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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菩薩筆》 / 綠光 / 第12章 / 共24章

「你來。」

聞聲,正在灑掃的夥計回頭探去,再仔細地左右觀看,確定四下只有他一人之後,才指着自己,對着慵懶窩在亭子裏的慕容悠問:「悠爺,你在叫我嗎?」

「難不成是在叫鬼?」他沒好氣地道。

「哦。」夥計倒也不惱,直走進亭子裏。「悠爺有什麼吩咐?」

「我問你,那個姓馮的,究竟是什麼來歷。」慕容悠舒服地躺在柱子間的涼石上,瞇起的魅眸則穿過拱門,直睇着在那扇拱門裏頭東走西奔,一副忙碌模樣的馮雋日。

「哪個姓馮的?」

慕容悠聞言,不禁閉了閉眼,火氣略大了些,低吼道:「難不成你們府裏有不少姓馮的?」

渾蛋,他倒是運氣好,誰不挑,竟挑了個傻夥計問話!

「哦,悠爺說的是馮總管啊。」他拍了拍腦門。「他是幾年前到咱們府裏拜師學藝的,雖說過世的老闆沒將技藝傳授給他,卻也在府裏安插個職務給他,就這樣一路升到總管一職。」

「哦?」哼,無怪她會同他那般親熱了,「你家小姐挺看重他的,是不?」

「可不是!小姐幾乎將筆莊裏的大小事務都交給他,像這一回,馮總管幾日不在府,也是因爲到杭州運木材,至今方回。」

「嗯哼。」大小事務都交給他?哼,哪天怎麼被賣了,八成連她自個兒都不知道,蠢丫頭。

那個人,他橫看豎看,都不覺得他是個善類;不是他自誇,實在是他在京城、淮陽一帶打滾太久,一雙眼閱人無數,舉凡是王公貴族、販夫走卒,不管對方安什麼心眼,絕對逃不出他的眼。

至於那個姓馮的,他沒瞧錯,絕對不是胡亂給他安個罪名。

姓馮的,對他除了戒心還有敵意,甚至他還可以從他眼中解讀出某種蘊藏惡意的妒忌。

自那日起他就沒再和狄心良接觸過,所以原因不會是她,那麼最有可能的,就是他顯赫的家世。

而若一個男人會對這個產生妒意,那麼,他幾乎可以摸清他的底細了。

「呃,不知道悠爺還有什麼吩咐?」

慕容悠回神,沒好氣地擺了擺手。「去去去,別打擾本大爺想事情。」嘖,他可是難得動腦筋,別擾得他亂了思緒。

「哦。」點了點頭,夥計又回去灑掃。

儘管他不明白這個悠爺究竟是什麼來歷,但小姐既然說他是老爺的舊識之子,大夥也就都將他視爲上賓伺候着。

壓根不理夥計的心裏是怎麼想的,慕容悠難得全神貫注地盯着那扇拱門裏的動靜。

那扇拱門後頭,就是蠢丫頭的工房,而那個姓馮的今兒個一早便一直在那工房前的石板廣場前來回走個不停,瞧不出來是在忙些什麼,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那個姓馮的在防他。

防他?

哼,他的眼睛倒是挺利的,也知道要防他;人,他見多了,什麼樣的人是什麼樣的性子,他心裏都有個底,大都八九不離十,可那丫頭就不同了,簡直是蠢得令人髮指。

把他這個正直的好人當成惡人,錯把那豺狼虎豹當知心、當救星……去他的,膽敢把本少爺當惡人?!

他不過是一時說錯話罷了,她居然拿巴掌招呼他,也不想想他也是爲了她,就這樣不管前也不管後,一個巴掌毫不客氣地落在他的臉上。

原本一氣之下,當日便決定要離開狄府,可一想到她和那姓馮的,一副郎有情妹有意的模樣,便叫他不爽到極點。

先不管那姓馮的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更不管她到底會有什麼下場,橫豎他是絕對不會讓他們稱心如意地結爲一對。

心裏暗暗打定主意,眼角餘光瞥見那姓馮的走往另一頭的拱門,好一會都沒再踅回,他不由得微起身,睇着有些霧蒙的天候,忖了下,隨即走向拱門前的石板廣場。

石板廣場上頭鋪放着十來根的木材和一堆獸毛,不見半個人。

怪了,難道那丫頭也跟着姓馮的一道外出了?

暗忖着,卻突地聽見工房裏頭傳來聲響,他朝聲音來源探去,透過窗子,瞧見一抹纖瘦的身影正在裏頭忙進忙出。

她在?

哼,姓馮的不是防他防得緊,怎會捨得放任她一個人在工房裏?難道就不怕他辣手摧花?

還是他也猜着,依他的性子不屑此道?

哼,不管怎樣都好,橫豎少爺他正閒着,依照往例,此時若不找個人戲弄發泄,這口氣他可吞不下。

方踏上工房前的石階,卻驀地感覺到有東西自天而降。

探手出去,竟是雨水。

嘖,這是什麼鬼天候來着?一大早明明是晴空萬里,一過了晌午,烏雲隨及覆上,如今眼前一陣迷濛,雨勢不大,但是若站在雨裏,不消多久,肯定渾身溼透。

而廣場上頭的木材到底要做什麼用的?

但不管到底是做什麼用的,木材淋溼子,還能用嗎?

冷眼瞅了下,捲起一綹長髮,他朗聲喚着,「丫頭,下雨了,外頭的木材究竟要不要收?」

話一出,眨眼間,隨即聽到裏頭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還有碰撞聲。

慕容悠沒好氣地睇向裏頭,不禁好笑暗啐:急什麼?雨勢又不大。

忖着,便瞧見一抹纖瘦身影飛出,睇了下天色,隨即動手搬着木材。

有沒有搞錯?就憑她也想要將這一堆木材給搬進裏頭?

「丫頭,妳傢伙計呢?」這是怎麼一回事?這麼大的工房,就只瞧見她一個人?全都偷懶去了不成?

「他們忙去了。」她扁緊嘴,努力不瞧他。

這幾日,她一直住在筆莊這兒,不想知道他的消息,而他也未曾再叨擾過她,直令她以爲他已經識相地離開,豈料他竟然還在!若是不理他,顯得她不夠大氣,可若要理他,又怕他得寸進尺,好爲難噢,爲何馮大哥還不回來?

「他們上哪了,怎能放任妳這個主子獨自搬木材?」肯定是她威儀不夠,夥計們纔沒將她給放在心上。

「他們和馮大哥送貢筆到渡口。」話一出口,她立即後悔了。

把她孤軍無援的狀況告訴他,他若是要戲弄她,她豈不是等於自找死路?

「哦,原來妳已經把朝貢的貨給趕出來了。」挺了不起的,不過幾天光景,想不到她的動作倒是挺快的。

「嗯。」她輕點頭,努力和他保持距離,又很努力地拖着木材,可天曉得這些木材重得跟什麼似的,她使了半天的勁,卻不見木材移動半寸。天,眼看着雨勢就快要轉大了,要是不趕緊將木材收到裏頭,該要怎麼製造筆盒?

暗自擔心着,卻突地見着一隻大手探了過來。

她忙抬眼,微愕。「你……」

「你什麼你?這些木材不是挺重要的嗎?依妳這種搬法,恐怕還沒搬動一根,所有的木材全都淋溼了。」哇,他可是難得好心,別壞了他的興頭。「去去去,去收那些獸毛,這些木材就交給我。」

「可是,這木材挺重的。」他到底成不成啊?

慕容悠聞言,微瞇起魅眸,咬牙惱道:「妳以爲本大爺跟個姑娘家一樣,手無縛雞之力嗎?」太小看他了吧?

他儘管纖瘦,但不代表他跟個姑娘家一樣!

「但是……」

「妳到底要不要收獸毛啊?妳沒瞧見雨下大了嗎?!」渾蛋東西,真是把他瞧得那麼扁?

哪裏來那麼多的但是、可是啊?這個老是縮着頸、垂着臉的蠢丫頭可真是知道怎麼惹得他火大。

看來,他不露一手,她是不會知道他慕容大爺有多了得!

「哦。」她輕點頭,收回視線,趕忙收回獸毛。

至於他要怎麼搬回那堆木材,她就不知道了。

*

「渾帳,這是什麼鬼天氣?說下就下,不過眨眼工夫,居然不得這麼大,把本大爺的衣袍都給淋溼了。」

將全數木材搬好時,慕容悠只沾了些許雨水,然而爲了她,如今全都溼透了。

他怒目瞪向蹲在角落攤放獸毛的狄心良,見她斂下長睫、垂下小臉,佯裝忙碌地整理獸毛。

「也不知道是誰,笨手笨腳又手腳遲頓的,害得本大爺跟她一起淋成落湯雞。」他緩步走向她,索性蹲在她身旁,漂亮的魅眸直瞅着她。「妳真有本事做出貢筆嗎?本大爺懷疑得很。」

聞聲,狄心良微微一顫,不禁又縮緊了頸項。

「我……」她語不成句地囁嚅着。

「妳什麼妳?本大爺錯怪妳了?」是他眼睛壞了,瞧錯她踢翻了裝滿獸毛的簍子,瞧錯她將獸毛踩在地上,瞧錯她倉皇失措地收着滿地獸毛?

就因爲她這麼笨,害他淋了一身溼!

「我……對不起。」她好不容易擠出一句道歉。

可說到底,還不都是他害的?要不是他動作那般快,嚇得她有些失神,纔會一不小心踢翻了簍。

「哼,本大爺不要妳的道歉。」他撥了撥溼透的發,索性將束髮解開。「本大爺氣的不是妳的笨手笨腳,而是妳的眼神!」

「眼神?」

他冷睇一眼,隨即起身張望了下,走到工房一隅的桌上,隨手抓了條布巾走來,毫不客氣地往她身上一丟。

「就是妳那種不相信本少爺的眼神!」還要他明說嗎?

她分明就是瞧不起他,真把他當成一般的純子弟,以爲他除了會逗弄人,八成沒有其他本領。

「我……」她縮了縮頸,拿起蓋在頭上的布巾。「這是要做什麼的?」

「還問?」他沒好氣地啐道:「本大爺是鐵打的身子,一點雨淋不倒本大爺,可妳就不同了,瘦得跟鬼沒兩樣,還下趕緊將頭髮拭乾,要是染上風寒,別說本大爺沒提點妳。」

換言之,是要她拭發,別染上風寒?「可你全身都溼透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啊!」她驀地摀住眼,放聲尖叫着。

慕容悠沒好氣地睇着她,先是惱,而後濃眉微挑,像是想到什麼有趣的事,隨即又蹲到她身旁。

「丫頭,妳叫什麼叫?本大爺渾身溼透了,把袍子脫掉,有何不對?」他斂眼直瞅着她,見她渾身縮成一團,驚駭得不敢輕舉妄動,渾身顫抖得快要抖散身子骨似的,他不禁含笑在心。

「我……」她依舊摀着臉。

「妳知不知道妳這樣胡亂鬼叫,若是旁人不曉得,可是會誤以爲大爺是個不要臉的登徒子,屆時妳賠得起本大爺的清白嗎?」斂去笑意的口吻添了幾分嚴厲,然而他卻快要笑歪了臉。

「對不起。」她知道錯了。「我只是……不習慣。」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嗯。」

「笑話,妳筆莊裏頭那麼多的夥計,怎會沒瞧過?」

「可,他們向來不會脫掉衣裳。」暗暗吸了幾口氣,她挪開了手,到地上摸索着布巾再遞給他。「你先擦拭一下吧,要不染上風寒就不妥了。」

「嗯哼,妳以爲本大爺同妳一般柔弱,淋場小雨便會染上風寒不成?」他暗啐了聲,反將布巾蓋回她頭上。「妳管好妳自個兒吧。」

這種逗法,壓根不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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