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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紅眼邪神》 / 易雪 / 第11章 / 共13章

當百里霏霏睜開眼時,已是隔天下午了。

懷着一絲甜蜜,她探手往身旁的他摸了過去,本以爲摸到的將是一具溫熱的軀體,然觸手所及皆是一陣冰涼,霎時,一股不好的預感攫住了她令她彈坐而起。

他人呢?她的手再度撫上那早已失溫呈現冰冷之意的枕頭。他不會丟下她吧!

心裏的不安隨着她的猜測而加深擴大。

不,不會的,他可能是肚子餓,所以下樓去弄些喫的罷了,百里霏霏輕笑的敲了下頭,暗斥自己的胡思亂猜。

匆匆的起身,她以着最快的速度沐完浴,隨即包了條浴巾便衝回她所睡的房中穿衣服。

她帶着滿心的期待步下樓,期望能看見滿桌好喫的料理。

然,她失望了,餐桌上空無一物,而他……

百里霏霏站在樓梯處,不安的情緒再次席捲而來。

她扭攪着雙手,無措的看向昨夜溫柔纏綿,今日卻沉臉以對的龍炎星。

龍炎星端坐在椅上,不發一語,只是面無表情的看着她。

沉默僵凝的氛圍籠罩在這偌大的空間裏。

他瞥她一眼,“過來坐下,有些事該說清楚。”

“不了,我站着就好。”百里霏霏血色微褪,手不自覺的握緊樓梯的扶手。

龍炎星輕揚眉,不強迫她的任她如風中小花站立在那,他撇開眼,不忍見她搖搖欲墜的模樣。

“你的事情已經結束了,不會再遭人綁架或追殺。”

“我知道。”百里霏霏大約猜到他要說些什麼,只是他怎麼可以?怎麼可以在徹夜的纏綿後對她說出如此殘忍的話。

“你那間遭人破壞的房子,我已經找人修好了。”偷覷到她瞬間盡褪的蒼白小臉,龍炎星不捨的心又開始作祟,他環胸的手下意識的緊握成拳。

霏霏,請你原諒我,我實在是不得已啊,他不斷在心裏吶喊着。

她抖着脣,好一會才發出聲來,“謝謝。”

他真的如她所料的不要她了,百里霏霏緊咬住下脣,以防自己哭出來。

“這是一張一千萬支票。”龍炎星起身,拿着支票走到她身前。

百里霏霏霎時瞠大了眼,難以置信的瞅着他。他將她當成什麼?

她緩緩的垂睫看着他手上的支票,顫抖着,她取走支票,滿含悲切的自我調侃,“真想不到我的身體這麼值錢,一千萬耶,夠我喫穿一輩子。”

他不是那個意思,他沒有看輕她的念頭,從來沒有,龍炎星咬着牙,硬逼自己沉着臉,更將這一聲聲真情的告白,辯解硬生生的吞回腹中。

百里霏霏驀地抬起低垂的頭,悲恨的眸中裝了滿眶的淚,“謝謝你的一千萬,龍先生。”

龍炎星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終究是忍了下來。

“有了你的一千萬,我相信我會過得更好。”末兩字,百里霏霏是咬着牙說的。她深吸一口氣,逼回欲滴下的淚,“我想我們不會再見面了。龍炎星,後會無期。”

她強睜着眼皮不讓它落下,就怕眼皮兒一闔一張,淚珠兒便順着一滴一滴滑落。

不再留戀、不再回頭,百里霏霏絕然的走離這曾帶給她歡樂甜蜜,也是帶給她無窮無止痛苦的地方。

龍炎星怔愣的任她走過身邊,直到聞得開門聲,他猛然一回神,追到門口,卻不知該說什麼的目送她離去的背影。

“霏……你可以回到原來的工作。”她強裝堅強的背影刺痛了他的眼。

百里霏霏腳下未停,頭未回,冷聲回道:“有了錢,你想我需要再回去受人的氣嗎?”

是啊!他知道,他只是想替自己找藉口多和她說上兩句罷了。

望着愈來愈小的背影,龍炎星霎時癱坐在門前。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而他的心也將隨着她的離去而離去,他的心會永遠追隨在她身側陪伴她,縱然她不知,縱然她恨他。

愛她的心,永遠不變,永遠不變……

藏於雙掌中的紅眸,順着掌間隙縫,緩緩的流下滴滴滾燙的珠兒。

百里霏霏不知道她是怎麼回到家的,回到這個屬於她真正的“家”。

屋內煥然一新的裝潢,全新的傢俱全然引不起她一絲一毫的注意。

她從一進門後,就腿軟的滑坐在光可鑑人的地磚上,呆呆的維持着原姿勢一動也不動,除了臉上奔流不停的淚顯示她還活着。

她一直呆坐着,任淚流着,任時間分秒的流逝,直到淚乾了,人倦了,她才如個破布娃娃般昏躺在地。

昏睡中,她作了個美夢,她夢到龍炎星又回到她身邊了,笑着同她說,方纔的一切全是戲言,玩笑。

夢醒了,方知那不過是她這個碎心人兒所作的一場美夢。

好夢總易醒,既是如此,她寧可永遠不要醒,一輩子沉溺在那美夢中,也不願醒來面對殘酷的事實。

心,好痛,百里霏霏揪住發疼的胸口,卻發現淚乾了。

悲慼的眸愣視着前方,無焦距的眼中看不清任何事物,她眨動痛澀的眼,動了動僵硬疼痛的身體。

緩緩的,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身,看清入目的所有物,不禁悲從中來。

他早就計劃好一切了,早就替她設好了她該退的後路,她該感激他的,不是嗎?悲哀至極的淒涼笑聲自她口中逸出,飄蕩在空蕩無人的客廳裏。

既然,他要她走,她會順他的心、如他的意。她,會走得遠遠的,永遠、永遠都不會再有見到他的機會。

下定了決心,她拖着疲累的身軀,轉身離開這間她住了二十三年的房子。

她不只一夜之間成了孤兒,更在一夕之間成了遭人玩弄後便丟的棄婦。

她關上大門,亦關上悲慼冷然的心。

三個月了,龍炎星心頭沉重的吐出口中的煙。

霏霏,你在哪,過得好不好?

他大口的吞吐着口中的煙,心頭沉重得似壓了千萬斤般令他鬱結。

自從他故意氣走她後,他便接下總裁的位置,頂替程拓休假的三個月。

頭一個月,他尚可以繁重的工作來麻痹自己,但隨着時間的流轉,他手邊的工作在他日夜的努力下,早已無多餘的工作,而他,亦愈發的思念她了。

工作量減少,思念她的時間增長,他禁不住的前往她的公寓,想去偷瞧她一眼。

誰知,早已人去樓空,爲此,他開始瘋狂的尋找她,自己找,找不到,他請來徵信社,多方的打聽亦無她的下落,最後,他登報尋人。

龍炎星踱至辦公桌旁,看着桌上那攤開的報紙,他不禁苦澀的輕笑了起來。

登了將近二十天的報紙,她,依然毫無消息。

他知道,他傷她太深、太重,所以,她縱是看到了報上的尋人啓事,也必定不肯出面相見。

是他傻,還是她傻。他無力的癱坐在牛皮椅上,痛苦的閉上眼。

最近,他常作夢,且是作着相同的夢。

夢中,那個和他同樣有雙紅眸的小男孩在向他招手,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小男孩身後的一景一物。

小男孩的身後有棵大樹,樹下懸蕩着一個千,在千的周圍種滿着各式鮮豔的花朵,而另一邊,有着圓幾,几旁有幾張矮凳,矮凳旁有張搖椅,而搖椅上的人……

奇怪,爲何每次他的視線停留在搖椅的人時,總會自夢中清醒。

且夢中的小男孩,可以說和他如出一轍,如同一個模子印出來般。

難道是她……會嗎?龍炎星低頭沉思着,但也不無可能。

“喂,龍大少爺,該回魂啦!”程拓帶着無奈的笑意推了推陷入思緒中的龍炎星。

“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回來站在你面前五分鐘了。”程拓又是一聲無奈的輕嘆。“星,你還好吧?”瞧,不過和他說了一句話,星便又靈魂出竅的去尋找那朝思暮想的人兒。

“我?”龍炎星再度拉回遠揚的心魂,虛應的笑說:“我很好啊!”

“你在想她是吧?”

龍炎星沉默的調開視線。

“既然愛她,當初又何必逼走她?”

“你不會懂的。”龍炎星語重心長的說。

“我是不懂,但我知道,愛她就該把握住她,別等到分離時再來後悔,痛苦。”

“拓!”龍炎星啞聲低叫,自己的心已經夠苦了,他非得來添油讓人更熾不可嗎?

“好,不說。”程拓不忍再加深他的痛苦,故作輕鬆狀的攤了攤手,“他們三個沒幫你找人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就算請他們幫忙,那三人也未必肯幫。

“你的事?”程拓因他的話而挑高眉,不贊同的表情閃着詭異,“你說的哦,這是你自己的事,可別怪我不幫你。”說完,程拓轉身佯做想離開,他心知,聰明如龍炎星一定聽出他話中藏有玄機。

“慢着。”龍炎星雙手撐桌,霍地起身拉住程拓的後衣領,“你最後那句是什麼意思?”他眯眼質問。

程拓皮皮的回頭對他眨眨眼,“字面上的意思。”

“程拓。”龍炎星咬牙,揪緊手中的衣煩。

“我說,我說,別把我勒死。”

龍炎星狠瞪他一眼,才鬆開緊揪住他的手。

程拓裝模作樣的拉了拉衣領,清了清喉嚨,瞥見龍炎星投射而來的慍怒寒芒時,趕忙連退三步。

“我說,你別過來。”程拓舉起雙手阻止他欲衝出來的動作。

“快說!”龍炎星的暴喝聲隨他忿然擊桌的聲響同時響起。

“她在這裏啦!”程拓丟了張紙條,也不管是不是會掉到地上,轉身拔腿衝出總裁室。

龍炎星雙眼瞬亮,閃身撿起紙條。

霏霏,可讓我找到你了,他的脣邊緩緩的泛出這三個月來最真的笑容。

近秋的午後,百里霏霏手捧着一本小說,坐在鞦韆上,雙腿騰空的任鞦韆輕擺盪。

她眼神專注於手中的小說上,隨着內容時而蹙眉,時而抿脣輕笑。

鞦韆停了,她一手捧書,一手握住鞦韆繩,身體用力的向前——咦,她還沒動,鞦韆怎麼自己動起來了?咦,方纔好像有人從背後輕推了她一下。猛然一回頭,百里霏霏傻住了。

“霏霏。”龍炎星雙手固定住搖擺不定的鞦韆繩,語氣輕柔得像是怕嚇跑了她。

“你來幹麼?”她兇斥了句,霍地跳下鞦韆。

“對不起。”他拉住她欲離的身。

百里霏霏扭頭一瞪,吼道:“放手!”

“霏……”他鐵臂用力一拉,將她帶入懷中。

“我不認識你,放手!”她不住的扭動身體。

“你冷靜下來聽我解釋好不好?”他低聲懇求。

“不好,不好,不好!”她捂住耳朵用力的搖頭。

龍炎星拉下她的手握在掌中,由後緊環抱住她。“我愛你。”

“騙人!你滾,別再來欺騙我。”她好不容易平靜的心湖,因他的出現,而起陣陣漣漪。

“我愛你。”他加大音量重複。

百里霏霏猛烈的不停搖着頭,好似要把她的腦袋搖掉似的。

龍炎星將頭靠在她的頸窩間,再以身形上的優勢緊緊的箝制住她,讓她不能動彈,甚至搖頭。

“我愛你,我真的很愛你,原諒我那天所爲,我不是存心氣你的,我以爲分開對你我都好。”

“你以爲?!”百里霏霏的手肘用力往後一頂,用力吼道:“你憑什麼以爲,你憑什麼以爲什麼是對我最好,你憑什麼,憑什麼?”

她使勁喫奶力氣狂吼的模樣,嚇壞了龍炎星。

他扳過她的身,看她氣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豐滿的胸脯因她的喘氣,而一上一下的起伏着。

“彆氣,你彆氣呀。”他想幫她順氣,卻讓她嚇得不知該撫前胸還是順後背。

“你滾出我的視線,我就不氣。”她掙扎着欲拔出自己被他箝住的手。

“你明知我的身分。”他朝她吼道,見她安靜了才又開口,“我是四方國裏東方火神的繼承者,我有我的責任,有我該做的事。”

“那你還來做什麼?”她冷下聲質問。

龍炎星輕嘆的將她擁得緊緊的,“我決定不回去了,我要留下來,留在這陪你。”

“你捨得?”她的嘴角隱約的彎起。

他搖頭,在她抓狂前補道:“更捨不得你,但是,你要有心理準備。”

不祥的預兆閃過心頭,百里霏霏側過頭看着他,疑惑的眸寫着不解。

“現在的我,還有藉口留在這兒,一旦尋到了守護天珠……到時火神不見我回去,定會派人前來緝拿我,僥倖的話,或許可免一死,但……”他的但書全寫在佈滿憂慮的紅眸裏。

百里霏霏頭一次看穿他的想法,心裏不但升起一股驕傲,更好笑於他的憂心。

他發現她在偷笑,趁虛捏了她一把,口氣苦苦酸酸的說:“我在替你擔心,你還偷笑。”

“你真的是因爲這個原因纔不要我的?”她平心靜氣的問。

“我要你。”龍炎星俯下頭,在她頰邊印下一吻,“永遠,永遠都屬於我。”

“那,如果我……呃……”微靦腆的,她支吾得不知該如何啓口。

“你怎麼啦?”他緊張的探問。

百里霏霏垂頭沉吟了會,拾頭對上他關心又焦躁不安的眼時,扯脣輕笑,“我有了。”

她有了?龍炎星有片刻的迷惘怔愣,隨即意會的高興叫嚷着,“我要當爸爸了。”

他興奮不已的抱起她轉着圈,她又羞又怕的尖叫着,“星,放我下去,放我下去啦。”

“哦,對,你是孕婦。”他趕忙輕輕的放下她,後又低頭將她從頭打量到腳,忙問:“有沒傷到你,還是有哪不舒服的?”

“沒有,你別窮緊張,我身體壯得像條牛。”她笑他的過度緊張。

“沒事就好。”孕婦最大,龍炎星也懶得去計較她的嘲笑。

他牽着她坐在搖椅上,“這兒,跟我的夢境,竟是一模一樣。”他不可思議的低嘆。

“夢?你都夢到了些什麼?”她帶着絲神祕笑問。

“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小男孩。”他拉了張矮凳坐到她面前。

“還有呢?”

“這兒的一景一物,可很奇怪,每次只要我的視線朝你坐的這張搖椅望來……”

“你便自夢中醒來。”她截下他的話。

“你怎麼知道?”他的手好奇的摸上她微突的小腹。

“他告訴我的。”百里霏霏笑指着自己的肚子。

“他?”龍炎星也指着她的肚子,“怎麼可能?”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今天會來找我。”

“霏,我不知道你何時成了神算子了。”龍炎星調侃的逸出輕笑。

“是真的。”她不依的輕拍打他置於她肚子上的手腕,“那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的小傢伙,在夢中對我說,你們遍尋不着的守護天珠,其實就在我的肚子裏。”

龍炎星錯愕的對上她含笑的秋眸,又看了看她的肚子,震驚不已的說:“怎麼會!”

百里霏霏似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臉,而後捧住他仍處於震驚中的俊俏邪氣臉龐。

“是真的,小傢伙對我說,守護天珠已一分爲四,各自尋找有緣人去了,而其所找尋的有緣人便是你們四人未來的另一半。”

龍炎星眨了眨眼,好笑的問:“如果找尋到的有緣人是男人呢?”

百里霏霏偏頭認真的思索了會,以很嚴肅的口吻說:“不知道耶!等我再見小傢伙時,一定幫你問個清楚。”

“不是幫我,是幫那三個猶不知情的可憐傢伙。”

“你有點幸災樂禍哦!”她居高臨下的斜睨他。

龍炎星揚眉,誰教那三人這三個月來不時的對他冷嘲熱諷。

“哦,對了,小傢伙還要我告訴你們,守護天珠之所以自你們四方國度消失,是因爲感慨於四方國裏已無真愛,所以……”

“所以守護天珠親自出馬,替四方國未來的繼承者尋找真愛,當然,更要將這得來不易的真愛,帶回四方國去,對不對?”

龍炎星笑看着百里霏霏,她一臉幸福的回望着他。

愛,曾經自他們指縫間溜走,如今,他們會好好的緊握住彼此、緊握住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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