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個上午坐在窗邊閒閒發呆的藍蝶,在這時突然開始後悔。自己幹嘛不偷偷溜走?任何地方都好。
“這……這是什麼?”嘴角有點扭曲的她問向季於姬。天啊!不會又來了吧!
似乎毫無所覺的季於姬面無表情地回答,“核桃酪。”
“核桃酪?偏遠的鹽風縣怎會有核桃?”這滿碗的黑墨墨東西真是核桃嗎?藍蝶一邊細緻的嘴角紋路更深。
“我一名從商的好友前些日子寄來的。”
“可是……”藍蝶忍不住將俏鼻移開詭異墨黑的碗遠些。看見她的遲疑,季於姬還以爲她沒喫過,所以不敢輕易嘗試。
“核桃是漢張騫自西域帶回耕種的,具有溫肺補腎的功用,對老年人可細緻滑膚,對小孩則可促進腦部發育。”拜託!她既不是老年人亦非小孩,那她幹嘛喝這恐怖的東東?
“可以溫肺補腎喔!”季於姬再次強調。
藍蝶不知道前夜裏她輕咳了數聲被季於姬不巧聽到了,她只是千百個不願碰那碗核桃酪。“一定要喝嗎?”藍蝶小聲說着。
“什麼?”
“沒什麼……”在等着她喝完的季於姬面前,藍蝶說什麼也無法揹着他偷偷倒掉,只有鼓起勇氣喝了。
“如何?”他問道。
太甜了!這傢伙以爲她是嗜甜如命的螞蟻嗎?
“很香。”她說出它唯一的優點,如果閉着眼且去掉過多的甜味及焦味,這碗核桃酪的確很香。
“是嗎?”生性簡樸又不習慣他人服侍的季於姬,離開的同時順手將空碗收走。
拜託!聽他的口氣,該不會在喫完他友人寄來的核桃之前,她每天都得來上一碗吧?藍蝶渾身起雞皮疙瘩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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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不了幾個時辰兩人又碰面了,是爲了一同享用好喫又營養的午餐。
但藍蝶坐在桌前對着色香味俱全的佳餚發呆許久,全是因爲早上那一碗糖佔八分核桃只佔兩的核桃酪,害她到了日正當中仍是一點也不覺得餓。
“你不喫嗎?”發現她沒動筷子的季於姬問道。
自從藍蝶住進季府,且被季於姬知道她總是有一餐沒一餐的飲食壞習慣後,他似乎覺得她是他的責任,只要抽得出空,他一定會回來監督她喫飯。
“哦!我喫。”說是這麼說,但喫沒兩口,藍蝶又放下筷子。
“菜不合你的口味?”
“沒……”
“沒有家鄉的味道?”季於姬搶白。
“不,只是……”
“只是思鄉甚篤?”季於姬又搶話。
“唉……”可惡!話都被你說了,我還說什麼?藍蝶在心裏啐道。
“別擔心,日子久些你就會習慣了。”季於姬安慰道。
“這是經驗談嗎?”藍蝶接話,也許多和他聊聊,他就不會一直注意她什麼也沒喫了。
“算是。”
噴!兩個字就不再說了,話題要怎麼繼續下去?於是藍蝶又想了個問題。
“你幾歲離鄉的?”
“十二。”
“怎麼會這麼早就離家?”竟然和她一樣,現在的小孩日子都過得這麼苦嗎?
“那你呢?”
“呵呵……女孩子家的年紀是祕密。”可惡!怎麼話題轉着轉着又回到她身上了?難道這傢伙不如外表的呆?藍蝶搖搖頭,不相信。
“魚肉很嫩。”
“咦?”這話題又轉得真快!藍蝶低下頭才發現,曾幾何時她的碗裏早已被堆滿了如小山高的鮮魚肉。
“這是魚販老楊一大清早特地送來的鹽水鮮魚,不喫完對他不好意思,而且浪費食物是會遭天打雷劈的。你我同是貧困鄉里長大的,想必想法也都是一樣。”季於姬看也不看藍蝶地說着,自然得彷彿父母對於女的叮囑。
“是沒錯。”喫了悶虧的藍蝶一邊觀察季於姬,一邊找機會想偷偷將魚肉夾回魚身上,正當她夾起一大塊移向前時…
“好喫嗎?”
季於姬突然出聲,嚇得藍蝶手中的魚肉險些掉落,她忙將魚肉送入口中,但魚肉太大塊,她困難地開口,“咦……什麼……”
“魚好不好喫?”季於姬再問一次。
“嗯……”好不容易將太大塊的魚肉嚥下,季於姬適時遞上湯碗,藍蝶忙喝下去。還好!差一點就噎死她了!
“再喫一口?”他淡淡道。
“有刺……”是魚就應該會有刺吧?她得找藉口不喫……
季於姬默不作聲,拿過藍蝶的碗,將魚肉中的刺一一拔放到另一個碟子上。
“唔……”即使除掉了魚刺,藍蝶碗中的魚肉仍是滿滿的。
這一餐就在季於姬不冷不熱的注視下,藍蝶痛苦地喫下一大碗的魚肉,接着肚子脹的她難受的躺了一下午,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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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以爲自己逃過午膳一劫,可以不用和季於姬一同用餐的藍蝶,卻在下午又見到他,雖然兩人見面的時間不到半個時辰。
“小姐,這一整桌怪怪的東西是什麼?”方進屋的小因瞪着桌上的盤盤碟碟,神情怪異。
“要不要喫?”藍蝶苦着姣美的嬌顏,對着桌面興嘆。
一個時辰前,提着滿籃甜食,又滿臉面粉、炭污,雙眼還被火燻得赤紅的季於姬來到藍蝶的房裏,對着她說:“我聽說你沒喫午膳,又犯鄉愁了嗎?”
藍蝶還來不及否認,他逕自說了下去,“我記得我小時候有喫過蜜棗糕,希望這熟悉的味道能解你的鄉愁。”
藍蝶只能看着他留下一桌子甜後離開,然後她坐在桌前,託着腮幫子望“糕”興嘆,久久。
“嗯……”小因遲疑,想喫的意願一點也不高。
“唉!”嘆口氣,藍蝶拿起一塊蜜棗糕送進櫻脣裏,無奈地咀嚼着。
看見藍蝶喫着,小因也鼓起勇氣拿起一小塊。
“惡……焦掉了,而且好甜!”本想吐出來的小因接受到藍蝶的瞪視,乖乖地吞了下去。
“先去沏壺茶來,記得濃一點。”藍蝶囑咐。
“是。”
很快地端着熱濃茶重新回到房裏的小因,替藍蝶倒了杯茶後,就坐在她對面也跟着喝了起來。
“小姐,這些東西是哪來的?”
“別提了……”藍蝶猛灌濃茶,好不容易纔將膩人的甜沖淡些,眉際也才舒緩些。“要不要再喫一點?”
“小姐,我一定要嗎?”小因實在不願意。
“看你是要自己動手還是要我餵你,自己選一個。”藍蝶無精打采地威脅。
“好嘛!我喫就是了…”?”小因每喫一小口就得配上一大杯濃茶,真是苦不堪言。主僕倆苦瓜臉配濃茶和甜得要人命的點心,時間默默地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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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喫了一天又一天豐盛過了頭的食物,卻仍深深覺得自己喫了暗虧的藍蝶,決心向季於姬討回公道,趁着屋外好天氣,她來到他的書房。
“季大人……”
“有什麼事嗎?”埋首案牘的季於姬頭抬也沒抬。
“季大人,這麼久都沒有親人的消息,小女子實在按捺不住忐忑的心,想到廟裏祈求神明保佑,您不用特地撥空陪我,我和小因一起去就好。”報備了聲,藍蝶就欲往外走。
“等等,等我這疊公文批完,陪你走一趟。”
“可是聽人說這時辰的觀音菩薩最靈驗……”
“是嗎?”批完手中的公文,季於姬丟下滿山的文件,欲和她一道外出。
“季大人,這樣不好吧……”
“不打緊。”
哼!你說不打緊就不打緊,晚上批公文批到半夜還不能睡覺,可不關我的事喔!嘻!藍蝶暗笑在心裏。
“可是我還沒準備拜神的水果耶!”藍蝶存心將季於姬絆住,愈久愈好。
“路上買吧!”
“嗯!”
出了府,藍蝶沿路拐彎說水果有瑕疵不妥,一換再換,買了一堆又說要再買,也不管是誰負責提東西、誰負責付賬。
“季大人,真是抱歉,我真的想買到最能展現誠意的貢品,以求神明能多加保佑,保佑能早日找到我的親人。”
自雙手堆疊得高高的物品中艱難露出臉龐一隅,季於姬一如平時冷淡道:“沒關係。”
“我就知道季大人心腸好!”藍蝶笑得好燦爛,燦爛到季於姬不由得看眯了眼。
兩人走着、走着,遇到一名穿着灰衣坐在路邊的乞丐。
乞丐央求道:“好心的大爺,賞點錢吧!”
“好可伶喱……”聲音裏充滿伶憫的藍蝶將季於姬手上的東西抽了三包送給乞丐。
“感謝好心的姑娘,好心會有好報的!”乞丐捧着三包食物,一溜煙就不見蹤影。
“跑得好快呀!”藍蝶對季於姬說着,兩人走沒幾步,突然又有一名穿着藍衣的乞丐來乞討,於是她又給了三包。
很快地,藍蝶就將季於姬手上的東西全送完了。
“你有發現嗎?”兩手空空如也的季於姬問道。
“發現什麼?”藍蝶一臉純真的反問。
“沒什麼。”季於姬嘆了一口氣,不說了。
嘻嘻!她早就發現那個屢次跑來乞討的乞丐是同一人,她是故意將東西全送光的,反正慷他人之慨她又不痛不癢。“糟糕!我真糊塗,東西都給光了要拿什麼去拜神啊?”她佯裝自責。
“再買就是了,不打緊。”
於是,藍蝶又拉着季於姬大肆購物,甚至買了一大堆和祭神無關的東西,買得她心情大好,一路上笑吟吟,讓不少路人瞧得呆愣失了魂,擅壁又跌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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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蝶的好心情維持不到第二天,她又得面對季於姬和一桌子的茶花麻薯。
一般麻薯不是白色的嗎?可這堆又褐又黃的坨狀物是什麼?天啊!這種日子要持續至何時?藍蝶突然有股無語問蒼天的感慨。
“雖然我不記得小時候有沒有喫過麻薯,但隔壁的張大嬸既然好心教我,我也就順手做了一些。”季於姬說道。
藍蝶實在不太想動那堆麻薯,只好看向配點心的茶o
“這茶色澤挺深的,是什麼茶?”
“祁門紅茶。”
“祁門?那不是離這兒挺遠的嗎?又是你哪位從商的朋友寄來的?”他的朋友對他還不差嘛!
“沒錯。”
又是隻有兩個字!這傢伙的話還真是又短又少!藍蝶抱怨歸抱怨,但很奇妙的,兩人單獨相處時,縱使沒人說話,卻一點也不讓她覺得怪異。
“還不錯。”她輕啜一小口紅茶。
“加點蜜會更好喝。”
“是嗎?”她依言加了少許蜜,再喝一口,“真的耶!好喝!”
“嗯!”
季於姬輕輕勾勾嘴角回應她甜美的笑靨,並沒有像其他人般爲那絕美的笑顏呆住。茶几乎被藍蝶喝光,但碟子上的茶花麻薯她卻動也沒動,只見季於姬慢慢地一個一個喫着。藍蝶覺得奇怪。爲何這回他沒問她要不要喫呢?也沒親手夾一個放到她眼前要她非喫不可……難道這次的比較好喫,所以他打算一個人獨享?卑鄙小人!
藍蝶趕忙夾起所剩不多的茶花麻薯,塞人口中──唔!噎住了!
“喫這麼急幹嘛?又沒人同你搶?你若還要,我可以再做給你喫啊!”季於姬又遞上一杯茶,起身來到她身邊替她順順背。
“咳……咳……”好不容易將梗在喉嚨的麻薯吞下去,滿臉怪異表情的藍蝶又夾了一個,這回學乖的她一小口、一小口嘗,神情也由古怪漸漸放鬆。
“好喫嗎?”季於姬聲音平板中帶點輕鬆地問道。
“好……還不錯。”想不到看來一點也不可口的茶花麻薯竟然香軟又有嚼勁,而且愈嚼愈芳香!想直接稱讚好喫的藍蝶一瞧見季於姬的臉龐,不知爲什聽,她就是不肯直率說出口。
“果然有人從旁教導比自己苦心看書鑽研要有效得多了……”季於姬喃喃自語。“你說什麼?”忙着喫的藍蝶自然沒聽清楚。
“還想再喫嗎?”
一喫到好喫的,藍蝶的嘴就停不下來,很快地,盤於見了底,她舔舔嘴角,一臉意猶未盡,當然,她是閉着眼品嚐的。
“嗯……”.
藍蝶臉上寫着她還想再喫。
“改天好了,我怕喫太多會害你喫不下正餐。”季於姬很有默契地回應她。
“唔……”
嘴饞的藍蝶止不住想喫的慾望。
季於姬開始站起身來收拾,想喫又不好意思官明的藍蝶幾乎想拉住他的衣袖,命令他再去做茶花麻薯,想着、想着,她竟然當真拉住他的衣角。
“怎麼\麼了?”
等季於姬問她,藍蝶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麼,連忙鬆手,但已掩飾不住已經發生的事實。
“我?....?我?.,,..”
該找什麼樣的藉口才合情合理又不丟臉呢?藍蝶絞盡腦汁。
“嗯?”’
很有耐心的季於姬也不催她。
“我……”
怎麼想不出來?天啊!藍蝶用力絞扭着帕於。季於姬扶着她坐下來,自己也跟着坐下,與她平視。
“我?.....”
啊!有了!
“咱們出門吧!”
她可以外出去喫更好喫的,記得有一攤的芝麻煎堆還滿好喫的!
“出門?”
“嗯……再去求一次神,因爲上一回可能耽誤了時辰,所以神仙沒有顯靈,所以……所以……再去一次!”
“可是等我們到廟裏,天都黑了,時辰也不對吧?”
“嗯……那……那我們還是要出門!”藍蝶急道,想喫時卻喫不到,她會很難受的。
“爲何?”
“我想……多出去走走,說不定剛巧就遇到我的親戚了!”
“嘶”的一聲:,帕於真的被紋破了,不過忙着說謊的藍蝶並未發現。
“好,那就走吧!”
“咦?”
這麼簡單就答應了?
“怎麼?你不是急着想出門嗎?”季於姬起身走到門前時回頭望向她。
“哦!好!”
忙着跟上的藍蝶發現季於姬似乎不太高興。
爲何呢?
噤了口默默跟在後面的藍蝶猜不透季於姬的心思,而季於姬紊亂的思緒恐怕連他自己都還理不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