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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彩衣“愚”親》 / 李零 / 第9章 / 共10章

自從藍蝶樓的正主兒“半正式”迴歸藍蝶樓後,藍蝶樓每日只營業半日,而且是上午半日。試問誰會一大清早就想喫甜?可千萬別這麼想,藍蝶樓的客戶爲了喫,一早就來排隊也不喊辛苦的。

誰說甜的一大早不能喫?誰又規定買了一定要馬上喫?客戶們可以一口氣買很多,再慢慢和家人、朋友們一同享用。每天午時,藍蝶就會自客棧被玉於衿拉來藍蝶樓,一同享用午膳。

“我總覺得有人在瞪咱們耶……”自側門進入藍蝶樓的藍蝶,感受到身後刺眼的視線,也就是雖然早早來排隊卻買不到仍流連未散去的人們。

“雖然我也是這麼覺得,但爲了能喫到季於姬親手做的每一餐點,就假裝沒看見吧!”玉子衿的臉皮顯然比藍蝶厚了許多。

兩人習慣地走到藍蝶樓裏最雅緻的位置,也是二樓唯一的位置,在此可俯瞰樓裏各武風情的擺飾,亦可遠望窗外河川秀逸景緻,也可避開樓內的喧囂,雖然此刻樓裏只有他們兩個客人。“歡迎!”端上剛泡好的香茶,季於姬早已在樓上等候,他笑着迎接藍蝶。

“喂、喂!我也是客人之一吧?怎麼只對蝶兒說歡迎?”玉子衿表示不公平。

面對季於姬的笑容,非常淺卻又非常溫暖的笑容,總讓藍蝶看得胸口變得怪怪的,有點悶,心又跳得有點快,她想不明白是爲何。

“酥辣花生、辛香小魚。”很快地,季於姬就上了兩碟開胃小菜。

“我一直以爲你頂多只會做甜的,想不到你連鹹的、辣的都做得不錯耶!”先行動筷喫了兩口的玉子衿有感而發。

季於姬暗暗擊了玉子衿手肘一記。

“哎喲!”本想嚷嚷的玉子衿被倚近他的季於姬制止。

“你要是敢將我特地爲蝶兒做的菜喫光光,小心你的小命!”季於姬附在玉子衿耳旁小聲道。

“唔……”他的手被季於姬這麼一擊都麻了,就算想喫也心有餘而力不足,他只能幹瞪着又端上的美味淌口水。

“怎麼了?”藍蝶問道。

“沒什麼,他今天肚子不舒服。”季於姬的笑容只對藍蝶展現。

藍蝶不由得愣了愣,然後低頭說:“原來玉公子今天身體不舒服,卻還陪我來這……”

“別理他,是他心甘情願的,對吧?”季於姬避開藍蝶的視線,威脅玉子衿。

“對,沒錯,只要是爲了蝶兒,要我赴湯蹈火,我也在所不辭!”玉子衿嘆道,卻又捱了一記。

“不許你喚她蝶兒!”季於姬聲音雖小到只有玉子衿聽得見,但他的霸道表露無遺。

“唔……”痛又不能哀號,玉子衿只能在心裏詛咒見色忘友的季於姬情路更坎坷。

“翠玉青蔬。”季於姬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很快地又上了第二道剛做好的菜色。

“好漂亮的綠色!猶如剛採下來的般!”藍蝶讚歎。

“嗯!”

的確是剛自藍蝶樓後的小菜圃裏採下來的,但季於姬只是笑了笑。

“赤金豆瓣魚。”第三道菜又上來。

“嗯……這股辣味,不嗆又容易人喉,一人口就讓人頓感舒暢。”藍蝶喫得眉開眼笑。

‘嗯!”季於姬話依舊少。

悄悄地恢復過來的玉子衿,趁着季於姬不在時拚命喫。他真想告訴老友,這麼絕佳的手藝卻只爲一個人展現,是多麼可惜、多不人道的一件事。

“紹子豆腐。”

“嗯!”愈喫愈自在、愈喫愈沉浸在享用美食的愉悅之中,藍蝶原本忌諱於失去的記憶而放不開的胸懷逐漸開朗,她的本性也逐漸回籠。

待季於姬暫時走開,玉子衿又欲對佳餚展開攻勢,卻在只動了一口、引發了更多的飢渴後,被藍蝶將一整盤搶了去。

“喂?”玉子衿的口水都快要流下來了。

“既然是給我一人享用的美食,理當等我喫飽後才輪到你喫!”藍蝶毫不客氣地說。

“什麼?你是要我舔盆子配飯嗎?”

“剩餘的醬汁也是美味得很呢!”

眼看着藍蝶連萊汁也往碗裏淋,玉子衿直嚷,“好、好!住手!舔盤子就舔盤子!”

”放心好了,我會留一口給你的,我的心腸沒那麼狠。”藍蝶笑容明媚。

“唔……你們果然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絕配!”

“啊!有人竟連最後一口都不屑耶……”

“不、不!留給我!留給我!”玉子衿忙不迭懇求。

一頓飯就在熱鬧又愉快的氛圍間結束,只剩下最後一道甜點。

“冰糖葛仙米。”季於姬道。

仔仔細細品嚐完最後一道,藍蝶臉上寫滿了飽足。

“你忙着張羅蛤我們喫,那自己呢?不餓嗎?”藍蝶蚊足勇氣開口,面對季於姬那一雙專注得令人想躲避的眼神,她真怕自己會溺死在那對深遣的眸子裏。

“不餓。”季於姬只是笑着。

“下回……”她遲疑道。

“嗯?”

“下回一起喫好嗎?”

“嗯!”

不過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邀請,而且不費藍蝶一絲氣力,卻能讓季於姬開開心心對着她猛笑。

她害臊得不敢抬起頭,宣紋着手中的帕於。

而玉子衿人呢?他在季於姬端上最後一道甜點時,就識相地端着他的飯碗寓開,自行到廚房裏蒐括,將季於姬特地爲藍蝶準備的東西全喫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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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着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剛開始需要玉子衿陪伴纔會來見季於姬的藍蝶,已經變得一日沒見到季於姬便會覺得渾身上下不對勁。

這天,她獨自來到爲了她而歇息的藍蝶樓。

“你來了!”季於姬的眸子散發亮眼的光輝

“嗯!我來了。”藍蝶已經漸漸不再閃避他的目光,但心裏仍是湧上一絲絲羞澀。

沒被任何人間起的玉子衿,今日之所以沒來,是因爲他再不回家可是會被母親大人追殺了。

“今天我爲你請來一位稀客。”

“誰?認識我的人嗎?知道我的過去的人?”藍蝶急問。

“你別急,也別緊張,你的過去沒什麼好令人煩憂的,相信我。”

季於姬平穩的語氣令藍蝶激動的心跳很快地平靜下來。“嗯!我相信你。”沒有其他的話更能讓季於姬開心,除了藍蝶充分的信任。

“走吧!我帶你去見她!”季於姬帶她上二樓。

木製梯子“咿咿呀呀”的,在一片寧靜中顯得嘈雜,但望着季於姬寬厚的背,藍蝶心中所有的不安全部平息下來。

“咦……”

寬厚的背一閃開,露出待在二樓的人影,藍蝶有的只是啞然。

一個不顧形象、埋頭猛喫的女子!藍蝶明白季於姬親手烹煮的萊餚的魅力,但看着那個女子,她忽然想到,自己是否也是如此不顧形象地在季於姬面前猛喫呢?自己是否也該節制一下?

“蝶兒,她叫上官綺,應該是你的姐妹淘。”看見上官綺狼吞虎嚥似的喫相,季於姬選擇視而不見。

“哦!小蝶,好久不見!”聞言,上官綺才稍稍離開食物,隨便打了個招呼便繼續狂喫,一直一直不歇口地喫着。

“喂!你也該留一點給其他人吧!”眼見盤子裏的佳餚愈益減少,藍蝶忍不住開口。

“其他人?你是指你自己嗎?”上官綺語帶揶揄。

“是又如何?”藍蝶毫不服輸。

“不如何!”上官綺加快速度狂喫,一大口、一大口的猛往小口裏送,也不怕噎着,擺明了不讓給別人喫。

“你……”

倔強又容易被人挑釁的藍蝶憤而加入戰場,兩位嬌滴滴的美人竟在季於姬面前像是餓了許久的饑民般搶奪起食物o

“別急,還有很多,不會喫不到的。”季於姬在一旁的勸說,兩個美女一個字也聽不到,只是一個勁地喫着。

就算撐死也不讓對方多喫一口!這是藍蝶和上官綺兩人心裏最真實的寫照。

季於姬一道一道地上菜,兩個女人也一道一道地搶着喫光,只是速度愈來愈慢,表情也愈來愈痛苦。

“嗝!想不到你這麼會喫。”上官綺摀住肚子說道。

“嗝!想不到你也是。”藍蝶也撫着肚皮。

兩人相視而笑,終於決定不再自虐。

“我好□慕。”總算得以休息的季於姬豔□道。

“幹嘛?□慕我們快被美食撐死嗎?”藍蝶笑問。

“不,是□慕你們即使分別兩地、即使相互遺忘,但只要一見面,卻能馬上舍棄疙瘩,猶如親人般。”

“我們本來就是親人!”上官綺好不肯定。

“嗯!是親人。”藍蝶也感動地哭了。

季於姬再自然不過地擁藍蝶人懷,哭泣的她也不掙扎,彷彿她本就該在他懷裏哭似的,看得上官綺□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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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綺奪去了他和藍蝶獨處的時間,但應該不滿的季於姬只是面帶溫和的笑意,靜靜陪在兩人身邊,一直到上官綺因故離去。

“寂寞嗎?”

藍蝶對着擔心她的季於姬露出最真誠的、豔麗中帶着俏麗的笑靨。“不,我反倒覺得耳根子清靜不少。”

“那就好。”

這天,怕少了伴的藍蝶會覺得寂寞,季於姬於是邀請她外出遊玩。

兩人走在林蔭間的小徑,即使不說話,也不顯突兀或不自在。

“你爲什麼……”藍蝶突然在一棵大樹下停了下來。

“嗯?”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

“如果說我居心不良、別有所圖,你會怎麼想?”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不急。”季於姬收斂。

“萬一……”

“你是不是擔心若永遠無法恢復記憶該怎麼辦?”季於姬自行接下她的後話。

“你怎麼知道?”

他笑得自然,彷彿只要是有關她的事,他沒有不知道的。

“用不着擔心,遺忘的記憶可以再造新的來彌補,可以用快樂的記憶來塞滿,讓你永遠不用再去想它,不會再爲過去而不快,而我會幫你的。”

“我不值得……”藍蝶幾乎掉淚。

“呵!你不值得誰值得?”

“傻瓜!”她笑斥他的傻。

“不,以前你從不覺得我傻,而覺得我像木頭,不笑不怒,只有一個表情。”

“嘻!是嗎?不過,現在的你常常笑。”雖然她有注意到,他只在她的面前露出笑容,彷彿他的笑容如金子般珍貴似的,捨不得在別人面前多笑一下。這表示她是特別的嗎?

“因爲你平安無事,除此之外,我別無所求。”季於姬說得真摯,藍蝶卻聽得臉紅。

幽靜林間,兩人之間比無人的林子更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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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散樓空的藍蝶樓裏,只有廚房一隅最近熱鬧。

“蝶兒,你行嗎?”季於姬擔心地問着正和麪團奮戰的藍蝶。

在藍蝶樓裏白喫白喝太久,久到本性喜歡佔點小便宜的藍蝶也會開始不好意思,便心想換她做一頓請他喫。

“既然你都可以了,沒道理我會不行。”捲起袖子的藍蝶用盡全身氣力,卻只將麪糰壓了個小凹洞。

“你真好勝。”

“你到今天才知道嗎?”藍蝶反而一副得意狀。

“當然,你是唯一會讓我感到棘手的女人。”

“什麼話嘛!”她用力捶打麪糰,手都快沒力氣了,麪糰卻依然故我。

“這是稱讚。”

藍蝶偏頭略作思考,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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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我接受。”

“呵呵!”

每每季於姬笑容乍現,藍蝶的心跳總會漏拍,她習慣的以手拍撫胸口,卻將白白的麪粉抹上了身。

“你應該常笑的……”常常看見他的笑容,等她習慣後,就不會再被他嚇得心臟無力了。

“呵呵……”季於姬以笑聲回應她的話。

“噢!麻煩下次要笑之前先知會我一聲!”藍蝶再次撫着胸口。奇怪?以笑容來迷惑人是她的專利,所以不容季於姬剝奪。

“是你要我笑的。”

“唔……”無法反駁的藍蝶只好拿麪糰泄憤。

“這樣差不多了。”

“是嗎……”總算自揉麪團中解脫,藍蝶吁了口長氣o

“再來由我來揉麪,粗重的工作理當交給男人。”

“早說嘛!”那麼揉麪團亦是粗重工作,她也用不着揉個半死了。“那我來炒蛋好了!”

“好。”季於姬趁藍蝶轉身從籃子裏拿蛋時,偷偷將桌上的麪糰換成昨日已揉妥、醒妥的麪糰。

“好!看本姑娘我大展手藝!”藍蝶氣勢十足,拿着鍋鏟開始“唰、唰、唰”的動作着。

兩個時辰過去了,藍蝶端出來的也只有一盤炒蛋、一盤炒青菜,以及兩碗糊了的麪條。

“唔……”她手拿箸,卻怎麼也鼓不起勇氣夾自己親手烹煮的食物。這些能喫嗎?又黑又焦的,季於姬卻喫得很開心,她看不過去,囁聲勸阻,“很難喫,別喫了!”

“不,我要喫。”從季於姬幸福的表情看來,會讓人以爲他正在喫什麼人間美味。

“可是……”藍蝶明知這些絕不是什麼好喫的東西,她甚至認爲這不是人喫的。

“這讓我想起我第一次親手做的甜食紅豆包子時,你一臉的悽苦,卻不願辜負我的好意硬着頭皮喫下去的模樣。”季於姬眉開眼笑的說。

“哦?我有這麼好心?”藍蝶本身倒是很懷疑。

“也許只對我吧!”

“你……”說的人不害臊,倒是聽的人羞得整張臉都紅透了。

結果,藍蝶的“傑作”全人了季於姬的肚子,藍蝶則喫於姬做的,兩人甜甜蜜蜜地度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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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漸一整天賴在藍蝶樓裏不走的藍蝶,名義上是幫季於姬的忙,實際上說是幫倒忙還差不多。

“哎呀!”

盤子碎掉的聲音伴隨着藍蝶的慘叫,但藍蝶樓裏的人似乎一個比一個還要習以爲常。

“藍姑娘,你又摔破一個盤子了,好耶!”客人阿甲鼓掌。

“再來一個!再來一個就好喔!”客人阿乙鼓譟。

“爲什麼我摔破盤子你們這麼開心?”藍蝶嘟起小嘴,不平的嚷嚷。

“這可不能說……”客人阿甲嚴正道。

“爲什麼不能說?”藍蝶追問,但衆人在嘴前打了個大叉叉,不肯吐實。

“真的不能說嗎……”藍蝶假意以繡帕捂着眼,一副再不回答她,她便管不住淚水似的模樣。

“藍姑娘,你可別哭啊!我說就是了……”阿甲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阿乙搶了去。

“我們是在打賭今天藍姑娘會打破幾個盤子啦!”“什麼……”藍蝶瞠目。

“我賭十個,目前你已經打破九個了,再一個就好,不多也不少!”阿乙非常誠實。“我賭十二個!”

“我賭十五個!”衆客紛紛向藍蝶報告自己所賭的數字,而且數字愈益龐大,甚至還有人賭五十個呢!

拜託!太瞧不起人了吧!藍蝶在心裏發誓絕對要讓他們一個也贏不了,也就是說,今天她絕對不會再打破一個盤子!

但是……盤子碎裂的響聲仍頻頻,響起,藍蝶賭氣地躲到廚房裏,不肯再見這羣“歹”客。

“怎麼了?有人欺負你?”也不管外頭客人等得有多急,一見到不高興的藍蝶,季於姬什麼也不管了,他放下手邊的甜點,管它會不會蒸得太老太硬。“哼!”藍蝶不輕易回答o

“告訴我,我再偷偷在餡裏頭加料,讓那個人三天三夜下不了牀,只能痛苦地躺着哀號。”太狠了吧……藍蝶心想。

“不要?那我出去斷他一根手臂,讓他三個月裏只有一隻手能動?”更狠耶……“也不要?那我吻你一下,吻去你所有的惱怒。”咦……反應不過來的藍蝶,只能睜着大大的眸子,任季於姬奪去她的呼吸。

“親吻時閉上眼睛纔有禮貌。”季於姬笑得溫柔得過火。

藍蝶直覺地合上眼,但閉上眼的同時纔想起自己幹嘛這麼聽話,感覺好像被他愚弄,玩弄於手掌心似的。

但是,她這一不小心,已陷溺於季於姬深不見底的情海里,難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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