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不是很好,太陽穴疼痛的老毛病又犯了,九點不到沉默湘已在辦公室等她了。這個默湘平常不到十一點是不可能起牀的,今天早起必有急事,而且是快燒到屁股的事。
沈默言坐定後不等默湘開口先發制人。
\"我真的沒有那麼多的錢可以買虹霓,希望你能念在姊妹的情份上通融一下,好不好?\"
\"默言,你是知道的,我生平無大志,好不容易立下了開PUB的志願,也好不容易想實行創業的鴻圖大計,這也許是我一生最初也是最後的希望了,你忍心看着我到頭來一事無成嗎?\"沉默湘今天穿了一身的香奈兒,連雨傘用的都是香奈兒的。
\"我很想幫你,只是我沒那麼多現金嘛!\"默言試圖曉以大義不成,只好用哀兵政策。
\"那就賣掉虹霓嘛!我們可以和買主交換條件,聘你爲專業經理人來經營。\"看來,默湘是有備而來的。
\"就算買主願意花兩千萬買虹霓,也不能保證會僱用我爲經理人。\"
\"放心好了,我已經先幫你打聽好了,對方說沒有問題,大姊和二姊也贊同這個作法,她們也急着要用這筆錢來渡過難關。\"
默言聽她篤定的口吻,心涼了半截,頓時,頭疼了起來。她可真是勢單力薄,孤立無援。
\"你們連買主也找好了?\"
默湘點了點頭,有些洋洋自得地說:\"我們怎麼說也是好姊妹啊!我當然會先爲了你的前途來作打算囉!保障你的工作權也是應該的,不然你爲虹霓花了那麼多心血,豈不付諸流水嗎?\"默湘說得正氣凜然,一副姊妹情深的模樣。
\"買主是誰?\"沈默言倒了兩顆止痛藥配了開水吞。
\"宜人傳播的老闆駱宜人。\"沉默湘邊檢視她新上漆的指甲邊同默言說,一副事已成定局的輕鬆。
\"駱宜人要買虹霓做什麼?你怎會和駱宜人扯上關係的?我不記得你認識他。\"
\"唉呀!也不是要多熟的朋友才能作買賣啊!虹霓是賺錢的企業體,只要有興趣的人都可以出價,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默湘把塗了寇丹的手指在默言面前晃呀晃,繼續說:\"小妹,你看我這顏色如何?珊瑚的顏色,正好襯我的衣服。\"
默言被她丟下的手榴彈炸得體無完膚之際,根本無心與她切磋色彩學。
\"你怎麼可以告訴外人想賣虹霓的事?就算是賺錢的公司,被你這麼一麼喝,有誰還會相信公司賺錢?\"沈默言咆哮着說。要不是她的理智仍在,她真會把默湘給丟出大門。
\"我……只不過是放了一些風聲罷了,誰知道會有那麼多的人來出價呢!\"默湘被她這麼一吼,也有着滿腹委屈,本以爲她這回的意見、看法很高明的,沒想到卻被默言臭罵了一頓。她邊說邊走了出去。
默湘走後,默言忽地想起了那張兩千萬的支票,撥了何牧風的辦公室專線,無人接聽;響了很久後,只傳來祕書小姐甜甜的聲音說:何牧風正在開會。
大概是所有的中國人都愛開會吧!好像開個會什麼事都能解決似的,從上級政府各部門到小老百姓的辦公廳都是如此,不斷的會議、不斷的爭議。
\"何時能開完?\"她的頭真的快炸掉了。
\"老闆沒說,要不要報上你的姓名試試看?也許老闆可以先接聽你的電話。\"
\"好吧!如果我有這麼大的面子的話。\"
大約過了六十三秒左右,何牧風的聲音響起,在她頭疼之餘這聲音彷如天籟。
\"昨晚怎麼不說聲再見就走了?\"看來他倒是有一絲介意她的,不然怎會如此禮遇。
沈默言本想先與他客套一番,實在是頭痛難耐,只好開門見山。
\"虹霓賣你兩千萬,買不買?\"
\"怎會想賣我呢?你不是一直當她是你的命根子嗎?把命賣給了我,你還能活下去嗎?\"他在取笑她。
\"你若不買的話,駱宜人要買下它了。\"沈默言氣若游絲。
\"聽牧雷說你三姊逼你買下虹霓的所有股份是嗎?\"
\"不止是三姊,就連我大姊、二姊都湊上一腳,她們的日本料理連鎖店快要垮了,要用到大筆的錢才能擺平,平日她們皆無儲蓄的習慣,現在只好賣虹霓的股份?可惜我資本不夠雄厚,喫不下所有的股份,與其賣給別人不如賣給你的好,起碼我對你有信心。\"
\"我說過,可以先借給你兩千萬,讓你週轉一下,等你方便時再還給我,那你就不需要賣虹霓了。\"
\"好意心領,但是這麼大的人情我承擔不起,兩千萬不是小數字,我不喜歡被這麼大筆債務壓着,也許有一天我發了財,再向你買回來,如何?\"
\"你是不是不舒服?怎麼聲音聽起來中氣不足,怎麼了?看醫生了沒?\"何牧風着急地問。
\"只是一點頭疼罷了,老毛病了。剛吞了兩顆止痛藥,休息一下就不礙事了。倒是你,擔誤了你開會的時間,不打擾你了,我的提議你考慮一下,如果有興趣的話,我們可以深入談談。\"
說了再見,默言先掛上電話,她實在是不舒服極了,趴在桌上勉強入睡。
大約睡了個把小時,曉韻敲了門進來叫她。
\"默言,德茂大老闆來訪,要叫他進來還是到會客室去?\"曉韻謹慎地詢問,總覺得像有大事要發生了。
\"請他進來吧!順便麻煩你請慧明泡杯咖啡進來。\"
之後,曉韻請了何牧風進到默言的辦公室。
\"這麼快就考慮好了?\"
\"我送你的玫瑰花全給了外頭的小姐,你自己一束也沒留嗎?太傷我心了。\"
\"只留一束你給我的生日禮物,帶回家了。\"
\"還以爲你說喜歡阿姆斯特丹白玫瑰是真的,原來只是安慰我。\"
曉韻端了杯咖啡進來,似有深意的看着默言,隨後帶上門離開。
\"你的好朋友嗎?\"
\"嗯!另外還有漾蘋,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夥伴。\"
\"對了!忘了問你上次簽約怎麼沒親自來?\"
\"簽約當天恰巧一個好友從挪威回臺灣,急着和他見面,所以未能親自出席。\"
\"男朋友回臺灣?\"何牧風注視着默言的神采,想看透她。
\"青衫之交,知己好友。\"
\"你有很多這樣的朋友?\"何牧風問。
\"不多,就他一個。如果有一個人告訴你,他有超過兩個知己那一定是騙人的。\"
\"尤其是異性知己。\"
她點點頭說:\"男女之間一般而言是不可能有純友誼的,界限的拿捏很微妙。\"睡了一覺之後頭已經不再那麼疼了。
\"你還沒回答我,喜歡我送的白玫瑰嗎?\"好像這是多麼重要的問題似的,他非打破砂鍋問到底不可。
\"畢生最愛。\"短短几個字,把她對白花的心情與喜好清楚的點明。
\"你呢?決定買下虹霓了嗎?我可以把近幾年的資產負債表、損益表提供給你作參考。\"
\"目前德茂沒有適當的人可以經營得比你好,買下它有一些風險。\"何牧風笑笑地看着她。
\"你可以請我替你經營,我會使它生氣勃發,替你賺錢,財源滾滾。\"這一點她十分有自信,她可以拍着胸脯保證全力以赴之下,保持水準不是問題。
\"可是我不要你像拚命三郎似的,連身體都不要了的賣命。\"
\"老闆應該很喜歡拚命三郎的員工纔對啊!怎會你不能接受?替公司賺錢不好嗎?\"
\"適可而止好嗎?\"牧風是體貼她,偏偏默言就是聽不出他的別有深意。
已經連續兩個週末何牧風皆未到趙明眸的公館,反常得令她十分不安。更讓她忐忑的是已有將近三個月許,牧風到她這兒來只是坐坐聊天,匆匆又離開,未曾過夜,也不再碰她。問他離去後都上哪兒去了,他只說是回家。幾次撥了電話證實,都證明他所言不虛。
到底是爲了誰?他的心纔不在她身上?
她幾乎已是使出了渾身解數仍得不到他的愛情,又有誰能比她更有能耐?
這個問題成爲趙明眸這數月以來的疑惑。她不能就這樣坐以待斃,她要親自問個究竟,查個明白;她不能不明不白就這樣被判三振。
她仔細的把自己好好的修飾了一番。
決定請何牧雷提供線索,她和牧雷是有些交情的——
\"怎麼不去問他本人?\"牧雷問。
\"不敢面對現實。\"
\"那爲何又來問我?\"
\"由旁人間接得到的真相,總是能暫時裝作不知道。\"
牧雷擦了擦額頭、臉上的汗珠,從跑步機上走下來,喝了杯現榨果菜汁。
\"我也所知有限,只知道他正熱烈追求虹霓的沈默言。\"他說得有些黯然神傷。\"如果他想換換口味,也不需太驚訝,因爲你不是第一個。\"
\"我不相信天下有誰比我更懂他,更能令他快樂的。\"趙明眸驕傲地說。
\"別太有自信。\"牧雷鼻息翕然地說。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比我更有魅力嗎?\"
牧雷看了她一眼後說:\"你應該很瞭解牧風的,每一個情婦都有不同的魅力與風情。就我的觀察,他這次非常地認真,如果婚姻是得到沈默言唯一的方法,我相信他會娶她。\"牧雷淡淡一笑,看着明眸眼裏的痛苦神采,無限同情。
又是個可憐的失愛女子。
\"要哭就哭吧!這些年來,我看過太多女人爲他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