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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馴蠻妻》 / 語綠 / 第8章 / 共13章

“在這兒歇會兒!”

在大雨中,他們衝進一座荒廢的屋子,屋內雖殘破髒亂,可至少有一片屋檐可遮風擋雨。

“坐下來,我看看你的傷口。”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心,自他把她從馬背上抱下來,他就一直沒鬆手,一路將她抱進屋內,更奇怪的是,雨脈也沒反對。

袁睿拉開他方纔匆忙包紮的布條,掀起她的衣袖,一條凝血的傷痕展現在跟前。

“只是皮肉傷,還好。”他看來鬆了口氣,抬頭對她說:“你先把溼衣裳換下來,我再替你上藥。”

他從鞍袋取出用油布包裹的行李,好在一些衣服都沒溼透。

“轉過頭去。”雨脈手捏着乾淨的衣裳,冷冷斥喝他。

他沒反對,冒着雨衝出屋外,照料馬匹去了。

好不容易把一切安頓好,回到破屋,雨脈也已換好了衣裳。

“上藥。”他拿出隨身攜帶的金創藥,捲起雨脈的衣袖,默默爲她上樂。

他一身溼衣服緊貼着身體,還在滴着水,可是他好似一點也不在意,依舊替她敷着藥。

那專注的神情,溫柔的動作……不知不覺間,一抹紅暈染上雨脈原本蒼白的雙頰。

“好了,應該不會有事。”他處理完她的傷,好像完成一件極重要的事。

“拿去。”她突然開口,嚇了袁睿一跳。

“什麼?”

“你快把溼衣裳換了。”她塞給他一套衣裳,還有乾淨的布巾。

他不自覺的愣住了。呆望着她豔若桃李的杏腮,和眉眼間的……溫柔?他看得癡了。

她看到他的表情,熱氣一下子衝上臉頰——

“你別誤會了。”一瞬間她又板起臉,咬脣嗔道。“我纔不是關心你,只是你像條落水狗似的,把地上都弄溼了,還不快去換衣服。”她轉頭不看他。

袁睿搖頭苦笑,她就是這樣,說的話又尖酸又苛薄。明明是開心他嘛,幹嘛嘴硬不肯承認?

雨脈久久聽不到他換衣的聲音,忍不住自眼角餘光瞄他一眼。見他也正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在她眼中,他分明是在嘲笑自己。

她又羞又怒,一張臉兒漲得通紅,忿忿地轉頭走開了。

見她這嬌豔可愛的模樣,不知爲何,袁睿心中一陣怦然亂跳,竟平靜不下來了。

這雨下到半夜還沒有停止的跡象,兩人在破屋內,換上了乾淨衣裳,袁睿起了個火堆,屋內倒也乾燥、溫暖。只是兩個人各自和衣躺在火堆的兩邊,卻都沒有睡意。

大雨聲中傳來不自然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袁睿和雨脈幾乎同時機警地坐起身,互覷着彼此。

在這樣的雨夜,從馬蹄聲聽來,來人可能有幾十個,而他們的目的顯然正是這座破屋。

“也許他們只是來避雨的。”雨脈輕聲說。

袁睿繃緊下顎、搖頭。憑着多年行走江湖的經驗,他有種不好的預感,而他的直覺一向很準。

“先避開再說。”他果斷的下了決定。

他迅速撥熄火堆,再將他們的物口叩收拾好,就在第一匹馬兒踏入破屋前,袁睿將雨脈和自己藏進廳後的一間內室之中。

“這殺千刀的大雨!”

“挑這種日子下手還真是要命!”

屋內迅速湧進大批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漢,他們不停粗聲咒罵着,根本無暇注意到破屋還有別人。

“夠了!別吵了,還不快把東西都搬進來!”一個威嚴的聲音吼道。

“是!老大!”

屋內頓時充斥一聲巨大的聲響,像是某個機關被開啓的聲音,接着是男人們吆喝着毆東西的聲音。

“大雨有什麼不好,正好把咱們的馬蹄印都衝散了,那些笨官就是要追也追不上咱們。”有個男人說。

“老五,你想太多了,有誰會想到咱們虎鯨幫的據點會在這鬧鬼的破屋裏。”

“這都是老大英明。”馬上有人諂媚道。“想到這個好法子,告訴那些無知的村民這裏鬧鬼,讓方圓百里的人都不敢進這林子,這麼一來,咱們搶來的寶貝就可以安心的放在這兒了!”

躲在內室的袁睿和雨脈面面相覷。原本他們是綠林大盜,而這座不起眼的破屋屆然是他們藏寶的地點。

那麼……如果他們知道有人發現了他們的祕密……

“咦?怎麼多了一匹馬?”一名漢子突地怪叫。

“有人在這裏,”大廳傳來另一名大漢的叫聲。

“快!全部的人都給我搜!”盜匪的首領連忙命令。

紛亂的人聲立刻傳遍整閭破屋,而破屋那麼小,袁睿和雨脈兩人根本藏不了多久,雨脈抬頭看着袁睿。

“一會兒你躲在我身後,不準動手!”

他警告的表情認真而嚴肅。雨脈當然忍受不了這樣的蔑視,她正要反駁——

“在這裏!”有兩名漢子闖進內室,發現了他們。

袁睿不等那兩人出手,先發制人,抽出長劍,左刺右砍,當下削斷了兩名賊人的一雙手臂。

只聽得受重傷的盜匪怪聲慘呼,隨之而來的是大批同黨,飛奔而至結集在內室入口,黑壓壓的一羣,竟有二十來個壯漢。

“喲!好美的娘兒們!”匪人不管同黨受傷,一雙雙賊溜溜的眼睛直往末雨脈臉上瞧去。

他們根本不把袁睿看在眼裏,雖然他方纔一出手就折損了他們兩名同伴,可他們人多勢衆,這裏又是他們的地盤,說什麼都沒理由讓這個三十來歲的小子佔了便宜。

“把那娘兒們捉過來,讓兄弟們爽一爽!”盜匪頭子狂肆地命令。

這一說,說中了匪人的心坎,登時,一羣烏合之衆有如餓狗般一湧而上。

“該死!”袁睿低吼,一手緊緊抱住雨脈,另一手握劍,和湧上來的敵人展開惡鬥。

以他的功力,縱使有幾十個對手,也是遊刃有餘,可是多了雨脈……

“放開我,我自個兒可以——”

“閉嘴!”

他這是什麼態度?雨脈氣極,她可不是什麼柔弱女子,這十幾年來練的武也不是白練的。

趁袁睿專心對付敵人時,她運勁一推,離開了他的羽翼。

“你幹嘛?”他又氣又急地吼道。

“我可以保護自己!”語落,她抽出袖裏藏着的短劍,跟面前的漢子對打了起來。

她的招式飄忽靈動,面對敵人時鎮靜自若,縱使男人們塊頭比她大了不少,卻也不能近她身半步。

沒有了雨脈這個包袱,袁睿一下於又解決了幾個倒楣鬼。他趁隙望向她,心口陡地一縮。

不好,那些沒膽的孬種,幾乎全朝雨脈下手,她的額前冒出冷汗,招式愈來愈沉重,手臂的傷處又滲出鮮紅的血……

這個笨女人,難道忘了自己手臂受傷了嗎?居然還逞強?

袁睿怒吼一聲,衝上前去,連砍了幾劍,又解決了好幾個人。

好不容易他飛跳過黑壓壓的人羣,欺近她身邊,他一出手便奪走她的短劍。

“你做什麼?”她嬌斥。

“笨女人,叫你躲好,你聽不懂是不是?”他吼回去。

“我不要,我可以——”

“閉嘴!”他重新將她納在羽翼之下。

雨脈抬眼震驚地看他。這個男人是瘋了不成?

他憑什麼兇她?還有,他憑什麼把她當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他憑什麼用那樣強壯的手臂輕而易舉的把她抱在懷中?

他憑什麼讓她自己感覺是被安全地保護着的?

雨脈呆望他汗水淋漓的側面,專注認真的表情,在一片腥風血雨中,她竟什麼也不能做,只能動也不動,任他守護着她……

“小心!”她自眼角瞥見一名匪徒射出一枚暗器。

袁睿聽到她的警告避了開,另一名盜匪見有機可乘,揮刀朝雨脈砍落。

眼看已沒有餘力可閃躲,袁睿當下想也不想,抱住雨脈,用肉身代她接了這一刀。

雨脈瞠大眼,看鮮血自他的傷處爆噴出來,染紅了她的視線——

一股前所未有的狂怒自她心頭熊熊燃起,她嬌吼一聲,掙開袁睿的鉗制,發了狂似地砍殺。

由於她剛纔在袁睿的羽翼下儲備了足夠的體力,再加上她實在是氣瘋了,出手再無留情,招招狠毒致命。

那些烏合之衆起初還抵擋得了一招二式,可漸漸被她的氣勢駭住,個個都想不到這個粉雕玉琢的美人兒竟變成猙獰可怕的女羅剎,慢慢愈打愈後退……

“這娘們瘋了!”一名盜匪被她活生生削下鼻樑,尖聲怪叫。

這一嚷,喊進了衆人的心坎裏,剩下的盜匪們個個心生畏懼,再也無心戀棧,紛紛往外逃走了。

“有膽別走,你們這羣人渣!”她尖吼,砍紅了眼的雨脈,還想要追出去。

“別追了。”她身後傳來袁睿嘶啞的聲音,雨脈回頭,望見他慘白的面龐。

下一秒,他龐大的身子砰地倒下——

袁睿醒來時天已大亮,而雨也停了,背部傳來的劇痛讓他皺緊眉頭,他發覺自己躺在乾淨的地上,傷口已被纏上一層又一層厚厚的布條。

“你醒了?”雨脈從屋外走進來,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一身雪白的衣裳依舊織塵不染。

他真佩服她,不管在什麼情形下,她總能維持一派優雅從容的模樣。

“那些盜匪呢?”他四處張望,破屋裏沒有其他人,連屍體也不見了,若非他身上有傷,他還以爲昨夜只是場夢。

“死了的那些呢?”他們也能“走”嗎?

“我叫沒死的把他們搬走了。”她聳聳肩。

袁睿忍不住莞爾。他能想像那個畫面——幾個受重傷的倒黴傢伙醒來,發覺自己面對一個狠毒潑辣的冷麪羅剎,恐怕他們痛得要死也不敢違揹她的命令吧?不,也許她還多戳了他們幾個窟窿。

“你笑什麼?”他臉上的笑容在她眼裏可是刺眼極了。

“沒什麼。”他搖搖頭,想不到這個動作址動了傷口,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笨蛋!別亂動好不好!”她冷傲的臉上首變出現焦躁的情緒。“你想失血而死是不是?”

“你說誰是笨蛋?”他從未受過這種污辱,更何況是出自一個女人之口。“你才笨手笨腳!你看你是怎麼包紮的,把我綁得像顆饅頭似的。”

雨脈臉一紅,嬌斥道:“你還嫌?要不是我,你早就沒命了!”

“我是爲了救你才受傷的!”

“少來!根本是你沒用!”

“我沒用?”這女人,她到底搞清楚了沒?要不是他護着她,她早被那些匪人給……

“說你沒用不對嗎?逞什麼英雄,我根本不用你多事的救我,最後還不是我把那些人打跑的?你呢?哼!早倒下了!”

袁睿瞠大眼,這……這個不知感恩的女人!

“你!”土可忍孰不可忍,他跳了起來,正打算好好跟她理論一番!!

“啊!”痛,痛死了,他的傷,

“你給我安分的躺着!”她高傲地俯視他,臉上得意的諷笑足以讓他氣爆,更過分的是,她居然一腳把他踹回去。

他惡狠狠地瞪視她。不過他殺人的目光絲毫傷不了她,她嫣然一笑,心情愉快極了。

“你到底會不會?”袁睿終於忍不住問道。然而,他得到的回答卻是狠狠的瞪視。

自雨脈捉回一隻野兔,然後開始生火,她已經弄得快一個時辰了。

“好了沒有?餓死了,你有沒有下過廚?怎麼連個火都生不起來?”

“你閉嘴!”她沾滿黑污的臉自柴火堆中抬起來,忿忿瞪着他。“不幫忙就別亂叫,”

他聳聳肩,果真閉上嘴。

又過了一個時辰,一塊黑漆漆、硬邦邦的東西丟在他眼前。

“這是什麼?”袁睿挑起眉毛。

“烤野兔。”雨脈鎮定自若地回答。

此刻她再也稱不上優雅,原本潔淨的白衣沾滿黑色髒污,賽雪的肌膚上也黏着幾縷凌亂的髮絲。

袁睿的脣忍不住彎起了一個弧度,那弧度愈來愈大,愈來愈大……

“你再笑我就打死你!”

“哈!野兔?好可憐的兔子,死了還要受這種凌遲……哈……哈哈……”他終於忍不住爆出震天的狂笑。

“夠了!”她暴怒狂吼,氣喘吁吁地瞪着他。“我警告你,把它喫完,否則看我怎麼整你。”

他實在不甘心受她的威脅,無奈他身受重傷,況且眼見她“對付”那隻兔子的狠勁……算了,他拾起那塊黑黑的“東西”,咬了一口!!

袁睿的臉色倏地刷白,“天!這是什麼鬼?你又要毒死我嗎?”他驚恐地丟開。

雨脈眯眼瞪他,拿起自個兒那份兔肉,遲疑了一會兒,終於也皎了一口——

惡!又硬又難喫,根本咬不下去嘛!就連她也不能怪他不想喫。

雨脈頹然的坐在地上,想到她忙了一上午換來這種結果,不由得一臉悻然。

“我記得你在家裏不是還展露了一手好廚藝嗎?”袁睿嘆息。

真的是同一個女人嗎?他還記得那個柔情似水、溫婉嫺慧的女人,她纖纖親手爲他夾菜端湯,而現在——唉……

“我會做菜啊,我指揮下人們做菜一向很成功啊!”雨脈抗辯。

他的臉黑了半邊,嘴角微微抽搐,原來——她是“說”得一口好菜。

袁睿抬眼,突然瞥見她眼底不甘心的淚光。心一軟,想她畢竟忙了一個早上,而且她自小養尊處優,又何嘗受過這種苦?她第一次“親手”下廚,也是爲了他……

思及此,他不禁怦然心動,一股熱浪湧上胸口。

“啊?你還喫,別喫了!”雨脈看袁睿撿起那兔肉喫了起來,忍下住驚訝道。

“其實,還蠻不錯的。雖說幹了點、硬了點,可挺有嚼勁的,真不錯。”他邊“用力”地咬着兔肉,邊說。

“是嗎?”看他喫得津津有味,連她也迷惑了。

真有那麼好喫嗎?她又嚐了一口——

惡!難喫死了,這男人是怎麼回事,是傻子還是根本沒味覺?

是了,他在騙她!雨脈突然想到這個可能性,不禁怒氣填膺,抬眼看他——

他還在喫,如此專注、認真的咀嚼着,那不可思議的超硬兔肉……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她眨着大眼,胸口似乎泛起一股熱流,幾乎就要融化她多年來築成的堅固心牆……

“你那份也給我吧!”解決完手中的兔肉,他抬頭對她說道。

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死在她手中吧,也許這是命定的。

“不要!我寧可丟掉也不給你!”她突然生起氣來,把兔肉遠遠丟開,怒氣衝衝地跑出去。

她又怎麼了?生什麼氣啊?袁睿實在想不通。

這問題恐怕連雨脈自己也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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