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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馴蠻妻》 / 語綠 / 第12章 / 共13章

宋雨脈回到武揚鏢局時,一路上累積的熊熊怒氣,足夠把四周都燃燒起來——

“夫人!”

清晨起來在武場上練功的鏢師們看到她,都很熱切地打着招呼。

在他們眼中,宋雨脈不但美若天仙、性情溫馴,氣質更是優雅端莊,簡直挑不到半絲缺點,對於能娶到她這種賢妻的總鏢頭,大夥兒是又妒又羨。

前陣子總鏢頭居然笨到讓這麼好的妻子回孃家,甚至一度還傳出她是被休離的,幾個鏢師還甘冒生命危險,大膽臭罵了袁睿一頓。

由此可知宋雨脈在鏢師們心目中崇高的地位。

“夫人,你來看我們練功嗎?”

“夫人,是不是這回又準備了什麼甜湯給兄弟們喝?”

“夫人……”

煩死了,這羣滿身臭汗、髒兮兮的男人,雨脈雙手捏握成拳,緊靠在身側“夫人,你來找總鏢頭嗎?他不在這兒呢?說也奇怪,他從沒遲到過……”

聽到“總鏢頭”二個字,雨脈眸中的怒焰轟地一聲衝上腦門,終於隱忍不住地吼道:“滾!”

一聲憤怒的嬌斥把一千鏢師都嚇傻了。

“夫……人?”

眼前這個眼露兇光,渾身帶着殺氣的女子,真是一向嬌柔婉約的總鏢頭夫人嗎?大家都愣住了。

“夫人,你怎麼了?該不會中邪了吧?”一個膽子還算大的鏢師走上前去詢問道。

“滾!”語落,那名鏢師已經被打飛出去,撞倒牆邊一排木架。

現場一片死寂,就連那名被打倒的鏢師也忘了喊痛,全部的人都瞠目結舌,一臉的不敢置信。

“還有誰耍跟我過招的?”她冷泠地睥睨全場。

在場的鏢師不約而同地退了一步,不只因爲她的架勢駭人,更因剛剛她出招時每個人都看出她的武功高深莫測,全鏢局能贏過她的,大概就只有總鏢頭了……

“哼,膽小如鼠。”雨脈不層地嗤道。“看你們個頭那麼大,原來不過是孬種。”她故意激他們。

也算他們倒楣,她現在正好一肚子怒氣,找不到人發泄。

“夫人,你說這話太過分了!”

禁不住挑撥,幾個大漢跳出來,出手便往雨脈身上攻去,這回沒人敢輕敵,使盡全力,目的是要扳回男人的面子。

“唉啊!唉啊!唉啊!”

只聽得一連串的哀嚎,那幾個壯漢全被打倒在地,爬也爬不起來。

“真沒用!全給我站起來,重新再過招!”不過癮!她還沒發泄夠呢!

“夫人,你就饒了我們兄弟吧!”衆人敬畏地仰頭看她。

她的胸膛因方纔的“運動”而上下起伏着,幾縷不馴的髮絲垂在臉龐,眼中進出狂熾的怒氣,看起來有說不出的狂野難馴。

原來這纔是她的真面目——一隻帶着利爪的小野貓。

“起來!”她暍斥。

衆鏢師哪敢再戰,紛紛夾着尾巴逃之夭夭。

“沒用的東西!”宋雨脈悻悻然道,轉身回房。

“小姐?”寧兒見到雨脈全身凌亂的模樣大喫一驚。

“你是怎麼了?身上髒兮兮的。唉啊,怎麼頭髮上還沾了幾片青草呢?你到底是去哪兒了,怎麼會搞成這樣?”

也難怪寧兒會被嚇壞了,她自小服侍雨脈,從沒見過她哪一天不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就算是雨脈小時候,也從不像其他四個小姐一樣調皮愛玩,永遠從容優雅得像個小公主似的。

“小姐,你沒事吧?你的樣子……怪怪的……”寧兒憂心地說。

宋雨脈走到銅鏡前,見到鏡中的那個女子,不禁一呆。

那是她嗎?那個雙頰泛紅,看來憤怒而脆弱的女子是她嗎?她暗暗心驚。

從未在人前失去理智,總是成功地藏起自己真正情緒,而掌控局勢的她居然也會有失控的一天……而那個有能力激怒她到這個地步的人——

是“他”。

怎麼會這樣呢?會不會他在她心目中的分量,比她所想的還要大上許多?

雨脈清楚看見鏡中女子眸中的慌亂……

“總鏢頭,你要想想辦法啊!”

“是啊!兄弟們已經撐不下去了。”

“再這麼下去,遲早會鬧出人命……”

袁睿看着眼前東倒西歪,一羣鼻青臉腫的鏢師,蹙緊了眉。

“夫人三天兩頭就拿我們當沙包練,就算是鐵打的身體,也承受不了啊!”

自從那天以後,宋雨脈再也不隱藏她強悍嗜武的性子,幾乎每天都要找這羣倒楣的鏢師練練拳,試試各種新奇古怪的兵器,弄得整個武揚鏢局可說是哀鴻遍野、慘不忍睹。

他知道她是故意的,她以爲這樣搗亂胡鬧,他就會受不了而休了她嗎?

雨脈呀雨脈,你未免太小看我了……袁睿臉上雖不露聲色,心裏卻冷笑道。

這些弟兄雖然無辜,卻也正好給他們機會鍛鍊鍛鍊身手,至於被打……是他們自己技不如人,可怨不了誰。

“唉,睿兒,看來你也得好好說說雨脈了!”

谷函月雖偏袒這個媳婦,不過,身爲當家主母,也不得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娘,您也認爲她不對?”

“也不能說不對,練武是好事嘛。要當武揚鏢局的女主人總不能一點功夫都沒有,說起來,這媳婦兒的武功還真不是蓋的。”說着說着,谷函月難掩對雨脈的滿意,嘴角不由得往上揚。

察覺衆人責難的目光,她才正色道:“可也不能拿鏢局裏的兄弟作靶子嘛。”

袁睿苦笑,所有人中,對雨脈的真面目最“欣然”接受,還不改其愛護疼寵的,就屬娘了,真不知該說是孃的肚量大,還是這對婆媳真的有緣。

“袁睿!”大廳外傳來淒厲的慘呼。“救命哪!”

袁睿疾衝出廳外,眼前的景象令他不由一怔——

裴驥在地上不停打滾,嘴裏還喊着:“癢……好癢……袁睿,快救救我……這女人不知給我下了什麼毒……救命……”

沒錯,站在一旁冶眼睥睨着裴驥的,正是雨脈。

“爲什麼對他下毒?”這回她做得太過分了,袁睿臉一沉,聲音也不由得提高。

“誰叫他要招惹我。”雨脈絲毫不認爲自己有錯。

“冤枉啊!我只不過沒看過這位姑娘,跟她問了二句……她就出手……”裴驥哀嚎不止。

“解藥拿來!”袁睿沉聲暍道。

雨脈瞪他一眼,許久,才緩緩掏出一瓶藥丸,丟給袁睿,袁睿馬上讓裴驥服下解藥,這才解了他的奇毒。

看好友已無大礙,袁睿轉頭嚴肅地對雨脈說:“雨脈,以後別再這麼胡鬧了,裴驥是我最好的朋友,不是外人。”

“什麼?她就是你的新婚妻子?”一旁的裴驥聽到這話不禁瞠目結舌。“你不是說大嫂性情溫婉善良,還手無縛雞之力,怎麼她——”裴驥因爲瞥見雨脈的瞪視,而止住了話。

袁睿一直沒把雨脈曾暗殺他的事告訴任何人,當然也包括裴驥在內。所以他對雨脈的印象一直停留在袁睿揭發雨脈真面目前,袁睿對她的描述。

“說來話長……”袁睿苦笑。

雨脈沒興趣聽兩個男人談論自己,轉身就走。

“你站住!”她的態度讓袁睿怒氣陡升,“你還沒向裴驥道歉!”

她當然……不肯回頭,甩也不甩他的吼叫。

“你!”

他怒氣騰騰地追着她回到房間,砰地一聲把門甩上,今天他一定要給她一個教訓——

“你到底是怎麼回事?捉弄鏢局裏的鏢師也就罷了,還捉弄我的朋友,你這種刁蠻任性的行爲令人無法忍受,你知不知道?”袁睿怒火填膺。

“你無法忍受?”想不到雨脈只回以冷哼。“那好極了,讓我回雲霞山居。”

“不可能。”她想都別想,袁睿斷然拒絕。

“爲什麼?”

爲什麼?袁睿倏地沉默下來,他僵着俊顏,迴避了她炯亮的視線。

太可疑了,她眯起眸子,觀察他不自然的表情。

“爲什麼你非要留下我?如同你說的,我不會是個乖順聽話的好妻子。”

袁睿突然轉身就往外走。雨脈氣炸了,他居然就這麼撇下她。

“等等,你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她追上前去按住他的肩頭。

“你說呀!爲什——”當她栘到他面前,看見他臉上不尋常的潮紅,她的語音戛然而止。

“我這輩子都不會讓你離開袁家的,你死了這條心吧!”他惡狠狠地粗聲道,試圖掩飾眸底的幾許狼狽。

“爲什麼?”雨脈的拗脾氣倔上了,是因爲要報復她之前的捉弄嗎?還是他只想挫挫她的銳氣?但有必要這麼欺負人嗎?

“我對你,是認真的。”他正色說道。

什……什麼嘛!他那是什麼表情?雨脈腦中一片空白,心跳急促,呼吸困難……

“我又沒問你這個!”她羞紅了臉,忍不住氣虛地嗔道。“你……你說這個幹嘛!”

這回換成雨脈逃走了。只見她一頓足,轉身就走,袁睿一伸手,將她抱個滿懷——

“我是說真的!”他摟着她低吼,再也不想逃避了。“從一年前那夜之後,我對你一直念念不忘……”

雨脈又羞又怒,反手給了他一巴掌。

“你騙人,什麼忘不了我?那你爲什麼會把寧兒誤認爲我?你根本認不出誰纔是救你的人,還說得這麼好聽!”

“就算是我把寧兒誤認爲一年前救我的人,可我還是禁不住被你吸引,甚至想過要放棄寧兒,跟你在一起……”

她又是一個巴掌過去,“色鬼,見異思遷!”

“你打夠了沒有?”袁睿耐性盡失,氣得大吼。“你這女人爲什麼就不能好好聽我說,偏要曲解我的意思?我喜歡一年前那個救我的女人,也喜歡你,那有什麼差別,不同樣都是你嗎?”

“不一樣。”她硬是唱反調。“人雖相同,但意義不一樣。你竟然可以在心有所屬的情況下,又被別的女人吸引,可見你這個人既好色、又善變,根本是個大爛人!”她愈講愈氣,忍不住又揚起掌,但這回她的手腕被袁睿緊緊攫住。

他臉色鐵青,霸道地鉗緊了她的身子,讓她再也動彈不得。

“你還想打人?別太過分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是嗎?”雨脈傲然哼道。“你又能拿我怎麼辦?”

他的脣角驀然勾起一抹邪肆的冷笑。

那一瞬間,雨脈知道自己已經成功的將他逼瘋了。她還來不及感到得意,就不由自主地想到接下來的問題,那問題就是——被逼瘋了的袁睿。會做出什麼事呢?

她的眸子漸漸瞠大,恐懼在心中萌芽、茁壯……

“不!不要——”

來不及了,她壓根忘了現在他們就在房裏,而牀就在一旁,方便得很。

嬌斥、詛咒都化爲尖叫……而尖叫聲漸漸被喘息所取代。

空氣漸漸灼熱了起來……

“你可以起來了吧?”雨脈厭惡地低吼。“你滿身汗臭都快把我燻死了!”

他撐起身子,笑望着她羞怒交加的麗顏,頓時心情大好,突然有了作弄她的念頭。

“你幹什麼?”雨脈尖叫。“不要——不要再抱我了,不要啦,噁心死了,別把你的汗揉在人家身上啦!”

他不許她逃避,不許她繼續戴着冷冰冰的面具,他非要把她弄得跟他一樣發熱不可……

“夠了,停下來。”她終於忍不住求饒,他才放開她,袁睿盯着她發怒懊惱的模樣,忍不住開懷大笑。

“你到底要怎樣嘛!”雨脈羞憤極了,大聲吼他,這麼欺負她,他很高興嗎?

“只要你閉上嘴好好聽我說。”他寵溺地在她脣上啄了一下。

雨脈立刻搗住嘴,防止他再次偷襲。

“纔不要!”她警戒地瞪他一眼。“走開!”

“真的不聽話嗎?”他哼哼二聲,威脅道。“否則我就要動了喔!”

該死!她都忘了,那無恥的男人還在……她裏面!

好卑鄙,她急喘出聲,他居然真的戳了她一下!雨脈再也不敢出聲,不敢移動了。

“你……到底想要怎樣……”他深熾的目光盯住她的眼,其中有某種她不想、也不敢看穿的情感,她不由自主的轉開視線。

“我想要你!”他寬闊的胸膛壓住她,灼熱的氣息包圍着她。“你要做我袁睿一輩子的女人。”

雨脈的呼吸停止了。

“爲什麼?我個性倔強、脾氣又差,我不會是個柔順的妻子。”

“我不需要柔順的妻子,我只知道這輩子唯一讓我想要的女人,就是那晚救我的仙女,和成爲我妻子的你。現在我知道這兩個都是你,我再沒有任何疑惑了,從頭到尾,我愛的就只有你一個人,不許你再多疑、再逃避,你跟我註定要在一起的。”

她無法言語,冰封的心仿彿融進一股熱流,她根本就不可能逃避的了,不是嗎?

這樣專注的眼神,霸道卻又熱切的表白,還有這麼緊密、黏膩到不留一絲空隙的擁抱……就是她想逃也逃不了呀!

他以爲她會回嘴,不,依她這麼烈的性子,搞不好還會出言諷笑他的告白,可是她沒有。她……居然……紅了眼眶。

“你愛不愛我?”袁睿見她柔弱無助的模樣,心底湧起無盡的憐惜,忍不住在她耳畔低語。

“少……少不要臉了,誰會喜歡你這種人?”這是什麼問題?雨脈既羞且怒的嗔道。

“那你爲什麼眼睛紅紅的?你不是喜極而泣嗎?”他輕輕撫摸她的臉。

“纔不是,我是生氣,氣你這樣纏着我!”打死她也不會承認。

袁睿靜靜凝視着她,什麼都沒說,可是那雙晶亮的黑眸卻寫滿了然和自信。

雨脈瞪着他,慢慢咬緊了下脣。

她好不甘心,她原本不想這麼在乎一個男人的;她原本是那麼冷靜超然,絕不容許自己將喜怒哀樂示人;她原本對誰幫能做到冷然無情,可是爲了他,她居然變成一個連自己都厭惡的軟弱女子。

最令她不甘心的是——她居然……居然愛上他了!

她不要這樣呀!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再也停不住,轉眼問,雨脈已成了淚人兒。

水汪汪的大眼,看來是那麼委屈、那麼楚楚可憐。袁睿見狀不禁慌了,他從沒見過雨脈掉淚,一下子手足無措起來。

“你怎麼這麼難過呢?我知道你不想留在我身邊,可是我怎麼也不會放你走的,就算你再怎麼哭也是沒有用的啊……”他一邊溫柔的撫去她的淚水,一邊無奈又強硬地說了一堆話。

袁睿不停的安慰着她、擁着她、吻着她……這麼霸道又綿密的包圍……

怎麼辦?雨脈想到自己窮盡一生都無法逃開這糾纏,淚落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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