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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

《神醫西施》 / 蘇浣兒 / 第8章 / 共20章

接下來幾天,蕭森衣不解帶地照顧着花似芳,親自爲母親喂藥,打理所有的一切,連牀也沒沾着,睏了就在椅子上瞇一下,餓了就隨便喫個白飯、饅頭;連帶的慕容徹也絲毫不敢鬆懈,跟在一旁照顧母親。終於到了第八天,花似芳總算可以自己坐起身子喫飯,不再需要人攙扶,慕容家上下所有的人全都鬆了一口氣。

深夜,蕭森終於肯和慕容徹換班,讓他去照顧已經熟睡的母親,自己信步走回梅園,連門也沒敲便推開走了進去。

內室中燈火早就熄滅,紗帳後是一片朦朧,瞧不清裏頭的狀況,蕭森走至牀沿坐下,一手揭起紗帳,俯視着已然熟睡的人兒。

那如花朵般的面容正在熟睡着,彷彿純真無邪的仙子,嗅着那飄散的淡淡幽香,蕭森不自覺地伸手替輕紅拉上已滑落至腰際的被褥,一面輕柔地撫着她的臉。

爲什麼他會如此放不下這個柔弱的小東西呢?甚至第一次在山中乍見她美麗卻驚慌的身影時,竟忍不住心中的悸動,而想將她擄獲據爲己有的念頭,更是從來沒有過的!記得多年前第一次見到梅依依時,他的心海也曾掀起一陣波濤,只是那來不及萌芽的情感,在得知她是慕容景買回家準備再納娶的小妾後,瞬即消逝地無影無蹤。究竟自己是爲了彌補過去夭折的情感,還是因爲輕紅那酷似依依的柔弱?

蕭森心中這樣想着,其實他也明白輕紅和依依是完全不同的人,她雖溫婉內斂,卻也聰慧機智,尤其固執得怕人,否則自己怎麼會在這時候現身呢?這完全違背了當初的打算,他原本是想帶着母親一起離開慕容家的,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揮別過去的陰影,如今他還能如願嗎?

想到此,他低下頭輕輕地啄了輕紅一口,戀戀不捨地轉身,天知道他有多想擁着那柔軟嬌美的人兒入睡,可是這樣一定會嚇着她的。

他無聲無息地推門走出去,又小心地掩好門,纔剛回頭,月光下一個窈窕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在這半夜三更,會是哪個睡不着的丫環到外面來遛達呢?瞧那樣子,似乎有幾許面熟,一抹奇異的感覺沒來由地冒了出來,這該不會是……

蕭森邊想着邊靠近那個站立在月光下的女子,當那女子發覺有人靠近時,自然而然地轉過頭來,二人一見面,蕭森“啊”了一聲,而那女子則撲入蕭森懷中,呼喊着:“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依依!”蕭森兩手垂在身側,既沒有去抱她,卻也沒有推開她,“你一直在外面等我嗎?”

“嗯!”依依雙手緊抱着蕭森的腰,將臉埋入那寬闊的胸膛,一面嗅着他身上的氣味,一面以臉摩挲着,“我等你好幾天了,一直不敢來找你,直到今晚……”

“依依,我……”蕭森輕輕地推開依依,退後二步說:“我要娶妻了。”

依依雙手反抱着自己淒然道:“我知道,從她來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她抬起頭,“你愛她嗎?”

蕭森沈默不語,但依依從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光芒,看出他真的很在乎那個叫杜輕紅的女子,這不就夠明顯了嗎?自己拿什麼和杜輕紅比呢?論姿色,她沒有人家豔絕古今的麗與俏;論才氣,她既不會看病也不會把脈,更不會幫慕容家上下大小治病;論家世人品,人家好歹也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而她不但父母雙亡,還賣身爲人妾,是蕭森的“二孃”,怎麼比呢?

自己應該替蕭森覺得高興纔是,更應該恭喜他能找到相伴一生的愛侶,可是爲什麼心中總有一股不甘與不願呢?如果當初在街頭買下她爲她埋葬父親的是蕭森,那今天的情勢不就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七年前蕭森肯帶她離開,如今陪伴在他身旁的人應該是她梅依依纔對啊!可是蕭森沒有,他不但將自己推給慕容徹甚至一走了之,留她一人獨自面對慕容家上下的歧視眼光。蕭森啊蕭森,你真自認對得起我嗎?那逝去的青春,獨守空閨的淒冷,你能體會嗎?

梅依依眼帶哀怨地瞅着蕭森,只見他低着頭不知在想什麼。

“我問你,你……你曾……”她想問的是他有沒有愛過她,可是她問不出口。

彷彿知道她在想什麼似地,蕭森一臉肅穆地抬起頭,眼神卻落在遠處,輕聲地說:“你想問我有沒有愛過你對嗎?”依依屏息地走上前,想知道答案。

“也許吧!或許我曾對你心動過。”

“爲什麼當初你不帶我離開呢?”蕭森心想,我能嗎?縱使曾有那麼一閃而逝的心動,在瞧見母親的傷心,慕容徹對她的真情後,還有誰會任由這份情愫生長呢?

他搖搖頭說:“依依,這一切你比我更清楚不是嗎?又何必再問呢?”依依的身子搖搖欲墜,淚水不聽話地滑下臉龐,她衝上前抱住蕭森說:“你怎麼可以這麼狠心,這麼殘忍,如果你願意,如果……如果……”

“依依,感情的事是無法勉強的!”蕭森又一次欲推開她。

但幾乎泣不成聲的依依,卻踮起腳尖,不顧一切地用自己的脣堵住蕭森的,蕭森一陣愕然,正想推開依依,身後一個聲音響起,二人回過頭,只見輕紅穿着單薄的衣裳站立在柱子後,一雙美目無法置信地瞪着他們,“你們……”

“紅兒!”蕭森驚訝地看着她,忘記依依仍抱着自己,二人間的姿態是如何地引人誤解。

輕紅一手捂着自己的嘴,極力要自己不能叫喊出聲,一面卻心痛地搖着頭,不敢置信。因爲她半夜醒過來發現蕭森正推門欲離去,於是連鞋子也來不及穿就追了上來,沒想到竟看到這一幕,天啊!那不是慕容景的愛妾,蕭森的“二孃”嗎?爲何他們會在深夜時分在這裏摟摟抱抱,難不成……“不,不會的!”輕紅大喊着,轉身搖搖晃晃地想離開,蕭森推開依依來到她身旁,“紅兒,別誤會,聽我解釋!”

“親眼所見,何須解釋!”

“不!”蕭森一把摟住她嬌弱的身子,卻發現她竟然抖個不停,一時又懊悔又心疼,連忙抱起她往梅園方向走去。

不遠處的依依木然地看着這一切,臉上毫無表情,心中卻是止不住的心酸,他果然是愛她的。依依啊!他何曾如此溫柔待過你?多年的癡心、等待,終究只是一場空,你還不死心嗎?

“你果然忘不了他!”突然一個聲音冷冷地自身後響起,依依回頭一看,那是應該在花似芳屋裏照顧她的慕容徹。

“子軒……”

“你還看不出來嗎?他心裏只有輕紅,想的是輕紅,看的也是輕紅,連想娶的都是輕紅,而你卻恬不知恥地投懷送抱。”嫉妒心讓他口不擇言地傷害依依。

“別說了!別說了!”依依雙手摀着耳朵,不停地搖着頭,淚水順着臉頰滑下,“你爲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傷害我呢?你明知我……”

“依依,我……”他上前一步想抓住依依的手,但依依卻閃開了,投給他一記哀怨又自憐的眼神便消失在夜色中。偌大的園子裏只剩慕容徹一人對月長嘆。

而另一邊的蕭森一進入梅園,立即將輕紅放在牀上,點着燈火後一轉身,當看見她裙襬處染有絲絲殷紅時,整個心都絞痛了,“你受傷了?”輕紅搖搖頭,縮着腳想藏在被窩中,蕭森不容許地抓住那修長秀美的雙足,不看還好,一看之下自責之情又油然而生,她連鞋也沒穿就出去了,難怪會被割傷。

“怎麼不穿鞋?”蕭森皺起雙眉,說道:“我先幫你上藥,藥箱呢?”

“她是誰?爲什麼你會和她在一起?”輕紅目不轉睛地看着他,對於剛纔被樹枝劃傷,現正滲出血絲的腳絲毫不覺得疼,因爲她看到的那一幕已教她心痛得無以復加,然而她仍告訴自己,聽聽他怎麼說,給他一個解釋的機會。

蕭森見她翠黛雙蹙,眼波含愁,不禁坐了下來,握着她的手說:“一會兒再告訴你,先讓我爲你上藥好不好?”

“不,我現在就想知道。”輕紅搖頭堅持着,“她叫梅依依,是慕容家的二夫人不是嗎?”

一抹錯愕出現在那俊美的臉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你知道?”

“嗯!我們見過,她就是讓你遲遲不肯現身的原因對不對?”

蕭森再一次感到錯愕,更驚訝於她的聰慧、敏感及過人的觀察力,竟能洞悉他心中的徘徊猶豫與無法決定的尷尬。

“沒錯!”這次他點頭了,聽到答案,血色迅速自輕紅臉上消失,雖早就猜測到會是如此的答案,但事實仍是讓人心痛,原來蕭森遲遲不肯去見生病的母親,不和慕容徹敘手足之情,寧可躲在石洞中忍受冰冷與孤寂,就是爲了怕梅依依知道他回來了!

輕紅心中已有幾分瞭然,當年蕭森會離家,一定和梅依依有關,說什麼與慕容家的人不和,說什麼無法原諒母親再嫁,都是騙人的!既然他心裏已有心上人,又何須來招惹自己呢?當她再次抬起頭時,晶瑩的淚水一顆顆滴落在胸前,沾溼了衣裳。

“你愛她嗎?”

“沒有。”蕭森伸手拭去那成串的淚珠,低語着:“我曾經爲她心動過,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現在你纔是我想要的人。”

“既然如此爲何不敢見她?”

蕭森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將輕紅擁入懷中,千頭萬緒教他如何說起呢?況且那還涉及到一個女人的名節,可以說嗎?娘爲了這件事都氣病了,自己與子軒也因此離家,而依依更是從此長伴青燈古佛,整個慕容家死的死、老的老、病的病、走的走,那段往事真的可以再想起嗎?他臉上露出一種沈思的痛苦,彷彿有千把刀正在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輕紅見他面露猶豫之色,心下頓然瞭解,一抹微笑浮在嘴角,她說:“沒關係,你不願說就算了,畢竟我沒有資格問你。”

蕭森聽得此言整個眉頭都皺了起來,知道她誤會了,正想開口解釋,門外麝月突然敲門道:“大少爺,你在嗎?”

蕭森起身去應門,不多久他便沈着臉點點頭跟着麝月出去了,留下輕紅一人滿懷着猶疑悶悶不樂地躺回被窩中,索性連腳上的傷也不管了,反正那一點兒小傷又豈能比得上心頭的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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