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裴耀謙看着天色漸漸變亮,終於放棄了入睡的可能。
不管怎樣,他還是得上班。
他起牀,身體因爲長久僵硬的姿勢而痠痛不已,第一個看的方向當然是白筱繆,雖然她昨天惹他生氣,可是他畢竟放不下心。
她維持原來的姿勢在沙發裏睡着了,眉心微皺着,臉頰上還掛着兩行可憐的淚水。
這樣的她根本不能讓他再假裝無動於衷下去。
他走過去,輕輕抱起她。她可能很累了,並沒有醒過來,下意識的往他的懷裏鑽,這點讓他很高興,因爲這纔是他的乖寵物。
把她抱到牀上,他爲她蓋上被子,並調整了一下枕頭的角度,讓她能夠睡得更舒服。
移動枕頭的時候,她「嗯」了一聲醒過來,張開眼睛。
她迷糊地揉着眼睛的樣子很可愛,裴耀謙彎脣而笑,摸摸她的臉。
「乖,再睡一下。」
這句話不知道爲什麼刺激了她的神經,她立刻醒過來,揮開他的手。
「不要用那種對寵物的語氣對我說話!」她含着哭音吼道。
剛剛那一刻的溫馨氣氛不見了,她瞪着他的眼睛又充滿了防備與憤怒。
裴耀謙不知道爲什麼會這樣、不知道她到底在生氣什麼,但是他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尤其是當她拒絕他的關愛的時候,他更是又氣又急又傷心。
「妳到底怎麼回事?!」他寒着臉低吼。
「我不要……」
她開始啜泣,那使得她的聲音更加混沌難辨。
「不要什麼?」他急着想把她的意思給搞清楚。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再當你的寵物了!」
她想要當的不只是他的寵物,她想要他、想要他把她當成一個女人那樣愛她、想要獨佔他一個人。
裴耀謙大受打擊。
她說不要再當他的寵物了……她說不要了……
這種全盤被拒絕、被否定的感覺,讓他瞬間被徹底打垮了。
他一句話也沒有說,從她身邊站了起來,僵硬地轉過身去……
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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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形影不離的兩個人,如今卻一句話也不說。
白筱繆一想起這個問題,就會不時掉淚。
她無言的抗議繼續進行着,兩個人的關係降到冰點。
不是沒有想過,不要再跟他鬥氣了。他現在已經不跟那個女人在一起了,也沒有再發生過把她丟在家裏不管,或者帶着陌生女人的香水味回家的事情。如果能夠什麼都不想,回到以前那樣的關係,他還是會疼她、照顧她,他們會過得很開心。
可是,她已經不能夠了!
不能夠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不能夠假裝自己對他只是寵物對主人的感情、不能夠滿足於這樣的關係。
裴耀謙待會要參加一個會議,本來她都會跟去的,可是當他的視線朝她看來,她便嘟起嘴,別開眼。
她聽到他輕聲地嘆了口氣,看到了他失望的表情。
白筱繆心裏很痛苦,她不想讓他失望,她常常感覺到罪惡感。
他並沒有錯,他是個好主人,只是她不想當寵物了……有問題的是她,而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在畫紙上塗鴉,畫的全是他,等她發現之後,又氣得全部塗黑。
「妳不能進去!」
白筱繆聽到門口有爭論聲,而其中一個拔尖的女人聲音是她所熟悉的。
「爲什麼我不能進去?!我是她的家人耶!你們這算什麼?綁架嗎?不讓我進去的話我就報警,我看這個新聞傳出去會有多難聽!」
白筱繆太驚訝了,她丟下畫筆,跑出總裁辦公室。
果然沒錯!可是……那怎麼可能?!
「媽!妳怎麼會在這裏?」
中年婦人一看到她就得意地揚起嘴角,對着那試圖攔阻她的警衛說:「我跟你說過了吧!這是我的女兒,我來找我女兒爲什麼不行?」
「ㄜ……」兩名警衛看着白筱繆,一時也亂了分寸。在耀亨,誰都知道這位小喵小姐是總裁捧在手心的人物,雖然不是公司員工,但是地位可比任何人都來得高,誰也不想得罪了她。「對不起,我們不知道……」
「沒事。」白筱繆連忙說,畢竟警衛們沒有錯。
「那……那我們先離開了。」
「對不起!造成你們的困擾。」
「妳跟他們道什麼歉?這兩個傢伙不長眼,我都跟他們說了,他們居然還不相信,要把我趕走……」
「媽!」她阻止了母親繼續叨唸,內心湧起無限的無力感。「我們進去再說好嗎?」
中年婦人走進裴耀謙的辦公室,一邊好奇地四處張望,一邊露出豔羨的表情。
「很大、很漂亮啊!果然不愧是大企業的老闆……」
「媽,妳來有什麼事嗎?」
「我?我當然是來看看妳的啊!我們多久沒見面了?我一個好好的女兒被帶走這麼久,一點消息也沒有,我當然會擔心啊!」
白筱繆發現她說的一點都沒有說服力,以她對她的瞭解,媽絕對不是因爲關心她而來的,可是在她內心深處,卻又渴望她說的是真的。
「我看看妳!哇!變胖、變漂亮了。」她抓着筱繆左看看右瞧瞧。「哇!這是Burberry最新一季的衣服耶!妳的男人對妳真好。」
她的眼裏透出一絲貪婪,可是又很快的被隱藏在慈母的僞裝下。
「媽,那妳最近過得怎麼樣?」白筱繆對於母親談論她的衣服感到不是很自在,於是轉換了話題。
「我嗎?」她嘆了好大的一口氣。「老實說,不是很好,上次雖然度過了難關,可是妳也知道的,妳爸爸那衝動的性子……」
她聽媽的語氣好像很嚴重,於是緊張地問:「怎麼了嗎?」
中年婦人還來不及回答,一道身影進了辦公室。
母女倆回頭,來的人正是裴耀謙,他一見到中年婦人就不悅地抿緊脣。
方纔,屬下通報說小喵的媽媽來找她,他馬上就放下重要的會議過來。
「裴總你好。」
對於婦人的招呼,他不予回應。他對婦人有着根深蒂固的厭惡,因爲她對待小喵的方式。
「妳來這裏做什麼?」
「我?我是來看女兒的。」她又把剛剛那套原封不動地說給裴耀謙聽。
裴耀謙比白筱繆更不相信。
「現在看完了,妳可以走了。」
「不!我決定把筱繆帶回去。」
「什麼?!」裴耀謙跟白筱繆同時驚叫。
中年婦人氣定神閒地微笑道:「是啊!筱繆不在的時候我好想她,她畢竟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養大的女兒,就這麼讓給別人,我實在不放心,所以,我想把她帶回去。」
看筱繆的樣子,她的男人極寵她,而裴耀謙驚慌的模樣更加強了她的信心。
這太好了!她可以從這個男人身上再榨一些錢出來。
「妳不能!妳已經收了我的錢,就不能破壞協議。」他怒吼。
「協議?有這種東西嗎?白紙黑字在哪裏?話又說回來,女兒跟爸爸媽媽在一起,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就算你告到法院也不會贏。」
怎麼會有這麼無恥的人?!裴耀謙捏緊了拳,滿腔有着想要打人的衝動。
「妳要多少錢?」
他咬緊了牙關,每個字都是從牙縫裏硬逼出來的。
中年婦人眉開眼笑,一切都如同她計畫的。「我……」
「不用了。」一直沒開口的白筱繆打斷了母親的話。
中年婦人沒有想到會突然生出這個變故,裴耀謙也皺眉看着筱繆。
「我想跟媽回去。」
「什、什麼?」她張大了嘴,臉上出現滑稽的錯愕表情。
「我想跟媽回去。」她加強了語氣。「我不要待在這裏了,帶我回去吧!」
太痛苦了!白筱繆突然發現,真的太痛苦了!日日夜夜待在心愛的人身邊卻無法擁有,那種痛苦讓她想逃脫……
這個機會也許是老天的安排,而且她跟媽回去的話,他就不必再付出什麼錢了。
一股強烈的疼痛直襲裴耀謙的胸,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白筱繆。她咬着脣,抬高下巴,倔強又逞強的回視他。
「妳要跟妳媽回去?」他瞇起眼睛,脖子上的青筋隱隱浮現,
「嗯。」
伴隨着她的點頭,他的世界也碎裂了。
心灰……意冷……
「那妳就走吧!」
聽到他冰冷的言語,她的身子猛然一震。
他不要她了!沒有一絲捨不得……
雖然那是她自己求來的結果,可是,筱繆的心彷佛也隨着他的這句話而死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