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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菩薩筆》 / 綠光 / 第5章 / 共24章

走到前院,鋪平裏頭有三兩個客人,而鋪子外頭站了一個人,他背對着門,以王冠束髮,腰間革帶上頭更鑲着上等翠玉,手中拿着的紙扇隨意地揚動着。

這人,她識得嗎?

身形修長略嫌瘦削了一些,自他背後探去,依稀可見他膚白,可以明白爲何廣平會說他面如白玉了。

一般男子甚少有如此白皙的皮膚,就算是尋常的富家子弟也不見得有他的白麪。

只是,不知道怎地,腦海裏蹦出一抹模糊的影像,不是挺清楚的,而且一閃即逝,叫她想要強加追憶都沒辦法。

罷了,想那做啥,重要的是該要如何打發眼前的男子走,自爹過世之後,常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上門來。

所爲何事?不就是說與她有媒聘之約。

唉,她會連自個兒的婚姻大事都不清楚嗎?真虧那幹人說得出口,分明就是衝着御筆莊這塊大餅來着。

就不知道眼前這位公子是不是也打着一樣的主意。

「公子?」

嬌軟的嗓音柔柔傳來,慕容悠驀地挑起飛揚的濃眉,噙在脣角的笑意又邪又魅,恍若正享受着什麼樂趣。

只見他緩緩地轉過身,漂亮的魅眸毫不客氣地打量着她。

彎彎的柳月眉配上瀲灩的水眸,小巧而挺直的鼻下頭搭了張豐潤的菱脣,和他記憶中的那一張臉,幾乎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不能算是個美人胚子,但更少不惹人厭。

而最惹他感興趣的,就是她那一雙好似隨時都擰得出淚來的水眸子,還有那張一噘起來便叫他想要咬一口的脣,他得好生想想,要怎麼逗逗她,纔會叫她又淚眼盈盈。

「公、公子?」瞧他大膽而放肆地直盯着自己瞧,她不禁怯怯地退縮了起來。

這人怎會恁地放肆?居然瞧得這般明目張膽,根本就是在打量她嘛,她未曾見過這般無禮的人,再者他的眼,就像是刀刃般銳利,瞧得她心驚膽跳。

她斂下眼,卻又偷偷地拿眼角餘光偷覷他,發覺他果真是面如白玉,好看得過份,可,不知道怎地,她竟覺得他噙在嘴角的笑有些眼熟。

眼熟得叫她心生駭懼,再加上他的白麪……不着痕跡地嚥了咽口水,總覺得他像極了老是在夢中擾她的人。

慕容悠挑起眉,瞧她畏縮了起來,笑意更濃。

「丫頭,妳不記得我了?」他刻意壓低了嗓音。

「你?」她不由抬眼。

怪了,她是真不識得他,可爲何他的語氣卻是恁地熟稔,好似他已識她極久來着?而她似乎也有哪裏不太對勁,儘管不認得他,可卻自動防備了起來,甚至不由自主地打起顫。

「真不記得我了?」他的笑意不減,長睫微掩的眸底閃露着精光,好似正在暗暗算計着什麼。

「我,識得你?」

總覺得不太對勁,心底透着一股冷冷寒意,這感覺分明許久不曾有過,爲何一面對這位公子,竟叫她手足無措了?

「妳自然識得我。」

哼,真把他給忘了?還以爲他對她的壞,該是會叫她記上一輩子的,可惜的是,當年的她,不過是個小娃兒,會將他給忘了,就怪他壞得不夠徹底。

「可是……」她不記得啊,真是不記得啊!

而且總覺得他骨子裏透着一抹算計,噙在脣角的笑意叫她瞧得渾身發顫。

好久不曾有過的駭意襲來,就連心也跳得又急又亂,好似什麼壞兆頭來着。

「心良,我是慕容悠。」

他笑瞇了黑眸,看似無害,誰也猜不到他的心正過份的雀躍着。

想不起嗎?無所謂,她多得是時間想起他。

「慕容悠?」她偏着螓首,百思不得其解。

這名字,好似在哪兒聽過,但是,一時之間,卻想不起來。

「妳忘了嗎?大約在十二年前,妳爹帶着妳上淮陽慕容府,在那兒待過一段時日,而那時,慕容家的麼子最愛與妳一同玩了。」他說着,黑眸眨也不眨地直瞅着她,不想錯過她任何的表情。

「慕容家的麼子?」她反覆低喃着,每念一回:心中的恐懼便加濃幾分。

難道、難道……

「還沒想起?」他不禁發噱,湊近她一些道:「妳忘了,那個最愛逗妳哭的慕容悠?」

「嗄?」她驀地往後一跳。

初聞其言,恍若頂上落下雷火,敲得她頭昏眼花,險些軟倒在地。

不、不會的,不可能的!徐州與淮陽相差百里以上,十多年來從未與他相逢,爲何、爲何如今卻莫名其妙地遇見他?

不,纔不是遇見他,而是他登門入室拜訪她!

他想要做什麼?他刻意前來,到底又打算要如何欺負她?

夢魘啊,打從十二年前上慕容府住過一小段時日,即使回到徐州,她還是作了好長一段時日的惡夢。

惡夢裏有他,惡夢裏總是他。可,他待在惡夢裏就好,爲何要突地活生生地站立在她面前?

「怎麼了,丫頭,開心得說不出話嗎?」他笑瞇了眼,大剌剌地踏進鋪子裏,隨意地瞧着,懶懶開口道:「這御筆莊賣的玩意兒可真不少,聽說全都是出自於妳的手?」

哼哼,真是了得,當年那個怯生生女娃,如今倒是有了通天本事,能夠一手打理着這麼大的鋪子,甚至還能夠得到大內的訂單,真是叫他刮目相看呢。

「你、你到底想做什麼?」她跟着他走到裏頭。

不怕、不怕,今非昔比,她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怕生女娃了,再也不會因爲他隨便的三兩句話而受傷。

他既是惡夢,她只要拿對待惡夢的法子對他便成。

「妳說呢?」他驀地停下腳步,轉身對上她。

狄心良嚇得倒退三步,隨即左右探看着,就怕裏頭的客人會被她給嚇着。

「我千里迢迢從淮陽到徐州來找妳,妳說,我是來做啥的?」他依舊笑着,彷佛心情很好。

「我不明白。」

十二年不見,再說當年兩人分開時,年紀尚幼,加上毫無交情可言,他總是欺負到她哭得泣不成聲才收手,如今再上門,該不會是想要再整治她吧?

「我會叫妳明白的。」要是現下把話給說白了,往後還有什麼好玩的?

「你……」

「瞧我風塵僕僕而來,難道妳不認爲該要略盡地主之誼,替我準備一間客房,好讓我休憩?」不等她開口,他隨即又道。

「可是,這兒是鋪子……」沒客房呀。

「當然不是在這兒,妳該要招待我回狄府,先請廚子備好膳食,再請下人替我備好熱水沐浴,怎會連這麼一丁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完全無視她,他徑自地說明來意,甚至還提出請求。

「我……」可是,她不打算要招呼他呀。

這人怎能大剌剌地要她招呼他呢?她同他沒那般熟稔,再說,她一個黃花大閨女怎能留客在府?

爹已經不在了呀,不成、不成,得打發他走纔是。

在她的記憶中,清楚地記着他的惡劣,要是真留他在府,他肯定又會欺負她!

「好了、好了,先差人到府裏通知一聲,而妳現下同夥計吩咐一聲,好生招呼我吧。」他揮了揮手,語調雖嫌不耐,可好看的臉上依舊噙着叫人迷醉的笑。

「好吧。」不知怎地,她竟乖乖地點頭。

欸,她怎會答應他?方纔不是說了非要打發他走,怎麼他一開口,她便點頭了?

傻傻地睇着他,不懂自己怎會笨笨地依着他的要求行事。不成、不成,倘若再這樣下去,她豈不是要叫他牽着鼻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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