失卻了往常的冷靜無畏。
必須冷靜下來!陰少華心想。
龍玦緊緊攀隨着他的眼神,忽然像是心有所感,知曉自己須得分散巫鳴的心思纔行……
想也不想,她忽爾俯首,便往巫鳴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這勁道不輕,巫鳴當場臉色大變!“你這賤蹄子!”他舉起另一隻手就要往她天靈蓋處揮落——就是這個時候!陰少華的心中閃過這個聲音。他再度將劍揮出,趁着巫鳴分神之際,朝着他的手臂準確無誤地往下一劃——
所有的動作彷彿在一瞬間變得緩慢而清晰了……一道血虹隨着劍尖劃出,巫鳴雙眼一瞪,下意識鬆開了龍玦,龍玦緩緩倒落,陰少華準確地接着了她。
一綹長髮飄過他的鼻尖,熟悉的體溫透入他的肌膚,他感覺到了她的體溫。
龍玦再度回到他的懷抱。
“你回來了。”他表情平靜地說了一句。
龍玦望着他,嘴角一彎,深深偎進他懷裏。
情勢轉變得如此突然,巫鳴的手臂也在這時“啪”一聲,被截落在地。
“你……你……”巫鳴的表情恐怖而嚇人,“就算你殺了我,你以爲你能逃出國師府嗎?”
“來人啊!把這羣反賊給我統統抓起來!”巫鳴大喝,不料卻沒有動靜,“來人啊!”
“來了!”一道清脆女聲揚起,語音方落,來人已然進了國師府,身後跟着一羣士兵,爲首被押解的,竟就是曾老六!
“蓮……蓮青?!”龍玦率先認出她來。
“龍姑娘。”蘇蓮青笑着,一派水水柔柔、嬌嬌盈盈。
“這是怎麼回事?!”巫鳴吼了出來。
“怎麼回事?很簡單啊,我與常到水月庵上香的大將軍夫人正好交情不錯,將軍也視我如親女,向他調兵遣將,再簡單不過。”
“國師……國師大人,救救我啊!”這時曾老六突然叫了起來,蓮青聞聲,立即不客氣地回身在他臉上颳了兩巴掌!
“鬼叫什麼?這兒還輪不到你說話!”
“呸!臭婆娘!賤蹄子!”曾老六絲毫不肯認輸地啐了一口,蓮青臉色微變。
“給我把他嘴巴封起來!”
陰少華見狀,與蘇蓮青交換了一個眼神,心下不由得多了幾分篤定,能調動軍隊士兵,必是皇上也知曉國師詭計了。這時,突然響起一陣詭譎狂亂的笑聲。
“呵呵呵……看來龍昊天果然替他女兒找了一個好女婿……”巫鳴披頭散髮,眼神漸漸變了。
“你……”感受到他話中的詭異,龍玦瞥了他一眼。他想做什麼?
“呵呵……龍玦,別忘了,我雖是龍家餘孽,身上畢竟留着龍家的血,這骯髒的血液雖不足毀天減地,卻也夠我呼風喚雨……”巫鳴的傷口奇異地不再流血,他的毛髮直豎,眼瞳逐漸變黑……國師府四處竟開始掉落大量的塵土,整座殿閣搖搖欲墜,衆人感受到這撼動,不禁慌亂起來!
“讓這殿閣倒塌吧,毀滅你也毀滅我如何?”巫鳴呵呵笑着,“龍家血脈一旦不存於世,就再也沒力量壓制那塊血玉了,就讓所有的力量統統從禁錮裏解脫吧!讓這天地迴歸混沌,一切重新開始!”那是什麼意思……衆人聽得背脊發涼,就在這時,大殿竟開始崩落了!
巨大的石塊紛紛掉落,高牆傾倒,磐柱歪斜,瑞此時正推着龍昊天的木輪椅從裏頭出來,“怎麼回事?!”
陰少華曉得事不宜遲,忙大聲呼喊。
“走!快走!”
正當衆人慌張忙亂地往出口處逃去時,巫鳴卻紅了眼,鐵了心,打定主意要全部的人皆葬身此地。
龍玦始終觀察着巫鳴的動靜,突然掙開陰少華的懷抱,一塊大石轟然落下,陰少華直覺跳離,沒想到一眨眼,他與龍玦間竟已被大石阻隔!
“你在做什麼?!”陰少華的眼神驚訝而愕然。
“我不能走……”龍玦忽道。
“不能讓巫鳴繼續發瘋下去。”龍玦望着他,“少華,我感覺到了。”塵土飛揚間,她環胸閉眼,“這充滿殺戮的氣息,足夠毀滅這個國家了……我必須去阻止……”
“龍玦……”
“這是我……不,該說是龍家傳人的宿命……”龍玦再度睜眼,淚水已然決堤,“爹爹已經老了,惟有我,才能對抗巫鳴,少華,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她還沒說,陰少華的內心早已隱隱約約猜到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當初,爹爹把我交到你的手中,而今,龍玦拜託你的事依舊相同。”龍玦淚眼看着眼前男子,“請你照顧我爹爹。”
“龍玦!”陰少華瘋狂地喊着她,“我不答應!你回來!”
巫鳴要發瘋就讓他去發瘋吧!要毀滅就讓他去毀滅吧!眼前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重要,他要的只有一個,那就是龍玦!
龍玦彷彿是看透他的心意,露出淡淡一抹笑,陰少華見狀心裏一陣寒……
那笑,太淒涼,莫非是臨別的預兆……
龍玦緩緩地開口:“我不能違揹我的天命……”
要下這個決心何等不易,要離開他又是多麼困難啊!龍玦咬住下脣,難以自已地哽咽了……
“少華,珍重。”她別過頭,朝着大殿飛奔而去。
“龍玦!回來!”陰少華見她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憂憤焦急與絕望油然而生。
不,這不是他要的結果,龍玦不該離開他,說什麼都不能!
“少華!”蘇蓮青跑過來,似乎還沒發現異狀,“我們是不是要快點離開?”
陰少華未回頭,緊抿下脣,“不行。”
“怎麼了?”蘇蓮青繞到他身前,“咦?龍姑娘呢?現在這裏這麼危險,她跑到哪裏去了?”
“她又回去大殿了。”陰少華道,“龍玦還在裏頭。”
“她怎麼……”
“我要進去找她!”陰少華說着就欲前行,不料才走沒幾步,便被人拉住了。
“你想爲她弄到什麼地步?”
陰少華回頭,是瑞,怒氣衝衝的。
“到了這時候,你到底還想說什麼?”陰少華看着瑞,堅決而不容反駁地問。
瑞不語,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後,終於放開了抓着他的手。
就那麼一鬆手,陰少華立即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飛身鑽進了那塵飛土落的空隙之間。
落石乒乓,彷彿砸碎了瑞心底最後的一絲奢望……
蓮青望着瑞,嘆了口氣。
“瑞,我們走吧,好嗎?”她提醒着,“龍玦的父親光靠自己是逃不了的,我們應該帶他走。”
“這是我惟一能做的事嗎?”瑞忽然道。
“什麼?”
“不能跟他並肩作戰,永遠只能在他身後?”瑞的語調無比悽惻幽長……
“我在你身邊啊。”蓮青輕輕將手搭上了他的肩。
瑞回頭,看進蓮青的眼底,仍是一徑的清明與無怨。
心中不由得一動,他也曾在陰少華的眼中,看見自己的模樣,就是蓮青現在的表情……
一陣轟隆巨響,殿中石板地竟連片拔起,兩人間的僵持因此被打斷,瑞愣了一下,直覺這裏再也不是久留之處,於是想也不想,一把抓住了蘇蓮青的手臂,便道:“走!”
語畢,他拉着蓮青衝到了龍昊天的木輪椅旁。
“…………”龍昊天見愛女沒有出來,焦急得五內俱焚,“玦兒她……?!
“咱們先出去再說!”湍急道。
“龍堡主,請您放心吧!有少華在,龍玦一定會沒事的!”蓮青向他保證着,爾後,便與瑞合力抬起了龍昊天的木輪椅。
“龍堡主,坐穩了!”
話才方落,他們便以最快的速度奔出了這搖搖欲墜的國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