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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戲搶檀郎》 / 小桃子 / 第9章 / 共10章

百子圖完成的那一晚,繡娘再也禁不住地暈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卓大娘起身到廚房沒見到女兒,迷惑地走到繡娘房門口敲了敲門。

“繡娘,你醒了嗎?昨晚是不是又晚睡了?要不你睡晚點兒,早飯娘來做就好了。”話說完,她轉身就要離去,可是屋內不尋常的安靜讓她的腳步微微停頓。

“繡娘?你還在睡嗎?”她忍不住推開了門。

繡娘撲倒在那幅嬌憨伶俐、表情迥異的百子圖上,小臉蒼白得嚇人,一動也不動。

“繡娘?”卓大娘害怕地挪步靠近,顫抖着手搖了搖她的肩頭。

繡娘呼息細微虛弱,雪白的額頭上卻冰涼如霜。

“繡娘!”卓大娘驚恐地哭叫了起來,撲向前抱住了女兒,“你醒醒啊!別嚇娘啊!”

永慶穿着中衣急急跑了進來,看見暈厥過去的姐姐,大叫一聲:“姐?你醒醒啊——娘,不成,我去叫大夫來!”

“你快去!”卓大娘已經亂了方寸,哭着抱緊了繡娘,“孩子,我就知道終有一天娘會拖累了你,我就知道——你若不是爲了多掙些錢,又怎麼會變成這樣?繡娘啊!你不要丟下娘不管啊!”

一個時辰後,永慶揹着白鬍子大夫衝了進來。

“大夫,你快幫我姐姐看看,她究竟怎麼了?”永慶抹着眼睛;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他現在擔心得要命,哪還顧得了眼淚不輕彈的問題!

白鬍子大夫是被永慶強“擄”過來的,幸好在十萬火急中還拿到了藥箱。

“你放心,老朽先看看再說。”他先搭脈,又嚴肅地翻了翻繡孃的眼皮子,“她身子很虛,又受了風寒,此刻寒毒攻心鬱氣不展,既是心病也是身病——她是不是喫得很少,而且體力嚴重透支?唉,也是操勞過度所致。”

白鬍子大夫拼命嘆氣,顯然繡孃的身體狀況很糟糕。

卓大娘在一旁聽得眼淚汪汪,“大夫說的都對,她就是這樣兒,只顧着照顧家裏,完全不顧自己的身子——這怎麼辦呢?要用什麼藥給她治呢?大夫您儘管下藥,無論多貴的藥,我也要讓我的女兒好起來。”

“需要三錢的人蔘提氣養氣,還需要一些滋補和大燥的藥材逼去她的鬱寒之毒。”白鬍子大夫拂着鬍子道:“若想快憐惜痊癒的話,這藥錢所費不貲,最麻煩的是要上好人蔘——夫人你——”

卓大娘嗚嗚直哭,抹着袖子堅決道:“無論多貴的藥都行,只要她能好,我不在乎。”

“那好。我開兩貼方子,照這方子抓藥,喫個兩貼應該就可以驅掉體內的鬱寒之氣了。只是她的身子很虛弱,得休養上十天半個月,否則身子會再度垮掉的。”他沉吟,“如果能夠燉些滋補品給她調養身子的話,這是最好了。”

“都好都好,請大夫開方子給我們。”卓大娘急急道。

就在大夫開藥方的時候,永慶有一些擔心地拉了拉孃的袖子,“娘,咱們家裏還有錢嗎?”

“你姐姐前天才給了我七錢銀子,應該夠了。”

白鬍子大夫耳尖,訝異地道:“夫人,七錢銀子恐怕只夠付老朽的診金啊!這藥——”

卓大娘心頭一緊,急忙道:“大夫您開您載,我就算是去借也要借來抓藥,您放心。”

白鬍子大夫看了看他們家的寒磣,再看了看他們着急憂心的表情,忍不住嘆了一口氣,“這樣吧,你們先到我藥堂裏抓藥,藥錢以後慢慢兒再還給我吧!”

卓家母子簡直不敢相信有這樣的好心人,卓大娘雙手合十感激涕零,“大夫,您真是救命菩薩啊!阿彌陀佛,佛祖一定會保佑您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纔好——”

永慶已經跪了下來,對着白鬍子大夫拼命磕頭,“大夫,您真是大好人!謝謝您!謝謝您——以後我一定會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白鬍子大夫倒不好意思起來,微微一笑道:“快快請起。姑娘這症候不輕,還是快些兒去抓藥熬給她喝吧!”

“是是。”永慶仗着身子骨健壯,又要背起老大夫。

老大夫連忙擺手,“別別——老朽自個兒走就行了。小哥兒跑得太快了,我在你背上顛着也着實害怕呢!”

永慶想笑,又忍不住掉眼淚,“那——那我跟您去抓藥。”

待他們一老一少出了門,卓大娘怔怔地望着女兒掉眼淚,一遍又一遍摸着她冰涼的額頭道:“可憐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你受苦了——”

昏迷中的繡娘依舊蹙緊了雙眉,彷彿就連在夢中,依舊被噩夢和痛楚追逐着。

她神色蒼白憔悴,嘴裏迷迷糊糊地囈語着,“不要走——不要走——”

“繡娘,我是娘啊!我不會走的,娘在這兒陪着你。”卓大娘淚水撲簌簌直掉。

“不要丟下我——我好累——好累——”

“繡娘,是娘對不起你——”卓大娘伏在她身上大慟。

寒梅內心強烈激戰過好幾回,努力讓自己往太白居的反方向走。

可是該死的,他又不自覺地往太白居走去!

他身畔的寶華公主心滿意足地勾着他的手肘,已經幻想起他當額駙的氣派了。

“我們又要去太白居啊?”她看着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路線,忍不住皺起了彎彎黛眉。

這是怎麼回事兒?他說要帶她在京城好好逛逛,可每回都逛到了太白居去。難道京城就只有太白居的菜能喫嗎?

寒梅鬱青的眼低頭盯着她,冷冷道:“你不想?那好,我立刻送你回宮。”

該死!誰說復仇的滋味最甜美?他已經去太白居復過無數次仇了,可是見到繡娘傷心的樣子,他竟一次比一次割心撕肺,痛得好像慘遭報復的人是他自己。

而且他對於利用寶華公主來傷害繡孃的念頭,也越來越覺得難以忍受了;繡娘說得沒錯,他真是個大混蛋。

寶華心一慌,“不不不,太白居很好,我們到太白居。”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徐徐吐了出來,容色一展,“公主,罷了,我不能再這樣對待你了。”

“什麼?”她愣了一愣,不明白他的話。

他真摯地道:“公主,微臣今後不能再陪你出門了。這些天來我擔任伴陪也已經夠了,我不能再耽誤公主的時間。”

“什麼?”

“公主不是想在朝貢期間尋一佳媚,永住京城嗎?”

“是啊!”她愛嬌地道:“我已經找到了那個對象了。你想不想知道是誰?”

“除了我以外,微臣洗耳恭聽。”他淡淡地道,心神彷彿離她好遠好遠。

她瞪着他,“你說什麼?傻瓜,我說的對象就是你啊!”

“很抱歉,微臣從未有妻室之想,公主找旁人吧!”他不軟不硬的一根釘子碰了回去。

她連做他的愛妾,他都沒興趣了,何況是妻子。

一想到這個,他的心頭又是一陣猛烈的錐刺——寒梅大口大口呼吸着,拼命告訴自己,身爲視禮教爲無物的無行浪子,他最不需要的就是被一個代表道德與禮義的妻子給束縛住。

成了家娶了妻,皇上和父親就有資格和權利要求他做一個朝廷重臣和一家之主,此後教人喘不過氣來的束約一層層纏上他的身體——他還想消遙一輩子,纔不會自尋死路呢。

所以無論遭受任何的痛苦和代價,自由不可失,他寧可痛死也不能窒息而死。

寶華睜圓黝黑大眼,“爲什麼?你不是很喜歡我嗎?要不然你爲什麼成天陪着我?”

“對不起,是我的錯。”他陰沉地道。

他是個混賬,明明就無心安定,卻利用一個女人去傷害另外一個女人——他罪不可赦,就算要他受到天大的處罰他都願意。

算了算了,就當這是他應得的報應罷!

他想通了,既然繡娘不想當他的愛妾受寵,他這麼小氣巴拉地賭氣,甚至存心傷害她,實在惡劣到了極點。

他心灰意懶地想着:日子無趣就無趣吧!沒有了繡娘,頂多日子是無聊些,可是勉強她跟了他,只是徒然增加彼此的痛苦罷了。

他從不想正式娶妻,揹負起莫名其妙的道德規範,若真委屈了繡娘做側室也是罪過一件。他雖然放浪不羈,可還沒有混蛋到那個地步!

話雖然這麼說,他爲什麼胸口還是刺痛不減?

寶華愣愣地看着他,“你在說什麼?你要說你不喜歡我嗎?”

“是。”他直截了當地道。

原以爲寶華公主會惱羞成怒,狠狠甩他一巴掌的,沒想到她反而是雀躍地拍起手,刁鑽地笑道:“我當然知道你不會這麼簡單就臣服於我的。傅寒梅,你是個了不得的男子漢!我父王說過,男子漢多半都是很有個性的,就像天山的野馬,想要馴服一頭好野馬是需要花大力氣和時間的。”

他一怔,眯起了眼睛,“公主以爲我是馴服得了的野馬?”

“這是自然。如果你不是這麼有個性的話,恐怕我也不會看上你了。”她笑了,驕傲自滿地道:“你就是夠味兒,所以我纔會喜歡你。”

他啼笑皆非,“你想馴服我?”

她點點頭,“怎麼?你認爲我辦不到嗎?”

“公主,假若我已經有心上人了呢?”他似笑非笑地道。

“你有嗎?”她腦中陡然閃過了一張清秀柔弱的臉蛋兒。

“假如有呢?”

“我有自信一定會讓你愛上我。如果我不能成功的話,就成全你們!”她對自己的美色十分有信心。

他笑了,眼中興味滿滿,“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贏得我的心,讓我愛上你。”

“我會成功的。”她自傲地道:“或許你不知道,我非但是呼延國的公主,還是北疆人人知曉的第一美女。你信嗎?”

“我相信。”他淡淡微笑,“但是這跟讓我愛上你有什麼關係?”

“所以你終有一天會愛上我的。”她極有自信地道:“男人都喜歡美麗的姑娘,我父王是,我哥是,貴國的大皇帝是,你——也不會例外。”

他朗然大笑,“好吧,我們就來試試看,究竟是你的魅夠,還是我的定力強。”

“就這麼說定,我一定會征服你!”她嬌笑了起來,美麗的臉上有着邊疆女子特有的自信與豪氣。

那正是他欣賞的女子的模樣。但是不知道爲什麼,他的胸口卻絲毫沒有悸動的感覺,平靜得就像跟任何一個泛泛之交碰面交談一般。

寒梅有一絲詫異地撫着胸口,想要感受一絲絲受到蠱惑的衝動心跳,可是他的心跳如故,沒有像見到繡娘時跳得那般紊亂忐忑。

該死,不要再想她了!

他硬生生將她的形影從腦海中推離,勉強自己專注在眼前。

“我們今日不要去太白居了——到城外走走吧!此刻正是中原鶯飛草長時分,你在北疆一定 有見過飄着柳絮的美景。”他低下頭,恍若要催眠自己似的,對她綻開了無比溫柔的笑意。

她嫣然嫵媚地笑了,着迷地道:“好呀!”

她相信他朝額駙的路上又邁進了一大步。

從來沒有人能無視她的美麗,更沒有人能逃過她的美麗!

繡娘足足病了三天三夜,待她自昏迷中醒來,已是第四天的午後了。

她倏然驚醒,雙手緊緊抓住身上的被子,“現在是什麼時候了?”

“你醒了?”卓大娘驚喜地握住她的手,歡喜得哭了出來,“我還以爲你不要娘了——幸好你總算醒過來了!”

聽娘說得顛三倒四的,繡娘有些困惑和疲憊地眨了眨眼,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渴極了, “娘——我想喝水。”

卓大娘連忙在一旁小桌上倒了杯水,急急坐回她身邊,慢慢喂她喝着,“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啊,慢點喝——別嗆着了。”

“我——我怎麼了?”她支着暈眩沉重的腦袋,迷惑地問。

“你病了,昏迷了三天三夜,差點嚇死我了。幸好藥還灌得進去,要不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卓大娘抹着涕淚,由衷感激上天,“真是老天爺保佑,讓你醒過來——大夫說危急得很,若你連藥都喝不下去的話,就有生命危險了。”

“娘,我不會有事的。”她溫柔地安慰着孃親,輕輕地笑道:“我怎麼捨得離開你們呢?”

“以後娘絕對不讓你做那麼多活兒了!窮一點也沒關係,只要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也就足夠了。”

“娘——”繡娘感動地擁住了母親,忍着淚笑道:“孩兒不會有事的。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會好好注意身子,不再讓您操心了。”

“我跟你說,你那百子圖拿去還人家吧,就說咱們不繡了——你怎麼了?”

“娘,今兒初幾了?”繡娘驚惶地問。

“十三了。”

“十三?”她呼吸幾乎停了,飛快地推開被子就要下牀,“天,我慢了一天!”

“你的身子還這麼虛弱,下牀做什麼呀?”卓大娘急忙抓住她。

她臉色白皙若紙,毫無血色。“娘,我的百子圖呢?百子圖放哪兒去了?”

“我收着呢!”卓大娘緊抓住她,安撫地道:“你要做什麼?”

“我昨日就該把百子圖交到戴尚書府去,我遲了一天。”她慌亂心急地道:“娘,快把百子圖給我,我要到戴府去。”

“可是你的身子——”

“娘,這是我的工作,我一定要親手去交繡。”她小臉嚴肅極了,咬着脣道:“您快把百子圖給我,好嗎?”

卓大娘邊碎碎念着,這才拉開櫃子取出了疊得整齊的百子圖。“就爲了這勞啥子百子圖,差點把你給害死了!什麼百子圖?有誰可以真的生一百個兒子的?我瞧那個人家一定要有金山銀山,要不遲早給喫垮了——”

繡娘想笑,又急急接過百子圖夾在腋下,“娘,我會早點回來的。”

“娘陪你去吧!”卓大娘看她走路還不是很穩,急道。

“不了,我去去就回來。”她擠出一絲笑來,扶着牆壁緩緩走了出去。

三兩銀子,她眼前彷彿已經見到了三兩銀子在對她招手。

有了這三兩銀子,她就可以幫娘買布料,還有弟弟——

而且可以去買一對兒小雞來養着生蛋,還可以再買幾包米,還有——

繡娘滿腦子希望和夢想,一步一步艱難地來到了戴尚書府。

大喜燈籠已經掛上去了,戴府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看來已經爲月底的婚事而忙碌起來。

她辱畔不自覺漾起一抹笑意,對守門的的侍衛道:“大爺,我是來交百子繡圖的。我——”

侍衛眸光一閃,“你是卓繡娘?”

“是。”她忍不住詫異,爲什麼侍衛知道她?

“你快進去吧,我們二總管已經等得很不耐煩了。”侍衛不給好臉色。

“是——對不起,我馬上就進去。”她歉然地低頭,急忙跨入門內。

她一進去,立刻就有一個高大的丫頭兇巴巴地道:“你要找二總管?”

“你怎麼知道?”

“你昨兒就該來了。現在全府上下誰人不知你就是那個大膽延遲、耽誤了百子圖的繡工!”丫頭哼道。

“對不起。”她慚愧又羞怯。

都是她,給大家添麻煩了。

“跟我來。”

“謝謝。”繡娘從頭到到尾都頭低低,生怕再與任何一雙飽含指責和敵意的眸子對上。

* * *

當繡娘捧着繡件來到二總管面前時,二總管臉上有着掩飾不住的惱意。

其實他心裏可得意了;少爺交代他一定要尋出個錯處來挑剔卓姑娘,沒想到她自己就捅了這個婁子,這樣他就更理直氣壯,脾氣發得更有理由了!

“卓姑娘,當初我們是怎麼講的?”他尖酸刻薄的語氣讓繡娘心頭一凜,本能地縮了縮。

“二總管對不起,我——是我的錯,沒有及時來交繡件,耽誤了戴少爺的事,我真的很抱歉。”她顫抖着把百子圖捧上。

二總管冷漠粗魯地接了過去,繡娘強忍住一聲驚呼。

小心哪!

“這就是你繡的?”他故意轉過身去抖開來看,用自己的身子擋住了她的視線。

她點點頭,怯怯地擠出一朵笑,“希望少爺會滿意。”

“滿意——”他用桌上備好的剪子輕輕一劃,立刻臉色大變,“你是存什麼心?竟然這樣毀壞少爺的喜繡!”

她驚跳起來,“什麼?”

他轉回向,臉色難看至極地攤開刺繡,上頭觸目驚心地被割破了長長一條痕子,非但幾名小童活靈活現的臉被劃破了,而且彩繡也綻了線,這塊緞子眼見是毀了。

繡娘撲向前奪過了彩繡,震驚地瞪着百子圖,訥訥地道:“怎麼會呢?怎麼會變成這樣?我繡完的時候它還是好好地啊!怎麼會這樣?”

“你繡完的時候不是這樣?那你是說我冤枉你了?還是這一條口子是我故意劃上去的?”二總管仗勢欺人,故意冤屈她。

她慌得不知所措,小臉煞白煞白,捏着彩繡的手劇烈發起抖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但是——但是我真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

她在三天前完成的時候還是好好的,難道會是母親爲了替她出氣,所以故意在彩繡上割條口子嗎?

她想到在來之前,娘埋怨就是這幅百子圖害她生病了的,難道——真是娘一時衝動做了?

繡娘幾乎厥倒在地,她連日受病煎熬的弱軀快要禁受不住這重大的打擊,身形一晃,臉色慘白得驚人,小手死命扶住一旁牆角——

“對不起。”她嗚咽了,但是依舊強自堅強地道:“我會盡快修補好的,一定不會耽誤少爺的婚事。”

“還有下次嗎?你已經耽誤到了!昨兒這百子圖就已經要掛起來的,你已經誤了少爺的吉時,你如今又把百子圖弄成這模樣——我要你賠償!”

“賠、賠償?”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是。這塊錦緞足足要二十兩銀子,再加上誤了時辰的精神賠償,你要賠償我們少爺五十兩銀子!”二總管斜睨着她,打定了主意要逼死她。

看這個窮酸,要到哪裏拿這麼一大筆數目?

她不想照着少爺的圈套去跳也不行了!

五十兩?

繡娘頭暈了一暈,真想立刻昏死在當場。要賠償五十兩銀子?她這條命恐怕還值不了五十兩銀子呢!

她瘋狂地搖頭,楚楚乞憐道:“二總管求求你,這麼多的銀子——我沒法子還啊!真要這麼多嗎?或者——或者請容我每個月慢慢攤還給少爺——”

“你以爲這兒是菜市場,還由得你討價還價要給不給的?我告訴你,一天之內把五十兩銀子拿來還,要不然——是有另一個法子的。”

她倏然抬頭,雙眸綻放希望之光,“是什麼?”

“嫁給大爺我。”齷齪自大尖酸相的二總管淫笑了起來,“只要你答應嫁給我,這五十兩銀子我幫你還,而且還會在少爺面前幫你說好話,說不定少爺一高興,還把百子圖的話兒交給你做呢!”

她退了一步,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嫁——給你?”

“是。”二總管努力擺出認真嚴肅的表情,“我是鰥夫,我女人已經死了三年多了,你嫁給我是做正室,以你的身份來說也算高攀了。可是我不計較,因爲你長得挺漂亮的,雖然左手有點破相,但是一手繡工也算頂尖,必定會是我的賢內助。再說嫁我很好哇,堂堂尚書府的二總管,以後喫穿不愁,你還能接濟接濟孃家——你考慮一下。”

繡娘絕望地搖頭,聲音顫抖了起來,“我,我不能——二總管,求求你讓我慢慢兒還這筆錢好嗎?我、我生生世世都感激你的大恩大德,只是我絕不能嫁給你啊!”

她的心、她的愛統統都給了寒梅了,怎麼可以帶着空虛的身子去嫁給另外一個人?何況——寒梅雖然不愛她,可是她心裏早已經將他當作生命中的惟一摯愛了,她怎麼能再嫁給別人?

她寧願看着他歡歡喜喜成親,然後自己守着這美麗的、小小的回憶終老一後,她也不能把自己無瑕的身子給另外一個人啊!

這是一種玷污,她絕對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二總管神色冷酷起來,“那好,你就在今天天黑前把五十兩銀子送到我手上,否則你就準備喫官司坐牢去吧!”

“二總管!”

“百子圖可是尚書府的一件大事啊!你要知道,我們家老爺是兵部尚書,如果他要認真追究起來的話,你們一家三口都逃不了干係,統統都得以大不敬罪名捉進牢裏關到死!”他恫喝道。

不單是她,連娘和永慶都會有事?

繡娘緊緊掐着拳頭,渾身發寒發冷——

“二總管,我今天一定會籌到五十兩銀子來還給你的!”她挪動着步子,臉色蒼白地往後退,堅決地低語。

二總管自信滿滿地看着她,淫笑道:“我現在就去準備鳳裳花燭,今日黃昏你要籌不到五十兩,我們立刻成婚。”

她臉上閃過一絲警覺的色彩,“爲什麼這麼急迫?你們是不是故意設下了什麼陷阱?”

“無論有沒有陷阱,你都逃不掉了。除非你想眼睜睜看着你娘和你弟弟陪着你入獄,否則你就是還來五十兩銀子,要不就是嫁給我。”二總管掩不住得意之情。

嘿嘿,少爺對他可真是照顧了,竟然設下這麼好的計策,讓他平白無故得到一個黃花大閨女做老婆。

誰教她偏偏招惹得罪了少爺呢?

* * *

繡娘踉蹌奔出了戴家,她邊喘氣邊咳嗽着,咳到胸口都快要撕裂開了一樣!

她奔到一座小橋邊,緩緩地、頹然地貼着石橋坐了下來。

“五十兩銀子——我到哪兒籌五十兩銀子?”她痛苦低吟。

這擺明了是個陷阱。她雖然還弄不清其中緣由,但她肯定這是個設好的圈套,否則戴家二總管不會信誓旦旦地說要備下鳳裳花燭!

只是爲什麼呢?就因爲她晚了一天交繡嗎?可是戴家爲什麼要這樣對付她?她想破了頭也想不出爲什麼呀!

但是此刻明擺着的事實就是——她需要那五十兩銀子。只要在黃昏前將五十兩銀子送到戴府,他們再想對付她也找不到藉口了。

可是她到哪兒去籌五十兩銀子?他們就是看準了她絕對籌不出這樣一筆大數目,所在存心欺負她的。

她痛楚地低泣起來,“爲什麼?爲什麼有錢有勢的人就可以這樣糟蹋貧弱的人家?難道我靠自己的雙手生活礙着誰了嗎?”

爲什麼總是要這樣打擊她?讓她一次又一次痛恨着自己的無能爲力。

她好累、好疲倦——如果這是一場永遠打不贏的戰爭,輸掉的將是她的尊嚴、心靈和身體——那麼他們就快要成功了。

她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抗爭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她小臉迅速紅了起來,隨即又退白了。

他一定會認爲她是爲了錢才嫁給他的,那麼在他心中,她永遠就是那種低下卑鄙,只要用錢就能買入做姬妾的女子。

她不能這麼做。

好,我走!以後別想我再求你一分一毫!

他當初說得何等決絕,她怎麼能再去勉強他?這又算什麼呢?

繡娘無依地坐在橋頭,緩緩曲起了雙腿。她深深將臉蛋埋在裙膝裏,低低嗓泣起來。

“我該怎麼辦?”

難道她真的走到絕境了嗎?

什麼天無絕人之路,什麼一枝草一點露,什麼只要憑藉雙手就可以闖出一片天來——

統統都是騙人的!

她已經走到絕路盡頭了,前頭不是虎就是狼,黑暗一片,她還有活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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