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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1)

《神醫西施》 / 蘇浣兒 / 第11章 / 共20章

蕭森走至大廳,一個身着白衣,挺拔頎長的男子背對着他,雙手交叉地放在胸前,正欣賞着牆上的一幅畫,男子聽到腳步聲,彷彿背後長了眼睛似地,連動也不動地就開口道:“又見面了,蕭森!”

蕭森沈着地來到他身後,應聲道:“這是我們第三次見面吧?”

朗朗笑聲好似空谷迴音般迴盪在大廳中,震得所有的人耳膜嗡嗡作響,白衣男子轉過身,當其他人瞧見他的容貌時,都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氣,世上竟有這等秀麗的男子,若非親眼所見,大概沒有人敢相信。

但見他色如敷粉,脣若施脂,眉挑遠山,目若秋波,眼神流轉間似笑非笑,若有情似無情,一身白衣、一隻摺扇,氣度瀟灑得直教人幾乎爲之窒息,彷彿讓他看上一眼,今生即足矣。

這男人就是江湖人聞之色變,而女人又愛之如狂的鬼手華陀杜逸飛--杜十三。

蕭森即使已見過杜十三兩次,每一次仍忍不住要讚歎,也只有他這樣的人物才配得起當紅兒的大哥,如果他們不是在如此的狀況下認識的話,說不定還有成爲好朋友的可能,但現在這種情況下,大概是微乎其微吧!

杜十三滿眼含笑地掃視全場,那笑容如旭日東昇般燦爛迷人,讓在場所有看熱鬧的丫環、婢女心跳都漏了半拍,可是當他眼神駐足在蕭森身上時,卻驟轉爲犀利尖銳,他冷冷道:“紅兒呢?我是來帶她回去的!”蕭森一言不發地搖頭,眼睛直視着杜十三,大有向他挑釁之意。

杜十三微微一笑,收起摺扇,用平靜得教人毛骨悚然的聲音道:“你已經從我手中奪走一樣東西,我不能再讓你奪走第二樣!”

“紅兒不是東西,也不屬於你!”蕭森淡淡回道,意態從容至極。

“是嗎?她可是我看着長大的親妹妹。”言語間,杜十三以快得讓人看不清楚的速度來到蕭森面前,單手直取他命門,同時說:“想娶她,得先過了我這一關!”

“想帶走她,也得先過我這關!”蕭森微一側肩,巧妙地避開杜十三的攻擊,這次說什麼他是不會再讓了,第一次爲了取得靈芝,所以讓了杜十三一招;第二次爲了紅兒,他心有顧忌,乃再一次傷在杜十三手中;但是現在他會傾全力留下他心愛的女人,即使必須血濺五步,也在所不惜。

於是一藍一白,兩個當代高手,在慕容家的大廳中展開一場生死鬥,而這廂的輕紅卻渾然不知有二個她至愛的男人正在爲她拼得你死我活呢!

輕紅坐在梳妝檯前,怔怔地看着鏡子裏的自己,有一搭沒一搭地梳着那一頭如瀑布般的烏黑秀髮,腦海中不斷回想着蕭森滿臉怒氣離去的樣子,那句“我本想帶着娘和你一起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過我們三個人的生活。”就像海浪般一波波來了又退、退了又來,教她想忘也忘不掉,既傷心又後悔,難道他就這麼絕情,不肯原諒她一時的錯嗎?

森哥哥,爲什麼你從不肯給我任何承諾,又不告訴我你的一切呢?相愛的兩個人不是應該彼此相知相惜,彼此相扶持,相尊重嗎?可是對我來說,你的一切卻是那麼地不可知,那麼地遙遠,這讓我好怕,好怕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好怕有一天你會離我而去,你知道嗎?紅兒好喜歡你,紅兒好愛你,可你卻吝惜給我一句承諾!只要一句,只要一句話,紅兒就算死了也沒有關係!

思及此,她的淚水就像斷線的珍珠一顆顆滴落,眼前跟着一片模糊,什麼時候自己變得這麼愛哭了?竟然動不動就掉眼淚。

正想着時,原本出去端水的麝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不好了!大少爺他……他……”由於跑得太快,以致她有些上氣不接下氣。

“別急,慢慢說,大少爺怎麼了?”輕紅聽到事關蕭森,一顆心不由得糾結起來,但仍故作鎮定的問着麝月。

麝月喘了喘氣說:“剛剛不曉得從哪兒來的一位年輕公子,說是找姑娘你的,大少爺聽了就出去看,沒想到這個人見了大少爺一言不和,揮拳便打,現在二人正在大廳裏打得不可開交呢!”輕紅聽了,立刻想到一定是大哥杜十三來找她,可是大哥怎麼會和蕭森動起手來呢?一想到此,心中頓時慌成一片,急忙披件衣服便要麝月扶她去看看。

還沒走到大廳,便聽到陣陣的吵雜聲,門口、窗邊擠滿了慕容家的人,一看到輕紅來到,人羣中有人便說:“杜姑娘,裏頭很危險,你的身子弱,還是不要進去比較好,以免被波及,受傷了就不好。”輕紅顧不得這麼許多,當下與麝月二人排開羣衆,奮力擠進廳中,只見大廳中桌子、椅子倒的倒壞的壞,地上滿是花瓶、古董碎片,其中一白一藍二條人影正打得難分軒輊,掌聲呼呼,衣衫飄飄,根本分不清誰是誰。大夥兒唯恐被掌風掃到,都躲得遠遠的,欣賞這難得一見的龍虎鬥,輕紅着急地想上前阻止,卻被慕容徹和麝月拉住了。

“瞧這二人鬥得正熱,你上前也沒有用,萬一被掌風波及就不好了!”慕容徹倒是好整以暇,氣定神閒地勸阻着,他深知蕭森的武功絕不在杜十三之下,雖然他是第一次見到名震武林的鬼手華陀,可是以蕭森這幾年在外闖蕩的修爲及聲名來看,這二個人可說是勢均力敵,不相上下!

“可是……”她心急如焚地看着,一刻也靜不下來,何況傷到任何一個都是她所不樂見的,於是她上前大喊:“別打了,別打了!”場中二人奔騰跳躍,拳來腳往,根本聽不進她的話,而輕紅唯恐他們再打下去會出事,於是掙脫麝月的手,跑向打鬥中的二人,圍觀的人羣被輕紅這種不要命的行爲嚇得驚叫連連,所幸二人眼尖,一個即時將已發出的掌力擊向一旁的桌子,一個硬生生收回攻勢,各自跳了開來,同時氣急敗壞大叫:“紅兒,你做什麼?”

“紅兒,這兒沒你的事,麝月,帶小姐回房休息!”蕭森立即吩咐道。

杜十三也點頭道:“紅兒,你一旁休息,等大哥解決了這小子就帶你回家!”蕭森聞言臉色一沈,“我說過,想帶走她,除非我躺下!”

“你以爲我不敢?今天就算殺了你,我也要帶走紅兒!”杜十三冷笑道,一面將妹妹推往人羣,當他欲回身再鬥時,輕紅拉住他。

“哥,不要,不要傷害他。”她哀求着,這話語不但沒有奏效,反倒讓杜十三怒極而笑,他大步向前,伸手便是一掌。

“紅兒,這是我和你大哥的事,不要插嘴。”蕭森輕輕鬆鬆閃過,準備再戰。

杜十三見狀由腰際取下軟劍握在手中,輕紅一看到大哥取出兵器,立刻知道若不阻止,恐怕蕭森今天不免會血濺當場。

“哥,別傷他,他若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想活了!”

“他有什麼三長兩短又與你何干?難不成他……”杜十三手握軟劍狐疑道,兩眼炯炯有神盯着蕭森。

“有,當然有關。”輕紅腦中想着看有什麼方法可以保護蕭森不要受傷,因爲她深知杜十三的脾氣,一旦他取出軟劍若不見血絕不回鞘,情急之下,她只好說:“他……他早已與我結成夫妻。”紅暈順着臉頰蔓延至脖子,輕紅低着頭不敢看人,所有的人都詫異地聽着,包括蕭森在內,“哥,你不能傷他,他如果怎麼樣,要紅兒如何見人呢?”蕭森二道劍眉隆起,眼神是說不出的複雜詫異,相較於蕭森,杜十三則像憤怒的雄獅般,眼中罩滿寒意,一副想殺人的模樣。“什麼?”他轉向蕭森,“你碰了她?”蕭森一言不發地沈着臉,等於默認了輕紅所說的話,杜十三怒不可遏地揪着蕭森的衣領,“你敢碰她?”蕭森身子靈巧一轉,化解杜十三的手勁,一副做了就做了,你又能奈我何的表情。

“我非殺了你不可!”杜十三怒吼一聲,抽出軟劍便要砍去,一旁的輕紅見了大喊,“不要,大哥,不要!”眼見杜十三的劍已經碰着蕭森的衣襟,輕紅只覺得天旋地轉,胸口一陣悶痛,眼前的東西盡在打轉。

“別打了,杜姑娘昏倒了!”麝月扶着輕紅往後倒的身子,急得大喊,慕容徹趕忙上前阻止場中又鬥成一團的二人,“大哥,紅兒昏倒了!”二人聞言各自分開,“紅兒,紅兒!”蕭森一把抱起輕紅呼喚着。

杜十三幫輕紅把着脈,隨即臉色發白,對蕭森說:“不好,她心症又發作了!”當下二人顧不得再鬥,一個抱着輕紅一個尾隨,迅速奔往梅園。

將輕紅放在牀上後,蕭森既心疼又懊悔,回過頭對杜十三說:“紅兒怎麼了?”杜十三蹙着眉頭,一言不發地從懷中取出銀針,迅速地在輕紅兩耳各輕輕紮了一下,不多久絲絲鮮血緩緩流出,待血不再流後,他才伸手拭去血跡同時爲輕紅蓋上被子,回過身說:“她發燒了,我先爲她放血降溫,她是什麼時候病的?”這下輪到蕭森蹙起眉頭,他坐在牀沿,輕撫着那散落在枕邊的髮絲,搖頭道:“我不知道!”杜十三怒不可遏地揪住蕭森的衣領,咬牙道:“你連她什麼時候病的都不知道,還敢說要娶她?”蕭森偏過頭專注地盯着牀上沈睡的輕紅,低聲說:“我昨天和紅兒吵架了,她一夜沒有回房,可能是這樣才感染了風寒……”

“哼!”杜十三冷哼一聲,放開蕭森,“你知道我爲什麼一定要帶她回去嗎?”蕭森抬起頭望着一臉冷然的杜十三,等待他的答案。

不料杜十三並沒有回答,反倒盯着蕭森問:“你愛她嗎?”

“我第一次看見紅兒時,就知道她是我這輩子唯一想要的女人,那時我甚至想擄走她,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過只有我們二個人的生活。”一抹微笑浮現在蕭森嘴角,他好似已墜入屬於他和輕紅的二人世界中,“愛她?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每一刻都想和她在一起,欣賞她的笑、她的美、她的溫柔、她的善解人意,更想寵她、疼她,恨不得向所有的人宣告,她杜輕紅是我的女人,如果你說這就是愛,那我承認我的確愛她,而且爲她瘋狂!”這回答再明確不過了,杜十三眼中原有的敵意隨着蕭森這番話漸漸消融無蹤,他望着沈睡的妹妹,不知該替唯一的妹妹找到終身歸宿高興還是該難過,因爲有件事他必須讓蕭森知道,如果蕭森是真愛紅兒,相信他是不會在乎,甚至會更疼愛紅兒纔是。

“但是我怕紅兒無法盡到一個妻子應該盡的責任。”杜十三沈聲說。

蕭森愕然地問:“你說什麼?”

“我怕紅兒可能無法爲你生兒育女。”他望向蕭森,“因爲她有病!”

“怎麼會?紅兒雖然嬌弱了些,卻也不至於……”

“你既然與她做了夫妻,有過親密關係,應該很熟悉她身上的香味吧?”蕭森點頭,其實何止熟悉,他幾乎是爲那誘人的幽香沈醉了!

杜十三走至窗邊,兩手抱胸說:“紅兒自小就患有心痛的毛病,我娘爲了她的病費盡心神,終於找到一種長於西域散着香味的異果可以醫治這病,所以紅兒長年累月喫着這果子,雖然沒有發病,但也沒有根治,只要受到刺激,就有復發的可能。三年前我娘過世時,紅兒因爲悲傷過度,使得舊病復發,我費了好大的功夫纔將她從鬼門關搶救回來。之後爲了怕紅兒觸景傷情,也是爲了栽種那西域異果,我帶着紅兒踏片大江南北,尋找適合的水土,一直到最近半年纔在荊山一帶定居。前次你從我手中奪走的靈芝,就是替紅兒準備的,沒想到你卻救了她,我們這筆帳就算扯平了。”

杜十三的話讓蕭森心頭一凜,他低頭望着熟睡中的輕紅,心中說有多懊悔就有多懊悔,原來她身上那令他神魂顛倒的香味是這樣得來的,原來他給娘喫的靈芝是杜十三準備給她喫的,如果早知道,當初說什麼也不會去奪取,說什麼也不會那樣對她發脾氣,讓她傷心難過!

“這和生兒育女有什麼關係?”蕭森突然想到這問題。

“不是絕對,但多少有關,因爲紅兒身子弱,我怕她承受不起生孩子這種耗神又耗力的事,弄不好說不定會送了她一條命!”

“那麼她會習醫,也是因爲這樣了?”

“沒錯,我娘是名醫之後,爲了讓紅兒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所以教她醫術,好自救救人。”杜十三面色凝重道:“你還想娶她嗎?”

蕭森想也不想微笑道:“人生有很多事都是世俗所累積成,其實人可以有更多不同的選擇,沒有孩子雖然遺憾,但卻可以讓我全心全意照顧紅兒,有了孩子恐怕就沒有辦法這樣了。”

“你會一輩子愛護她、照顧她,絕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流半滴眼淚?”

“蕭森豈是輕易許諾之人?紅兒是我一生最愛,我不愛她照顧她,難道要照顧別人不成?”

杜十三無言了,激賞之情出現在他眼中,或許他們兩人除了姻親關係外,還可以成爲好朋友呢!

他的視線輪流在蕭森和輕紅身上穿梭,看着蕭森緊握着輕紅的手,臉上所寫的盡是心疼與憐惜,於是又一次試探地問:“你會好好待她?”

“我恨不得現在躺在牀上的人是我。”蕭森牛頭不對馬嘴地說着,杜十三卻聽得滿意極了,他知道這麼一句話中包含了蕭森的愛與憐,也明白素以冷漠着稱的玉蕭公子蕭森不是無情,只是沒能遇到一個令他傾心愛戀的女子,來激發出他的熱情與狂烈,而今顯然他已遇到了!

一抹微笑浮在杜十三嘴角,他點頭道:“好,我現在身上沒帶果子,不過還有一種方法可以讓紅兒醒過來,你照我說的去做。”於是蕭森依着杜十三的話,以自身純厚的內力由壇中穴起爲輕紅推撫周身十三個穴道,不多時輕紅口中吐出一聲輕嘆,悠悠轉醒。

她一醒過來見着蕭森,便抓着他的手道:“你受傷了?”

“沒有,只劃破衣服。”蕭森搖搖頭,將她欲坐起來的身子又壓回牀上,同時沈聲說:“爲什麼不告訴我你有病的事?”

輕紅默然一笑,這笑是如此無力、無奈,看得蕭森的心揪成一團,她輕聲說:“你不是不要我了?又哪會在乎我得了什麼病呢?”

“我沒有……”蕭森的話被輕紅落在枕邊的淚珠打斷,他俯下身子,以手溫柔地替她拭去淚水,一面低聲說:“別哭,你哭得我心都碎了。”

不意輕紅聽了這話,淚水掉得更兇,哽咽地說:“你騙人,你根本不在乎我,要不然你不會那樣掉頭就走……”

她的話讓二片灼熱所堵住,蕭森顧不得一旁的杜十三,急急以吻封住她所有的話,同時吻去她滿頰的淚水。

“紅兒,別哭,我現在當着你大哥的面,請求你嫁給我,好嗎?”

聽得此言,輕紅心中又喜又驚,當她轉向杜十三時,這纔想到剛纔蕭森吻她的一幕,不是全讓大哥看見了嗎?真是羞死人了!

她紅着臉將被褥拉上來蓋住臉龐,不過這樣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因爲她想到在大廳上曾說過與蕭森早結成夫妻的話,他該不是在大哥的脅迫下才答應娶她的吧?

不,雖然她是那麼想嫁他爲妻,爲他洗衣燒飯,替他生一窩小壯丁,與他廝守一輩子,卻不要他是在被強迫的情形下答應的,那樣只證明一件事,他根本不愛她!

想到此,輕紅揭開被子探出頭說:“我不要!”這話讓蕭森和杜十三愣了好一陣子,兩人對看幾眼,實在太出乎意料之外了。

向來知道妹妹脾氣的杜十三撐開扇子一臉沈思表情盯着兩人看,他輕嘆了口氣,搖搖頭說:“蕭森,我把紅兒交給你了!至於她願不願意,則不是我能決定的。”說完一甩袖子便瀟灑地推門出去,對着梅園外一干好奇的奴僕笑笑,其中一個十五、六歲的丫環他認得,正是服侍紅兒的貼身女僕,好像叫麝月吧!他走上前準備和麝月交代該如何照顧紅兒。

麝月見到一表人才、俊俏出衆的杜十三向自己走來,頓時連氣都快喘不過來,整張臉霎時紅得像掛在樹梢上的紅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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