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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春色無垠》 / 蔡小雀 / 第9章 / 共11章

一早醒來,音畫就覺得怪怪的,下腹有種怪異的抽動,一陣陣輕微地抽搐着,而且肚皮有種繃得很緊的感覺,從腹部一直蔓延到全身。

驀然,雙腿間有溼溼熱熱的液體流出,音畫心一驚,小手緊緊地攀住了睡在一旁的喬謹。

喬謹昨晚折騰了一夜,因爲她懷孕之後就很頻尿,可是他又不放心她獨自下牀,所以便一個晚上起牀了好幾次,抱着她進進出出浴室。

此刻的他沉睡得像個孩子,英俊的臉龐倦意滿滿。

突如其來的一記重擊撞進了她的肚子般,她疼得臉色都泛白了。

是陣痛來臨了嗎?

她想要搖醒喬謹,卻又捨不得吵醒疲憊酣睡的他,只得抱着肚子低哼呻吟着,努力忍住那陣陣襲來的痛楚。

也許……時候還未到吧!醫生說產前很容易有些假陣痛的症狀出現……可是怎麼會有假陣痛這種名詞呢?明明就痛得要命啊,一點都不假。

她刻意壓低的呻吟聲還是驚醒了喬謹,他一個翻身,眸子一睜開,立刻就跳了起來。

“音畫,你不舒服?”他嘴脣白了白。

她勉強點點頭,可憐兮兮地道:“肚子……痛。”

他大驚失色,急急將她整個人攔腰抱了起來,腳步飛快地往外跑,“你要生了!孩子要出來了!”

她一邊要忍着痛,一邊要安撫他驚慌失措的動作。自從她的肚子變大了以後,他的冷靜就不見了,每當她眉頭一攢,他就以爲她痛得要生了。

“喬謹,”她溫柔地提醒,“你忘了拿我生產後要用的大袋子了。”

袋子裏有乾淨的換洗衣物和產婦相關用品,是醫生叮嚀要準備好的。

“是。”他匆匆又趕回,勉強騰出一手挽起大袋子。

他又朝門口跑,她忍不住再嘆了口氣,溫和忍耐道:“車鑰匙在茶几上。”

他又恍然大悟地回身取過鑰匙,這才急急抱着她下樓去。

音畫的陣痛越來越強烈了,她已經可以確定羊水是真的破了,當他將她小心翼翼地放進座位時,她已經疼得緊握他的手臂,低喘頻頻。

他輕輕掙開了她的手,急忙坐入駕駛座內,額頭汗水淋漓,“拉梅茲呼吸法,乖,吸氣……吐氣……吸氣……”

她勉強地跟着做,腰部疼得好像要斷成兩半了,劇痛讓她連話都講不出來。

他蒼白着臉趕忙踩油門,一邊還騰出手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吸氣……吐氣……當心,忍着點……音畫,求求你忍着點,我們就快要到了。”

一陣慌亂後,他總算安全地把她送到了醫院,雖然超速還闖了好幾個紅燈。

當護士和醫生將音畫推入產房時,喬謹激動地也要跟進去。

“喬先生……”醫生怯怯地攔住他。

“什麼?”喬謹強忍着揮拳擊昏醫生徑自衝進產房的衝動。

“你必須先去換無菌衣,我們才能讓您進去陪尊夫人。”

他一怔,咬牙道:“在哪裏?快帶我去!

“MISS 劉會帶你去換上,我們會先幫尊夫人檢查一下身體狀況,確定她產道已經開了才能爲她接生。”醫生戰戰兢兢地解釋。

“該死的!難道你看不出她已經痛得受不了了嗎?”他焦急惱怒地道.“就不能趕緊爲她接生,趕緊讓寶寶出來嗎?她的身子一向弱,怎麼受得了這種長時間的痛苦?”

“很抱歉,除非她要剖腹生產,要不然小寶寶什麼時候要出來,都自有定數。”

他猛一咬牙,“總之,先帶我去換衣服,我要進去陪她!”

醫生立刻喚來MlSS劉。

換了無菌衣,喬謹惶急心疼地靠在音畫的牀邊,頻頻幫她拭去額上的豆大冷汗。

“音畫,忍着點,很快就好了……”他輕顫着手撥開她額際散亂的髮絲,努力爲她打氣。

音畫疼得小臉都白了,她汗珠滿布的臉龐淨是痛楚,“喬謹,好痛……好痛……”

“是,我知道!”他急吼吼地轉頭看向醫生,“該死的!你們究竟什麼時候纔要替她接生?要不然打針止痛劑也好……求你們做點什麼,別讓她這麼痛……”

醫生和護士吞着口水,“是、是……可是孕婦要求我們別打麻醉針,她說怕傷了胎兒。”

“音畫?”喬謹不可思議地瞪着她,“你瘋了,不打麻醉針你怎麼受得了?”

又是一陣掏心裂肺的疼痛,她蒼白着臉喘了幾口氣,才勉強開口,“我不要傷到寶寶……我可以忍着痛,沒關係的……噢!”

眼見着她疼得臉色都白了,大汗小汗淋漓,卻還執意自己忍受,怎麼也不願傷到寶寶,他的心陡然泛起一陣強烈的撼動。

“音畫……”

“已經開六指了,再繼續加油,很快就可以進行接生了。”醫生爲音畫檢查之後,緊張地道。

他不是緊張接生這回事,而是緊張喬謹一個怒氣大發,當場把他宰了。

“啊……好痛……”音畫再也忍不住,失聲嘶叫了出來。

喬謹快要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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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折騰了三個小時後,音畫順利地產下一名白白胖胖的男嬰。

男嬰出生的時候沒有哭,一時之間所有人的心臟幾乎停了,醫生連忙倒抓着他拍打小屁股,拍了幾下,他終於哇哇放聲大哭。

喬謹心疼地看着兒子被打屁股,可是也鬆了口氣。

眼眶莫名地盈滿熱淚,他看着這一幕。他的兒子,他喬謹的兒子!

他的哭聲多麼洪亮啊!就像他的曾祖父一樣大嗓門……他噙着淚笑了,欣慰之色和強烈的驕傲得意如潮水般湧入他胸膛。

他的孩子啊!

生命果然是一個奇蹟,一個足以撼動人靈魂的美麗奇蹟。

他轉過頭想要告訴音畫,他多麼感謝她爲他生了個寶寶,可是一臉蒼白虛脫的音畫已經暈了過去。

他的心猛然往下沉,眼前黑了黑,“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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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後喬謹才知道孕婦暈厥過去是很正常的事,可是在那一瞬間,他的腦細胞不知道已經死了多少個了。

趁着音畫被送入病房休息的時候,他匆匆忙忙地趕到了育嬰室外頭,隔着玻璃貪婪地搜尋起兒子的蹤影。

啊!就在那兒。

小寶寶被洗乾淨了,微微皺紅的小臉蛋上一副心滿意足樣,當護士小姐幫他包小屁股的時候,他甚至滿足地吐了吐小舌頭,小胖腿有力的踢了幾下。

看來以後也會是個武術高手!

這是他的兒子。

喬謹巴在玻璃窗前,死盯着兒子傻笑。

他當爸爸了,而這個可愛英俊的小寶寶,就是他的兒子。他暈陶陶地想着。

這時緊緊漲滿他胸臆的是爲人父母的強烈驕傲和喜悅,他緊緊地凝視着小寶寶,多希望能夠進去抱抱他啊!

他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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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從死裏走了一趟,又重新活過來,音畫覺得全身上下、從裏到外,都像被輾碎的布娃娃一樣,虛弱、疲憊、無力。

可是又有着難掩的興奮!

孩子,她生了個孩子,她的寶寶呢?

她一睜開眼,第一個念頭就是孩子和孩子的爸呢?

他們兩個怎麼都不在她身邊?

一股致命的恐慌從她心頭散發到四肢百骸,她的心頓時像被撕開了一樣痛楚。

生產的痛都不及她害怕自己已然被遺棄的萬分之一。

“護士小姐!”好不容易有個護士進來了,她連忙喚道。

她自覺叫得很大聲了,可是實際上只發出了蚊蚋般的嚅囁。

“喬太太,”護士笑喚着她,“喬先生去幫你準備食物補身子了,他真的好體貼喔!忙進忙出的,還買了這麼多花過來送你,病房都快擺不下了。”

花?

音畫這才注意到竄入鼻息的幽然芳氣,她舉目四望,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花!滿屋子芳香撲鼻的花,有嫩白的白玫瑰和嬌媚的紫玫瑰,還有一大束、一大束滿天星和淡粉色的香水百合,將整個病房襯托得像個祕密花園。

她噙着狂喜的淚,不可思議地望着這一切。

陡然一陣濃厚的香菇味排開衆香竄入了她鼻裏,她呆呆地看着喬謹一頭汗地拎着一大盅物事走進來。

護士小姐羨慕又體貼地退出病房,留給他們“夫妻”甜蜜獨處。

喬謹把香菇雞湯放在她牀邊的櫃子上,溫和地道“我聽說生產過後很傷元氣,要多喫點清淡又滋補的食物纔行。”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感動地問,怔怔地看他幫自己盛出了一青甕碗的熱雞湯。

“我去問人。”他的臉上竟浮起了一絲扭捏之色,“呃,別問這麼多了,快點喝,你這一整天都沒有半點東西進腹,身體受不了的。”

“你見過我們的寶寶了嗎?”她被他餵了一口,忍不住急急嚥下問道:“他好嗎?健康嗎?護士小姐有沒有好好地照顧他?”

我們的寶寶!這個稱呼令喬謹有些目眩。

“他很好,已經喝飽牛奶睡着了,非常的健康、可愛。”一提到兒子,他的笑意就止不住,“我猜他長大以後一定是身高腿長的,因爲他的小手每次都會撈過界,不小心K到隔壁小孩。”

她噗哧一笑,卻忍不住哎喲了一聲。

“怎麼了?”他臉色一變。

“沒事,只是現在肚子好虛,不太能夠動到,可是我又好想笑。”她笑意盈盈。

他這才放心下來。“覺得好點了嗎?哪裏還痛?”

“渾身都痛。”她老實地道:“不過我不要緊的,已經好很多了。”

“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子。”他低語。

她凝視着他,深情幾許,“我明白,你也是,這一陣子辛苦你了。”

他搖頭,苦笑道:“在陪你生產的那幾個小時內,我才知道原來女人這麼偉大,你們能承受的痛苦是遠遠超過我所能想像的;我不得不對我母親另眼相看了。”

她羞澀窩心地道:“伯母他們知道這件事情了嗎?”

“我還沒有通知他們,打算等到小寶寶可以出院了再抱給他們看。”他聳聳肩,“他們現在知道,會急着把我們湊成堆……我一直在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所以打算等事情告一段落後再說。”

她的小臉漸漸發白了,笑容也漸漸黯淡消失,“你說得沒錯,這樣的確會爲你帶來許多麻煩和不便。”

她始終……還是沒有辦法進入他的生命裏。

孩子生下來了,她是不是也該飄然遠去了?

光想着,她的心就一陣陣酸楚戳痛,幾乎喘不過氣來。

“快點喝完湯吧!你想看孩子嗎?”他溫柔地舀了一匙送入她嘴裏。

音畫眼睛一亮,“要!我要看孩子。”

“把湯喝完,我再讓護士把孩子抱過來給你看。”

她微微憂心地道:“可以嗎?孩子不是在育嬰室裏,這外頭的細菌那麼多……還是我去看他好了。”

“可是你的身體……”

“我不要緊,走幾步路還行。”她笑笑。

他堅定地道.“好,但是你不能用走的,我抱你去。”

她聞言,心一熱,眼淚險些奪眶而出。

這種溫柔的假象又能維持多久呢?

她強忍住淚,還是隻能點點頭。

被他喂進嘴裏的香菇雞湯,口口都化做了黃連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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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產後第三天,音畫就出院回去休養身子了。

只是寶寶因爲還稚嫩,並得留在醫院照黃疸,一個星期後才能抱回家照顧。

喬謹已經請了專業的奶媽帶孩子,只等孩子回家就正式照顧,而他也買了一大堆新奇好看的嬰兒用品,什麼嬰兒牀、嬰兒奶瓶,小衣服、小襪子更是整箱買,幾乎快要堆放不下了。

他的臉上有着熱切的愛子之情,音畫看在眼裏,又感動又心酸。

她呢?她根本無法分享他的喜悅,因爲她快要變成局外人了。

“音畫,桌上的麻油雞你怎麼沒喫呢?”他眉宇帶着關不住的笑意,走進臥房來。

音畫自冥想中醒來,“呃,什麼?”

“吳嫂給你燉的麻油雞。”吳嫂是他請來的管家,做得一手好菜。

她勉強笑道:“躺在牀上都沒有動,我一點都不餓,再說早上的鮮魚湯也纔剛剛喝完。”

“你得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剛生過孩子都比較虛弱,如果不保養好身子,會有後遺症的。”他正顏道。

音畫凝視着他,低聲道:“你真的關心我嗎?”

他一怔,眸色陡然變深了,“爲什麼這麼說?”

她急忙搖頭,吞下淚水,“沒事,我只是有一點產後憂鬱症。你最近很忙嗎?都沒有在家喫午餐。”

他笑了,“我去看我的寶貝兒子,順這回家報告好消息,現在我祖父母和爸媽每天都巴在醫院的育嬰室窗前看小寶貝呢!”看見他們老人家笑得合不攏嘴,那副高興、心滿意足的樣子,他不禁慶幸起自己走的這步棋是對的。

“他們一定狠開心。”她眼神溫柔地道。

“是的,他們還頻頻追問究竟是誰幫我生了這個可愛的孩子……”

她屏息問,“你怎麼說?

他啞然失笑,“怎能照實說?就說孩子的媽與我只有一夜之緣,生完孩子就回美國過單身生活了,所以保證他們追蹤不到你。”

她眼神苦澀,笑容憔悴,“是,我想也是,他們根本不會知道有我這號人物存在。”

“你後悔了?”他眸色一冷。不知怎地,看見她憂鬱難解的模樣他就心頭悶悶的,極不舒服。

她搖頭,輕聲道:“我怎麼會後悔?你我早有約定,更何況我合約都簽下了,還能反悔嗎?”

他強忍着心頭異樣的酸楚,點點頭,“那就好。”

她失神落魄地抬頭看他,“那麼照你看,我什麼時候離開你呢?”

他一呆,眼神複雜,心頭澀澀然,“你就這麼急着要擺脫掉我和寶寶?”

她眼眶一熱,淚水登時潸潸落下,“不,只是……我總有離開的一天,早走晚走不都一樣?就算多留些時日,也是徒增傷感罷了。”

他驀然抑鬱不悅起來,“好,你這麼急着走,那等到做完月子,我就給你剩下的那張支票,你就可以遠走高飛了。”

她悽然地望着他,她何嘗想離開他、離開心肝寶貝兒子呢?她多麼希望他能夠開口留下她呵!

可是喬謹並沒有看見她眼底的傷痛,只是倏然站了起來,自她牀前離開,“桌上的湯隨便你愛喝不喝,如果不喝的話我就讓人別再做了,也省得浪費糧食。”

她是這樣迫不及待要離開他們父子,要回到那個陽光男孩的身邊!喬謹心底滿滿的憤怒與不是滋味。

“喬謹……”音畫欲言又止,最後只能讓一聲幽幽地喟嘆飄出口中。

她還能說什麼呢?求着他留下自己?或者是哭着、抱着他的大腿求他別攆走她?

她知道他的性格,一旦已經決定了的事,就算天塌下來了還是改變不了他的心意。

就算她哭瞎了眼,叫啞了嗓子,又能如何?

她只想留下最後一點點自尊,至少在離開的那一剎那,別徹底崩潰在他面前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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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着幾天,喬謹都沒有回來。

兩個星期後,孩子也沒有被抱回來,反倒是原本放在屋裏的小娃娃用品都被司機帶人來取走了。

音畫追問着吳嫂,吳嫂卻是一問三不知。

“喬謹,難道你真的這麼無情?難道連孩子的面都不讓我多見幾回?”音畫緊緊地抓着門邊,門框的邊緣處都深深地陷入了她的手指裏。

屋子裏空寂冷清,只有吳嫂在廚房做菜的聲音隱約傳來,音畫緩緩地從門邊走到了落地窗前,眺望着屋外的青山和大海。

天地雖大,卻沒有她容身之處。

她難道要這樣服從於命運嗎?可是不這樣,她又能怎樣?她只是他人棋盤上的一隻棋子,生死進退、喜怒哀樂都由旁人決定。

現在棋子已無利用價值,也該退場了。

她靜靜地站在窗邊,想着沉入那片蔚藍藍的大海里會是怎樣的一番滋味。

想必是很舒服的死法吧!就這樣靜靜地、無聲地沉入海底,讓澄淨深闊的大海洗淨她一切憂傷……

“小姐,喫飯了。”吳嫂端着盅當歸雞走進來,關懷地道。

音畫緩緩回頭,脣邊漾起可憐兮兮的笑容,“謝謝你,放着吧!我待會兒再喫。”

“可是你早上和中午都沒有喫,現在再不喫點東西,身體是受不了的。”吳嫂同情地看着她。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出了什麼事,但是音畫的纖弱憔悴,還有被憂愁深深籠罩住的小臉,在在都讓吳嫂覺得好生憐惜。

音畫凝視着這個老好人,微笑道:“我保證等一下一定喫,好嗎?”

“你中午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是嗎?”音畫茫然了一瞬。

中午?早上?她現在對時光的流逝已經毫無概念,只知道太陽出來了,太陽下山了……而在她心裏,黑夜早盤踞在她心頭好久、好久了。

她始終等不到黎明的曙光來到。

“今天幾號了?”

“二十五號了,你再過十天就能夠出關了,這坐月子很不舒服吧?”吳嫂微笑安慰道:“我還記得我坐月子的時候啊,天天埋怨我老公,直問怎麼還不能出去走走溜溜呢!真像坐牢一樣。”

音畫溫柔地回以一笑,“是呀,有點辛苦。”

“那……我就先去忙了,你記得要喫呀!”

“我會的。”她點頭。

待吳嫂離開後,音畫怔怔地站在落地窗前,卻怎麼也不想動彈。

她什麼都不想了,如果真的能夠就此不能思考、無所知覺,那麼生命對她而言也算慷慨。

她深深地、深深地嘆了口氣。可是她想喬謹、想孩子呵!只要這顆心還繼續跳動,那麼這份思念牽掛恐怕就不會有終止的一天。

窗外,夕陽要落入海面了。

“花謝花飛飛滿天,紅綃香斷有誰憐……”她低低念着紅樓夢裏黛玉葬花詩,“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現在時序已是春盡之時了,而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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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畫坐滿月子的前一天,喬謹終於回來了。

吳嫂出去買菜了,所以喬謹是自行開門進來。當音畫聽到熟悉輕緩的腳步聲時,她倏然一震,急急地跳下牀奔向客廳。

“喬謹,你總算……回來了。”她雙眸瞪着他身後英姿颯爽的美女,話語結束在支離破碎下。

喬謹身後的美女好奇地看着音畫。

“謹,她是誰呀?”美女開口了,聲音清脆有力,煞是好聽。

音畫只覺得轟地一聲,血液從腦袋瞬間消失……

她被動地看着、聽着喬謹冷冷地回答,“她就是我跟你說過的代理孕母。”

“好年輕呀!真是的,你怎麼找到這麼個小東西幫你生孩子的?”美女嘟起嘴巴,“討厭!若不是人家在美國,這個機會也不會拱手讓人了。”

“那有什麼要緊,她不過是個生孩子的工具罷了,幫你生一生,這樣你以後不是可以省下皮肉痛了嗎?”他憐惜溫柔地摟了摟美女。

音畫直勾勾地瞪着他們倆,四肢漸漸變得冰冷……

這不是真的!

“謹,你不是說要帶人家看房間嗎?你說過,要隨我的意思裝潢,不可以賴皮喔!”美女又緊緊地偎在他身邊,撒嬌地道。

音畫見到喬謹低頭對美女微笑,那抹笑意是如此深情入骨。“我怎麼會騙你?反倒是你,已經答應要嫁給我了,絕對不能反悔。”

美女笑聲如銀鈴,“哎呀,人都是你的了,你還怕什麼?”

音畫掙扎着不要昏倒,她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細碎得像隨時會斷了氣息。

她……都明白了。

無論是真是假,眼前故意演出的這一幕親密戲就是要把她逼走,只是怕她這個“代理孕母”賴着不離開,所以特意到她面前來暗示一番。

倏然間,她覺得好累、好累……

再也無心無力去應付這一切紛紛擾擾的愛與不愛,憤怒或是哀傷了。

她才十九歲,卻已歷盡滄桑磨難,她再也不想去爭取強求什麼了……

“喬先生。”她輕輕地道:“我可以離開了嗎?”

喬謹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沉重與憤怒冷硬地道:“當然,你也該走了,這裏是兩百萬支票,是我們之前協議過的,拿去。”

音畫被動地要去接,可是沒想到他惡意手一放,那紙飄飄然地落在她腳前地板上。

屈辱之意不言可喻,她沒有說什麼,只是麻木地蹲下身撿起,然後行屍走肉般地轉身回到了臥房。

美女偎着喬謹的動作稍稍分開了,神色複雜地抬頭望着他,“阿謹……”

喬謹沉默着,臉色冷漠肅殺如隆冬還是一樣的皮箱,只是音畫的臉上多了濃濃的滄桑與倦然,她像個孤獨幽魂,單單薄薄地與喬謹擦肩而過。

“音畫。”他忍不住喚了一聲。

她背對着他,身子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你該記得你的承諾!”他猛一咬牙,強迫自己無情冷硬地道:“別再回來找我和孩子糾糾纏纏的,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音畫背影輕輕一顫,隨即堅定地往大門走去。

她沒有回頭……

當門扉開放又關上時,喬謹的眼中充滿了強烈的痛苦,不過他什麼都沒說。

“師兄,你不覺得這樣對她太殘忍了嗎?”美女低嘆一聲,無奈地道:“我覺得她不是你想像中的那種女人……”

“我知道她是哪種女人,一直都知道。”他打斷她的話,毅然決然地道:“今天的事辛苦你了,還有,我不希望我家裏的人知道這些事。”

“唉……”美女再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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