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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預知愛情紀事》 / 林如是 / 第10章 / 共18章

把行李隨便往客廳一丟,範修羅脫掉西裝,鬆鬆領帶,爲自己倒杯威士忌,然後將自己重重丟在沙發上。

這一趟歐洲來回,耗去了他不少時間和精力,累得他只想洗去一身的勞頓和疲憊。

蘇聯解體後,很多人看好這塊新興的市場,已有不少外資投石問路;而東歐開放改革這數年來,更是吸引了不少的商人和投機客。

他這一次前往歐洲,主要是考察西歐經濟貿易情況,試探“範達”拓展歐洲業務的可行性,順道轉去了東歐,瞭解當地經濟發展的情形。

東歐經濟發展,乍看一片欣欣向榮、前景極爲看好,其實也隱藏了危機無數。政局不穩定是主要的原因之一,泡沫經濟熱潮的消退,也是令人裹足不前的重要因素。

現在世界各地許多知名公司,都在縮減公司編制以因應這股全球性的經濟不景氣。在這種狀況下,“範達”在歐洲拓展業務實爲一項冒險的舉動。該不該、值不值得去冒這個風險,還有待全面性的評估。範修羅也是爲此沈吟許久。

他雖是個冒險家,但絕不憑衝動作事。企業經營是長久的事業,與其抱着撈一票走人的心態,倒不如放棄不要,抽身避開。

總之,儘管這處市場潛力無窮,範達要拓展歐洲方面業務還有待仔細評估研究。這趟歐洲行對範修羅來說,雖不至於完全徒勞無功,但也足夠勞累。

他仰頭將威士忌一仰而盡,正想起身到浴室,門鈴卻響了。

他狐疑地望着大門口會是誰。他一個人住在這幢高級大廈,有專職的守衛,從來不曾有過訪客。

突然他腦中一閃,興奮地跳起來──會是她嗎?

不!不可能!

他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興奮情緒感到生氣起來。他到底哪裏不對了?怎麼一想到那個可惡的女人,竟會有這種可笑的反應!

但他還是很快地開門,帶着一種莫名的期待──

“是妳!”門開後,出現的是方蕾。範修羅期待的心情明顯轉爲失望的表情。

他掉頭回到客廳,又倒了一杯威士忌。

“沒錯,是我。你在等人?”方蕾走進去,關上門說:“我是替你送東西來的。”她手上拿着一個黑色皮夾。

“石副理好意去接機,你卻把我們丟給他,自己搭車回來。結果把這個給掉了。”

她搖搖手,露個媚人的甜笑。

“隨便擱着吧。”範修羅不甚在意,瞟了方蕾一眼。

這趟到歐洲公務,方蕾總有意無意地接近撩撥他,他又不是笨蛋,怎麼會不懂得女人這些伎倆?他知道方蕾是個聰明的女人,做什麼事都有她的算計;不過他不在乎,他給得起。他們熱到接吻親撫的火辣地步了。

如果沒有那個該死的胡未央!

如果沒有那個可惡的女人,那他和方蕾之間真不知會發生多少旖旎的事兒。都是那個可惡的女人壞事!

在歐洲這兩個多月,他腦中時時充塞着胡未央的形影,不斷浮現出她那張氣勢十足、不妥協的臉。

只要一想到她,他就有種迫不及待的感覺,想盡快結束工作,聽聽她的聲音,飛回來看她──

當然,他絕不可能是受了那個女人的吸引,他只是想回來爲難她,看她窘迫的樣子。

就像他在電話中對她說的,他要她匍匐在他面前,向他認錯賠罪──

可惡的女人!她居然罵他神經病,還掛他的電話!

“怎麼了?在想什麼?這麼冷淡......”方蕾趨上來,靠着範修羅的臂膀,摟住他的腰。

“沒什麼。”範修羅冷淡地撥開方蕾的手。

他自顧又倒了一杯威士忌,突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盯着方蕾問說:

“妳們女人,對於男女之間那種事──雖然是喝醉酒,但對於那件事,自己有沒有做會不知道嗎?”

方蕾抿着嘴,神祕一笑。她自範修羅手中取走那杯威士忌,就着他喝過的地方啜了一口,伸出舌頭舔着雙脣,嘴巴微微一噘,拉住範修羅的領帶說:

“你問我,我也不清楚,要試試看才知道。怎麼樣?想知道答案嗎?”

“算了,下次吧。妳該走了。”

“好吧!”方蕾湊上嘴給範修羅一個香辣的吻,並不死纏活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範修羅討厭不知趣的女人,當然不會讓自己處在不利的地位。他要的是安靜、聽話、順從的女人,所以她在他面前會乖得像一隻貓,不過是有智慧的狸貓。

範修羅聽方蕾走了,倚着牆站了一會,抓起電話快速按了幾個號碼。

沒有人接。

“這麼晚了,她會去那裏?居然不在家!”他瞪着電話,劍眉皺成一團,極是不愉快。

他草草洗個澡,撥弄了一夜的電話,得到的一直是空洞的迴響。

“那女人究竟在幹什麼!居然一夜沒有回去!”他臉色鐵青,彷彿抓到情人不忠的證據。

第二天,他立刻奔到“流星別館”。

館裏一個人也沒有。他一間間地找尋。沒有胡未央的蹤影。

“這女人!”範修羅簡直無法忍受。

該死的女人!爲什麼她不像別的女人那樣柔順聽話,安靜地在家裏等待?

他耐心地等胡未央回來。抽完第二根菸後,他實在忍不住了,沿着街道一直找過去,漫無目的地希望發現奇蹟。

結果他竟真的在別館附近一家咖啡屋找到胡未央。

胡未央並不是自己一個人,她和劉森雄相對坐在臨窗的座位,臉上流露着黯然落寞的神色。

她並沒有注意到範修羅,全心忍受感情的哀痛。

“溫純純懷孕了。”劉森雄頭埋得低低的。“我並沒有想到她會......只有一次!就只有那麼一次!”

他痛苦地抓着頭,埋陷在感情的私愛和道德倫理掙扎的矛盾中。

“你打算和我分手嗎?”

講出這句話,胡未央自己都覺得很滑稽。“分手”!她根本不曾和劉森雄甜甜蜜蜜地牽過手。

“啊不──不!”劉森雄猛然抬頭,緊握住胡未央的手。“不!未央,我不想失去妳!我愛妳,我真的愛妳!”

“但你放得下她嗎?她有了你的孩子。”胡未央黯然地抽回手。

以劉森雄的溫柔和性格,他根本不可能拋下溫純純不管,即使他愛的是她,也是枉然。

“我──爲什麼?爲什麼?我好恨我自己!爲什麼我會做出那種事?”劉森雄痛苦地低聲吶喊。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

“......”劉森雄茫茫地搖頭。

胡未央在心中嘆一聲。她這樣問根本是多餘的了。

算命的可真沒料錯,現在她的愛情已結束,事業也完蛋,胡未央三個字用悲劇來收場。

真背!同樣是八字,她的運氣就是那麼差!

“算了,我回去了。”她站起來,不想再試圖挽回什麼。

對方都已經懷孕了,還爭什麼爭!

她垂着頭走出咖啡屋,冷不防撞上範修羅。

“談完了?”範修羅下巴微抬,朝裏頭一指。

胡未央眉頭糾結得化不開。真倒楣!心情已經夠糟了,偏偏還遇上這個討厭的範修羅。

她懶得說話,抿緊嘴快步走着。

範修羅斜着不含好意的笑,從容地跟在胡未央腳跟後。胡未央回“流星別館”,他也跟着進去。

胡未央一句話都不說,從房裏直接拿出五萬塊放在範修羅面前。範修羅微露詫異,輕視地笑說:

“妳寫的那些風花雪月的東西賣出去了?居然會有人要妳寫的東西,那些人水準可真低。”

“範修羅,你──”胡未央一巴掌揮過去,被範修羅接個正着。

範修羅捏緊她的手腕,沈着臉道:

“我問妳,妳昨晚一夜沒有回來,到底到那裏去了?和那個劉森雄在一起嗎?”

“你胡說什麼!我很早就睡覺了!”胡未央使勁掙扎,想掙脫範修羅的抓握。

“妳休想騙我,妳明明不在──”

“放開我!”胡未央大聲叫嚷。“我在不在別館關你什麼事!你這個人未免太莫名其妙!”

“哼!”範修羅重重把她甩在沙發上。

她揉着手腕,咬着脣,不讓眼淚委屈地掉下來。

“該付的錢我都付給你了,下個月我就會搬。”她一臉倔強。其實她連房子的門檻在那,都還沒找到。

“妳打算搬去跟那個男的一起住?昨晚一晚妳就住在他那裏是不是?”範修羅猜忌多疑,亂七八糟地揣測。

“你少胡八說道!”

“心虛了?妳昨晚當真跟那個男人在一起──”

“你到底想怎麼樣?”胡未央簡直快崩潰了。遇上範修羅這個神經病,有理都說不清。“拜託你不要亂揣測好不好!我昨晚安靜的在房裏睡覺,今天早上七點才起牀!”

“妳說謊!我昨晚打了一晚的電話都沒人接。”

“你打電話給我做什麼?”

“妳別管,回答我的問題。”

範修羅跋扈的態度讓胡未央覺得氣悶,她反感地說:

“你不是我什麼人,我沒有必要向你交代行蹤!”

“妳──”範修羅臉色勃然大變,突然壓住胡未央,用暴力強吻她。

“你做什麼?”胡未央使勁推開他,怒瞪着他。

他到底在做什麼?範修羅對自己剛剛無法控制的衝動感到震驚不已。

他怎麼會那樣做?他不是很討厭這個女人嗎?怎麼會那樣強吻她?他到底在想什麼?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竟從剛剛強吻胡未央的雙脣接觸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電擊般顫慄感。

他看着胡未央,看着她情怒驚疑的雙眼,微微開啓的雙脣,突然又擁住她,比前一次更激烈地強索她甜澀的吻。

他一定要弄清楚那究竟是怎麼回事,他怎麼可能會感到那種電擊般的顫慄──

啊!又來了,那感覺!

他心中驚訝不已,但陶醉在那感覺中,捨不得就此放開胡未央。他將她越摟越緊,讓她無法掙脫抗拒。

胡未央卻在心裏將範修羅咒罵了千百回。範修羅太霸道,她的初吻,她對純情的夢幻全部完了!

“範修羅,你這個卑鄙無恥的混蛋!”她掙脫不開他,抵在他胸膛痛哭流涕。二十四歲的成熟女人,哭得像個不解世事的小女孩。

範修羅看着她委屈抿緊的脣線,想着她雙脣甜甜澀澀的滋味,對她的淚眼婆娑起了幾許疼憐。

他用從來沒有如此對待過女人的溫柔,輕輕拭掉胡未央的眼淚,再輕輕擁住她。

不料,胡未央狠狠推開他,一點都不感激他的溫柔。

“你這個卑鄙的傢伙,我最討厭你了......”她大叫,轉身跑上樓。

留下範修羅獨立在廳中,溫柔的神態化爲冷酷的傲慢。他刁了一根菸,嘴角泛起冷靜邪惡的笑──

決定了。他要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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