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大樓前,秦珞將家中鑰匙交給容曦兒。
「妳上去帶牠下來後,就搭計程車回去。」
「你不上去呀?」
「我不上去了,待會下來妳把鑰匙放在警衛室就可以了。」他若是上去,那條笨狗一看見他,哪會肯跟她走?
「好吧。」
她下了車,但上樓沒多久便又下來了,而悄悄在附近靜候的秦珞發現她並沒有把狗帶下來,於是聳起眉峯趨前問--
「怎麼只有妳一個人下來?」
「牠說不要跟我回去,牠想留在你那裏。」所以她自然不好強人……喔,不,是強狗所難。
牠說?!秦珞冷瞳一瞇,「容小姐,失敬失敬,我不曉得妳竟然天賦異稟,聽得懂狗話,」
不知是不是聽不出秦珞話裏的諷刺,容曦兒也甚感困惑的蹙眉。
「是呀,我也覺得奇怪耶,我居然聽得懂牠說的話,以前我並沒有這種能力呀。」
哼哼,在跟他耍白癡嗎?
「既然妳能跟狗溝通,那麻煩妳上去告訴那條笨狗,牠再賴在我那裏,我就亂槍把牠打死,然後把牠剁成肉醬餵給豬喫。」
她聞言擰眉,正想斥責他的殘暴,秀眸瞪向他,卻莞爾的發現,這男人根本是在虛張聲勢,敢說不敢做。
「好吧,我上去幫你轉達。」好笑的旋身,思及什麼,她停步回頭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去?有什麼話我可以幫你們做現場翻譯。」
這女人真以爲自己能跟狗溝通?!他眉峯一沉,決定看她究竟想玩什麼把戲。「好,我跟妳上去。」
來到住處,門一開,就見一條狗飛快的朝秦珞撲過來。
「滾開!」他抄起這幾天特意擱在鞋櫃上的一支球棒,想阻擋狗兒熱情的投懷送抱,豈知探出去的手竟被利器紮了一下。
他瞥去一眼,看到球棒上頭竟散落着一堆碎片,那是……他幾天前才標下的一隻價值上百萬元的宋代古董花瓶,前天帶回來時順手擱在鞋櫃上,忘了收妥,此刻卻成了一堆碎片。該死的!
「你竟然把我的花瓶打碎了?!我非宰了你不可!」他氣急敗壞的抓起球棒狠狠的朝狗扔去,噹啷一聲碎裂的聲音猛地傳來。
抬眸一看,只見掛在客廳的一隻全球限量僅一百具的手工掛鐘的鏡面從中間裂成了蛛網狀。
「汪汪汪汪汪……」總裁在一旁興奮的吠叫。
「牠說……你投得好爛,不可能打到牠。」容曦兒如實翻譯狗兒的意思。
他投得很爛?!秦珞氣結,掃視着凌亂的客廳,昨天花了好久時間才收拾乾淨的屋裏,不過一個早上而已,又被牠弄得亂七八糟了。
「我受不了了,我要叫捕狗大隊來把牠捉走。」這陣子他試着打電話給喬瑟,卻一直沒辦法聯絡上她,他懷疑她根本是在躲他。好,既然她不義在先,把這隻惡魔弄來他這裏,他也顧不了牠的死活了。
「汪汪汪汪汪汪汪……」總裁再吠了數聲。
容曦兒趕緊翻譯,「牠說是因爲蟑螂啦,牠想幫你消滅一隻蟑螂,纔會把客廳弄得那麼亂。」
彷佛爲了證明她說的話,總裁搖着尾巴,從地上咬來一隻看來慘遭虐殺的蟑螂。
「蟑螂?!」秦珞傻眼,看看狗兒再望望容曦兒。她真的聽得懂牠說的話?
「汪汪汪汪汪……」
「牠說之所以打破你的花瓶,也是因爲這隻蟑螂害的,牠逃到花瓶上,爲了捉蟑螂,纔會弄破花瓶。」
「汪汪。」總裁乖巧的坐在她腳邊,擺動尾巴,宛如在頻頻頷首稱是。
揉着發疼的兩鬢,這幾天被牠害得無法安眠,秦珞疲憊得將自己丟在沙發上。
「妳真的能跟牠溝通?」
「好像……是這樣。」
「好,那妳問牠,牠要怎樣才肯滾?」
「汪汪汪汪……」總裁回應了一串熱烈的吠聲。
瞅牠一眼,容曦兒笑着回道:「牠說牠現在很喜歡你,還不想離開。」
冰森的目光看着那在賣乖的惡犬,秦珞磨牙道:「也就是說牠賴定我就是了?」
「汪汪汪汪……」牠再一次表達心跡。
「牠說牠會很乖。」
很乖?狗屎啦!他看着此刻安靜坐着的總裁,牠根本是在裝乖,每次牠犯了錯時,就擺出一副無辜的嘴臉,彷佛牠闖下的錯事全跟牠無關。
審視着容曦兒,看來她真的聽得懂這隻惡犬的話。沉吟須臾,他下了一個決定,「妳搬進來住吧。」
既然弄不走牠,只好找個人回來看住這隻災星了。
「嗄?」
「我說妳搬進來照顧牠。」
「啊,不,我不方便……」
截斷她的話,他不容她拒絕。「妳今天就去把行李搬過來,除了主臥室,我這裏還有兩間客房,妳自己挑一間住。」
「不,那個……總裁……」她腳邊的狗兒吠了兩聲。
「汪汪。」
「我不是在叫你啦。」容曦兒拍拍狗兒的腦袋,好笑的說道。
「對了,以後請妳稱呼我秦先生。」他可不屑跟條狗混爲一談。
「可我不能……」
不待她說完,秦珞徑自說道:「我要回公司了,妳今天把隨身物品帶過來後,順便請妳把客廳整理一下,還有,最重要的是看好這條笨狗,叫牠不準再接近我一步,否則我一定叫捕狗隊來把牠帶走。」
旋身離開後,他忍不住攬眉,對自己方纔所作的決定有些疑惑。爲了看好那條惡犬,他竟放心讓一個還算是陌生的女孩住進他的屋裏?
似乎有點不太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哪裏怪。
「那個總裁,哦,不,秦先生……」瞪着已闔上的大門,容曦兒一臉爲難。「怎麼這樣呀?我不方便住在這裏的。」
「汪汪汪汪汪……」總裁興奮的舔着她的手。
「歡迎我搬進來呀?可是我不能跟男人住在一塊的,萬一要是被常總管知道了,後果可不得了。」她困擾的瞅着狗兒,她是很喜歡牠,也有些期待和牠一起生活,可……
「汪汪汪汪……」牠偎在她腳邊,腦袋蹭着她的小腿肚,撒着嬌。
被牠搔得發癢,她笑了出聲,蹲下來摸着牠的頭,牠粉嫩的舌舔着她的手心,又惹得她一陣笑,望着那雙水藍色的眼瞳,笑嘆一聲,她頷首,「好吧,我搬過來陪你玩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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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進來已經幾天了,容曦兒原以爲和一個算是陌生的男人共住在一個屋檐下,也許會不適應,豈知不然,因爲秦珞早出晚歸,兩人根本很少說到什麼話。
對她,他只要求兩件事,一是訓練總裁,不要再讓牠胡鬧闖禍;二是看好牠,不要讓牠接近他。
她很努力想達成他的要求,但是--
「總裁,坐下。」牠的反應是撲過來趴在她身上亂蹭。
「握手。」牠是伸出了前肢,卻是用腳掌按開遙控器,坐在電視前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聽到搖滾音樂時,還會跟着電視的畫面亂跳一通,搞笑的模樣逗得她笑趴在地上。
好吧,訓練不成,那就做點別的事,「總裁,你身上好像有點臭臭的,我幫你洗澡。」
她帶牠進浴室,將牠淋溼,抹上沐浴乳,牠卻玩興大起的與她大玩捉迷藏,一身溼的在屋裏跑給她追。
「總裁,你這樣會把水滴得到處都是,快回來衝乾淨。」
「汪汪汪……」好好玩,快來抓我呀!
「啊,秦先生房間的門怎麼沒關好?你不能進去那裏啦,快出來!」容曦兒急忙追了進去,只見狗兒在房中跳上跳不像在探險似的,打翻了一堆物品,最後甚至跳上中央的大牀,興奮的在上頭打滾。
「你快點下來啦,你把秦先生的房間弄髒,他一定會生氣的。」
「汪汪汪汪……」妳也上來玩嘛,好好玩哦!牠蹦蹦跳跳的玩得不亦樂乎,一身的水跟沐浴乳全沾到被子上。
她看得臉都綠了。
「總裁,你別這麼頑皮了。」她沒轍之下只好撲上牀,準備逮住這隻淘氣的狗兒。
「汪汪汪……」抓不到,抓不到!牠當她是在跟牠玩,在牀上開心得又叫又跳。
一人一犬就這樣在牀上玩起官兵捉強盜的遊戲。
「我的牀很舒服吧!」直到房門口傳來凍人嗓音,一人一犬才愕然的停下來。
「啊,秦先生,你怎麼回來了?!」慘了,瞄着亂成一團的房間,容曦兒像做錯事的小孩一臉惶恐。
「這是我家,我不能回來?」陰森森的臉孔極爲駭人,瞪着爬上他牀的女人和狗,再看着他慘遭浩劫的房間,秦珞的臉色說有多難看就有多難看。
「當然可以,我、我們馬上出去。」推了推還不知死活賴在牀上的狗兒,她慌張的爬起來,想逃命去也。
但屋主豈肯讓闖禍的一人一狗就這樣給逃走?森森寒風夾着怒焰咆哮。「你們到底在幹什麼!把我的房間當成遊戲場了嗎?」
「呃,那個……」盯着那張像要喫人的冰臉,她囁嚅的道:「因爲總裁牠跑上去,我想把牠抓下來,所以纔會弄成這樣,我、我會幫你收拾乾淨啦!」很無辜的眼神望向他。
「該死的狗!我不是叫妳看好牠的嗎?牠爲什麼會跑進我房間?」
「我、我在幫牠洗澡,牠跑了出來,你房間的門好像沒關好,牠就跑進去了。」
磨着牙,秦珞忿忿的鬆開領帶,挽起衣袖。
她見狀嚇了一跳。
「秦先生,我保證一定幫你收拾乾淨,你、你不要生氣啦,有事慢慢說,不要用武力,你不一定打得過總裁的,牠牙尖嘴利,你可能反而會被牠咬傷,你冷靜一點啦!」見他仍直直往前而去,她連忙擋在他前面,張開雙臂攔住他。
「妳這是做什麼?」
「你不要打總裁,是我沒看好牠才讓牠跑進來,你如果真的那麼生氣,打我好了。」
看着那張柔雅清麗的臉龐,他冷眸微斂,「讓開。」
秀眉固執的凝起,她央求道:「不讓,總裁牠只是一隻狗,牠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你打牠也沒用。我代牠向你道歉,我保證以後一定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我一定看好牠,你大人大量別跟牠計較了啦!」
秦珞冷冽的視線盯住那張柔美的麗顏半晌,一語不發,猶似暴風雨來襲前的寧靜。
容曦兒被那雙深邃的墨瞳看得渾身不自在,她靦腆的飄開目光,輕咬着下脣,陡然靜謐下來的房間浮動着詭異的凝窒。
突然,冷嗓出了聲,消去了幾分的火氣。「我有說我要揍那隻笨狗嗎?讓開,不要擋住桌子,妨礙我拿東西。」在看到她錯愕的表情時,他的脣畔逸出一絲宛如惡作劇得逞的笑意。
「呃,你要拿東西?」嬌顏霎時漲紅,她尷尬的移開腳步。
拉開抽屜,他取出了一份卷宗。瞄見她染上紅霞的臉,最後的餘怒也全數散去。「幸好沒把我重要的公文弄壞,否則我絕對宰了你,笨狗。」
「汪汪汪汪……」跟我玩。牠搖着尾巴朝他走去。
他嫌惡的揮手。「滾開,不要接近我!容曦兒,妳還發什麼呆?快把這條笨狗帶開!還有,在我晚上回來前,把我的房間復原。」
「哦,好。」摟住總裁的頸子,容曦兒怔怔的應道。
他……不生氣,而且……還笑了?!
忿忿的交代完,離去時,秦珞忽然面露困惑的表情。爲什麼自己會那麼放心讓她留在他的房間裏?其他的姑且不提,屋裏有不少他收藏的古董,隨便一樣,都價值百萬以上。
是因爲……她有一雙熱忱而善良的眼神嗎?他腳步忽頓,回眸顱她一眼,迎上她怔愣的目光。
沒空多想,他得趕回公司,甩掉忽湧上來的不明情緒,不再遲疑的大步走了出去。
「他竟然笑了!」目送着秦珞出去,容曦兒覺得很不可思議的回想着適才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笑容,剛纔她還一度以爲他要動粗呢!
順手收拾着被總裁弄亂的房間,瞄見掉落到桌底下的一本小冊子,她彎身拾起。
她本來絕沒有意思想偷窺的,真的,如果不是它適巧翻開的那一頁上的一些文字躍進她的眼裏,吸引了她的眸光,她絕不會繼續往下讀……
四月二十二日不是愚人節,但爲何會發生如此荒謬的事?接到臺灣律師打來的電話,我不敢置信這會是真的。
你送給我的二十二歲生日禮物,竟是自盡身亡的消息!
「秦珞,你父親因公司投資失利,導致鉅額虧損,積欠了龐大的債務,我建議你最好在兩個月內向法院申請放棄遺產的繼承,他的那些債務你就不需要承擔了。」
不需要承擔?難道要我看着你一生苦心經營的公司因此破產,讓t堆無處索債的債權人用最惡毒的言詞來詛咒、譴責你的不負責任嗎?
「珞兒,你要爭氣點,等你長大,爸爸t手開創出來的公司會交給你管理,你要把它經營得比爸爸還出色,知道嗎?」這是你在我十一歲生日時說的話,你忘了嗎?你竟然懦弱的用最愚蠢的方法逃避責任!
我不會爲你浪費t滴眼淚的,絕對不會,因爲從人生路上臨陣脫逃的人不值得同情。
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讓你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炬,我要繼承你的公司,我不會讓它就這樣倒下的,我不會讓難堪的唾罵,玷辱你的名譽。
我一定會做得比你更好,你等着瞧。
這一頁到此結束,容曦兒原想就此停住,然而一股不知哪來的念頭卻慫恿着她繼續往下翻閱。
我做到了。
在我二十六歲生日這天,我做到了當初對你的承諾。
我保住了你的公司,我終於償還完你遺留下來的龐大債務,萬銳終於在今年轉虧爲盈。
如今它成爲生技界最被看好的明日之星。
爸,當年你臨陣脫逃,我原諒你了,你安息吧,放心的在天上看着,看着我怎麼把你留下的萬銳生技推向世界的舞臺。
我以你的名義成立了一個慈善基金會,以後當人們提到你的名字時,它代表的是--希望。
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解決不了,一旦死了,那纔是徹底的完蛋。
看完,容曦兒動容得久久不語,原來秦珞還有這麼一段過去。雖然他沒有明白寫出,她仍能感受到字裏行間流露出的那股悲慟,以及對父親的孺慕之情。
透過這些文字,她彷佛一下子瞭解他許多,在他冷冰冰的外表下,其實蘊藏着一顆炙熱的心。
「汪汪汪汪……」我們再來玩。狗兒不甘受到冷落,咬着她的衣袖。
「不行啦,你沒看到剛纔秦先生臉色那麼難看嗎?不可以再弄亂了,走啦,出去,我幫你衝乾淨。」容曦兒把小冊子放妥,笑着帶總裁出去,回頭再看一眼他的房間,她對秦珞有了不同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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