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枕邊不來電》 / 方蝶心 / 第7章 / 共11章

數日後的早秋河堤上,裴君右勾着徐雪凝的手,慢慢的往河堤的另一方走去。

“你真是沒精神。”裴君右說。

徐雪凝沒有搭腔,只是茫然的掙開裴君右的手往前直走着,眼中有着濃得化不開的哀愁……

“雪凝,你怎麼了?”察覺到她的沉默,裴君右連忙問。

徐雪凝只是搖搖頭。

“雪凝,你愛他嗎?”在工作的地方,就數裴君右和徐雪凝的交情最好,對於她婚姻上的挫敗,裴君右亦有所聞。

“愛?”她輕笑,“只有我愛着他又如何,愛情是要兩情相悅的,不是隻有我一個人在後面苦追。”她的話在河堤上被風吹得四散,但卻清晰的傳入裴君右耳裏。

“君右,人是貪心的,當你短暫的獲得一個人的愛,就會奢求永遠的佔有,而我從未得到他的愛,卻只好渴求着那遙不可及的短暫。”

“興許是吧!”裴君右若有所思的問,“雪凝,你爭取過嗎?”

“當然。”徐雪凝的話裏有笑意,像是在嗤笑自己的傻氣。她的肩上有太多包袱,心裏有太多缺口,即使她曾經爭取張讓的愛,也是註定失敗。

張讓,他還未回國吧?她想見他,想把委屈告訴他,可是不行,因爲她不認爲高高在上的張讓會接受這樣的她。

徐雪凝突然旋過身面對着裴君右,“君右,我曾經爭取過我的愛情,可是現在我已經沒有退路了。”眼神透着弔詭的毅然決然,夕陽西下,象徵她的生命也將殯落。

“退路?”她不明白雪凝的意思。

“我差點被強暴了。”雪凝原本白皙的臉更顯蒼白。雖然對方最終沒有得逞,但已在她心中留下無法抹滅的傷痛。

“雪凝?”裴君右錯愕的愣在原地。

徐雪凝掩面痛訴,絕望的眼淚從她指縫沁出。她無助的蹲下身子,把臉深埋在掌心裏。

駭人聽聞的消息傳到耳朵,裴君右心疼的想給她一點支持的力量,“雪凝,你別哭——”欲上前安慰她。

“聽我說,”徐雪凝制止她上前的動作,“我已經撐不下去了,這麼久的時間,我的心已經成了碎片。”

媽媽走了,她連一點支撐的力量都沒有。她站起身,豪不猶豫的走着,往河堤的盡頭走着。

“雪凝,天黑了,我們回去吧!”裴君右不安的在她身後追着。

然而徐雪凝的步伐卻益發的快,對叫喚聲充耳不聞。

“雪凝,別跑。”裴君右發現情況已經出乎她所能控制。

徐雪凝義無反顧的跑着,就在裴君右即將追上她之前,腳步一個踉蹌,硬生生的摔落河堤的斜坡,一路滾下。

“啊——”她發出尖銳的喊叫聲。

“雪凝——”裴君右的心臟幾乎停止。

徐雪凝的身體不斷的滾落,直到斜坡的最底處才停下。刺利的痛楚折磨她的末梢神經,她已經疼得說不出話來,神情迷離的癱軟着。

“君右,原諒我……在你面前做出這樣的事……”眼角是她心碎的淚,“我恨我自己,我恨這骯髒的身體,永遠也洗不乾淨……”

“雪凝,別再說了——”裴君右忍不住與徐雪凝抱頭痛哭。

情傷無痕,卻能碎心,爲什麼爲愛哭泣的總是女人?

那血像是在控訴什麼似的,汩汩的從徐雪凝體內流出,濡溼兩人的衣衫,徐雪凝爲她玉石俱焚的舉動露出悽楚的笑容,她終於可以解脫這被玷污的桎梏……

手術後的徐雪凝躺在病牀上,緊閉着雙眸,穩健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攫住一旁裴君右的注意。

病房的門驀地推開,神情冷峻的張讓走來。他不發一語,將澎湃的情緒內斂的收拾着,雙眼瞅着昏睡的徐雪凝。

“張先生?”裴君右試探的問。

他別過視線看了她一眼,“我是。”

“雪凝的身體狀況需要你多費心……”

張讓面無表情的點了頭,看着裴君右衣衫上沾染的血跡,“多謝你的幫忙,我會留在這裏,你先回去。”

當裴君右離去,病房裏重新落入寂靜中。

到國外視察開會,也順道給她些許的自由、思索的空間,然而現在看着她近乎自虐的把自己弄得消瘦不堪,她以爲她在修練瘦骨嶙峋的道法嗎?

張讓心裏雖是不捨,卻又想好好加以斥責怒罵一番。

“對不起,害你特地跑這一趟。”徐雪凝闔着眼,用微弱的聲音說着。

她並未昏睡,一直是清醒的,只是她誰也不想面對。

“我會馬上安排你回蘭薰山莊靜養,你不準再去教授鋼琴。”他痛定思痛後說。

“不要——”她倏然睜開眼睛。

那囚禁的日子她怕了……

“我的決定不容置疑。”他態度堅決,“當初沒強逼你回山莊,是因爲要讓你好好冷靜想想,不是要你把自己折磨成這個鬼樣子,既然你不能好好照顧自己,我只好用我的方式。”

“我不要,我不能跟你回去……”她啜泣。

“爲什麼?”他存心要逼她說出心底的實話。

她先是痛苦的閉上了眼,接着豁出去的嚷着:“因爲我差點被強暴了,我沒有辦法再面對你,沒辦法再當你的妻子,也沒辦法繼續回山莊生活,那對我而言是夢魘,我不要——”徐雪凝壓抑多時的情緒一下子全爆發出來,她情緒激動的拔去臉上的點滴,存心想要傷害自己。

“雪凝——”張讓搶先一步上前阻止她的行爲,隨後按下緊急按鈕。

“放開我,我沒辦法活下去了……”她哀慟逾恆的哭着,不斷痛苦的掙扎着。

她無法容許自己身上的污穢,那個她洗刷不掉的污點——

如果這一刻她的生命可以結束,那麼她會由衷的感謝!

“你冷靜點!”張讓壓制住她的身軀,不讓她傷害自己。

“讓我死,我求你……”

醫生、護士小姐趕到病房裏,最後還是鎮定劑緩和了她的情緒。

張讓彎下身在她耳盼說:“你不可以認輸,我張讓的女人不準懦弱。雪凝,如果恨我可以讓你產生生存的力量,那麼你恨我吧——”

恨你?

徐雪凝在昏睡前,腦中閃過這樣的念頭。

我能恨你嗎?我恨的是我自己……

有一個女人牽絆他的心,讓他總是靜不下來。

聽聞她在琴房,張讓把西裝交給侍女,旋身走向琴房。

然而,當他一推開琴房的門,卻看見徐雪凝滿手鮮血的跪在鋼琴旁,低低啜泣着。

“你怎麼了?”張讓連忙上前拉起她,焦躁、擔憂的看着她雙手上不知爲何弄出的鮮血。

那鮮血順着她的指腹不斷沁出,連帶的佔滿了張讓的手,那殷紅的色澤是那樣的炫麗奪目,她看得癡愣,渾然忘了喊疼。

“雪凝,告訴我,發生什麼事了?”他忍不住吼着,掏出手帕包住她手指。

“我……我不知道。”她恍惚的緊。

“在什麼地方弄傷的?”他深呼吸一口,耐着性子問。

她瑟縮着,視線落向一旁,“鋼琴……”

張讓按下琴房裏的對講機,“找醫生過來。”隨即走向鋼琴。

鋼琴蓋上被動了手腳,數十片鋒利的刀片被粘在上面,琴譜裏也夾藏了刀片,此刻正正大光明的閃耀着它嗜血的光芒。

張讓的表情蕭索冷傲,無名火在他心中點燃,很顯然的,山莊裏有人存心要對雪凝不利。

轉身走向徐雪凝,他不捨的攬她入懷,“不會有事的,別怕——”

徐雪凝的臉、眼睫還沾染着晶瑩的淚珠,她無助的靠在他懷裏,她喜歡他的氣息卻又恐懼男性的碰觸,依戀卻又害怕的情緒在拉扯着她,她想退離,張讓的手臂卻將她摟得緊緊的。

“不要、不要……”她又哭了起來,“不要靠近我——”她開始陷入夢魘的揮動雙手,只爲了脫困。

張讓爲避免她又傷害自己,只得放開她。徐雪凝驚魂未定的逃開,一路踉蹌着回到房裏。

張讓悵然若失,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解救她,才能讓她忘卻所有的痛苦。

她偷溜了,從心理醫生那兒蓄意偷溜的,害得陪同前去的司機、侍女人仰馬翻,只爲了找回她。徐雪凝坐上計程車,頭也不回的往孃家而去。雖然母親已經亡故,但那裏總是她認定的一個避風港。

她茫然的看着窗外的景象,不知何去何從的挫敗感盈滿她的腦海。

“小姐、小姐,是這裏吧?”司機叫喚着恍神的徐雪凝。

她回過神看着車外的一切,是,這是她的家。二話不說,她打開車門跑了出去。

“小姐,你還沒給錢啊!小姐,你給我坐霸王車啊——”計程車司機氣急敗壞的吼着,甩開車門,跟着下來理論。

“我?我沒有錢……”徐雪凝摸摸空空如也的口袋,羞赧的說。

“沒錢還敢坐計程車?”他真是倒黴到家了,“我在這裏等着,你馬上進屋子去拿錢。”

“喔!”徐雪凝跑進小院子,在門前拍打着,“陳媽,開門,我是雪凝,我回來了。陳媽——”

不管她怎麼喊,屋裏就是沒有人出來應門。徐雪凝回頭看着司機兇惡的面孔,心裏害怕得不知如何是好。

“陳媽,開門——”她忐忑的不斷按着門鈴,“陳媽,快開門,我是雪凝……”她忍不住哭了起來,怎麼連回家都沒有人理她?

“小姐,你再不給錢,我要叫警察來了。”司機很不耐煩,“人長得漂漂亮亮的,還欺負我們這種賺辛苦錢的……”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傷害我——”她的恐懼油然而生。

這時另一輛計程車不約而同的在徐家門口停住。

一名雍容的女人從車上下來。

“雪凝?”她不太確定的喚着。

徐雪凝如獲至寶,連忙回頭,“陳媽……”她遲疑了,因爲叫她的人不是陳媽,而是個衣着打扮入時的婦人,“你不是陳媽……”她失望了。

“發生什麼事?”婦人轉而問一旁的司機。

“這個小姐坐車沒給錢啦!還胡亂在這裏‘魯’,我要叫警察了。”司機沒好氣的說。

“我幫她付。”她掏出一張一千元的紙鈔,“不用找了。”

“歹勢,貪財!”司機拿着一千元,興高采烈的驅車離去。

婦人轉而走向徐雪凝,“雪凝,是你吧?”

“你是誰?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小表姨啊!你不記得了嗎?”婦人露出微笑,“我住在美國,曾經寄過許多鋼琴音樂盒送你的表姨啊!”

“姨?”她瞪大的眼睛,迅速的盈滿一層薄霧,隨即落下,“小表姨——”

“怎麼了?爲什麼在門口哭?”

“我進不去,媽媽死了,陳媽跟老陳都不在家……”她抽抽噎噎的哭着。

“我知道,你媽媽寄了封信給我,可我當時人不在美國的家,所以纔會到現在纔回臺灣。”婦人忍不住心酸。

“姨,我好怕,我好怕——”

“乖,姨找銷匠來,馬上就可以進去了。”

“嗯。”她總算寬心了。

雪凝失蹤了?

蘭薰山莊一堆人,竟然連個瘦弱的女子都看不住,爲此,張讓大發雷霆。

“多久了?”

“下午三點就找不到少奶奶了……”侍女囁嚅。

“三點發生的事,現在才告訴我,你們是活膩了是不是?”張讓的脾氣帶來一陣暴風雨,颳得蘭薰山莊風雨飄搖。

“通通出去找,要是沒把少奶奶找回來,或是她出了意外,我等着看你們用幾條命來賠——”

怒不可遏的掃開侍女送上的水杯,他旋風般的離開蘭薰山莊。

侍女膽怯的收拾着那一地的狼藉。

張讓駕着車,心裏急切又惱怒,咬牙咒罵着:“徐雪凝,你非要把我逼得心臟病發才肯罷休嗎?”他悶吼。

“雪凝,你到底在哪裏——”張讓的思緒全被這柔弱女子的身影占得滿滿的,生怕她又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毫不遲疑,他直接將車子開向她的家。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有什麼地方會讓雪凝依戀了。

看見屋內燈火通明,他心上的石頭總算卸下一半。

大門未鎖,一推開門,徐雪凝慵懶的靠在沙發上,雙眼緊閉。她安安靜靜的睡着,電視機上的屏幕是演奏會的畫面,激昂的音樂成了她的催眠曲。

他的手指撫去髮絲,輕觸着她的臉頰,勾着她的頸子,讓她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雪凝,你這個壞孩子。”緊繃的情緒頓時得到鬆懈。

“雪凝,喫飯了。”婦人的聲音響起,伴隨腳步聲。

張讓疑惑的抬起頭,視線與婦人交會。

“你是誰?”他問。

“你又是誰?”眼前這落拓的男人怎會堂而皇之的進屋子來?

“我來接雪凝回家。陳媽已經回鄉下去了,你是誰?”

這時,懷中的徐雪凝因爲對話聲而甦醒,“嗯。”

“醒了?”張讓低頭輕聲問。

“你怎麼在這裏?”看見他,她着實嚇了一跳。

“因爲你從醫生那裏偷溜,我來找你。”

“表姨,我不想回蘭薰出莊。”她尋找有利的支柱。

“你是雪凝的丈夫,張讓?”她知道雪凝結婚的事,她因趕不及參加婚禮,只送了一份禮。

“我是。”

懷中的人兒乘機掙扎着,“表姨,我不想回去!”隨即躲在婦人身後,“我不想回去了,真的不想……”

“雪凝,不要這樣胡鬧。”張讓的嗓音有着不容違背的意思。

“不要……我求求你,不要抓我回去。”她的眼神又被強大的哀慟所佔據,她蹲下身,喪氣的將臉埋在掌心,極端無助的模樣,“不要逼我……”

“雪凝,沒事的,沒有人會逼你。”表姨像個母親般,溫柔的呵護着她。

“姨……”她柔弱的喊道。

“今天讓她留下來吧?”表姨問着一旁神情凝肅的張讓。

他也只能無力的點點頭。

喫完飯,把徐雪凝哄進房去,表姨與張讓坐在客廳裏。

“能告訴我雪凝怎麼了嗎?她的情緒不太穩定。”

張讓瞅了眼前的婦人一眼,開始對婚後的一切娓娓道來,包括令徐雪凝喪失心智的遭遇。他早該找個人說說了,因爲說出來後,他感到放鬆。

徐雪凝在徐家老屋跟表姨休息了一個星期,後來表姨南下找人,張讓只得又騙又拐的將徐雪凝帶回蘭薰山莊。

“你乖乖在家,有什麼事打電話到公司給我。嗯?”張讓出門前,好生的跟她說着。

徐雪凝翻着白眼看了屋內的一切,不安的模樣是那麼直接。

“你要出去?那我要找表姨。”

“乖,表姨有事忙,你聽話待在家裏等她好不好?”張讓蹲在牀沿好言相勸。

昨天他是趁她熟睡後纔將她帶回家,沒想到她一起牀就鬧了好一陣子,到現在還不肯停歇。她畏懼山莊裏的每個人,甚至連他都不時會被排拒。

“不要——”她嚷着,隨手抓來早餐盤中的叉子,“你不要把我關着,我要找表姨!”她十分固執。“雪凝,放下叉子,會受傷的。”張讓連忙開口制止。

徐雪凝完全不予理會,抓着叉子便作勢要往門口衝去,張讓搶先一步攔住她。

“救命——”掙脫不出他的鉗制,她索性咬住他的手臂,以示抗衡。她死命的咬着,完全不在乎張讓是否會受傷,這一刻,她只想掙脫。

張讓感覺不到手臂的痛,因爲真正讓他痛的是雪凝性情的丕變,而他正是一部分的推手。

當口中嚐到血腥,她嚇得鬆開口,那清晰烙印在張讓手臂上的齒痕好可怕,徐雪凝心一怔,雙腿無力的癱軟。

“雪凝——”

她未語淚先流,靠在張讓的懷中悽愴的哭着。

扳過她的身體,他把她的頭壓在胸前,“別哭。”

“阿讓。”

“嗯?”

“你放了我好不好……”

聞言,張讓將她推開一臂遠的距離,爲他所聽聞的話而訝然。

她的臉佈滿淚痕,“求求你放了我,不要把我逼上絕路,我沒有勇氣面對這一切,求你……”她伏跪在地毯上,纖瘦的身形顯示她的心力交瘁,“要不,你讓我死,別再折磨我了……”

他完全木然。

相見誠如不見,有情還似無情。

他倆究竟是什麼樣的糾葛?

偶然看見她先前放棄的研究所入學通知,他的心軟了,她曾經爲他放棄了她所夢想的前途,他也該爲她有所犧牲。

他放手了,他和徐雪凝的表姨達成共識,由她將徐雪凝帶往美國,不過,他並未完全放開她,只是把風箏上的線不斷的加長、延伸,他會在臺灣靜靜等着,等着她突破、打防重新面對他。

然而,徐雪凝卻在上飛機前給了他一隻信封,裏面裝的是離婚協議書。

那是他絕不簽署的東西!

撕碎了紙張,他站在機場的某處,內斂的瞅着那身影往前走去,逐漸消失在盡頭,他對着她的背影頷首示意。

他的眼神說着:去吧!在我還能承受你離去的事實裏,你放手的飛吧!不過,當我的忍耐超出了極限,就是你該倦鳥歸巢的時候……

他的視線鎖定着出境的門,最終難捨的閉上眼。

張家的精緻餐桌上,鮮少圍聚一起的家人難得都出席了,只是張讓身旁的座位是空的。

“雪凝人呢?”張啓華問。

“出國休養。”他簡短道。

一旁寡言的董婉雙手不自覺的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故作自然的保持沉默,安分的喫着晚餐,細心的爲張啓華佈菜。

“究竟發生什麼事,爲什麼大費周章的送她出國?把她一個人扔在國外是你爲人丈夫該做的嗎?”張啓華忍不住提高音量。

這兒子實在荒唐!幫他找個好妻子,他卻是這麼待人的,要他將來如何去向雪凝的父母交代?“臺灣人多嘴雜,我不希望影響她的病情,我把她交給她美國的表姨,她會妥善照顧她的,而我也會定期過去探望她。”張讓依舊面無表情的淡漠。

他當然會去看她,以一個隱形人的姿態去看她。

張靜低垂着頭,狀似嫺靜的喫着飯,嘴邊卻泛着笑意,終於可以不必見到徐雪凝了,她是高興的。

突然,一記警告意味極濃的瞪視朝她而來,她警覺的將嘴角的笑斂去,安靜的喫飯。

這頓飯,一如張家舊有的氣氛,森冷詭譎,若不是練就不動如山的性情,有誰能忍受這種沉悶的氣氛?

“慢用。”張讓放下手中的碗,起身欲離去。

“哥,等我。”張靜急切的喚着,“我有畫要給你看。”

他露出勉強的笑,“不急,你慢慢喫飯,晚一點大哥再過去找你。”

她總算寬心,“一定喔!”

張讓點點頭。

“阿讓,到書房來,我有話跟你說。”張啓華說道。

一旁的董婉連忙起身欲攙扶他。

張啓華抬起手製止,“你陪着小靜喫飯,阿讓扶我上去即可。”

董婉重新入座,用平靜的目光掩飾她心中的不踏實。

張讓攙扶着父親往二樓的書房走去。

張啓華習慣性的坐在自己的雕花木椅上,“坐。”他指着一旁的空椅子,示意張讓坐下。

“叩叩。”

侍女馬上送來熱茶,“老爺,你的茶。”

“先擱在桌上就好。”

“是。”侍女把茶放好,隨即退出書房。

張讓在父親對面的空椅子上坐下,“爸,你要跟我說什麼?”

張啓華從抽屜拿出一份牛皮紙袋遞給他,張讓不解的看着父親。

“打開看看。”

張讓打開牛皮紙袋,拿出裏頭厚厚一疊文件。

隨着他的視線掃過每一行字體,張讓雙眉的距離逐一縮小,最終緊緊的收攏着,再也沒鬆開過。

許久,當他感覺情緒已被控制住,張讓抬頭看着父親,“爲什麼現在才讓我知道?”眼睛燃起兩簇火苗。

“原本沒打算告訴你,因爲陳眉那女孩是你挑選的,人已死,我也不想再追究什麼。”他翻開杯蓋,舉起杯子啜飲了一口,“我原以爲雪凝跟你的感情已經有所進展,沒想到是你在敷衍我,你辜負了雪凝這樣的好孩子啊!”

“爲什麼不告訴我事情的真相——”張讓語氣中的怒意有着火山爆發的巨大能量,他不斷的喘氣。

“阿讓,知道真相又如何?你就像年輕的我,在自己還沒走出來前,即使是真相也不願去相信,這就是我們張家男人一貫的惡習,一樣的自負、不可一世。”

張讓不可置信的看着手中的資料,他曾經那樣深愛過的女人,竟然是有備而來的罪犯,而且還是個女毒梟。

不是隻偷他的心,還想要他張家的產業!

而他還被她的外貌鬼迷心竅,得了失心瘋。

張讓細想當時的種種情況,原來陳眉利用他對她不設防,取得不少內線消息,難怪那段時間接連有許多案子都出現危機,若不是靠着他不服輸的心態一一克服,只怕智升集團早被陳眉有計劃的攻城掠地,成了空殼。

資料上細數着她處心積慮得到的信息,逐一的掠奪他的其他家業,每一筆金額都相當可觀,而他,分明是引狼入室的笨蛋!

他這愛情的傻瓜,一心一意以爲就此塵埃落定娶得如花美眷,沒想到眉兒的死亡碎了他的夢,而手中的真相更讓他措手不及。

他真是個大傻瓜——

這算什麼,他給雪凝的折磨又算什麼?他將前科累累的女毒梟比爲雲雪,卻把溫柔多情的雪凝視若污泥,不但枉費了他的真心,也徒勞了雪凝的受罪,雪凝成了無辜的代罪羔羊,然而現在才發現全都是鬧劇一場。

“當初不說,爲什麼今天才告訴我……”他受傷的看着父親。

“不忍見你執迷不悟,我才改變主意決定告訴你。”張啓華嘆了口氣,“阿讓,我知道你氣我獨斷決定你的婚事,但是我無汁可施。況且雪凝的父親生前屬意你娶雪凝爲妻,我看雪凝亦是個好女孩,纔會執意如此。”

“現在告訴我又怎樣?”他隱忍着滿心的燠惱,冷聲說。

“忘記眉兒的事,把雪凝接回來吧!她纔是你該疼愛的女人。”

“即便我承認自己現在愛的人是她,也挽回不了許多事了。”張讓頹喪的起身,捏着那疊資料揪心離去。

雪凝,對不起……他不斷在心裏說着。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