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不安穩。
應該說,她從來沒有安穩的睡着過。
夢境中的男人帶着濃重的酒氣,揮下的拳頭也毫不留情。
不要打!不要打我!不要!
她拚命地哭喊、拚命地逃,但那個她稱爲爸爸的男人卻絲毫不肯放過她,她甚至可以聽到他的腳步聲就在她身後。
就在他肥胖醜陋的手要抓住她的時候,她高聲尖叫出來……
身子陡然落入一個溫暖厚實的擁抱中,那個擁抱緊得讓她發疼,卻讓她感到好……好有安全感!
她感覺到抱她的人摸摸她的頭,就好像摸小貓、小狗似的,疼愛地摸着她的頭……
那讓她忍不住像貓兒一樣,在對方懷裏發出舒服的咕噥聲……
她在一種好聞的氣味中醒過來,張開眼睛,白筱繆有片刻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她的頭好痛,渾身上下好像有火在燒似的,掙扎着想要起身,哇--喉嚨好痛!什麼東西扯住她?!
「這……這是什麼?!」
低頭一看,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的脖子上竟然繫着一條粗粗的皮繩!
「誰……是誰做的?!」她大吼,又急又氣地拉扯那條繩子,但那該死的繩子也不知道是有什麼機關,不論她怎麼弄就是弄不下來。
「可惡!可惡!可惡!!」
她的眼睛很痛很熱,滾燙的眼淚飆了出來。
爲什麼會陷入這種情況,她一點辦法都沒有,頭又暈得不得了。總之,她難受得快要死掉了。
用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果然沒錯,她發燒了!
怎麼這麼悲慘……
「妳醒了?」突地,一道低沉平穩的男聲竄進她的耳膜。
她轉頭,看見一個冷酷嚴肅又英俊得不可思議的男人,昨夜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
是的!就是這個變態!是這個變態綁住她!
「放開我,死變態!你到底要做什麼?」一出口,她的聲音粗啞得像鴨子般。
裴耀謙走到牀邊。看見她的模樣,皺起了眉頭。
「妳哭了。」他抹去她臉上的淚。
他的動作出奇的輕緩……出奇的……溫柔,她怔愣住了。
記得昨天他幫她清理傷口的時候……記得夢裏那個擁抱……
「妳發燒了?」他不悅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關你什麼事?放開我!我要走了!」白筱繆跳了起來,忘了脖子上還繫着那條皮繩,這一扯動,痛得她又跌回牀上。
「不行!妳不能走,乖乖躺在牀上不準動!」他嚴厲的聲音帶着令人無法忽視的威嚴。
「我不要!」
「不聽話的話,我就揍妳一頓!」
她僵住了。那種被暴力攻擊的記憶讓她無法不恐懼,她還記得骨頭碎裂的聲音、還記得血流出身體的感覺……
沒有察覺她變蒼白的臉色,看她安靜下來,他甚爲滿意。
「乖乖不要動。」他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接着轉身離開。
獨自被留在一張豪華雙人牀上的她,覺得自己悲慘無比……
爲什麼她要遇到這樣的事?被一個怪人囚禁,還發燒、全身痛得要命……她從小就很倒楣,可是這回真的是倒楣到極點了,老天爺爲什麼老是看她不順眼?!
她無力的瞪着天花板,算了!反正她就是衰,就像媽常常說的,她是個衰神,不僅自己衰,還給周遭的人帶衰……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再度打開,他再度回來的時候,她連看也不想看他。
「先喫點東西,然後再喫藥。」
他的命令讓她終於忍不住調轉過頭。
他手裏端了一個托盤,托盤上足一碗熱騰騰的粥,還有一顆藥丸跟開水。
看她一動也不動,發呆似的看他,他皺起眉。
「要主人喂嗎?還真是麻煩……」他喃喃自語,用瓷湯匙舀了一匙粥,送到她嘴邊。
發呆的她,愣愣地張開嘴,愣愣地喫了下去……
「好燙!」她扭曲着一張臉。
他挑眉,然後搖搖頭,接着在喂她的時候,學會一口一口吹涼了,才放進她嘴裏……
那碗粥很好喫,是她這輩子喫過最好喫的粥。
她把它喫完了以後,他命令她喫藥,她也乖乖喫下了。
「把開水喝完!」
於是,她順從地把開水喝完。
「很好、很乖。」
男人撫摸着她的頭,讚賞她的聽話。
可能是她現在頭腦不清楚、可能是因爲她沒有力氣反抗、可能是因爲那碗粥太好喫了、可能是因爲她從來沒有在生病的時候有人照顧她……她竟沒有反抗,甚至還覺得很舒服、很安心……
莫非她真的是發燒燒壞腦子了?!
「趕快睡覺。多休息病纔會好。」
她不想睡,可是頭暈暈的,全身沒力氣,所以她躺回牀上,讓裴耀謙爲她蓋上被子。
他沒有離開,依舊坐在牀頭看她。
可惡!爲什麼她會因爲他沒有離開而感到高興?!她不是希望他走的嗎?
她的臉羞怒地紅了,幸好她本來就在發燒,所以看來不會很明顯。
她閉上眼睛,決定不理會他。
他一直沒有走……
四周很安靜,加上他的牀很舒服,讓她幾乎要真的睡着了,但,他突然撫摸她頭的舉動,讓她一下又醒了過來。
應該揮開那手的,但她卻不想這麼做,他的撫觸沒有給她噁心的感覺,反而……有種被疼愛、被珍視的感覺,那是她從來沒有感受過的……
「真是個麻煩的東西啊……」他傷腦筋的嘆息飄進她耳裏,她聽到他的話,不知道爲什麼有種委屈、憤怒的感覺。
嫌我麻煩就別關住我啊!大變態!
裴耀謙當然沒有聽到她心中的OS,繼續摸着她的頭說:
「爲了妳,我今天去不成公司了。我得留下來陪妳,沒有主人會留下生病的寵物獨自在家的。」
寵物?!她纔不是他的寵物!他到底把人當成什麼啊?!大混蛋!
「剛剛妳喫的粥是我叫飯店的主廚來家裏煮的喔!放心,我叫他這兩天都待在家裏待命,等妳醒了,我再叫他煮很多好喫的東西給妳喫,好不好?」
說到喫,白筱繆想要打他的衝動消失了……
她現在有點懂了,這男人把她當成寵物,所以纔會對她這麼好。
所以,他對她說的話,完全是一個人對寵物的說話方式……
X的!她遇到一個神經病了!
裴耀謙似乎想到什麼,微笑起來,聲音又更柔和了。「妳喜歡喫蛋糕對不對?妳喫蛋糕的樣子好可愛。」
她臉紅了。儘管知道這男人是把她當成寵物,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臉紅。
「等妳的病好了以後,我會喂妳喫很多很多蛋糕。」
口水快要流下來了……
「我會好好照顧妳的。所以妳要乖,知不知道?」
她如遭雷殛。
我會好好照顧妳……
從來沒有一個人對她說過這樣的話。
他撫摸她頭的動作沒有停,溫柔得讓她想要哭泣……
「乖乖待在這裏,以後,這裏就是妳的新家。」
他低沉的嗓音在她耳邊不斷重複……
「我會一直照顧妳,永遠不會丟掉妳的。」
永遠……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