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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1)

《合約新娘》 / 林淮玉 / 第18章 / 共20章

尚青棠一個人待在二十坪大的辦公室裏,信手拈來在紙上寫下秦觀的詩——

漠漠輕寒上小樓,

曉陰無賴似窮秋,

淡煙流水畫屏幽。

自在飛花輕似夢,

無邊絲雨細如愁,

寶廉閒掛小銀鉤。

\"是你,一直是你對不對?你寫詩、抄詩投入我的信箱,是你,一定是你;用曼陀羅花熬成汁害死了祥馨。天啊……\"相思尖叫,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天下就是有這麼湊巧的事,她一早又接到了神祕客以電腦抄錄的古詩,恰巧就是這首秦觀的詩。她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想到了青棠,以爲他是她的好友,可以幫助她,卻想也沒想到,竟發現了……

青棠也被相思突然的造訪所嚇到。

\"爲什麼?你爲什麼要這樣做?\"她問。

\"因爲你是紀祥禔的愛人。\"他已經豁出去了,也不怕她知道,準備告訴她真相。

\"你和祥禔有什麼深仇大怨嗎?\"她臉色慘白的說。

\"我的未婚妻因他而死。\"他憤恨的說。

\"怎麼會?\"她跌坐在木椅上,背靠着椅背,一點力氣也沒有。

\"我的未婚妻叫做蘇紅,是北京大學的高材生,我們準備在她畢業後就結婚的,可是她偏偏在畢業那年認識了紀祥禔.紀祥禔橫刀奪愛,讓蘇紅懷了身孕,卻始亂終棄,後來蘇紅羞憤之下河自殺了。\"他哽咽地說,雖然已經是六年前的往事了,但他至今仍記憶猶新。

\"不可能,祥禔從來沒向我提過這樣的事。\"相思失了神地說。

\"還記得我說過在六年前見過你的結婚戒指的事嗎?蘇紅本以爲那個戒指屬於她,紀祥禔在義大利買下它後曾公開展示過,那個盛會我曾經參加,蘇紅興高采烈的邀我去,卻敗興而歸。\"他低沉的說。

\"蘇紅是你的未婚妻,她愛上了祥禔……你不恨她嗎?她背叛了你,你沒有道理一點都不在乎。\"她狐疑的說。

\"因爲我不像你們這些凡夫俗子,我愛她,愛不是佔有,我希望她擁有幸福,所以我和她解除了婚約。

你不愧是導演,演技也是一流的,你接近我完全是有計劃的對不對?\"

\"當你成爲紀祥禔祕書的那一天起,我就開始收集關於你的一切,任何與紀祥禔有往來的女人我都有資料。在蘇紅之後一個是法國百貨集團的掌上明珠,一個是夏雪曼,再來就是你;你是大贏家,因爲他最愛的人的是你。\"他閃動着銳厲的目光鎖住她。

\"這中間一定有個可怕的誤會,祥禔不會是始亂終棄的人。如果真像你所說的關於蘇紅的事,祥禔一定會娶她的。\"她搖搖頭,還是無法接受青棠的說法。

\"你中他的毒中得太深了,所以不相信他會做出這麼殘忍無情的事,我有一張蘇紅和紀祥禔生前的合影,我留下它是爲了每天提醒我蘇紅一個人孤孤單單冰冷的死去,而這一切全是拜紀祥禔之賜。他由皮夾內層抽出一張照片,由其中兩人之間的親密可以感覺得出兩人的關係。

照片裏的女孩,二十出頭,眼裏堆滿了笑,美得脫俗,身旁摟着她的肩的正是祥禔.

相思顫抖的拿着照片,心在滴血。

祥禔竟是如此狠心的人。

\"就算蘇紅真的因祥禔而死,你也不應該拿祥馨的命來償還,祥馨是無辜的。\"

她斥責他。

\"那瓶羊奶,我以爲喝的人是你,我沒料到你竟然沒有喝,是放在冰箱裏嗎?

紀祥馨纔會成爲冤鬼。\"他面無表情的說。

\"你想害的人是我?\"

\"對,我希望你死,讓紀祥禔痛苦,或者讓你離開紀祥禔,結果似乎有另外一羣人比我手腳更快,先一步拆散了你們。\"他聳聳肩後置評。

\"這麼說來祥禔和夏雪曼之所以結不成婚,也是與你有關囉?\"她問。

得到的卻是否定的答案。\"他和夏雪曼根本不需外力的推動就會分開的,夏雪曼本來就是不安於室的花蝴蝶,誰娶了她都會一拍兩散。本以爲她嫁了藍湯姆會好些,兩人玩慣了,應該會容易些——我指的是生活習慣,沒想到似乎還是行不通。\"

\"我和祥禔已離婚了,你的目的應該是算是達到了,爲什麼還寫那些信,撥那些午夜無聲電話?\"她不解的問。

\"我不想停手的那麼明顯,何況,你們雖是離了婚也難保你和他不會重燃舊情。\"他提出他的看法。

相思微顛簸的站起身,像是隨時會傾倒的模樣。他怕她真的會顛仆於地的向前去扶着她,她無限幽怨的看着他,輕吐話語:\"你讓我好失望,你可知道,我一直把你當作兄長一般的尊重,我希望你能東山再起,所以我隨時提供可能的幫助,你卻——視我爲敵人。\"

\"我知道你對我的好,可惜你是紀祥禔的女人,蘇紅得不到的人,我也不希望任何女人得到,你懂嗎?\"他無奈的說。

她無力的傾轉頭,淡淡的一笑。\"你說你的愛不是佔有,但我卻以爲你的愛比我們這些凡夫俗子的愛更可怕;比起我們的尋常愛情,你的愛是具有毀滅性的愛,那種能夠不佔有卻比佔有更可怕。\"

\"相思,不要怪我,不要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的。我對蘇紅立過誓,這一輩子不讓任何人得到紀祥禔,我只是履行諾言罷了。\"他期待她的諒解。

\"原來你也是個可憐之人。\"她伸出手,溫柔的撫摸他的臉頰,像個母親似的安慰他。

這個男人,爲了成就他對神聖愛情的想法,不惜用一切手段完成他可悲的理念,她又能怨誰恨誰呢?誰叫祥禔辜負了那個名叫蘇紅的女子。

他反握住她撫慰的手,放在脣邊,膜拜似的吻着,微閉雙眼,痛苦的道:\"我是那麼的不願傷害你,愈是瞭解你一分愈是對你捨不得,我本來一直想不通爲什麼;到今天我才明白,原來我愛你,深深的愛着你。\"

相思緩緩的抽回手,搖搖頭後說:\"不!你不愛我,如果你愛我,就不會這樣對待我,你讓我因爲你的復仇計劃而身心俱疲。我這些日子以來的痛苦全是因爲你。\"

她看到他眼神的倉皇失措和不安,她輕移腳步,奪門而出,她怕她再作停留,他會強留下她。

這一幕落入兩位神祕探員的眼裏,立刻以行動電話通知祥禔.

奪門而出的相思,一個人在街頭閒晃,初時腦中一片空白,只覺得噁心想吐,胃整個被翻攪着。

秋天來了,天氣早已轉涼,涼薄的天氣,好像她的命運一般,溫暖來臨時,總又有一股涼意。

白天時天空就是陰沉沉的,隨時像要下雨的模樣,雨滴蘊釀了一整天,終於在向晚時飄落了。大部分的行人都撐了把傘,沒有傘的人也急呼呼的躲到騎樓底下避雨。

只有她,就像行屍走肉一般。

突然——

淋在身上大雨消失了。

原來,有人替她撐了一把傘,爲她遮風避雨。

她緩緩的抬起頭,注視着撐傘的頎長身影。

紀祥禔。

\"你瘋了不成?在大雨中散步?\"他擔心的責備。

拉着她的手臂,不顧她的反抗,強行將她帶入朋馳駕駛座之右。

鎖上了車門,香檳色的朋馳立刻駛向士林。

一路沉默無言,相思任他擺佈也不再掙扎,隨他進了家門——她以前的家。

他放了洗澡水後本欲替她寬衣解帶,她立刻像刺蝟似的尖叫:\"不要碰我,你這隻骯髒的臭鼬。\"

她知道不能任性,再不把身上的溼衣換去,洗個熱水澡,一定會感冒的,所以待他離開後,她關上浴室門,仔細上了鎖後,放鬆心情的泡了個舒服的熱水澡,暫時忘卻煩憂。

祥禔細心的敲了門,輕聲說:\"你換洗的衣服,我放在牀上,我會一直待在客廳直到你洗好出來爲止;你可以放心出來穿衣服,溼的衣服不準再穿,否則我可顧不得紳士的禮貌,只好親自爲你換上。\"他仍不忘在後頭提出警告與威脅。

洗好澡的相思,精神好多了,隨時準備迎戰。

祥禔泡了杯熱牛奶,遞給剛坐下沙發椅的相思,\"喝下它,會讓你平靜些。\"

她接過牛奶輕啜了一口,看着杯內的白色液體,不願平視他。

\"爲什麼一個人在街上淋雨?\"他口氣溫和地問。

\"爲了你的蘇紅。\"她抬起頭,冷冷的看着她。

蘇紅?你怎麼會知道她的名字?他不掩驚訝的說。

\"我不只是知道她的名字,我還知道你和她的故事,你讓她懷了孕卻不願娶她,她含怨自殺;讓女主角的前任未婚夫憤恨難當,拿每一個接近你的女人當作報復的對象,你有什麼好清高的?高唱婚姻的忠貞,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她正氣凜然地說。

\"蘇紅的前任未婚夫?你指的是尚青棠?\"這是他最近查到的可疑人物。

\"就是尚青棠,你這個人無情無義,始亂終棄。\"她沒頭沒腦的罵,她實在太傷心了。

\"你聽我說好嗎?\"他靠過去,倚着她身旁坐,側轉身握着她的柔荑。

\"你的心被狗刁走了,這麼美好的女孩,你也任她跳河尋死。人家是黃花大閨女,北京大學的高材生,你……\"她正要繼續罵下去,被他冷不防的狂吻所封緘。

他托起她的後腦勺,像暴風雨來襲般吻得她透不過氣了,她嚶嚀的呻吟,他則用舌頭無情的攻掠,直到兩人感官與情/yu上得到滿足爲止。

兩人繾綣之後,疲倦的緊擁躺在對兩人而言都嫌小的布沙發上,祥禔先開口話:\"蘇紅並沒有死,她這幾年一直待在日本,我爲她立了個空墳,讓所有認識她的人憑弔.\"

她一頭霧水的問:\"爲什麼青棠說的和你不同?\"

\"因爲蘇紅想瞞的人就是她的未婚夫尚青棠。\"他說。

\"我都被你們弄胡塗了。\"

\"事情是這樣的,大約是六年前,蘇紅到法國旅遊,我在偶然的機會里認識了她,因爲她對葡萄酒很有興趣,也愛喝葡萄酒,所以我們成了非常熟悉的朋友。有一天,我發現她想愁眉苦臉的模樣,我問她怎麼了,她說她不想嫁給她的未婚夫;我告訴她可以把實情讓她的未婚夫瞭解,但她搖頭,否定了我的建議。\"

他停頓了下來,把相思抱到房裏,輕輕的放在灰絲綢牀單上,替兩人蓋上暖被後繼續說:\"她說她的未婚夫不會爲了任何理由放她自由,除非她愛上了別人,而且那人經他認定後各方面才情都不輸他,並能給她幸福,他纔會放她自由。\"

\"我知道青棠不是個佔有慾很強的人。\"她說。

\"是嗎?他告訴你的?\"

她點頭。

\"在愛情的世界裏,沒有人可以真正沒有佔有慾的,尚青棠也不例外,剛開始他好像表現的確是如此。蘇紅找上了我,要我扮她的男朋友,因爲是好朋友所以我答應了,尚青棠先是訝異,有一點反彈的情緒,但是蘇紅把他安撫的很好,她介紹我和亞力——就是尚青棠認識。‘尚青棠’恐怕是他在臺灣用的名字,在法國時,蘇紅都叫他亞力,亞力很有風度,說是祝福我,一副願意成人之美的模樣,我也很高興,以爲事情這樣就可以解決了。沒想到他還是受不了愛情的失落,因爲愛真的是有佔有慾的。\"

他說到這情緒有些波動,待他平復後,他接續道,把她摟得更緊:\"他強暴了蘇紅,是亞力讓蘇紅懷了孕,不是我。蘇紅心碎欲絕的來找我,我問她孩子她決定要或不要,她告訴我,她要留下孩子;我再問她,是否要嫁給亞力,這時候她堅決的搖頭。所以我依照她的意願,設計了一場戲。\"

說到這裏一片寂靜,相思要求:\"我想見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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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蘇紅,與照片上的模樣相差不多,只除了頭髮長了些,添加了幾許成熟女人的風韻。

初見她時,正值午後,她在客廳裏招待他們兩人。

\"祥禔,我不知道你要來,風川到公司開個董事會,大概要過六點纔會回來。

你一定是祥禔的妻子吧!\"蘇紅微笑地看着相思,眼裏盡是欣賞。

蘇紅不知道兩人離婚了,所以當是一般尋常夫妻稱呼。\"你們結婚時,剛好達夫長水痘,所以沒法親自去參加婚禮,真不好意思,怎會有空來日本玩?該不會忙到現在纔來度蜜月吧?\"

祥禔看了相思一眼後說:\"亞力在臺灣出現了,找上了我,祥馨因爲他的報復行動,誤食了有毒的羊奶死亡。\"

蘇紅聽到亞力的名字,臉色蒼白的像看到鬼,連相思坐在她的對面,都能感到蘇紅的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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