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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替身小妾》 / 喜洋 / 第7章 / 共12章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個月,小湘總是夜裏來,天明前去,而自始至終,延陵旭依然沒有看清她的容貌。

不過,對於她這些年來的經歷,他倒有了些許的瞭解。

那日分別,他被蒙軍收養,她則在流浪兩天以後,碰到了郎爺夫婦。

延陵旭當然知道“郎”即“狼”,只是沒想到狐狼也可以和平相處。

“我看,最不能和平相處的是人吧!我們可是有大自然的循環及定律做爲規範,和諧得很呢!”小湘不服的表示。

面對她的說法,再對照眼前的局勢,延陵旭也只能苦笑。“是,你說的對,我們人確實無法長期的和平相處,但是可汗的確英才蓋世,我相信在他的統治下,人民會有較好的生活可過。”

“以己度人。”小湘只差沒有嗤之以鼻。

“我可沒有對你這樣做。”

“是喔!”感覺上,她“好像”斜睨了他一眼。“你只是——”

“只是怎麼樣?”他已經吻在她的鬢邊。

“只是會欺負我。”

“你不喜歡嗎?”

話聲才落,她已經反身跨坐在他的腰上,經月色襯托,成爲最美麗的翦影。

想到這裏,延陵旭不禁喟嘆一聲,她美得實在狂野,令他沉醉。

但……他們談的好像都只有過去,而沒有未來。

未來……延陵旭自己先皺起眉頭。一人一狐,能談什麼未來?

真是如此嗎?他捫心自問,是不能談?還是不願談呢?而如果不願談,又是他、或者她不願談?

一連串的問題,他都沒有答案。

倒是對於他的問題,她幾乎都給了答案。她說遇到郎爺夫婦後,曾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郎爺夫妻本來育有三男兩女,同樣死於那場大火,就連郎爺也傷了腿。

“現在遇到天冷時,他走路都還有點跛。”小湘難過的說。

“怎麼不見郎嬸?”不忍見她難過,延陵旭連忙轉移話題。

“她已修成正果。”雖然看不清楚,卻可以聽見她口氣中的笑意。

“修成正果?”

“對,三年前的事。”

延陵旭明白了。“你是故意讓冉老捉去的。”

“嗯,我與冉湘投緣。”

“僅僅投緣而已?”

“這個,”她笑道:“旭哥就不要再深究了。”

“妖精。”他在她光潔的額上印下一吻。他知道唯有如此,才能遏止她的嬌嗔。“對了,郎嬸已修成正果,那郎爺怎麼還會……”

“一來是時候未到,二來是放心不下我,所以決定稍延片刻。”

要認真說起來,她的話不無漏洞,可是自己對她也非全然坦白,又如何要求她完全誠實?

於是白天他忙着爲大汗佈局,夜晚則忙着與纏綿,兩件事,都得及時把握,否則稍縱即逝。

“在想什麼?”就在沉思之間,她已翩然來到。

“想你。”他往後拉住她的手。

“不能撒謊喔!”

“如果撒謊,你一定知道。”他加強力氣,想把她拉到身前來。

“待會兒。”

“時間寶貴,別叫我等。”

她已經按摩起他的肩膀。“這麼僵、這麼硬,可見你有多辛苦,到底……在做什麼大事呢?”

“枯燥乏味之事,你絕對沒有興趣聽。”他閉上眼睛,享受她的按摩。

“你沒試,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想聽?”她一雙手雖然柔軟,但力道十足,經她一撫,全身筋肉彷彿都輕鬆起來。

“金國與宋國僵持已久,你知道?”

“明白。”

“嗯……”實在是太舒服了,延陵旭不禁發出滿足的嘆息聲。

“往下講呀!延陵少爺。”

“好哇,你揶揄我。”他忍不住笑開來。

“說到這個,你那位忠心耿耿的部下,現在怎麼不巡邏了?”

“還說呢!你第一天晚上真是嚇了他一大跳。”

對於這個說法,小湘顯然不依,她馬上叫道:“我嚇他一大跳?我纔是被他嚇了一大跳,你沒看我還跳窗而逃嗎?真是狼狽極了。”

“狼、狽?我想它們的動作一定都極快也極利落,不會狼狽啦!”延陵旭一語雙關的說。

“你就愛開我們玩笑。”她的話聲中有那麼一絲的受傷和自嘲。

“小湘,我——”延陵旭想要道歉。

她飛快的掩住他的嘴。“不準說,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一旦道歉,就彷彿真有意傷害我了。”

“你真是個鬼靈精。”延陵旭是真的由衷讚歎。

“所以有事別瞞我,再往下說吧!”

“說阿東,還是可汗的事?”他問。

“都說說。”

“阿東那人直得很,只要把他搞迷糊了,他就不會再深究任何事。”

小湘聽出興趣來。“哦?這麼個搞法?”

“只要讓他弄不清楚你是誰就行!我其實什麼也沒說,由得他自己去拼拼湊湊兼亂猜,最後他怕被我笑笨,便什麼都不問了。”

“也不來巡邏了?”

“大概又怕撞見你吧,”

“風流鬼。”她突然嬌嗔出聲。

“說誰?”延陵旭笑問,並想象着她嘟起嘴來的可愛模樣。

“當然是說你,阿東懶得再來巡邏,八成是因爲這已經是你難改的積習,索性來個眼不見爲淨。”

延陵旭仰頭大笑,再及時拉住她。“別走。”

“不走,難道還待在這裏任你嘲笑?”

“我的小湘,好端端的,我幹嘛嘲笑你?你又有什麼好讓我笑的?”

“有啊,我的主動,我的——唔!”

他將她攔腰一抱,並吻個正着,直吻到她氣喘吁吁,幾乎透不過氣來爲止。

“現在,”延陵旭放過她的雙脣,可沒放過她的人,依然緊緊鎖在雙臂中。“你總該明白我有多喜歡你的主動和醋勁了吧!”

“討厭。”小湘低低說了句。

“有多討厭?”延陵旭尋着了她的耳珠子吮吻。“說說看,到底有多討厭?”

“到牀上去,我好詳詳細細說給你聽。”

延陵旭聽了馬上把她打橫抱起,輕輕放到牀上去。

“咦?”小湘拉住了他的袖子問:“要上哪兒去?”

“風大,怕你着涼,關窗去。”

她聞言無聲,只是放了他的袖子,直到延陵旭回到牀上,想要再一親芳澤時,才感覺到她滿臉的熱淚。

“小湘,你怎麼了?”他嚇了一跳。

“我沒事。”她一邊用手背擦淚,一邊坐起來想躲避。

“我把你惹哭了,但爲什麼呢?你總得讓我明白。”

“旭哥對我這麼好,我太感動,所以……”

他對她好?延陵旭臉上一陣火熱,立刻把她拉進懷中。“傻女孩,這樣算對你好?你實在是太善良了。”

“善良”兩個字又令她破涕爲笑。 “很多人都說我是狐狸精,怕我哩!你竟然說我善良?還有,我也不是女孩。”

“不是女孩?”延陵旭不太懂。

“你還裝糊塗!”小湘噴道:“讓我從女孩變爲女人,不都是你的傑作嗎?”

“是,”他恍然大悟的笑說:“的確是我的傑作,全都算在我帳上,行了沒?”他頓了頓,“不再想哭了吧!高興也能哭,真是輸給你了。”

“趴下。”小湘突然說。

“什麼?”延陵旭仍一頭霧水,人已被她推趴在枕上去。“難道你想要——”

“別想歪了,”小湘打斷他說:“我只是要繼續幫你按摩而已,”果然她一雙巧手開始在他背上按壓起來。

“再說下去。”

“說什麼?”

“當然是你們大汗要你辦的事,難道你以爲我會想聽你果然風流,阿東纔不會過來巡邏的緣由。”

“你還真是個小醋罈子。”

“不然你能否認?”話纔出口,她立即又說:“算了,算了,你不必回答,反正事實就是如此。”

“你這是審問兼判決,真不曉得霸道的是誰?”輕笑了兩聲,他便接下去說:“大汗要我下來刺探軍情,並儘量詳細的回報。”

她等了半晌。“就這樣?”

“唔。”實在是太舒服,舒服到他都不想開口了。

“旭哥?”

“嗯。”聲音漸漸低下去。

“真的只有……”她俯下身去看,再輕聲喚道:“旭哥,旭哥?”

又低又沉的呼吸聲顯示他已經睡着了。

刨、湘卻不禁懷疑,他是真的睡着了?或是不願詳細回答的遁逃呢?

※  ※  ※

那一夜,小湘離開延陵旭的房間時,依然碰到了人,只是那人不是阿東,而是郎野。

“郎叔!”

“小湘,”他忙拉着她往另一頭走。“我嚇着你了?”

“沒,”默默跟着他轉過迴廊,來到牆邊停下。“沒的事。”

兩人站定後,郎野卻沒有馬上開口,只是靜靜的凝視她。

對於他的“關切”,小湘完全明白,便由着他看,一直看到他嘆了口氣,“唉!情關難過。”

“我……”他說的是事實,她又如何能夠反駁?

“小湘,這樣好嗎?”

“郎叔,我只是想要——”

他舉起手來,打住她的辯解。“那些託辭你跟其他人說說還行,跟我講?未免太小看我了。”

“小湘不敢。”

“不過,也難怪你了,”郎野想了一想,“延陵旭的確一表人才,只是……可惜了。”

“郎叔,其實我們——”小湘想要表達她最近的想法。

郎野打斷了她的話。“就算我們原本是獸,不是人,血的顏色仍一樣是紅的,失去家屬、配偶時,也一樣會心痛,你明白嗎?”

“我怎麼會不明白。”

“如果明白,那就應該加快腳步,幫文大人探得消息纔是。”

“旭哥能當到大元帥,自有他的道理在,郎叔以爲他會那樣輕易泄漏機密給我知道?”

她眼中的悲悽令郎野不忍,口氣便跟着緩和下來。

“你是不是已經跟他……”

小湘的淚水緊跟着奪眶而出。

“傻孩子!”郎野是真的心疼。“有必要這麼做嗎?他是人,不是狐呀!”

“但我愛他,從小就愛。”

“愛他?從小?事情發生的時候,你才幾歲?五歲都不到呀!不是嗎?”

“在咱們狐仙的世界裏,那已經夠大的了,郎叔又不是不知道我們那一族的特殊。”

“我當然清楚,你們雪抓一族自古便號稱靈狐,幾乎甫一出生,就具靈性,還未修煉便有功力,自小就能夠幻化人形。”

她點了點頭。“更何況旭哥曾經救過我。”

“你又把話反過來說了,當時是你救他,不是他救你吧!”

“我們確實曾相依爲命,不是嗎?”

“你愛那樣想、那樣說,我也沒有辦法,但他最後還是棄你而去,難道你忘了?”

“那個旭哥已經跟我解釋過。”小湘完全相信他的說法,相信當初他那番曾令她傷透了心的話,其實背後有保護她的苦心在。

“人心險惡呀!小湘,人心險惡。”

“你又肯相信文大人?”

他們口中的“文大人”,是宋國大臣文松,深受當今皇上的倚重,並且極有人望,平日喜愛結交朋友,郎野就是他的朋友之一,而且是多年的老友了。

二十年前火燒山,小湘和延陵旭是在家人喪盡之後,留在附近苟且生命,郎野夫婦則是被文松給救回家裏去。

他們夫妻謊稱是山上的獵戶,文松也始終沒有多問,就把兩人安置在府內養傷,一直到他們傷愈,又回到舊居附近,巧遇小湘爲止。

“他救了我們夫婦兩人,這些年來,也間接幫了你不少忙,不是嗎?”

“還不多虧了‘馬’師爺的指點。”小湘輕哼了一聲說。

馬亭是文松素來倚重的師爺,跟郎野一樣,他也是修練多年的獸,道行之高,平時已甚少恢復馬的原形,幾乎與人無異。

他是文松最依賴的師爺,二十年來,對他提出的計策,幾已達言聽計從的地步。

彼此的身份,馬亭和郎野夫妻可以說是心知肚明,但也都沒有說破,反正都爲文松做事,但求盡力。

這份“平衡”打從小湘亭亭玉立開始,便出現了裂痕,原因是馬亭覬覦她的美貌,顯然別有所圖。

那也就是她在三年前憤而離開江南,跑回她爺爺生前東北老家去的主因,結果認識了冉湘,再因緣際會的與延陵旭重逢,也算是一份奇遇。

“馬亭他……”郎野欲言又止。

“郎叔可別爲他說項。”小湘率先打斷他的話。

“但是,”郎野依然要說:“和馬亭,總比與人在一起好。”

“郎叔又說這個,我不愛聽。”她扭身就想走。

郎野一把拉住她。“小湘,聽我說完。”

“你要說的,我幾乎都已經知道。”

“是嗎?但你可清楚我的苦口婆心?”

“說‘爲你好’的話,一向不好聽。”小湘苦笑。

“所以才說良藥苦口。”

“如果,”她抽回手來,卻沒有再堅持離去。“我只是說如果,郎叔,如果我只貪一時的歡樂呢?”

“那你就真的糊塗!”他毫不留情的說。

“他們不都說糊塗點好過日子嗎?”

“小湘,”郎野越聽越不安。“早知如此,我就該讓你郎嬸過來,相信她的規勸,一定比我這個老頭子說得順耳。”

郎野的妻子郎美好端端的生活在文府內,根本不像她跟延陵旭說的那樣已經“修成正果”,昇天去了,他們夫妻情深,就算要離世,也會同登仙界,纔不會獨留一個在世上。

”這些日子來強留你在這裏,你一定很掛念郎嬸吧?”

提到這個,郎野的表情全變了,變得溫柔又渴慕。

“我是想念她,但你也一樣呀!”他突然又正色道:“你以爲過去三年,我們就不惦念你嗎?”

”我又不是沒有送信回來。”她嘟起嘴回應。

“信中可沒說你被冉清獵了去。”那是這次她日來後,才告訴他們夫妻倆的細節。

“但其他的我都說了呀!”

“是嗎?”郎野斜睨了她一眼。

“是啊!”

“爲什麼獨對冉清父女另眼相待?”

“大概是冉湘與我特別投緣吧!”這是她一貫的答案。

“還是你特別憐惜她?甚至保留了她父親給你的名字。”

“都有,”小湘承認:“我想都有,但再怎麼憐惜她,我還是沒有辦法幫她保住她的父親。”

“生死有命,你那天晚上已經盡全力爲大家做了最妥善的安排。”

郎野說得一點兒也不錯。那天晚上她本與延陵旭在“敘舊”,突然嗅到油味,就和二十年前在山林大火中嗅到的一模一樣,急得她立刻做出決定並採取行動,先是讓延陵旭入睡,再趕到各人房內。

當時她的原意是要放倒所有的人,再獨力解決問題,豈料冉清的反應完全出乎她意料之外。

“小湘?”她想都想不到他會認出她來,第一個反應就是低頭看出自己。

“沒有,你沒有露出……”冉清笑道:“我應該怎麼說呢?沒有露出‘狐’腳。”

“那你怎麼知道我是我?”現在想起當時那句話,小湘還是覺得自己說得好笑。

“正因爲你是你吧!”冉清回答得也玄。“我一直都曉得你並非尋常狐狸,再加上……我想,我現在的情形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感覺自然比一般人強。”

“不!”雖然相處只有短短的三年,但和他們父女朝夕相處,感覺依然濃郁。

“傻孩子,對於生死,你應該看得比我們更開纔是。”

“誰說的?”她邊不服氣的反問,邊流下淚來。

或許真的是人到臨終,反而豁達,冉清甚至笑出聲,“好、好、好,算我說錯,但時間到了,就算再捨不得,恐怕也由不得你或我。”

“冉伯伯,你還有什麼心願?”

“想見湘湘。”

“好,”她馬上扶起他,“我們這就去找她。”

後來她應冉清所請,帶着他們父女兩人到外頭去,直到他溘然長逝爲止。

“不曉得冉湘現在好不好?”小湘想起了留在大漠的“姐姐”。

“你不是說她天生愚癡嗎?”郎野說:“那是一定好的,像你不就因爲多情大智,現在纔會這麼辛苦。”

“郎叔總不忘教訓我。”小湘不好意思的說。

“是提醒你,對了,你現在的模樣……”

小湘爲他釋疑,“便是冉湘的模樣。”

郎野倒抽一口冷氣。“她有這樣美?”

“只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在開玩笑!”一個弱智女孩能美成這樣?郎野不相信。

“我說的句句實言。”

他一張嘴開了又合,合了又開,最後終於只說了一句。“老天爺有時就是愛作弄人。”

“恐怕她愛作弄、會作弄的,不只是人吧!”

“小湘!”郎野輕斥。

“難道不是?她若不愛作弄萬物,我們的家屬又何至於慘遭橫死?”

“這問題,恐怕郎叔給不了答案。”

“那就找給得了答案的人給。”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冷冽、平靜。

的確如此,雖然事隔多年,但他們始終都沒有放棄尋找燒山元兇的心願,小湘會遠從大漠趕回江南,也是因爲有了新線索的緣故。

“瞧,說來說去,我們好像又回到了原點。”

那夜葬了冉清之後,她隨即南下,不是狠心的不顧冉湘,而是知道她自有人照顧,更重要的是,她必須趕回來找郎野夫婦,因爲事隔二十年,她又聞到了“死亡”的味道。

“想想你也真是冒險,身受重傷,還日夜兼程的趕路。”

她不以爲意的笑了一笑。“小傷,加上……”她原本想說延陵旭的醫術高明,但思及郎野對他的印象不佳,終究打住。“加上我的體力還行,三天就到了。”

“三天?”郎野搖頭苦笑。“若非受傷,你應該一日便可抵達,說到這,”他倒想起了另一件事。“你法力高超,前三年卻硬是隻肯來信,說什麼都不願回來一趟,說你狠心,你還不肯承認。”

“郎叔,”她急忙拉住他的袖子討饒。“冉湘需要我陪伴照顧嘛!”

“現在呢?”

“有更適合的人照顧她,雖然我還是會掛念,不過絕對不需要擔心。”

“話都被你說光了,反正怎麼講,你都有理。”

“沒有,”她神色一黯,眼圈竟跟着紅起來。“有件事,根本沒理可講。”

她雖說得沒頭沒腦,郎野卻依然聽懂了。“這事我本來也不好說你,要修成正果,原本是不該動情的,要清心寡慾,徹徹底底的絕情,才能早登仙界,不再墜人紅塵,受輪迴之苦。”

“不容易呀!”小湘喟嘆。

“做得到的少之又少,無論是人或獸,就算是一花一木,我看也很難無情,虧他們還說:‘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實在是大自以爲是了。”

“郎叔,從古至今,到底有沒有人做到呢?”

“當然有,歷代高僧不都辦到了?倒是我們,”他苦笑着自嘲, “除了那隻猴子以外,辦到的還真是不多,好比說你爺爺,也算得上是狐中伎伎者了,依然與你姥姥生兒育女。”

“他們跟爹孃一樣,都是少見的恩愛夫妻。”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何嘗不是選擇了情愛。”

“那,”小湘把握住機會問:“你後悔了嗎?”

他當然明白她爲什麼會這樣問。“小湘,你的情形與我們的哪裏相同?同類相愛,仍可修行,但愛上了人類……難道你忘了雷峯塔下的悲慘?”

“你又不是白娘娘,何以斷定她一定痛苦。”小湘反駁。

“看來,”郎野越聽心越沉。“我是勸不動你了。”

“你應該看得出來我已深深愛上旭哥。”

“即便他可能是兇手。”

“不!”小湘完全不肯接受這個可能性。“當時他才五歲,更何況旭哥的家人也都遭到火舌的吞噬。”

“我說的當然不是那時。”

“那麼就是這次了,他爲什麼要那樣做?”

“這正是我們要查明的地方,不是嗎?”郎野提醒她,“其實不管是金國、宋國或蒙古人稱王稱帝,都不關我們獸界的事,只要有山有林,有水有木,我們到哪裏都可以生存,但你我不同,我們都有一筆血債待討,一定要揪出元兇。”

“我相信元兇是金人。”

“但絕不獨獨是金人。”

“郎叔!”小湘很堅持。

但郎野也不肯輕易讓步。“過去你淘氣,總愛依着每一時欣賞的人形幻化模樣,馬亭就貪你這點新鮮,現在你卻肯依冉湘的模樣固定下來,可見心已沉定,看在我眼裏,真是一則以喜、一則以憂。喜的是,這樣可以簡省你的精力,憂的是,你會越陷越深。告訴我,那延陵旭愛的,可是冉湘那樣的面貌?”

“郎叔,你想得太多了。”小湘顯然顧左右而言他,不肯正面回答。

“或者……”會嗎?郎野想來心驚膽戰,難道小湘是想要犧牲自己,以換得冉湘——

“郎叔!”小湘猛烈打斷他的思緒,“你不要胡思亂想,旭哥他從未看清我的模樣。”

“什麼?”這下他可真是應不出話來了。

這小湘葫蘆裏賣的究竟是什麼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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