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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戲搶檀郎》 / 小桃子 / 第1章 / 共10章

大宋,重文輕武守禮嚴明,然而在繁華鼎盛嚴遵禮教的外表之下,依舊充斥着上等社會與下等階層的重重藐視與隔閡。

朱門對朱門,竹門對竹門的門戶之見更普遍形成了一種風氣,不知道有多少對有情人兒,就因這天與地、雲與泥的差別,深深地被劃成了銀河兩邊,亙古的鴻溝。

禮部

尚書省禮部主客司,近日正爲北疆蕃朝進貢中原天朝之事忙碌安排、驛傳、給賜等工作,還需挑選前往京城門口迎接的人員,負責接待北疆呼延國的太子和公主朝貢的儀式。

整個禮部大廳裏滿是來來去去的官員,可是繁忙中依舊有條理,低語交談的嗡嗡聲更是不絕於耳。

“呼延國雖是北疆小國,然而地處西夏和遼國南側,地理位置異常重要,所以朝廷也相當重視此蕃進貢。禮部和鴻臚寺會同協辦此大事,我們一定要辦得漂漂亮亮,好堵一堵工部那些滑頭油條老官吏的嘴。”禮部尚書郭言民一撫白鬚,目光環視大廳衆官員。

“就是!上次工部無幫上奏彈劾我們禮部辦事不力,存心污衊我們好搶功,若不是小傅——“另外一名官員又覺好笑又與有榮焉地道:“那回哪能出了那麼大一口氣?”

“就是就是——”

“大廳衆官員紛紛七嘴八舌地讚歎、討論起來。

只有少數幾名年輕才俊,是今年初進禮部的新科郎中,還來不久,渾身上下傲氣蓬勃,聽見衆人在讚美那個三天見不到幾次面,擺明了在混的“無行浪子”,情不自禁皺緊了眉頭,嘴角微撇,充滿了不屑之色。

“什麼玩意兒?不過就是臉皮子長得比人好看一些罷了,靠着容貌騙喫騙喝,少爺我早就看不順眼了。”新禮部郎中戴仁低低對身畔的好友道。

也是新進郎中的劉奇鳳也呸了一聲,“就是!就憑他那模樣兒,在禮部呼風喚雨,這些個老傢伙腦子都壞了是不?”

這兩人踏入禮部不久,什麼情況都還未摸透,不過罵起人來倒是挺刻薄的。

郭尚書並沒有注意到他們的交談,他只是面帶微笑,無限滿意地道:“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江山代有才人出——往後禮部要在六部裏叱吒風雲,是非寒梅才能擔此重任了。”

禮部最年輕也最有權勢的侍郎——傅寒梅,出身豪門世家,父親是京城首富,母親朝陽郡主是位高權重的狄王爺的掌上明珠,在朝廷或內宮的地位分量都非同小可。

寒梅是傅家獨生子,十七歲時,就憑出衆的才華奪得了狀元,後來平步青雲扶搖直上,成爲皇上寵臣,通七國夷語辨四方蠻俗,風流蘊藉瀟灑不羈,是朝野人人稱羨的新貴精英。

他今年方二十六,就已經是從二品的禮部侍郎了。但教人不明白的是,以他卓絕出色的能力,怎麼會只安於在禮部?又怎麼捨得?

說到這個——

“寒梅呢?到哪兒去了?“郭尚書突然挺直了腰桿兒。

大家面面相覷,愣了一下。

是啊,研擬這麼重大的事,他怎麼不在場?

“他早上應過卯,抱着一疊公卷就出去了。”劉奇鳳冷冷地道。

郭尚書跌腳,“又給他溜走了!我還有要事要尋他——”

“大人,傅大人實在太不像話了,這堂堂禮部活似他家後院兒,他要來就來,要走就走。”戴仁極不服氣地一昂頭,迫不及待地告狀,“他也太不把大人您放在眼裏了,無尊無長無禮無法,這成何體統?”

衆人奇異地望了他一眼,氣氛瞬間異常地僵滯沉默了。

郭尚書眯着眼睛,細細打量這名年輕氣盛的新進郎中,好整以暇地道:“你——看不慣傅寒梅的行事?”

戴仁仗着他爹是兵部尚書,和郭尚書有同事之誼,一挺胸膛道:“是!大人,下官雖然到禮部還不到半個月,但是半個月內只見傅大人過來幾回應了卯就混小摸魚去了——大人,請恕下官膽大問一句,這傅大人是否受過什麼特許?又是何人給他特許,準他如此藐視禮部殿司?”

人羣中已有人噗哧一笑,強忍住了幸災樂禍之色。

郭尚書蒼眉微挑,慢慢地道:“特許?你言下之意是我縱容他了?”

戴仁滿臉倨傲,揹負着手看也不看他,“哼,這下官就不明白了。”

衆人嗖地吸了一口涼氣,只有劉奇鳳大稱快意。

郭尚書皺紋滿布的臉上微微一蹙眉,不動聲色地道:“看來你尚未摸清楚狀況啊!“

戴仁又哼了一聲,“尚書大人,戴某隻知道禮部諸事繁忙,傅寒梅身爲侍郎,當盡一己之力操煩公事,可是他每日來過就走,如此散漫——“

“看來你很不服氣啊!”郭尚書慢吞吞地彈了彈靴底的灰塵,驀地目光厲然道:“你可知禮部都在辦些什麼?”

他一愣,“禮部各司大致爲掌管祭祀、禮儀、科舉和對外交往——”

“沒錯,主客司一日待辦之事,單單禮制和迎賓卷宗即有一百二十七案,你可知傅寒梅一人就攬了八十二案?而且決斷神速精準、佈置縝密圓滿;如果你可以達到他五成的功力,再來跟我談究竟是‘誰’縱容了他!”郭尚書蒼眉挑也不挑,冷冷地看着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戴仁“蹬蹬蹬”退了三步,尷尬氣惱又狼狽,冷汗涔涔,低垂視線,咬着牙道:“下官——不敢。”

“很好。你們繼續忙吧!”郭尚書銳利的眸子掃視了幾名特定官員,緩緩起身,負着手踱出了門。

劉奇鳳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面色一陣青一陣紅,待衆人都各息忙乎去了,他才向前跨了一步,扶住了戴仁的肩頭。

“戴大人——”

戴仁抬起頭來,額上蹙緊了仇恨的線條,咬牙切齒地道:“可惡的傅寒梅!竟讓我蒙受這等恥辱——”

劉奇鳳被他眼裏放肆狂野的怒火嚇住了,呆了一呆,“戴大人,您——”

“難道你想被那個娘娘腔騎到頭上,一輩子出不了頭嗎?”

“我——”劉奇鳳胸口一熱,“我當然不願意!”

“很好,咱們有共同的目的了。”戴仁陰險地笑了。

傅寒梅算什麼?將來踢走老傢伙,坐上禮部尚書位子的將會是他戴大公子!

* * *

禮部大堂外,花木扶疏春盎然,一株株老梅雖因冬盡而枝上無花,然而春風吹拂而來的氣息,也燻放了滿枝椏的青嫩梅葉,隨着徐徐涼風搖曳送爽。

高大梅樹枝椏間,慵懶橫陳着一個修長的身影——

黑髮微系、面若寇玉,斜飛的濃眉底下是一雙清亮黑眸,大手懶洋洋地掀過一頁頁的卷宗,臉上浮上隱約的笑意。

他就是傅寒梅,高大、英挺、瀟灑不羈一如曠野千里駒,卻有着異樣懾人的尊貴氣息。

此際他身穿淡紫色官袍,瘦削腰間繫着小小紅色錦囊,囊中是他的官印,錦囊繡工精美奇巧,底下綴垂着的金色穗子在他手掌中隨意把玩,流瀉金波——

“杭州刺史奏請聖上封賞其妻爲夫人?”他翻過另一個卷宗,驀然失笑,“這年頭怪事特別多,沽名釣譽的更不少——就因爲他妻子寬懷大度能容他納妾?啐!”

這要真報上去,皇上只怕會先砍了他小小刺史的頭!

寒梅隨手將這卷宗輕飄飄地擱在樹梢,可任憑風如何吹弄,輕薄的紙頁兒好似粘住一般,穩穩當當貼靠在樹枝上。

左邊右邊的枝頭上排排貼靠了好幾張公文,如擬允許的在一邊,荒謬不允的在另外一邊。

很快地,他將沉重繁雜的公文卷宗統統處理完畢,大手輕輕一勾,抱着兩疊文件輕身一躍,下了梅樹。

剩下的只要交代給底下的文事員去擬文就好了。

“傅大人,您又上樹了?”一名老僕役彎着腰,正掃着滿地被風捲着跑的柳絮兒,看見他,笑咪咪的問好。

“樹上涼。”寒梅微微一笑,“老黃叔,有勞您上回倒了碗茶給我,不勝感激。下次我帶兩罐子大河白乾給您,保證合您的胃口。”

老黃叔又感動又感慨,“這怎麼好意思?我不過是倒碗粗茶給您,您不見棄就是我小老兒的榮幸了,怎麼好意思收您的禮呢?老實說,我老黃在禮部做雜役也四十年了,從沒看過像您這種體面高貴的大官兒這般和氣的——我老黃是修了幾世福才能遇見您啊!?

“老黃叔把我捧上天了。“他露出雪白的健齒一笑,懶懶地邁步走向大堂,“您忙,我先去交差了。”

“傅大人慢走、慢走。“老黃哈着腰,還是忍不住嘖嘖稱歎。

* * *

回到大堂內部的案牘前,筆硯生已經磨好了濃墨等着他了。

“大人,您可回來了。方纔郭大人又來找了您一回呢!”筆硯生連忙接過他手上的公文,仔細一部部幫忙攤開。

“郭大人找我什麼事?”寒梅執筆沾墨,運腕如飛,很快地在一份呈捲上,寫下項項累如蠅頭卻龍飛鳳舞的批示。

“好像是爲了呼延國貴賓進貢開朝的事。”筆硯生恭恭敬敬。

“他們不是商議妥當了?”他目光如鷹,看也不看地拿過尚未批示的公文,又一一書寫裁示妥貼。

“可郭大人的意思好似要您當接風使,讓您在下個月二十代表朝廷與禮部前往接駕。”

寒梅眉毛不着痕跡地微微一挑,淡淡地道:“知道了。”

居然趁他溜出去的時候把這種麻煩事往他身上推?郭大人就是算定了他不在場,沒法子抗議?

很快地,數十件案子處置完畢,寒梅揉揉眉心,微惱地道:“我回去了。”

“可是郭大人——”大人特地交代過還要再來的。

“明日我自會尋他說去。”

他一撩衣下襬,跨步邁出大門。

午後陽光如此好,傻瓜纔會將之浪費在案牘勞形上。不如典衣喝酒去!

* * *

小橋流水花飛去,庭臺樓閣柳襲來。傅家大宅裏,無處不是怡人春色,明媚風光。

卓繡娘坐在一叢雪白香花下,坐着小小的石墩椅,低頭細細縫起衣衫。

她腳邊還有滿滿一籃子待縫的衣服,但是她小巧細緻的臉蛋上完全沒有不耐之色,她就像一尊白玉娃娃,寧靜安詳地細補手中的絲絹兒,讓五色彩繡一來一往間,緊繫兩邊衣。

她長得纖小極了,滿頭青發緊實地挽成髻,隨意用一枝荊木釵簪住,小臉細緻如畫,笑意溫柔,通身青藍粗布衣也掩不住窈窕的身段。但是她的雙手卻滿而着細細傷痕和繭,雪白修長的右手指尖靈活地穿針引線,左手卻出奇的僵硬許多。

“繡娘,你怎麼坐在這兒縫衣裳?管大娘不是要你在西廂小房裏慢慢兒鑄嗎?”一名僕婦經過,忍不住笑問。

“張大嫂,謝謝你,這兒陽光好,我就着光縫補就行了。而且西廂小房雖好,管大娘又太客氣了,一會兒讓丫頭送茶送點心的,繡娘實在過意不去。”她溫柔微笑。

張大嫂見四處沒人,索性走了過來,蹲下身子笑道:“那是你這一手針黹着實好,我們上上下下做了幾十年的女紅還敵不過你呢!瞧你繡的花兒,鮮活得像只要噴下水就會活轉過來似的——嘖嘖,你可是織女來轉世的?怎麼這麼厲害呢?”

繡娘小臉通紅,頭垂得更低了,“張大嫂真會開玩笑。和您比,我這點小玩意兒算什麼呢?”

“姑娘,你這麼說就不對了。若不是你的針黹功夫絕頂出色,管大娘怎麼會安心把府裏主子們的衣裳都交給你縫繡?上回你幫夫人繡的那幾個荷包,她非但愛不釋手,還細細收在櫃裏捨不得用呢!”

她的臉更紅了,“夫人是個大好人,很是照顧我。”

“我是說真是。你才接了府裏繡黹工作一個月,就這麼合夫人的意,實在太不簡單了。”張大嫂羨慕地道:“若是我女兒也有你這樣一雙巧手就好了,每個月也能幫我多掙些銀子呢!”

繡娘不好再接口,只是嫣然微笑,溫和的模樣像是一朵雪白清淨的茉莉花,羞怯可人。

張大嫂又是哇啦哇啦講了一堆,到最後意猶未盡地拍拍裙襬起身,笑道:“姑娘今兒會早點回去嗎?如果有閒暇,可以到我那兒教教我女兒針線活兒嗎?”

她受寵若驚,“大嫂,我不行的!我的功夫還不到家,怎有資格教令千金?”

“你這是不願意嗎?”張大嫂臉垮了下來,有點小心眼地問,“還中你怕教會了我女兒,這府裏的針線活會換人做?”

“不不不,”她連忙搖頭,擔憂地睜大了眼睛,“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好,咱們說定了,有空你就到我屋裏來教我女兒。”張大嫂不由分說,笑眯着眼道:“你知道我屋子在哪嗎?就是西側僕人房間倒數第三間。我等你。”

“張大嫂——”

張大嫂扭着屁股自顧走了,留下愕然的繡娘張大了小嘴,爲難地扭絞着小手,結結巴巴連話都說不出來。

“人早走了。”一個懶洋洋的男聲突然響起。

繡娘低聲驚呼,小臉蒼白,倒退兩步,驚愕地看着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高大男人。

這名好看的男人嘴裏叼咬着青草根,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微笑。

“你是誰?”她呆呆地問。

“你又是誰?”

“我姓卓。”她小臉一紅,心兒沒來由狂悸。

他是誰?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兒?這兒是傭僕的園子,難道他也是傅府中的傭僕嗎?可是他全身流露的氣質卻太過矜貴,一點都不像個下人——

她搖搖頭,小小聲告誡自己:“我幹嗎想知道這個?”

“卓什麼?”

“咦?”

他慵懶地重複一次,笑意隱約躍於脣畔,“告訴我。”

“你爲什麼要問我的名字?”她小臉浮上一絲防備,又退了一步。

他微微一跨前,高大並充滿威脅氣勢的身影完全籠罩住她。明明她退了三步,爲什麼他隨便一步就欺身到近乎貼靠她胸口?

她驚喘一聲,小手本能抱護住胸前,防禦地瞪着他,“你要做什麼?”

他眼底掠過一抹興味,懶懶地俯下身去,近到已然可以嗅察她呼喘出來的氣息,淡淡清機關報的茉莉香溜入他鼻端,奇異地騷動着他的感官。

繡娘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漲紅了小臉,震嚇得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看着她驚如呆兔的模樣,手指情不自禁挲劃過她細嫩的臉蛋,低低輕笑,“叫什麼名字?”

“繡、繡娘。”她緊緊閒上了眼睛,心跳在胸口急擂得好大聲,怦撞得她幾乎聽不見自己的回答。

只要他別——別離她這麼近,要她立刻把祖宗八代統統背給他都行!

他的笑聲輕淺敲擊着喉底,卻深深震動了她,“啊,秀娘?秀氣的小娘子?”

“是——繡花的繡。”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要解釋清楚,但是他凌人的氣勢狠狠奪走了她所有的防衛和理智,她覺得心好慌、好慌——

她在心底拼命求懇老天爺讓得到答案的他拉開點距離,沒料到他挺俊的鼻樑卻輕輕地摩挲起她敏感的耳垂,嘴脣在她耳畔隱約低語吹氣——

“我叫寒梅。”

每一個字都激起了她的戰慄。

繡娘僵硬害怕地想要再往後退,這麼剌激驚悸的事兒她怎麼受得了?

可是他偏生惱人的勾攬住她柔軟的腰肢,繡娘眼圈兒一紅,倉皇如受了驚的鴿子,振翅急欲飛去。

“放、放開我,你這個——壞賊!”她實在想再罵大聲點,卻不爭氣地像是在告饒。

“壞賊?”他趣意盎然地地挑了挑眉,驀地笑了,鐵臂依舊穩箍不動,“你罵人可真優雅。怎不罵我淫賊浪貨小賤人?”

她瞪大了眼,顯然這些詞彙遠超出她的認知,“你——你——放開我!”

“你是傅府新來的繡工?”他紋風不動,深邃誘惑的黑瞳探索入她眼底。

“你先放開我,我再——告訴你。”

“你先告訴我。”

她呼吸急促,美好的胸線頻頻起伏,不經意地勾引了他的視線。

等繡娘意識到他正猛盯着自己的胸口時,她連耳朵都紅了,急急地道:“我、我說——你可不能撒賴。”

“一言爲定。”他邪邪地笑了。

她苦惱地吞了口口水,點了點頭,“我是新來的繡工。”

“你住哪兒?”他又笑了。

她掙紮起來,眼裏有着滿滿的驚異與抗議,“你說我回答以後就會放了我的。”

“我幾時這麼說過?”他狀似無辜地聳聳肩。

“你剛剛明明和我有言在先的!”她氣惱地叫道,眼簾急促顫動。

她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這種說過就不認帳的賴皮人?

他看見她的惱怒,挑眉微笑,“我只答應你,你說了之後就不撒賴,可是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說你告訴了我,我就放開手——你不也沒有特別註明嗎?”

她簡直不敢置信——

原來她被騙了!

“你——你是壞人!”她大大掙紮起來,又氣又惱。

“噓——”他幽幽在她耳朵吹着暖氣,她掙動的身子又僵住了。他見狀忍不住又輕笑起來,“你是個容易害羞的小姑娘啊!”

她都快要急器了,“你、你可不可以放了我?我跟你素不相識、無冤無仇——”

他濃密的眉微微擰起,悶悶地道:“你這樣說,好像我是什麼含冤待雪的女鬼似的。”

“我絕對不會錯認你是女鬼。”她眼中淚霧盈然,“你是男鬼,而且還是那種臉皮最厚最兇惡和不講理的男鬼。“

他一怔,隨後一笑,“哈哈哈——真虧你這小腦袋想得出來。不錯,我是蠻不講理的賴皮鬼。你怕了嗎?“

他這麼說,是承認他真的是鬼嗎?

一時之間,她也無力去細思他有影子有暖意有實體,尤其現在又是大白天,怎麼可能是個鬼?她只知道從頭到尾自己被纏住了,而且很有可能他不打算放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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