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又有人。”杏子嘆了口氣。
已經在佟二公寓附近的大街上等了有一會兒時間了,但是,跟往常一樣,沒有出租車願意停下來。
“啊,真冷!”杏子雙手緊抱肩膀說道。
“等在這裏,我去拿個東西來。”佟二說完話轉身就走了。
杏子獨自一人呆在深夜無人的大街上。
“穿上吧!”佟二手拿一件橙色夾克外套,匆忙地趕了回來:
“哦,沒關係。”
“免得冷呀。”佟二把夾克外套往杏子身上輕輕地披上。
“這很像哪部外國電影裏的鏡頭呀,大概是羅曼蒂克一類的電影吧。”
“是嗎?我不知道,我從來不看那種電影,你愛看什麼樣的電影?”
“電影?哦,什麼樣的電影都愛看,《黑客使命》那樣的電影也很好看,子彈漫天飛”
“是呀,特精彩、特刺激的,還有什麼動作的。”佟二用誇張的動作模仿史泰龍躲避槍彈的樣子。
“呵,挺像的呀!”
“那下次一起去看電影,行不行?”
“哎,有輛空車!”杏子沒有直接回答佟二的話。
佟二感到自己的話被岔開了,便招手攔車。
杏子坐進出租車裏回家了。
半夜時分,自己興致正濃、情緒正高時被她的突然消失扔在一邊,真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時間到!”店長卡了馬錶。
“做完了。”佟二完成了給模特兒剪的髮型。
HOT LIP美髮店正在進行頂尖美髮設計師的考試。阿悟和真弓也緊緊地守在一旁。
“這種髮型怎麼解釋?”
“棕色短髮爲基礎,前部上揚的蘑菇式髮型。羽毛式髮型有蓬鬆的感覺,現在領導着整個的潮流,但我覺得還應該大膽創新,所以推出一種有重量感的新式髮型。” “阿悟,你有什麼看法?”店長問一旁滿臉嚴肅的阿悟。
“哦?”
“你現在是我們店裏的牌子,說一說佟二可不可以加入頂尖設計師的隊伍?”
阿巧、真弓和佟二全在等待着阿悟的回答。
“怎麼樣?你看了這種髮型之後到底有什麼看法?”大家追問着阿悟。
阿悟雙手抱在胸前,一言不發。
“真弓,你的意見呢?”
“我覺得不錯。這髮型很有味道,也很新穎,與模特兒也很般配。”
“我也這樣認爲。”
店長這樣一說,佟二的緊張情緒全部消失了。
“那現在要看阿悟的意見了。阿悟,怎麼樣?”店長再次追 問。
“我覺得還行吧。”實在沒有辦法挑毛病,阿悟只好說了短短的一句話,然後將目光轉向他處。
“好,那就決定了,從今天開始,你也成爲我們美髮店的頂尖設計師了!”店長難得露出一笑地望着佟二。
周圍圍觀的店員對此報以熱烈的掌聲。
“謝謝諸位,謝謝諸位!”佟二羞答答地道謝,臉上放射出明亮的光輝。
佟二顧不上取下頭盔,衝進圖書館裏。
“嗨!”佟二十分高興地與櫃檯裏的佐千招呼道。
“嗨,你來的正好。你們店子裏會不會做日本髮型呀?”
“嗯?”
“喂,你看這適不適合?”佐千把一本日本和服的書目拿給佟二看。
“適不適合誰呀?”
“我呀!”
佟二本想敷衍一下,說都不錯,可還是把這話攔住沒說出來。他心裏想的是杏子到哪兒去了。
“您要還書嗎?”佐千接待着顧客,對東張西望找杏子的佟二一點也不在意。接待完了顧客,她又接着看她的和服書目。
“喂!”
“什麼?”
“那個人呢?”
“哪個那個人?”
“就是她呀,上哪兒了?”
“她?”
“你故意裝不知道。”
“哎,什麼故意?”佐千繼續埋頭看她的。
“這裏面一件都不適合你!”佟二搶下佐千手上的書。
“你在找杏子?她不在。”
“她今天去流動圖書館了?”
“沒有,她外出旅行去了。”
“什麼?旅行?”
“去美國西海岸了。她說準備從洛杉磯到大峽谷,再繞道到聖塔菲等地。”
“唉,她還會跑去旅行?”
“當然會。夏天的時候,她不也到意大利去旅行了嗎?在那之前她還去了哈里島。只要有假期,她就會統統用掉。喂,難道你沒有聽她講過?”
“哦,有,有,有的。”佟二茫然地答着。
兩個人突然沉默了,顯得有點尷尬。
“沒關係吧,那傢伙?”在杏子家客廳裏,哥哥正夫不停地詢問有關杏子的事情。
“她和那些志願者在一起。她寄來的明信片裏說她很好。”父親義雄一邊說着,一邊指着杏子寄來的大峽谷明信片。
“當然會這樣寫。我想她沒有遇上不高興的事情就算好的。當初我跟着去就好了。”
“你在說的好玩吧?兩個禮拜不開店子?你當我們是社區圖書館?那樣會徹底關門的!”
“唉,你們倆吵死人的!”接電話的母親久仁子出面制止男人們的談話。
“喂,是上一次的?哦,真的?正夫他?這樣子可以……”
“喂,媽!”正夫聽到電話裏斷斷續續講的一些內容,馬上插進來。
“哦,好的,好的,知道了,我會告訴他的。好,好,謝謝呀。”久仁子笑得合不攏嘴地掛了電話。
“什麼事呀,媽?在說我?”
“真討厭,田邊就會裝腔作勢的,講了半天就是不講關鍵的東西。哈哈哈……” “什麼事?搞得神祕兮兮的。”
“太好了,正夫,上次見面的事情,對方告訴我們希望進一步交往呢。”
“什麼?”正夫有點不明白,一臉茫然的樣子。
“上次見面的,什麼?就是那位穿粉色長袖和服的那個姑娘?大美人一個呀!”父親義雄好像先搞清楚這樁事情似的。
“真的?媽,是不是真的?”正夫仍然半信半疑。
“是真的。”
“啊哈,太佟了!”正夫做了一個表示勝利的手勢,順着走廊衝了出去。
佟二走到店子外面目送着剛做完頭髮的顧客,下意識地尋找着杏子的身影,又伸長脖子朝表參道的那頭看去,可就是不見杏子的蹤影……
“謝謝,再見!”正夫因爲談女朋友的事進展順利心情特別好,幹活兒特賣勁。外面的道路上只要有紅色汽車經過,正夫都會用目光追蹤,遺憾的是都不是杏子……
“算了,別借了,你又不看。我沒說錯吧?”佐千對手中拿着一本不大可能看的書走到櫃檯前的佟二不耐煩地說道,“你來找杏子的?她還沒有回來。”
“啊?”
“喂,等一等!你問了沒有?HOT LIP美髮店到底有沒有美髮師會做日本髮型?”
“啊?”
“這事就算了,我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做。杏子真的什麼也沒有跟你說就走了?嗨,說不定這是她的計謀呢。”
“計謀?”
“對呀!突然失蹤就可以引起你的注意。喂,你有沒有注意到杏子對你有特別的意思呀?”
情況已經很清楚了。佟二冷冷地保持沉默。
“哦,是不是已經發展到特別階段了?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
“沒有,什麼事也沒有發生。”
“喂,等一等,等一等!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告訴你,那是祕密!” “啊,還真的是發生了什麼事。”
“你怎麼想都可以。她還會回來嗎?”
“什麼?”
“我的意思是問她不會這樣一走就不回來了吧?”
“瞎說!憑什麼不回來?不會不回來的!”佐千沒好氣地說了這些話。
看到佟二臉上露出的擔心的神情,佐千心裏變得不安起來。
“怎麼穿身這樣的衣服?”
杏子一回到家,佐千就穿着一件橙色和服來到她家裏。
“好不好看?花錢借來的,還特別貴的,一個冬天的獎金都花光了。那個店子裏的人告訴我,過了二十五歲就不能穿長袖和服了,所以我趕緊就租借了這件和服。” “我不是說這……啊,難道你是想和那個穿粉色和服的人比 試一番?”
“對呀。你跑出去旅行不回來,我想我只能用行動來進攻了。”
“你的話怪有意思的。”
“喂,麻煩你幫我看一下後面繫好了沒有,把帶子幫着拉緊一點。”
“哎呀!”
“哎,圓夢環呀!那是一個圓夢環吧?你的願望肯定會變成現實的。”佐千說完這句話後,從放在屋子角落裝滿禮物的袋子中拿出她所認爲的圓夢環。那是一個由白色羽毛裝飾的環狀物,看上去像一個護身符。
“大概是圓夢環吧。據說它可以擋住厄運,帶來好運。”
“那我就要這個東西當禮物了。我用牛肉乾跟你換它。”佐千抱緊圓夢環,把剛纔杏子給她的那袋牛肉乾立即要還給杏子。
“我不幹!你不能拿走這個東西!這是我坐車專門跑到大峽谷東邊的山裏去買回來的。”
“逗你玩的。”佐千把圓夢環小心翼翼地放回袋子裏,“你想把它送給誰?”
“不是呀。”
“你走之後佟二到圖書館去過,去了兩次。”
“是嗎?”
“跟他聯繫聯繫吧。”
“我不知道他的電話號碼。”
“看你呀,難道還只到這個地步?”佐千無可奈何地批評杏子。
“我回來了!”是正夫送完貨回來了。
“是正夫來了。喂,佐千,你乾脆就說你準備參加朋友的婚禮去,出發之前順便過來坐一下。”杏子說道。
“這樣說太裝腔作勢了,還不如說是參加完了婚禮回來了。不過這樣解釋的話,時間上好像有問題。”佐千說,“不過沒關係,正夫反正也不會多一個心眼,這樣解釋也不會覺得太彆扭。”
“既然你知道這些,幹嗎還會喜歡上他呢?”
正夫的確是送完貨後回家了。
“杏子,跟你不是說過,要好好睡一覺纔會恢復體力的嗎?”正夫又是沒有敲門就進了杏子的房間。
“啊,正夫,你好!”
“是佐千在杏子屋裏?喲,怎麼了?好漂亮呀!”
佐千看上去的確很漂亮,正夫是發自內心地讚美的。杏子想,自己就是喜歡哥哥這種率直、真誠的性佟,佐千大概也正是看中了正夫這一點吧。 “哦,真的?因爲準備去參加朋友的婚禮,所以……”
“原來是這樣。留個影吧!杏子,照相機放在什麼地方了?” “什麼照相機?都什麼年代了,還照相機?是camera吧?”杏子伸手拿給正夫。
“廢話免言。哦,到外面照光線是不是好一些?”
“喂,正夫,你不是五點鐘的樣子要到澀谷嗎?現在還不去就會來不及了的。”母親久仁子站在店裏對着正夫大聲提醒道。
“哦,是的,照一張就走,難得有這樣的機會,乾脆一起照吧!”正夫把相機遞給杏子,自己跑到佐千身邊站好。 佐千顯然有點緊張,但還是抑制不住興奮之情。 “注意,一、二、三,要照了!”
“什麼一、二、三?都什麼年代了?”
”你現在要出去?”
“是的,有點事。你們兩個再慢慢地聊一會兒,喫了晚飯再走吧!”正夫臉上露出溫柔的表情,“澀谷,那是去喫克力餅?還懸?唉,麻煩!”正夫一邊說着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一邊輕快地 從客廳走了出去。
“澀谷?”
“啊,是呀。不知道他去那兒幹什麼。是參加PARTY?”杏子有意裝出不知道的樣子。
“參加PARTY,還喫克力餅?還有長袖和服?”
“啊,麻煩了,難道……”杏子在一旁裝着什麼都不知道,看戲不怕臺高。
正夫對看守店子的母親大聲喊道:
“老孃,我的FLEECE在什麼地方呀?我要好好穿着打扮一番纔行。”
“我聽不懂你的話,你要什麼東西?”
“哎呀,就是那件藍色毛線外套呀!”
“啊,那件,已經從洗衣店裏取回來了吧。”久仁子走了過來,到正夫房裏幫着找。
“競爭對手才二十二歲。我是不是應該把自己穿着得更年輕一點?”一旁的佐千非常沮喪。
“對不起,我昨天剛回來,今天才聽說……”
“原來他這次沒有被別人拒絕?”佐千無奈地打開袋子,喫起牛肉乾來。
“喂,杏子,洗衣店的人說你送去的那件衣服下午可以取了,我幫你去取吧?”母親久仁子進來跟杏子說話。
“哦,不用了,不用了,我反正正好有事要出去。”杏子拼命推辭道。
久仁子和佐千不可思議地看着杏子。
“對不起,我想取這個。”
“好的,是這件吧?”
杏子在洗衣店裏取了佟二借給她的那件夾克衫。
回到家中,杏子進到房間後,將瑪佟麗特和比牡司牌子的紙袋子打開找東西。
“嗨,就是它!”杏子拿起一個漂亮的紙袋,把夾克衫和圓夢環裝了進去,決定送到佟二那裏去,並且定在第二天送去。
第二天,杏子上班前先彎路到HOT LIP美髮店去,剛準備下車,看見真弓送顧客到店子門口。
在店子外面可以把裏面的人看得很清楚,每個員工都站着在工作,一片忙碌的景象。
“今天就算了吧!”杏子嘆了口氣,便朝圖書館的方向去了。
“爲什麼不向佟二說一句話就走了?”在圖書館的餐廳裏,佐千一邊喫着面,一邊責怪杏子。
“保持一點距離吧,我想還是保持一點距離爲好,距離太近了反而不好。如果想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而對方卻反倒因此疏遠的話,我就會受不了的。唉,別說,佐千,什麼都別說,我曉得你會說什麼的,你肯定要我不要過於自卑,對不對?”杏子趕緊制止住佐千,因爲她看到佐千的臉上變得越來越嚴肅,甚至有些悲傷的樣子。
杏子接着說道:“我會把握好自己的,別爲我擔心。”
“得了,好,以後我不再管閒事了。”
“啊,我的佐千,你明天去不去我家?到我家喫火鍋吧?我好久沒有喫日本菜了。我媽媽也說過,你一定要去。我想喫清淡一點的火鍋,或者是壽司。”
“你哥正夫也一起喫嗎?”
“這個就不知道了。”
“他要去約會?”
“啊,說不定噦,搞不清楚呢。”
“看我明天的情緒再定吧!”
“嗯。”
一下子氣氛變得有點不自然了,兩個人都低下頭喫起麪條來。
“如果不麻煩的話我也想喫清淡一點的火鍋。”還是佐千首先打破沉默。
“好的,我會告訴我媽媽的。”杏子釋然地笑了起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第二天晚上,佐千來到町田酒店時聽到屋子裏傳出正夫的聲音。正夫很少像這樣激動地說過話。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佐千在店子外面愣愣地停住腳步。
“我並不是想問你我結婚的事爲什麼告吹,那事兒愛怎麼着就怎麼着,但是,你說是因爲我有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妹妹才告吹的,所以我想請你說清楚這是什麼意思?”
“最初我沒有向對方說清楚這事兒,所以才……都是我的疏忽造成的,對不起。”
“哼,一知道這件事就馬上拒絕,這樣搞,好像不是找我結婚,不是我不配,而是因爲杏子是一個負擔。這是不是太什麼了點?”
“好了,別說了,正夫。我說田邊夫人,我們懂了。害得您專門來一趟,真不好意思。”母親久仁子極力想緩和氣氛,但是正夫仍然氣沖沖的樣子,索性朝店子外走去。
正夫粗暴地從貨車上將啤酒箱準備卸下車,突然看見佐千就站在旁邊。
“佐千!”
“嗯。”佐千佯裝什麼都不知道地點了點頭,“這是從農村送來的蔬菜,我想下在火鍋裏一定會不錯,所以就早點過來丁。”
“杏子上醫院去了,現在還沒有回來呢。”
“我曉得,沒事兒。我先在周圍逛逛,打發時間。附近那家書店裏正好有我想看的書。”話音未落,佐千就轉身朝書店走去。
“喂,佐千!”正夫在後面慌忙緊追佐千。
“佐千,請你千萬不要把剛纔的事情讓杏子知道了,絕對、絕對不能告訴杏子呀!”
他們兩個一起來到上次佐千和杏子喫地瓜的公園。
“剛纔的話你都聽見了吧?就算我求你,一定不要告訴杏子!”正夫低着頭懇求佐千,搞得佐千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我怎麼會把那些話告訴她呢!”
“真的不會!”
“不會的。我和杏子是最要好的朋友,儘管我不知道杏子是不是也這樣認爲,但我覺得我一直是抱着這樣的態度和她交往的。我絕對不會把那些話告訴她。”佐千眼含淚水使勁地解釋着,“此外,我對你正夫兄的瞭解,比正夫兄知道的要多得多,包括髮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你的心緒,我都很瞭解。我都說到這種份上了,難道你還怕我會告訴杏子嗎?”
正夫從來也沒有見過佐千像現在這樣嚴肅認真,加上佐千那些出乎意外的言辭,搞得他驚訝萬分。
“啊,真的?哎呀,我說佐千,我,我,真的對不起,麻煩了,手帕呢?”正夫在口袋裏拼命找,怎麼也找不着,只好在胸前圍裙口袋裏拿出繡有町田酒店字樣的毛巾遞給佐千。
佐千拿起毛巾擦着眼淚,說道:“毛巾有點臭味呀!”
“哦,大概好久沒有洗了吧。”
佐千看了正夫一眼,突然破涕爲笑。
“啊,佐千,你總算開口笑了。好極了,真是好極了!”
“你這人真奇怪!”—“是嗎?怎麼奇怪法?”
望着又哭又笑的佐千的臉孔,正夫不知所措,一片茫然。
洗完澡後,正夫搖晃着走來。杏子坐在沙發上看漫畫書,津津有味的樣子。正夫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上。
“哎呀,疼死我啦!”
“哦,對不起!喂,我對你正夫兄的瞭解,比正夫兄知道的要多得多……我都很瞭解。這話的意思是……”
“什麼?”
“是喜歡的意思,對嗎?”正夫頭側着,若有所思地從客廳走出去。
杏子覺得莫名其妙。正在這時,電話響了。
“喂,您好!哦,是田邊阿姨,什麼?我哥談朋友的事情?什麼?”
“是杏子呀,真不好意思,我讓你太難堪了,我不是有意的,真的對不起你。你媽媽在家嗎?”
“……”
“杏子?”
杏子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雙眼緊緊地盯着那雙掛着的紅鞋子。過了片刻,她突然將佟二的夾克衫從桌子上的紙袋中拿出來。伴隨着“啪’’的一聲,圓夢環落在了牀邊的地上,杏子的胸口也隨之難受起來,像有東西堵住似的,喘不過氣來。
“佟二,你的快遞包裹!”
佟二當上了頂尖設計師,人氣特別旺,天天都有顧客預約排隊。總算可以喘口氣,他往休息室走去,女助理將他攔住,遞給他一個包裹。寄包裹的人是町田杏子。
佟二在沙發上立即坐下,打開包裝紙,看見一個很普通的袋子裏裝着他的夾克衫——就是那天晚上倆人接吻後自己借給杏子的。不過,裏面附有一張紙片,上面只寫了一句話:“非常地感謝!”
“……非常地感謝!”佟二嘆了口氣,這種客套話太見外了。
“這是在大峽谷照的,這是在洛杉磯照的。”美山到圖書館把美國西部之旅的相冊給杏子,裏面的每張照片都按地區分類整理好了。
“哇,佟極了!”佐千在一旁羨慕地說道。
“真不好意思,給我送照片還讓你專程跑一趟。”
“別客氣!”
“杏子!”佐千喊道。
杏子的眼睛隨着聲音移動,看見佟二來了。
杏子好像沒有看見他似的,繼續和美山講話,“多少錢?”
“啊,不用給錢了。”
“一起喝杯茶去吧?”佟二走攏來,冒昧地邀請杏子。
“啊,現在正在上班呢!”
“不是馬上就到午休了嗎?一起喫頓飯吧?”
“哦,我和美山……”
“等一會兒我還有別的事情。對不起,只好等下一次有機會再喫飯了。不過,一起喝杯茶可以吧?”佟二不肯放棄。
“他誠心誠意地請你,就和他一起喝杯茶吧。”美山幫佟二說話。
“咦?”佟二因美山爲自己說話,驚訝地感到有些不解。
“那我先走了。不過,杏子,我們這次出去旅行玩得真痛快,是不是?”美山從容不迫地離開了圖書館。
“你們一起出去旅行了?”
“是呀,和志願者們一起去的,一共大概有三十多個人吧。”
在餐廳裏,杏子與佟二面對面地坐着喝咖啡。
“哦,我當上了頂尖設計師了。”佟二用生硬的口氣說道。
“喲,真的?祝賀你!”杏子仍然低着頭,好像漫不經心似的。
“美國西海岸怎麼樣?”
“還可以。”
“還可以,只是還可以。夾克衫洗好了,我收到了。”
“對不起,借了這麼久。”
“你到底跟誰在講話?好像我是一個外人似的。”
“你就是外人!”
“哦,我明白了。”佟二拔腿就要離開。
“你等等!”
“什麼?”
“杯子,把杯子收一下,這裏是自助式的。”
“唉,你呀,要旅行就先說一聲嘛,你說是不是的?還夾克衫給我,見面時還就行了,怎麼一聲不吭就不見了呢?”佟二實在忍不住了,一股腦兒把怒氣全發泄出來了。
“你不要用那種戀人之間的口氣說話!”
“是不是戀人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被宣佈爲頂尖設計師的時候,第一個想要告訴的人就是你。”
“頂尖設計師,頂尖設計師,喲,真的了不起嗎?可以當冠軍拿金牌嗎?”“別開玩笑了!”“對不起,過去我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什麼。去你家也只不過是順便而已,沒有特殊的目的。”
“接吻呢?”
“別在這樣的地方說那種事情!”
“做了在別人面前都不敢說的事情還說根本就沒有什麼?”
“別說了,又不是中學生,那種事不值得大驚小怪的。”
“……真沒想到會聽到你口裏說出這樣的話!”佟二再次站起身來,“如果可以拿金牌,我早就給你了!”丟下這句話,佟二走了。
杏子這次沒能叫住他。
“喂,是呀,哦,是正夫兄嗎?”
杏子他們準備去喝茶的時候佐千接到了正夫打給她的手機。
佐千被這突如其來的電話搞蒙了,趕緊朝圖書館外面走去,生怕電話裏談的內容被別人聽到了。
“田邊阿姨好像對杏子說漏了嘴,剛纔我母親告訴我的。佐千,如果你感到杏子有什麼反常的情況的話,一定要告訴我呀!”
“好,好,知道了。哦,對不起,有點事。”佐千看見佟二不高興地走了出來,準備上自己的摩托車,立即關掉手機,大聲喊道,“喂,佟二,請你等一等!”佐千的聲音之大,居然蓋住了摩托車的聲音。
佟二被叫住了 “什麼事?” “事情是這樣的,杏子的哥哥剛纔打電話給我說他很爲杏子擔心。我想杏子大概是因爲她害得哥哥談朋友的事告吹了才決定與你保持距離的。”
在樹木扶疏的大廳外,佟二陷入沉思之中。
“既然你喜歡杏子,就更應該原諒她纔對。杏子羞於用言語表達的心情,換句話說,隱藏在言語之後的那種感情……”
“隱藏在言語之後的那種感情爲何物?你親眼見過嗎?這只不過是你想象出來的東西吧?”
任憑佐千說破嘴,佟二都不能接受她的解釋。 “我也會有情緒,也會泄氣,也會心情不好!”佟二說完這句 話後,轉身離開佐千,朝摩托車走去。
“喂,等等,杏子買了一個圓夢環呢!”佐千叫道。
“什麼圓夢環?”
“圓夢環相當於幫助你實現夢想的護身符!她從大峽谷的深山裏買回來的!我認爲她肯定是想祈求你順利實現當上頂尖設計師的夢想纔買的。這也是杏子的夢想吧?可是杏子現在什麼都不想說了。一想到是因爲她壞了哥哥的婚姻大事,她的心就冷冷地縮成一團,什麼也說不出來了,反而說一些令人不高興的話,以掩蓋她真實的內心。”佐千努力地爲杏子解釋,以便讓佟二知道事情的原委。
佟二在屋裏翻看杏子爲他收集整理的資料。
在櫻桃小丸資料上寫有“嶄新、大膽、頗受歡迎”的幾個字,佟二看後脫口說了句:“無聊”後笑了起來。
“杏子,你的電話。”中午時分母親對正在廚房收拾碗筷的杏子喊道。
今天圖書館不上班,杏子在家休息。
“喂,你好!誰呀?”
“喂,我,我是佟二啊。”佟二在電話的另一端爽朗明快地說着話。
“有什麼事嗎?”
“哦,太好了,你願意聽我說話了。我現在正在朝你家附近來,你能不能出來?”
“那你等一會兒。”
“我現在這裏大概是車站附近的公園吧,有佟球場,旁邊還有電車經過。哎,這裏的天氣爲什麼陰沉沉的呀?真像鄉下呢!”
“你來這裏有何貴幹?”
“接着來繼續吵那天沒有吵完的架。逗你玩的!’’
“你不上班?”
“今天我休息呀。早上一起來看見天氣很好,就想帶你出去兜風。我借了一乘車。我到你家來接你吧?”
“不行,不行,我家有人在……”
“你到底答不答應出來?”
“嗯,好吧,我答應出來,行了吧?大概十分鐘之後到。”
“喂,你不花一點時間打扮一下?我們可是出去約會的呀!”
“好了,我把電話掛了的啊?我馬上就到了。”杏子放下電話。
久仁子和義雄在一旁直愣愣地望着杏子。
“哦,一個朋友打來的電話,說來到附近了,有事找我。”杏子說完之後趕忙進到自己的房裏。她將自己簡單地梳理打扮了一下,笑吟吟的,偷偷地在鏡子裏瞥了自己一眼,臉上那種喜悅之情怎麼也無法剋制。
她將那個沒有送出去的圓夢環拿了起來,又順手把那雙紅鞋子拿了起來,心裏打算道:穿着它去吧!突然,她又嘆了口氣,把鞋子小心翼翼地放回到原處。
“不會成這個樣子吧?”
杏子輕快地轉動輪椅來到她每天都要經過的一段路,發現道路正在施工,輪椅沒有辦法從上面通過。無奈之下她只好繞道而仃。繞行的這條路很窄,加上滿是泥濘,行進起來特別艱難。
“糟糕透了!”杏子說道。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穿過了那條路,來到公園附近。她看了看手錶,發現說好的十分鐘時間早已過去了,於是,她又繼續拼命往前趕。突然,馬路對面開來一輛大卡車,杏子急忙往後退,感覺輪子撞了一下,低頭一看才知道輪子陷進了水溝中。
佟二正在一邊查看着地圖,一邊等候着杏子。他突然一轉頭,看見一輛貨車上裝有許多花,好像正在出售。他不知不覺地被吸引了過去。那五顏六色、令人着迷的花朵令佟二不知如何是好。
“您想買花嗎?”賣花的人主動招呼道。
“哦,不是,謝謝。”佟二不好意思地趕緊往自己停車的地方走去。
約好的十分鐘後見面,可是時間早已經過了,杏子還沒有露面。佟二有些擔心了,馬上跑出去找。
杏子幾乎試了所有的方法,可輪子還是弄不出來。她焦急地打開包看了一眼手機,可是又沒有佟二的手機號碼。是不是該打一個電話回家給母親或者哥哥呢?
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她看見馬路對面走着兩位上班族模樣的女子,於是大聲招呼她們,想找她們求援:“喂,對不起!”
可是兩位聊天興致正濃,壓根兒沒有聽見她的喊聲。
這條路位於鐵路與公園之間,行人很少。如果讓這兩位走掉了的話,不知道何時纔會再遇到人。
又過了一會兒,總算有三個女高中生走過來了。
杏子喊道:“喂,對不起!”
這一聲終於讓她們聽見了。
“這兒,請幫我把這弄出來,不好意思,拜託你們了!”杏子說道。
輪子總算被弄出來了,可杏子一看手錶,已經比約定的時間過了半個小時了。
佟二把附近找遍了也沒見着杏子的影子,心想她大概不會來了,打算不等了。正準備回到車上發動引擎的時候,看見不遠處杏子正用雙手拼命轉動輪椅往他這邊趕來。
佟二鬆了一口氣,立即從車裏跳出來跑過去。
“好慢呀!怎麼花了四十多分鐘的時間?”
“梳妝打扮唄,因爲要約會呀。”
佟二蹲下身體,凝視着努力擠出微笑的杏子,用手摸了摸她的面頰,問道:“你的臉怎麼這麼冰冷?”
“我天天走的那條路突然施起工來,所以過來時繞了一點路。”
“下次可不能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你把手機號碼告訴我吧?”
“090……”
“哦,慢一點。”佟二把自己的手機拿出來往裏面輸入號碼。
“3462……到底是多少?”杏子納悶着。
“喂,不記得了?”
“嗯,平時誰會給自己打電話呀?”
“拿給我看一下。”佟二拿過手機,把裏面的號碼顯示出來了,“是不是這個號碼?以後可要記住呀!”說完,他轉到杏子背後,把剛輸入的電話號碼撥了一下。
叮鈴……
“喂,你好!”杏子接了電話。
“喂,今天你要去哪裏?”佟二問道。
“要去哪裏?喂,你也把號碼告訴我吧?好了,我把電話掛了的?”
佟二也跟着掛了電話。他蹲下來從背後環抱住杏子,將自己的手機號碼顯示給杏子看。杏子不知道如何把它輸進自己的手機中去,佟二抓起她的手教她操作。
佟二想讓杏子的身體暖和一些,一直保持着擁抱她的姿勢。
有時候會因爲記住那令人難以忘懷的號碼而感傷。那時候被告知的電話號碼到如今還難以忘卻,儘管人已經離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