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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至尊摯愛》 / 藍歆 / 第4章 / 共11章

常惕言狂奔下樓,臉紅得像熟透了的蕃茄般,若問這一生中她有沒有想死的念頭?有,就是現在!她怎麼會做出這麼可恥的事情?天啊!竟然用湯水把人家噴得滿臉都是,尤其這個人還不是別人,正是她少女生涯二十年,頭一個在乎的男子——何珞祈!

什麼時候開始的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方纔她做了一件人神共憤的事,她該怎麼收拾這後果?

“惕言?”天啊!是來抓她的麼,不會那麼快速吧?

“惕言!”咦!似曾相識的聲音,她抬起頭尋找聲音的來源。

“是我,我是何……何太太。”角落中走出來的,正是好久不見的何太太。

“何太太,你怎麼在這兒?”常惕言訝異,這裏是何珞祈公司的樓下,何太太爲什麼會在這兒徘徊?“你是來找何先生的?”

見她欲言又止、一臉羞慚的樣子,常惕言纔想起醫院中那尷尬的一幕。

“如果方便的話,我們找個地方談談吧。”

“可以呀,我們到對街的咖啡館。”兩人都不再吭聲,匆匆地進入對面一間小而溫馨的咖啡廳。

“請給我角落的位子。”何太太低聲吩咐,女侍答應一聲,將她們帶至最偏遠的角落。

“黑咖啡,麻煩你。惕言,喝什麼?”

“嗯,凍檸樂,謝謝!”常惕言闔上餐牌。

“這麼冷的天,喝冰品好嗎?”

“我習慣了,不管冷天熱天,還是喜歡冰品,尤其是凍檸樂。”常惕言笑答。

“珞祈和你一樣,也喜歡凍檸樂呢!”何太太悠悠地嘆息,記憶像是回到了多年前。“小時候的他,可愛得如一團粉、甜得像一匙蜜似的,見過他的人,沒有不點頭稱讚。每天放學回家,都會纏着傭人直叫‘凍檸樂、凍檸樂’,連傭人都被他逗得沒轍,那情景,真像昨天才發生似的。”

她忍不住哭了,一雙媚眼紅通通的,看起來像是個平凡的母親。常惕言遞過面紙,靜靜地聽,沒有說話。

“他最討厭咖啡,嫌咖啡苦味澀口,可是要升級考時,他卻強忍着不停地喝,每天唸書都念到天亮。”

“那他的成績一定很好。”常惕言想起何珞祈過耳不忘的記憶力。

“他沒告訴你他是拔萃中學畢業的麼?”何太太淚水盈然,眼中卻有藏不住的驕傲。

“不,”常惕言搖搖頭,連電梯事件算起來,他們也才見過四、五次面,他怎麼可能把這些私事告訴她。

“他果然決心忘掉過去的一切,不管是醜惡的、還是美好的。”何太太悲苦地彎起柳眉,接着強笑。“不談這個了,你和珞祈……快了吧?”

“什麼啊?”常惕言沒聽懂。

“你們倆的感情呀!”

“我、們、沒……”常惕言十指亂搖。“我們什麼都沒有。”

“別騙我了,”何太太笑着摸摸她。“上次在醫院裏,我見到珞祈對你發脾氣,才知道原來你們認識。”

“那又怎麼樣?”

“珞祈是個很內斂的孩子,若不是讓他放心的人,他是不會隨意放縱情緒的。”

“可是我們……”常惕言絞着手指。“不是你想的那樣啦!對了,何太太,謝謝你。”

“謝我什麼?”何太太有點莫名其妙。

“謝謝你幫我付醫藥費,金額是多少?我還給你。”

“不,”何太太搖頭。“別謝我,那錢不是我出的。”

“嗯?”常惕言挑高了眉頭。

“不是我出的,”何太太看着她。“是珞祈。”

何珞祈?常惕言的腦中像突然被引爆一顆炸彈似的,震得她瞬間失聰、失聲、失明,兼失去思考能力。

“就算你不是他女朋友,和他的交情也非比尋常吧?”何太太微微一笑。“否則他爲什麼這麼關心你、這麼保護你?”

“有嗎?”常惕言搔搔頭。“我並不覺得耶!”

“那他爲什麼不讓我去看你,不准我接近你。”何太太眼眶又紅了起來。“他說,如果再讓他發現我出現在你面前,就要讓我後悔一輩子。”

“何太太,”常惕言心軟。“別哭了。”

“所以我不敢再來看你,我怕他會……”何太太如梨花帶雨、海棠凝露。“我並非不關心你,惕言,你能原諒我嗎?我實在怕了他、怕了他。”

“何太太,究竟你們……”常惕言疑惑極了,這對母子的關係好奇怪,她實在不明白。

“嗶嗶嗶嗶——”手機很不近人情地響起,她道一聲歉,先接聽。

“朵芮絲!”可以聽得出來湯尼的情緒不太穩定。“你跑夠了沒?”

“什麼?”她一驚,想起剛纔的事,索性裝傻。

“什麼什麼,你到底還要不要這份工作啊?”

“當然要啦。”有錢走遍天下、無錢寸步難行,怎麼可以不要?

“要就給我回來!”湯尼的聲音大起來。“這樣衝出去算什麼英雌好娘啊!就算不要接,也是當面拒絕,你以爲逃掉就沒事了嗎?”

“好啦。”常惕言不甘願的問:“現在嗎?已經快十點了耶!”

“明年也成!”

“湯尼——”

“哪!現在趁他人還在這兒,你自己回來看着辦,別怪我這個做朋友的沒幫你,你剛纔實在太點點點了。”

“我不是故意的,”常惕言哀叫。“你幫我解釋解釋嘛!”

“唉!我什麼都沒看到,待會兒你回來我也不會在。我不曉得你現在在哪裏,不過限你五分鐘內回到公司。”

“五分鐘?”她怪叫起來。“如果我剛纔逃……不、是回到觀塘,你也會要我五分鐘之內到公司嗎?”

“原來你已經回家啦!”湯尼咭咭怪笑。“不過按照你剛纔逃出去的速度,我很願意相信,你有這個能力再逃回來。”

“湯尼——”她幾乎要化爲一縷怨靈。

“別羅羅唆唆,該怎麼做,你自己看着辦,我不跟你糾纏了。”

“喂喂!”掛掉了!她幾乎是帶着哭音咒罵着湯尼。

這傢伙,算什麼夥伴嘛!虧她當初那麼相信他,還沒畢業就把自己燦爛的青春歲月交出來,跟着他從臺灣渡海來此異鄉工作,沒想到日久見人心,她這次遇到這麼大的危機,他竟然落井下石,真沒血性到了極點,這黑心肝的豬神!

“如果你忙,先走好了,我一個人沒關係。”何太太見常惕言哭喪着臉,趕緊說道。

“唉!”常惕言嘆口氣,實在有些無所適從。她低頭寫下自己手機的號碼,遞給何太太:“也好,那我們再聯絡吧。”

逃避現實是不行的,即使如此,要被殺頭的人,還是希望赴刑場的路長一點,常惕言現在的情況正是如此。她躡手躡腳地打開公司的門,悄悄地窺伺裏頭的情況。

大家似乎都下班了,連燈也都已關上,整間公司黑漆漆的,只有冷風偶爾敲着玻璃,發出細碎地聲響。

啊!來晚了。常惕言暗叫一聲不好,大家都走了,何珞祈想當然也離開了。像他這種大忙人,光是工作、應酬就足以讓他分身乏術,哪可能還在公司裏;而且若是他在,那羣花癡員工哪捨得下班,定是賴在公司不肯走的。

現在要道歉已是不可能,恐怕得請湯尼私下約何珞祈出來了。這樣也好,就算何珞祈要罵她、炒她魷魚,她也希望不要被別人看到,否則這圈子這麼小,逃到哪兒都會被人知道她今天的醜態。

常惕言下意識地走向平時工作的舞蹈室,輕輕推開了門。

今晚的月色特別清亮、月影特別清晰,柔和的光芒透過玻璃射進來,灑了一地的碎光。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冽的冷空氣,正準備走進舞蹈室之際……

有人!

常惕言本能地退後一步,驚訝地看着坐在落地玻璃前那抹人影。

他隨意地坐在地上,一腳曲起,抵住支着下頷的手臂,眼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欣賞銀月,又像是若有所思。

皎潔的月光溫柔地親吻着他,將他的臉襯托地異常雪白;飽滿的雙脣如偷嘗過胭脂,看來異樣地嫣紅;長長的睫毛,像不忍飛去的墨蝶,安穩地停在他的雙眼之上。

他穿着一件鬆鬆的白襯衫,鈕釦一直開到第三顆,露出平滑而結實的胸肌;髮梢還滴着水,緊密地貼在額邊;想是已經打理過,換下被髒污的一身。

常惕言忍不住嘆息了,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是何珞祈,她真懷疑下一刻,他就會張開翅膀,隨着月光飛向黑夜之中。

像是有第六感似的,他突然轉過頭,注視着還來不及退開的她。

這一刻來得太突然了!如同被雷一殛而中,她不敢後退,也不敢前進,只能呆呆地直視他。

“何先生。”她勉強擠出三個字,感到莫名地口乾舌燥。

他仍然不說話,就只看着她,眼裏有兩潭悠悠的水光。

“我是來……我是來……”常惕言瞪着地板,又開始恨自己的嘴不靈敏。“我只是來說……那個……呃……對不起!”語音未落,一條長長的辮子已經溜出門後。

她又跑掉了!

何珞祈注視着她的背影,茫然。

爲什麼她一直在逃呢?

一星期後的下午。

以何珞祈爲主的一羣舞者,正零零散散的在舞蹈室內外休息聊天,一旁的常惕言揣揣不安;不時用圓眼睛偷瞄正在和湯尼說話的何珞祈。

看來是她杞人憂天了,原本想好的一套道歉辭根本沒派上用場,何珞祈沒事人似的絕口不提,也沒表示什麼,像那天的事從未發生過。但他愈裝作沒事,就愈讓她的良心受到譴責。

她決定找個時間,單獨而鄭重地向他道歉,無奈排練已一個星期,何珞祈都來去匆匆,讓她無法一吐心中鬱結之氣。

“朵芮絲、辛蒂,你們兩個來一下。”湯尼叫喊着。

大夥兒排舞告一段落,紛紛或坐或站的休息,她和辛蒂走至湯尼身旁。湯尼與何珞祈正在交談,看見兩人走近,一起轉身望向她們。

“這次我們要特別爲演唱會排一支雙人舞,挑你們倆和珞祈搭配,朵芮絲爲主、辛蒂你則爲後備,OK?”

“咦?又排雙人舞,同質性會不會太高?”辛蒂微微疑惑。“先前裴靖綸和孫家林都排過了。”

“還好啦!別擔心,反正這幾支舞都是我排的嘛!也不能說是誰抄襲誰的。”湯尼斜睨着常惕言。“朵芮絲,你沒問題吧?”

“我?”常惕言偷偷地瞧何珞祈,見他也在看她,不禁臉紅心跳。“沒沒沒問題。”

“湯尼,”辛蒂眼帶春意地看着何珞祈,假裝矜持地埋怨道:“你也真奇怪,怎麼老愛編那種有性暗示的舞。”

“性暗示?”湯尼尖叫起來,“那是藝術、藝術!哪裏有什麼性暗示,你胡說!”

“如果你爲難,可以換人。”何珞祈淡淡地開口,“我們尊重個人意願。”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辛蒂有點尷尬。“我也沒問題,什麼時候開始。”

“下午我會放其他人先走,就今兒個,可以吧?”

“嗯。”常惕言點點頭。

“我也一樣。”辛蒂又看了何珞祈一眼。

“那到時候在這裏見了。”湯尼對其他舞者拍拍手。“好了,大家可以用午餐去了。”

想到待會兒就要單獨和何珞祈相處,常惕言的胃就開始抽筋,哪還喫得下飯。怎麼辦?她在窄小的茶水間來回踱步。

“朵芮絲,你不去食lunch?”辛蒂和一夥人恰巧經過。“我們要去食魚翅呢!”

“不了,謝謝,你們去吧。”她撫着胃強笑。

她一直很不能習慣香港人的說話方式,粵語裏夾英文、英文裏帶粵語,什麼“食Iunch、support我”之類,聽了就怪難受的,尤其是食lunch,聽起來好像要去喫什麼可怕的東西一樣。

像何珞祈就不會,雖然他們的對話就這麼寥寥數語,但自從認識他之後,她就開始注意他了。她發現,何珞祈不但國、粵語都說得好,連英語也相當流利,甚至還會一些日文,真是不可思議……

她想得入神,不禁“哧”一聲笑出來。

“什麼事這麼開心?”

熟悉的聲音讓常惕言笑容頓時凝結在臉上。

“你怎麼了?”何珞祈一手拿着便當盒,一邊擠過她身旁。“請讓讓。”

“喔。”常惕言連忙側身,想起從小說上看來的豔情語:他擦過她溫暖的身軀,讓她感到一陣酥麻。

何珞祈從冰箱拿出可樂,倒進有切片檸檬的杯子裏。

凍檸樂?!

“你要嗎?”看到常惕言嚴肅的神情,他順口問了一句。

好機會——“我要!”

她伸手接過何珞祈遞來的杯子。啊哈!真好,又碰到他了,雖然只有手指,但這溫暖的感覺彷彿一道暖流,一直流進她心裏。

何珞祈倚在流理臺旁,用調羹一匙匙的喫起便當來,飯把他的臉頰塞得鼓鼓地,像一隻含着湯圓的花栗鼠。他一邊喫、一邊看着常惕言,也沒說什麼話。不一會兒,便當已剩下一半,何珞祈卻抹抹嘴,收起筷子,將便當用橡皮筋套好。

“咦?”常惕言疑惑。

“我喫飽了。”何珞祈拿起杯子。“你也趕快去喫飯,若不想下樓,可以到湯尼那兒拿便當。”

“我喫不下。”常惕言緊張地笑笑。

所謂的暗戀,大概就這麼一回事,看不到自己心愛的人時,長吁短嘆、哀聲哀氣、倒在家裏滾來滾去;等見到了,卻又手足無措、心神大亂、惶惶然不知今夕是何夕。

“珞祈!”湯尼猛然衝進來,看到他們面對面在一塊兒,連忙別過頭去。“喔唷!我的老天爺,我什麼都沒看見。”

常惕言尷尬地轉身,何珞祈則一臉氣定神閒的樣子。

“喂喂喂!你也太厲害了吧!”湯尼用眼睛瞟瞟何珞祈,擠眉弄眼的笑。“才和朵芮絲認識沒多久就……嘿嘿嘿嘿——”

“湯尼,有沒有人說過你的笑聲其實滿像奸臣的。”何珞祈滿不在乎道。

“唷!難道要笑得像孤臣孽子啊?”湯尼撞撞常惕言的肩膀。“不錯嘛!朵芮絲,手腳挺快的。”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我們只是剛好一起……”

“別裝了啦!郎有情妹有意,從你們凝視彼此的火熱眼神……瞞不了誰的啦!”湯尼語帶曖昧,發出詭異的笑聲。

“湯尼——”常惕言趕緊制止湯尼的瘋言瘋語,怕引起何珞祈的不悅。

不料何珞祈也跟着笑。“湯尼,你的中文還不錯嘛!標準小成本豔情電影的對白。”

“哈哈哈哈,我不吵你們,請隨意、隨意。”湯尼刺耳而可惡的笑聲迴盪在斗室之中。

下午,四個人開始排舞,不知爲何,常惕言失誤連連,不是踏錯舞步,就是跟錯拍子,令湯尼大爲光火,忍不住開罵。

“對不起對不起!”常惕言不斷地道歉,可是,只要當何珞祈一靠近她,便令她忍不住想起方纔那件事來。

何珞祈爲什麼不解釋?事實上他們一點關係都沒有,甚至連朋友都談不上,但何珞祈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還有上次在醫院時,他叫她“小言”,在他心裏,究竟把她定位在何處?

想到剛纔彼此身體相擦的瞬間,還有自己迫切地叫着“我要!”就讓她羞得不敢抬起頭,更遑論與他做身體接觸了,以致於步伐錯誤百出。

何珞祈手搭上她的腰,她一慌,又踏錯步伐,湯尼終於忍無可忍,發起飆來。

“停!休息!”湯尼咆哮着,重重地踏着步走出舞蹈室,頭也不回地甩上了門。

“朵芮絲,你今天是怎麼搞的嘛!魂不守舍的,你看!湯尼都被氣跑了啦!”辛蒂抱怨。

“辛蒂,麻煩你去看看湯尼好嗎?”何珞祈溫和地請求。

“好……好,當然。”辛蒂極不情願地笑一下,但礙於是何珞祈的關係,只好追出去。

辛蒂走後,整間舞蹈室只剩何珞祈與常惕言兩個人,房間裏一陣靜默,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常惕言羞赧地站在舞蹈室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讓你爲難了。”何珞祈的聲音傳過來。“是湯尼的胡言亂語,讓你難堪了,對不起。”

“不!是我要向你道歉的地方太多才是,”常惕言的聲音愈來愈小,“由於我的失態,弄得你一臉一身,那次真的不是存心的。加上之後道歉的態度又那麼不誠懇,不是我要這樣,實在是……不知該用什麼方式面對你;還有剛纔,湯尼那樣說,我想困擾的是你纔對,對不起,你不生氣吧?”

“爲什麼要生氣?”何珞祈笑笑。“我們是朋友,開個玩笑也無傷大雅,嗯?”

只是玩笑嗎?常惕言有些悵然。但看到他溫柔的淺笑,似乎心中真的毫無芥蒂,又聽他親口說出允諾,她忍不住開心起來。

“我們是朋友?”

“當然。”何珞祈朝她伸出手。“來吧!趁湯尼回來之前趕緊把舞練好,他都快氣瘋了,我從來就沒見他那麼火呢!”

常惕言釋懷的展開笑顏,她怯怯地拉住他的手,輕盈地舞動起來。

何珞祈的確是一位出色的藝人,當常惕言和他將整套舞都學會後,他開始反覆不停地練習,並不時請湯尼示範,務必將動作做到最精準熟練爲止。

有時候常惕言來得太早,兩人就先練習起來,但何珞祈畢竟非科班出身,湯尼又不在身邊督導,理所當然地,常惕言就成了他的最佳指導。

對象是何珞祈,她當然不會吝惜地傾囊相授;除了舞蹈方面,有時候常惕言也會說一些自己看過的新、舊電影給何珞祈聽,說到高興之處,還會噗哧哧地笑出聲音。這時,何珞祈會側着頭,專心地看着她的一顰一笑。

練着說着,常不覺時間飛逝,每回都非得讓何珞祈的助理催促着時間已到才作罷。幸而何珞祈這波的主打歌“夢見你”,正是與常惕言排的新舞,所以有需要現場表演的通告時,她仍伴隨在側。即使到了演出現場,只要空間時,常惕言就會不停地和何珞祈聊天說地。

有時候說得多了,常惕言會有些心虛;何珞祈會不會覺得她很吵雜,像一隻青蛙似的呱呱叫個不停?因爲她總是在說,而他傾聽,兩個人看起來像小學生和老師一樣;雖然他偶爾也會發表一些意見,但那畢竟是很少很少的。

他這麼安靜的人,鍾情的對象一定也是個文靜的女子吧?就像倪亦唯一樣。雖然倪亦唯身邊的裴靖綸,也喋喋不休如同一隻聒噪的鴨子。

“上臺了,你在發什麼呆?”何珞祈輕輕拉她的髮梢。

“珞祈,”常惕言認真地看着他。“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吵?”

他挑起一道眉,像是不明白她所指爲何。

“我是說,我一直在講話,說一些芝麻綠豆的無聊小事,你會不會覺得……”常惕言低下頭,“覺得……”她說不出口了。

“在我面前不需要掩飾什麼,”他莞爾。“順從自己的心最重要,何必在乎他人的好惡?”

可是她喜歡他啊!怎能不在乎他的好惡?

其實她並非這麼愛說話,只是每當面對他時,她就希望能夠更接近他一些。她發現,只要說話,他就會注視她;只要開口,他就會傾聽她。所以她說、她笑,她想鎖住他的目光多一些,即使到了不能承受的地步。

雖然她一直未曾發現,何珞祈從不聽其他人的。

“不走嗎?”聲音將她拉回現實之中。

“是……”她回過神。

望着他寬闊的背、跟着他穩定的步伐,如果能夠這樣,海角天涯,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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