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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戀水漣》 / 藍歆 / 第6章 / 共12章

今早的陽光頗烈,曬得人人都是一頭的汗。

地勢逐漸崎嶇不平,再過去不遠就是翠華山了,三人捨棄馬車而改走路,一來是爲了方便,二來也是源於對孫天醫的尊敬。

“她是怎麼了?”望着難得安靜的練水漣,衛紫沂心裏頗爲奇怪。

“不知道,許是夜裏沒睡好吧。”謝採 聳聳肩。“昨兒夜裏就聽她翻來覆去,可能有心事。”

“心事?”衛紫沂皺起眉,那應該是同她無緣的詞兒纔是。

“怎麼,你擔心她呀?”謝採 露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擔心就去問問嘛。”

“不了。”衛紫沂搖搖頭。

難得她有安靜的時候,暫時就這樣吧!說真的,她實在太會惹麻煩,已經快讓他喫不消。

若說以前,他還能幫幫她,至少也稍稍減弱一些她的破壞力;可如今自己變成這樣,對她,他真是無能爲力了。

不過究竟是什麼事、什麼樣的人能讓她傷神,這點倒讓他有些好奇。

好奇?!衛紫沂心底突然一愕。

什麼時候自己對她,竟然會生出不該有的興趣了?

這太不像他了,他應該早已……對任何事都死心了。

見衛紫沂滿臉迷惘之色,額角佈滿細汗,練水漣忍不住心疼起來。

他最怕熱,看他被太陽曬得臉都紅了,她趕緊從腰間抽出一把扇子,對着他的後頸扇了起來。

“你在做什麼?”衛紫沂被她嚇一大跳,後頸突然間涼颼颼的。

“我怕你熱嘛!你看,滿臉都是汗。”她繼續努力地扇着風。

衛紫沂無力地低嘆,算了,隨她去,反正她也是好意。

“紫沂哥哥,妹子很體貼唷!”謝採 不忘插上一腳。見衛紫沂利眼掃來,她趕緊乖乖閉上嘴,但嘴角的弧度可是半分都沒少。

唉!紫沂真是可憐。想起昨晚謝採 同她說的話,練水漣就難過起來。

聽她說,紫沂是家中最小的兒子,原本是最受寵的,可他天生反骨,自小脾氣就古怪,也不聽爹爹的話,尤其在母親死後,簡直將衛老爺視爲無物。

再加上衛家大哥和二哥皆是文進士出身,所謂“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因此衛老爺對他這個反其道而行的兒子,可是頭痛得很。

真奇怪,她倒覺得衛紫沂斯文有禮、溫柔可親,哪裏像謝採 中說的那樣呢?

難道說,他對自己是特別的?

因爲他——其實喜歡自己?!

見練水漣臉上又露出難以理解的微笑,謝採 用肘撞撞衛紫沂:“不同她說清楚麼?你看她呆呆的,不知又沉醉在哪個夢裏了。”

“隨她吧。”他一臉的無所謂。

將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並不是件好事,至少他不允許自己犯這樣的錯。

就因爲有心,纔會受傷,若沒有心、沒有情,就能活得平安自在了。

“天氣好熱唷,我們找地方歇息一會兒可好?”謝採 畢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嬌女,才十里路就大感喫不消。

“水漣,你也累了麼?”衛紫沂轉身問還扇個不停的練水漣。

“嗯,既然謝姑娘都這麼說了,我們就歇一會兒吧!”練水漣沒料到衛紫沂竟會詢問自己,頓時心頭喜孜孜的。

其實她要得不多,不過就是一兩句溫言,和一點注意力罷了。

三人隨處找個大樹陰,解開乾糧喫了起來。

“我去附近找點水來,你們別亂走。”衛紫沂順手取起水囊。

“紫沂哥哥,我跟你去。”謝採 趕緊站起來。

“不了,你在這兒陪水漣,有她在你身旁我會安心一點。”

“早去早回唷!”練水漣踩住謝採 的衣角,笑容滿面地揮着手。

衛紫沂微微一哂,轉頭迅速離去。

見衛紫沂去得遠了,謝採 忿忿地將衣角拔起。“你在做什麼啊?”

“這話我纔想問你,幹什麼一直纏着紫沂啊?”練水漣也不甘示弱。

“笑話,我是他表妹啊,我們倆在一起有什麼不對?”

謝採 見她綠了臉,心中暗自好笑。

“況且你沒聽他說:‘有她在你身邊我會安心一點’,意思就是指,我平安他就安心啦!誰理得你?”

練水漣的腦袋空空、口舌笨拙,哪比得上世族才女的能言善道,頓時給堵得出不了聲。

“他真是這個意思啊?”她的心情突然低落下來。

“唉!”謝採 一翻兩瞪眼,一點大家閨秀的模樣都無。

她實在受不了這丫頭,表面看似活力十足、自信滿滿,可只要一遇上感情這事兒,稍稍一戳就如皮球般消了氣,這可不行!

衛紫沂可是個悶葫蘆,嘴裏從不說哄人的話,若沒人來幫他們一把,這情花果怕是永遠沒有結成的一天。

“我說水漣妹子啊,追男人呢,就是要快、狠、準——遇上了動作要快,黏住了手段要狠,擒到手時……哼哼哼。”

“哼哼哼,這是什麼意思?”練水漣不明白謝採 眸中的狡光。

“這個以後再說。你只要明白,當你中意一個男人時,別管他身邊有誰、有任何阻礙,你只要堅定自己的信心就好。”

“嗯嗯。”練水漣又拿出小冊子振筆疾書。

“你看得上眼的男人,必然也是衆多女子想望的獵物,所以動作一定要快,讓這男人在沒機會見到別人前先見到你。”

“這招很高。”練水漣專心地記述,全然沒發現“情敵”的舉止悖於常理。

“第二招,手段要狠,雖然他接受了你,但不表示危機過去。這年頭的女人如虎似狼,纔不管什麼禮義廉恥,所以要使狠手段,讓男人對你死心塌地、伏伏帖帖,讓別的女人用八頭騾子也拉他不走。”

“相當深奧啊!”練水漣迷茫地點着頭。

從小就愛武、練武、習武的她,哪裏懂得和別人勾心鬥角呢?

“那可不?!”謝採 可得意着。

“至於最後一招‘哼哼哼’呢?”見謝採 停住不說,練水漣有些心急,聽起來像是最上乘的招式哩。

“這個啊……”謝採 突然吞吞吐吐起來,俏顏飛上兩朵桃花。

“快告訴我啊。”

“這、這……”她困窘地說不出話來。

就在此時,忽然一聲虎吼震天,嚇得兩人好大一跳。

“有老虎!”謝採 尖叫起來。

“噓,別驚動它。”練水漣捂住她的脣輕聲說道。“這聲音是從北邊傳來,我們看看去。”

“送死麼,還去看看?”謝採 嚇白了臉。

“當然,紫沂方纔正是朝北邊離去,萬一給他碰上了,豈不危險?”說到底,練水漣還是注意他多一點。

“那怎麼辦?”謝採 怕得聲音發顫。

“嗯,你上樹去躲好。”

“爬樹?!”謝採 又叫起來。“我不會啊!”

“你好羅唆,我幫你上去啦!”練水漣不耐煩起來。

她看準了樹頭,一提氣,便抓着還來不及抗議的謝採 向上摔去。只聽得一聲慘叫,謝採 舞動着四肢朝樹頂飛了上去。

練水漣在底下張望好一會兒,發現她沒落下。“沒掉下來,嗯,那應該是勾住了。好,我得快去找紫沂才成。”

循着地上的足跡,愈往前走、虎吼聲愈大,練水漣心裏不禁着急起來。

“不會吧!就這麼巧碰個正着?”她縱身掠過矮樹叢,往林子深處奔去。

才一拐彎,淡紫色的身影赫然在眼前。

“紫沂!”她失聲輕叫。

只見衛紫沂右臂染上血跡,神情凝重,左邊站着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衛紫沂則正以身擋在老者身前。

離兩人五丈處,有一隻色彩斑斕的大老虎,正齜牙咧嘴、不時低吼着,露出一口森森的白牙。

練水漣見虎爪上沾着微微的血色,心裏怒道:“好一隻扁毛畜生,竟敢傷我的紫沂,非給你點苦頭喫不可!”

可看那老虎張牙舞爪的模樣,心裏還是有點怕怕的。她想一想,在地上選了顆拳頭般大小的石塊,惦惦分量後,才飛身上樹。

“哈哈,這還不打死你?這古有打虎英雄,現在出了打虎英雌,就是你姑奶奶——練、水、漣!”

她運勁一甩,石頭頓時發出破空之聲,向老虎的腦門飛去。

“不可啊!”耳旁突然傳來兩人的驚叫。

只見眼前一亮,另一顆石子朝老虎飛去,“喀”地一聲,恰恰撞歪那顆石頭。老虎狂吼數聲,向後退了兩步。

“你做什麼啊?”練水漣叫了起來,看清楚出手擲石的正是衛紫沂。

“水漣,你下來。”衛紫沂輕聲喚着。

“我不要!”由於她的動作,老虎已經發現這邊有人,一雙綠油油的虎眼正猛盯着她看。

“乖,聽話。”衛紫沂聲音放柔許多,他甚至邁開腳步,向前跨去。

“喂喂,你幹嘛,送死麼?”

見衛紫沂仍是直直地向老虎走去,練水漣心裏不禁着急起來,趕緊跳下樹奔向衛紫沂。

“我下來就是啦!”她一頭撞進衛紫沂懷中,緊緊抱住他。“哪,我可是爲你纔下來,如果被老虎喫了也是爲了你,你要記住我不可以忘了我……”

她閉上眼連聲念阿彌陀佛,心想“我命休矣”,不過能和紫沂死在一塊兒,也算人生美事。

可等了半晌,卻沒見着動靜。練水漣眼縫微啓,才發現老虎近在咫尺,可它沒撲上來、也沒咬人,反而四肢伏平、虎頭叩地。

“這……這怎麼回事兒?”練水漣大感奇怪。

“老丈,看來這隻虎兒頗通靈性,應是有所要求。”衛紫沂的聲音自胸膛傳出,震得練水漣耳朵一陣酥癢。

“公子所言甚是。”老者宏亮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什麼靈性、要求的,我怎麼都聽不懂?”練水漣臉上一片茫然。“你手臂是它所傷,它哪有什麼靈性可言?”

“那是因爲我並非它要找的人。”衛紫沂微笑地看着老者。

老者一哂,大步穿過兩人,來到老虎跟前。說也奇怪,老虎見老者近身,非但不緊張,反而張大了口、安靜下來。

老者托起虎首,臉靠上前去,細細地觀察起來,看得一旁的兩人冷汗直流。

“老先生,不用這麼賣命,你當心啊。”練水漣顫聲說道。

老者搖搖手不答話,過了半晌纔將頭縮回來。“這虎兒被骨頭哽住了,我得幫它取出來。”

老者說完,便將身旁水囊解下,洗淨雙手後又托起虎首,準備伸手入內。

“老丈且慢。”衛紫沂突然出聲阻止。“水漣,麻煩你將那串鈴拿過來。”

他指的正是老者的隨身之物。練水漣雖然覺得莫名其妙,還是將它取來交給衛紫沂。

衛紫沂將串鈴也用水衝了一遍,纔將它放進老虎口中卡住。“老丈,您現在可以動手了。”

老丈點點頭,眼裏大有讚賞之意。他撩起袖子、探手入內,一使勁,已利落地將骨頭拔出,而同時間,虎口也猛力地合上。

“啊呀——”

伴隨練水漣驚叫的,不是老者的慘叫聲,反倒是一聲脆響——

合上的虎口並沒有咬斷老者的手,而是咬上了那個串鈴。

“哇噢!”練水漣看傻了眼。

“水漣,快來幫忙。”衛紫沂趕緊扳開虎口,讓老者的手能順利地抽出。

“撐着點,老夫還得替這虎兒上藥。”老者手一自由,立刻從隨身布袋理取出一個小瓶。

“好……好臭……”再次撐開虎口,老虎的口氣對着臉直撲而來,練水漣別開臉,只肯伸出一截小指幫忙。

“水漣,認真點。”衛紫沂的口氣嚴肅起來。

“好嘛好嘛!”練水漣嘟起小嘴。

這男人真是的,在外人面前就這麼一板一眼。

“乖,聽話。”見她嘟起小嘴的可愛表情,他輕聲說道,接着專注地看着老者爲虎兒上藥。

練水漣聞言,心中一陣甜蜜,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已經養成了這個習慣。

每當她鬧脾氣、耍小別扭時,他總會很和緩、帶點無奈地說:“乖,聽話。”像是在哄小妻子的口氣,聽了就讓她心花朵朵開。

“紫沂——”練水漣拉長聲音,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這老虎口中氣味甚差,我頭暈。”

“再忍一會兒就好了。”衛紫沂知她愛耍小女孩脾氣,因此不去理她,任她爲所欲爲。

“可我真的好暈,連你都看不清了。”她的頭在他胸膛磨磨蹭蹭。

“馬上就好,專心點。”他沉聲說道。

“姑娘若頭暈,老夫有一帖良藥可治。”老者忍不住插話,臉上露出古怪的笑意,惹得練水漣面紅耳赤。

“我……我好了。”

“這也成了。”老者拍拍手,將手上藥粉拍盡。“好了,你可以去了。”

老虎站起身來,仰天狂吼一聲,接着四肢伏地、虎首連扣三下後,才轉身向林中竄去。

“它在道謝呢!好可愛。”練水漣驚訝地笑了。

“不錯,即使狠毒如虎,也是有靈性的。方纔多虧公子出手,否則地府就要多添一條冤魂了。”

“對不起。”練水漣搔搔頭。

“不要緊,姑娘也是一片好意,老夫在這兒多謝二位大力相助。”

“不敢當。”衛紫沂微一欠身。

“對了,這兒荒山野地、百獸出沒,二位看似富貴之人,怎麼會來此處?”

“我們是來找孫天醫治病的。”練水漣天真地回道。

“孫天醫?”老者笑道:“那老妖怪早成仙去了,你們找他做啥?若不嫌棄,就由老夫來幫你們看看。”

“我不……”

練水漣正欲開口拒絕,卻被衛紫沂給一把拉回身後。“多謝老丈願意相助,在下感激不盡。”

老者眯眼頷首,看來頗滿意衛紫沂的回答。

“公子可是右手行動不便?”

“當然啦!你沒看他一手血淋淋的。”練水漣沒好氣地回答。

“老夫是指,公子的右手不能施力、不能提重物,甚至不能握拳。這是後天受的傷,有大半個月了吧。”老者捻鬚微笑。

“哇,老先生你好神唷!”練水漣聽了精神大振。“你怎麼看出來的?”

“公子遇虎襲擊時,以右手格檔,表示公子乃慣用右手之人;然公子的右手軟垂、指尖發涼,是氣血不流通之兆,若老夫沒看錯,應該是背部受傷,以致於影響右手的運作能力。”

“真是神醫耶!”練水漣一拍掌。“老先生這麼厲害,我看我們也不用找那甚麼孫天醫了。他那麼老,說不定早見閻王去,不然手抖啊抖的,也危險得緊。所以還是老先生您值得信任,是吧紫沂?”練水漣興高采烈地拉着他的手臂直晃。

“這……”衛紫沂臉上忽然露出一抹尷尬之色。“還望老丈能略施妙術。”

“呵呵呵——”老者被練水漣逗得露齒而笑。“就看在小姑娘信任老夫的分上,盡力一試嘍!”

竹影婆娑、田蛙咽咽,茅草屋內外,飄散着淡淡的藥香。

“嗚……好痛!”謝採 齜牙咧嘴地籲着氣,正對着銅鏡爲自己花容月貌上的小傷痕上藥。

那個該死的練水漣,竟敢把她像丟布袋似的丟上樹,害她狼狽地掛在枝頭。

不但如此,那臭丫頭竟還將她忘在樹上,若非紫沂哥哥問起,她豈不是要在樹上待一輩子?!

可惡,怎麼樣都咽不下這口氣。惹惱她謝大小姐,有那女人好受了!

另一旁的練水漣,突然“哈啾”一聲。

“你着涼了?”兩人異口同聲問道。

“沒事兒。”她聳聳小鼻頭。“別理我,你們繼續。”

“公子的筋脈受損,以致經絡滯塞不通,再加上延遲治療的時間過久,導致碎骨積在穴道附近,因此頗爲棘手。”自稱“千金先生”的老者說道。

“有沒有方法可治?”練水漣心底一沉。

“難!除非……”千金先生沉吟。

“除非什麼?”她探過頭去。

“有種名爲‘黑涎血’的藥草,取它的果實和嫩芽曬乾後磨成粉,對於止血生肌、治骨潤脈甚有奇效。”

“那藥呢?”練水漣心急地問。

“老夫三十年前曾在銀絲猿猴手中得過一株,可惜沒能種活。”千金先生的聲音裏滿是遺憾。

“那你的意思是?”練水漣問道。“現在找不到那撈什子的黑涎草嘍?”

“是黑涎血。它生長在南五臺山最險峻的峭壁‘清涼峯’之上,那兒終年煙霧繚繞、舉目難見,老夫所救的那隻銀絲猿猴就是從峭壁上摔下來的。”

“連身手敏捷的猿猴都攀不上去?”衛紫沂皺起眉頭。

“不錯,一般的猿猴只能在山腰處活動,而銀絲猿猴最擅於攀爬高地,能上普通猿猴無法到達之處,沒料竟也會失手,可見那清涼峯有多麼陡峭難行。”千金先生搶須沉吟着。“但所謂‘險峻之處,必有奇珍’,藥草愈是生長在人跡難到的地方,就愈能顯出它的價值與珍貴啊。”

“話是不錯,但……”衛紫沂的聲音明顯低沉下來。“我看算——”

星眸一掃,見練水漣雙眼骨碌碌地亂轉,他陡然發話:

“你別作傻事!我不准你擅自行動。”

衛紫沂有點生氣地看着她,已猜到她心裏在想什麼。

“我什麼都還沒說啊!”練水漣委屈地扁嘴。

“你不用說我也知道。”衛紫沂長嘆口氣。“這一路相處下來,我還不明白你有多少心思麼?”

“真的,你明白我啊?”練水漣可樂着了。

“呵呵……嗯咳咳咳……”千金先生假裝沒聽見。

練水漣俏臉一紅。“如果能治好你的手,別說是清涼峯了,就算是在月亮上,我也想法子幫你弄下來。況且,你要不是爲了救我,也不會弄成這樣。”

“是我運氣不好,跟你沒關係。”衛紫沂揉揉她的頭髮。“我不要你自責。”

“你放心,這事兒我自有主意,不會讓你擔心的。”

練水漣很認真地說完後,便蹦蹦跳跳地走進房內,像是不要聽到他的拒絕。

衛紫沂怔怔望着她嬌小的背影,心中苦甜交雜,一時竟說不出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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