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偷溜進宮回來,又過了十多日,傑尼斯每日都陪着雲萱四處走走,從早到晚,除了睡覺時間之外,兩人幾乎是形影不離。
這日,傑尼斯又陪雲萱上街買東西,在回來的途中,突然聽見有個女人喊救命。
“救命--救命呀,你放手!”
已經遠離街上的喧嚷人羣,此處鮮少有人走動。又位處偏僻……
雲萱循聲望去,牆角邊,有個男人正想欺負一個小姑娘。
“住手!”雲萱大喝着。
正想一逞獸慾的男人,突然聽到有人來,心頭陡地慌了一下,但抬眼一望,眼前竟來了個美娘子。
“嘿嘿,這是你自投羅網,老子正愁沒女人抱呢!”那男人滿臉淫笑。他站起身,對被他逼到牆角的小姑娘說:“你滾吧!老子現在對她比較感興趣!”
那小姑娘見有脫身機會,儘管早嚇得腿軟,還是一溜煙就跑了。
“美姑娘,來,大爺我肯定會好好疼你的!”那男子滿腦邢唸的走上前,不料,手纔想搭上她,卻被雲萱一個反手動作給擒住。
“哎……哎哎哎,痛、痛呀!”男子哀叫着。
“痛!?”雲萱哼了一聲,抬腳朝他後膝處踢去,讓他直接跪下地。
“我的姑奶奶,你輕一點,我可沒得罪你!”
“你沒得罪我?方纔你想對我做什麼?
還有,你要對那小姑娘做什麼?”雲萱一怒,使勁的壓他的手。
那男子哀聲連叫:“姑奶奶,你饒了我吧!我只是看你長得美,一時起了壞念頭。”男子還想狡辯。“方纔那個小姑娘,她……她是我的老相好!”
“呵,你當我眼睛、耳聾了嗎?”
傑尼斯步至她身邊,眸中閃着冷冽的寒光,連雲萱看了都駭怕。
他一揚手,她纔想阻止他,那男人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蹙着眉頭。“你把他變到地獄去了嗎?”
她問過他,上回那三個小賊,他究竟把他們變到哪去了?他回答她,是地獄!
在驚駭他竟有那駭人的功力,能把一個活人變到地獄去之餘,她纔會要求他,不準使用魔法傷人。
“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用魔法傷人嗎?”她語氣中難掩責怪的意味。
“我沒有傷他。”傑尼斯淡然的說。
“可你把一個活生生的人變到地獄去受苦。雖然他是壞人,但……這是大清王朝,壞人做了壞事,自然有律法可管,何必--”
見她怒氣騰騰,他撇嘴一笑。“我沒把他變到地獄去,你別生氣。”
“那他人呢?”
“我把他吊在大街的一棵樹上。”
看她一臉狐疑的樣子,他手一揮,就來到大街上,方纔那男子,果然被吊在大樹上那男子胸前還綁了一塊板子,板子上寫了四個大字--“我是淫蟲”。
過往路人見狀,紛紛拿石頭丟他。
“我沒騙你吧?”
“對不起,我錯怪你了,我只是一時……”
她向他道歉,還想解釋。
他俯首在她脣上輕啄了下。“我懂,我並沒有怪你。我們回去吧!”
她笑着點點頭。“嗯。”
*****
雲萱閒着沒事,在庭院繞了一圈之後。
款步走入廚房。
“格格,你怎麼到廚房來了,是不是肚子餓了?
扣扣正在洗菜,看到主子到來,頗感驚訝。
“我不餓,只是來看看而已。”
“格格,你坐。”扣扣拉了一張小椅子過來。
雲萱撩高裙角、款款落坐,動作細緻的像個大家閨秀。
扣扣見狀,不免莞爾一笑。
“你笑什麼?”雲萱哩道。
扣扣又是一笑。“格格,你現在連生氣的模樣都嬌媚無比。看來,這傑尼斯大爺可是比襄妃娘娘有魅力多了。”
“你在說些什麼!”
“我說的是實話呀!”扣扣正色道:“襄妃娘娘千方百計的要把你留在宮裏,讓你變成一個真正的女子,每天,一堆嬤嬤、丫頭跟在你身邊提醒你的舉止、甚至,襄妃娘娘還把你關了幾個月,你還是沒改變!”
雲萱睨她一眼,可也沒阻止她的話語。
扣扣又道:“你在這兒可不同了!雖然傑尼斯大爺說是要訓練你,可我看他也沒像娘娘那般強壓迫你,但你卻改變了!我說呀,這傑尼斯大爺在你心中的分量,肯定是超過娘娘了!”
“你又知道了!”雲萱睞了扣扣一眼。
其實,扣扣說的並沒有錯,她的心,早全偏向傑尼斯這邊了。
她當然還是會思念額娘,可她心裏清楚的明白,她是離不開傑尼斯了。
她因他而改變,全是因爲愛,有了愛,壓根不需要強迫,她自然會改變自己的行爲。
“格格,這菜我來洗就好。”
“沒關係,反正我閒得發慌,也不過就是洗洗菜罷了!”雲萱認真的把菜撈到另一邊的清水中,又重新洗了一遍。
“那我來生火好了。”扣扣蹲到竈口前。“對了,格格,我們還要在這兒待多久啊?”
“我怎麼知道!”
“之前,傑尼斯大爺不是說了,要先把你留在這兒,等你的舉止像個真正的女人後,再做打算嗎?”扣扣拿着水管,朝竈內吹了幾口氣後,稍作停頓。“你現在可算是一個完美的女人了,他沒說要帶你走了嗎?”
“我都不急了,你急什麼?”
雲萱撥了一些水,朝在竈口前生火的扣扣潑去。
扣扣抹去鼻端上的水滴,皺了皺鼻。
“格格,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兒呀!這地方雖美,可卻不真實。
再說,我都覺得我們像隱形人一樣,就算能到街上逛逛,也要躲躲藏藏的,就怕被熟人遇見!
如果你回宮向襄妃娘娘說明你和傑尼斯大爺兩人的情事,你們不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在街上走了嗎?”
雲萱把洗好的菜放到桌上。“你以爲我沒想過嗎?可我是女的,要我主動開口,那多羞人!”
“可是他說不定覺得……”
“好了,你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大堆,我還不知道,你是想回宮去嗎?”
“人家是真的替格格着想嘛!”
雲萱輕嘆了一聲,“晚上我再問問他吧!”
不知怎麼着,她的心頭沉甸甸的。
雲萱旋身走出廚房,她想,一定是竈裏冒出的煙,讓她透不過氣來,所以她纔會心頭鬱悶。
深吸了一口氣,她又四處晃晃去。
*******
岸邊垂柳輕揚,傑尼斯坐在楊柳樹下的大石頭上,抱着雲萱坐在腿上,兩人忘情的吻着。
“萱,你真美!”
他愛憐的撫着她的臉,眸底盛滿濃濃愛意,卻也有着一絲絲愧疚。
雲萱對上他凝視的黑眸,總覺得他炙熱的眼眸後,似乎藏着一股憂鬱。
“傑,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早就已經娶妻了?”雲萱垂首,默然問道。
這兩日,她把事情想透了。
他英俊瀟灑又多金,肯定是早就娶妻了。
男人,哪個不風流?三妻四妾,習以爲常,她皇阿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而他先前一直不敢吻她,一定就是因爲他已娶妻的緣故,還有,他真的是個正人君子,即使她都看得出他想要她,但他還是強忍住--他一定很愛他的妻子吧!
“爲什麼這麼問?”他的下顎輕抵在她的肩上,逸出低柔的語調。
“我……我猜的。”
“別胡思亂想,我沒有娶妻。”
雲萱坐直身子,回頭道:“就算你已經娶妻,我也不會在意,但,你可別欺瞞我!”
聽到她說“欺瞞”兩字,他的眸光突地低垂。
打從一開始,他就欺瞞她了,他以爲只要能順利帶她回魔界,其他的事,他可以全然不理會。
但,他的盤算錯誤……
他竟然對她感到愧疚,心頭的愧意,與日俱增。
看他不敢正視她,她心頭就有譜了。
她沒有一絲一毫責怪他的意思,反倒雙手輕輕圈住他的頸項,螓首輕貼在他的肩呷處,一副小鳥伊人的模樣。
“傑,我不管了,不管你有沒有娶妻,這輩子,我是愛定你了。”
“萱--”
她柔媚的眼眸,瞅望着他。“你要我如何做,我都會聽你的。”
她的話,更是擊中他心頭深處。
他寬厚的大掌,在她臉上輕搓着。
她要全聽從他的安排,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嗎?可他心中卻沒有事成的欣喜,反倒希望她別聽他的。
“你若是要我跟你走,我絕不留下,若你要我別跟你回你的世界,那我會一直待在宮裏,等你哪日又來北京城,再和你相會。
雲萱爲了愛,全然放下身段了。
“萱,別再說了!”她說的令他的心都揪擰了。
“我……我給你壓力了嗎?”她楚楚水眸中,柔動着一抹無辜的神色。
傑尼斯望之不忍,他緊緊的抱住她。
“沒有,你沒有給我壓力。聽着,我沒娶妻,沒有,真的沒有!”
“真的!?”看他說得那麼肯定,讓她再也沒有半點懷疑。“那是我多心了嗎?”可他眸底那股沉鬱,因何而來?
“萱,你是我唯一愛過的人,唯一!”
他緊摟着她,手臂強勁的力道幾乎要將她揉碎了。
她聽了之後,綻放甜蜜的笑靨,可又喔道:“傑,疼--”
他連忙鬆開手,心疼的撫着她的手臂。
“疼嗎?”
“很疼的!”她嬌嗔的捶一下他的手臂,復而漾着甜甜的笑容,依偎在他懷中。
好半晌,她就這麼幸福的依靠着他。
“對了,我要問你一件事。”她坐直身。
“什麼事?”
“嗯……你什麼時候要帶我回你的世界去?”她眸光低垂,一口氣地問出。
終於來了!
傑尼斯臉上的神情,忽現一絲痛楚。
雲萱的改變,比他預期的還早、還更好!照理說,他早該帶她回魔界去交差了,但他遲遲不肯開口,因爲一旦回到魔界,若撒旦真選定她爲新娘,那他對她的情感,就只能永遠沉積在心中了。
他不開口,是因爲他自私的想和她單獨相處。
“你……你怎麼不說話呢?是不是有什麼難處?”這一回,她確切的肯定,她絕沒有看走眼。她一提要他帶她回去,他臉上就有痛苦的神情。
他凝視了她許久,才緩緩說道:“沒有!”
她一雙水靈的眸於,狐疑的瞅望着他,久久不語。
傑尼斯吐了一口長氣。該來的,總是要面對。
“如果你願意,明天我就帶你走!”
他一句話,粉碎了她心頭的狐疑。“明……明天?”
“太快嗎?如果太快的話……”
“不會!”她低頭嬌羞笑笑。“我是說……我想回宮一趟,你願意陪我嗎?”
他遲疑的點點頭。
“這一回,我不隱形了,我要讓我額娘看見我,臨行之前,我要告訴她,我找到一個可以給我幸福的男人。你別擔心,我額娘她是最開明的人,降月以前是個小丫頭,我額娘沒嫌過她,她還是頭一個點頭答應,讓降月嫁給我十五哥的人。”雲萱喜溢眉梢。
一開口便停下了。“你是珠寶商,又對我這麼好,額娘她一定會爲我感到高興的!”
他以微笑回應她一長串的話語。
她凝望他許久,心頭卻益發羞怯。她陡站起,“我先回房去了。”
說着,她羞怯的旋身跑走了。
“萱--”
傑尼斯召喚的手緩緩握成拳,捶回自己的心頭。
他的心頭淌血,一滴滴的,似在對他的欺瞞,做出控訴……
*******
雲萱坐在房裏發呆,兩手托腮,一會兒笑,一會兒又輕蹩眉頭。
扣扣坐在她對面,隨着主子的心情起伏,也跟着忽笑、忽皺眉頭。
“你幹啥?”雲萱發愣了許久後,赫然發現旁邊還有個扣扣,怪模怪樣的,不知在做啥?
“格格,我在學你呀!”
“學我?我哪有像你那副怪模樣!”
“明明就有!你一會兒笑、一會兒皺眉……格格,我看你笑的很開心,有什麼事叩”扣扣步至主子身旁,笑嘻嘻的問。
雲萱睞她一眼。“哪有什麼事?”她嘴角綻放着喜悅的笑容。“只不過就是……”
扣扣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他說要帶我回去了!”雲萱羞答答的笑着。
“真的?”扣扣睜大了眼,噗笑了聲,“難怪你那麼高興!”
“我……我有很高興嗎?”
“有!”扣扣忽地斂起笑容,不解的問:“可是,你爲什麼又皺眉呢?”
“因爲我捨不得我額娘呀!”
“哦,原來是這樣!可是格格,你還是高興比難過多一點點,對不對?”
“死丫頭,這時候,你還在調侃我!”
“扣扣沒有!”
“還說沒有!你明明就有!”
主婢二人在房裏追逐着,笑聲盈滿房內。
“格格,別打我,我沒有調侃你呀……
扣扣閃躲着,笑聲仍不絕。
“你明明在笑話我!”
兩人在房裏打來閃去的,房門突然被推開,傑尼斯站定在房門口,低沉的道:“萱,我有話要同你說。”
“格格,那我出去了。”扣扣識相的退下。
*********
“你不是有話要同我說嗎?怎不進來?”
雲萱站在房內,等了老半天,傑尼斯一直站在房門口處,害她手足失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傑尼斯踏着沉穩的步伐,緩緩步入房內。他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
“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
他低頭凝望了她許久,拉她在牀沿坐下,神色凝重地道:“我要告訴你,我的世界在哪裏。”
她輕點着頭。
她一直沒問他,是因爲她早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管他的世界在哪裏,都是一個她需要重新適應的新環境。
所以,她不問他。
總而言之,她一顆心,早就跟定他了,不管他住哪兒,她都會跟他走的!
“我是魔界的人。”
他決心不再隱瞞她了。他要把真相告訴她,要她知道,她即將去的,是一個和人間完全不同的地方--一個黑暗魔魅的地界。
雲萱蹙着眉。“那是哪裏?我沒聽過這個國家的名字。”
“那不是任何國家,那是一個在地底七萬尺的地方……”傑尼斯把他所居住的魔界,大略和雲萱說了一遍。“……而我,就是魔界中的東方使者。”
雲萱傻愣愣的看着他,繼而噗嗤一笑。
“你幹嘛拿這鬼話唬我?一點都不好笑。”
傑尼斯捉着她的手,一臉肅穆。“我說的是真的!我不是巫師,平凡人能有我這等能耐嗎?”
她斂了笑容,靜下心來細想。
是啊,他的法力實在太高強了,就算是巫師,要使法力,也得念一長串的咒語呀,可他不用,甚至只要他心念所及,他都可以變幻任何事物……
“你……你是說真的嗎?我要相信你了哦!”雖然他的表情極其嚴肅,但她想要再次確定他說的是不是真話?有沒有唬弄她?
“我的確是魔界中人。”他再次篤定的重申。
她臉上的神情駭然,兩眼直盯着他看,久久不發一語。
“你怕了嗎?如果你怕,我不強求你和我一道回魔界。”
“你一直住在那兒嗎?”
他點點頭。“萱,我不勉強你……”
“不,我跟你走!”儘管心頭害怕,但她愛他的決心不會更改。
“你不怕嗎?”他兩道濃眉聚攏。
“我怕,當然怕!”雖然他只描述個大概,但已經夠把她嚇得魂飛魄散了。“但只要有你在,再怕,我也跟定你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保護我的!”
傑尼斯想撫摸她的臉,但手在觸及她晶瑩的雪肌前,卻硬生生的收回。
“明天,我自己回魔界,不帶你走了!”他原是想告訴她魔界的事,讓她自己打退堂鼓,孰料,她的心意竟是如此堅定。
“爲什麼?我……我不怕!我要跟你走!”她緊緊捉着他的手。
“你會後悔的!”他痛苦的聲音,從齒縫間迸出。
“不,我絕不會!”她眼神透著無比堅定。“我要當你的妻子!”
“不,不是我!”
“不是你!?你在說什麼?我不懂。”
對上她楚楚的水眸,他的心就算如同鐵石,也教她眸中的愛意給化柔了。
沉默了許久,他決定要把殘忍的事實真相告訴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