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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蠢蠢慾動的》 / 子澄 / 第16章 / 共21章

“漸漸”是顆可怕的毒瘤,它讓人在不知不覺間接受了它的侵蝕,並習慣它的存在。

原本她一個人生活得自由自在,但自從沈潞走進了她的世界,她漸漸習慣他的陪伴、他的存在,一旦他不在自己身邊,日子反而空虛得令人驚悸。

西洋建築史又回到曹教授的指導範圍,課堂上少了談笑風生的沈潞,連上課氣氛都沈悶得令人昏昏欲睡。

陳定邦依舊不定時地騷擾她的生活,她也總是不厭其煩的推拒再推拒;如沈潞所言,康仔當真三不五時就到宿舍裏來閒晃,沒幫上什麼忙,卻帶給她更多思念沈潞的心緒……

至於元芫,不知道哪根筋繞錯了位置,一見康仔就忍不住跟他鬥嘴,兩人似乎也鬥上了癮,每回見面不鬥上幾句就渾身不痛快,像此刻──

“你這個女人怎麼這樣囉嗦啊?偶說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每天都抓着他問潞什麼時候回來,他又不是潞肚子裏的蛔蟲,哪會知道他哪時候回來?

“騙人!盎然說你是跟着潞最久的夥伴,你怎麼可能不知道?”裘元芫說什麼都不相信,還是在他身邊跟前跟後。

“說到這個,人家小花都不急了,你到底在急什麼東東?”小花纔是潞的正牌女友,那位皇帝都不急了,她這個太監急個屁!

“奇怪了,這關盎然什麼事?”裘元芫鼓起腮幫子,大大的不服氣。

“小花是潞ㄟ女朋友,當然關她的事!”倒是不關你的事。

“盎然是潞的女朋友?”裘元芫瞪大了眼,不肯相信他的話。“你不要亂講,盎然說他們只是‘室友’!”她火大地戳着他的肩窩,一個字一個字低吼着。

“你是白癡啊?青菜梭梭你就信了?笨‘屎’了!”狼哪呆看面就知,果然是個大ㄎㄡ呆。

“屎你的大頭鬼啦!”元芫最恨人家說她笨了,康仔好死不死踩到她的地雷。“發音都發不準,你是沒念過書啊?”

這次換元芫踩到康仔的痛處,他是不至於沒念過書,但念得不高倒是實情。由於小時候家境不很好,他又沒什麼唸書的細胞,所以國中畢業他就出來當學徒補貼家用,久了便跟工人們混熟了一口臺灣國語,發音總是改不過來。

“你你你……要你管!”他脹紅了臉,一句話都說不輪轉。

“咦?你、你幹麼臉紅啊!”莫名的,元芫也紅了一張臉。

“你管偶!”他又窘又氣,聲音大了起來。

“是‘我’,不是‘偶’啦!”元芫忍不住糾正他的發音,也扯大嗓門跟他對峙。

“阮母仔都不管了,你‘雞婆’什麼?”他一急,乾脆國臺語混着講。

“什麼是‘給勃’?”跟花盎然一樣,裘元芫的臺語也是一級爛,她怪腔怪調的學着他的話講。

“你……偶懶得跟你梭!”這查某是裝哮仔喔,氣死人了!

“你這個人怎麼講不聽啊,是‘說’,不是‘梭’啦!”

“你管偶怎麼梭!”

“是說,不是‘梭’,要捲舌,捲舌你知不知道?”

花盎然一走出房間,看到的就是這一男一女對着彼此大呼小叫,誰也不讓誰的模樣,看得她忍不住發笑。

“小花,拜託把這個‘蕭查某’帶走好不好?偶快被她‘環屎’了!”他越急,平常發得還算標準的音就全失了準頭,聽起來更是荒腔走板。

“喉!這句我聽得懂哦!我‘蕭查某’?你纔是瘋子咧!”元芫氣瘋了,他竟然敢詆譭她,說她是瘋女人!

“好了好了,你們別再吵了,吵得我頭好痛!”花盎然忙着擺平兩隻互咬的狗,其實她心裏笑得腸子都快打結了。

“好男不跟‘你’鬥,偶要回棄了!”康仔也是被她氣得頭髮昏,火大的拍拍屁股準備閃人。

“拜託!”裘元芫無力地猛翻白眼,連糾正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好意思,康仔,下次再來玩哦!”花盎然笑着送他到門口,見他們吵得這麼熱鬧,多少也讓她的心情平復了些。

“嘸啦,偶要走了。”他靦腆地笑了笑。

“喂!你給我等一下!”康仔一隻腳才踏出門坎,又猛然被裘元芫給拉進門。

“又怎麼了?”他一臉莫名其妙,連花盎然也搞不清元芫的意圖。

“你給我‘梭’清楚,到底盎然是不是真的是潞的女朋友?”

“元芫!”花盎然喫了一驚,她不敢置信地瞪着眼前的男女;怎麼她不過是在房裏逗留了些時候,他們竟然……“聊”得那麼深入了?

“你這咧查某實在很‘番’ㄋㄟ!你哪不相信,直接問小花不就好了?”康仔再也受不了裘元芫,直接將問題丟給花盎然。“對不對喉?小花。”他完全不明瞭花盎然的掙扎,自然沒想得那麼多。

“是這樣嗎?盎然。”裘元芫泛起冷笑,一雙美美的大眼睛直盯着花盎然瞧。

“我……”千算萬算,算不到康仔這顆暗棋。元芫自然是問過她和沈潞之間的關係,可是這讓她怎麼回答?

沈潞既沒有明說,她也不是那麼厚臉皮的女孩,雖然她早已開始準備第三波追求攻勢,但成不成還抓不得準,她總不好以他的女友自居;而且他離開前不也表明,他並不反對元芫對他的積極,這是不是表示他也不反對元芫成爲候補二號?

說來好笑,她和元芫竟然會在表姊妹的關係之下,又將附加情敵的身分,想起來就倍覺沮喪。

元芫是標準的行動派,而她,則是帶着龜殼的龜毛派,以行動力而言,她是絕對鬥不過元芫充滿朝氣的熱情,她是不是該認命的閃到一邊涼快?

偏偏她又舍不下對沈潞深深的眷戀,尤其在享受過他的溫柔之後,她實在無法輕易說服自己那顆蠢蠢欲動的心。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還值得考慮這麼久嗎?”裘元芫除了是個行動派,她還不折不扣是個急性子,典型O型血液的女人。

“小花是歹勢,她‘含細’不行嗎?”女孩子臉皮薄嘛!哪像她,粗魯得不像個女生。

“什麼是‘含細’?”裘元芫佯裝聽不懂。其實只要以他的發音方式以此類推,不難抓出他真正的意思,但她現在可沒精神跟他鬥嘴,她要的是盎然的答案。

“就是不好意思的意思咩!”康仔再怎麼遲鈍,也終究看出花盎然的猶豫,雖然他不是挺願意再跟這個八婆“鬥嘴鼓”下去,可是爲了讓花盎然有緩衝的空間,他不得不設法轉移裘元芫的注意力,畢竟潞要他多關照關照花盎然。

“你是在繞口令嗎?要你多嘴!”元芫的雙眼冒出火花,執意把噴火的眼睛留在花盎然身上。她們雖是表姊妹,卻比親姊妹還親,她們之間還有什麼話不能說?

“你……”

“好了,我說。”花盎然出聲。她的頭已經夠痛了,不需要他們再增加自己的疼痛指數。“我不是潞的女朋友。”這句話說得痛苦,但她也不得不承認這是個事實。

“欸?”康仔嚇了一跳,捺按ㄋㄟ?

“真的嗎?”裘元芫眯起眼,不甚相信地睨她。“那你跟潞是什麼關係?”

隱約之間,她感覺到盎然和沈潞有所牽繫,尤其在潞“出走”的那一晚。

只是兩個當事人都沒有任何表示,她也就不好多加揣測;加上她一眼就煞到沈潞,自然能視而不見就這麼瞎混過去,可是連康仔這個“外人”都認爲他倆是一對,這樣就擺明了事有蹊蹺,她無論如何都得問個清楚。

她是衝動沒錯,但她還不至於盲目。如果沈潞心有所屬,就算沈潞的條件再好,她都做不出奪人所愛的惡劣行徑,何況是親如姊妹的花盎然。

“我只是候補。”再也瞞不下去了,花盎然紅着眼眶,勇敢的面對他們。

“什麼意思?”不僅康仔聽不懂,連元芫也不懂。

“潞答應讓我追求他,可是我還沒有成功。”把自己的脆弱攤在燈光底下,花盎然只覺得難堪。“所以我不是他的女朋友。”

“哪有可能,潞一定是開玩笑的啦!”是他視覺有問題嗎?任他橫看豎看,這兩個人都是極速配的一對啊,更何況他從沒見過潞曾對哪個女孩如此包容,要說他們之間沒什麼,他康仔第一個不相信!“潞從來不讓女人追的,你是頭一個;小花,你要不要問清楚一點?”

雖然他沒有那個“亂亂愛”的經驗,可是電視每天都在演吶!看多了總是會懂的,戀人之間最怕心事放在心底,怎麼說都是獨立的個體,話沒說出口,鬼才會知道!

裘元芫破天荒地沒有反駁康仔的話,反倒一徑兒猛點頭;她激賞地多看了康仔一眼,霍地發現這個老石頭其實也不算笨嘛!

花盎然黯然地搖着頭、抿抿脣,她振了振精神,佯裝開朗。“元芫,你不是也很喜歡潞嗎?要不要也追追看?”或許潞喜歡的是像元芫一般開朗的女孩,她不該也不能嫉妒或阻止。

“她?”康仔陡地蹙起眉心,表情看起來很不自然。“她……她不行的啦!”

“喂!你給我說清楚,什麼叫做‘她不行的啦’?”元芫又發起脾氣了,聽到他略帶消遣的語氣,她大姑娘心裏就是不爽!

“你、你不是潞喜歡系型啦!”慌張之間,他找了個別腳的藉口。

“你管我?我就是喜歡他怎麼樣?”她張牙舞爪地對他怒目相向。

“偶……算了,青菜哩啦!”康仔說不過她,索性懊惱地轉身離開。

“討厭鬼!”待康仔走出大門,裘元芫對着門板做個鬼臉,然後轉身兇狠地瞪着花盎然。“盎然,我實在對你很失望。”低沉的語氣跟她的猙獰表情完全搭不上邊。

花盎然怔忡地看着她,搞不懂她話裏的涵義。

“我知道潞是個很棒的對象,可是你對他有意思爲什麼不告訴我?我以爲我們之間是無話不談的好姊妹。”元芫低着頭,心情十分低落。

“元芫……”花盎然同樣不好受,她幽幽地喊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可是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得到幸福。”盎然不像她,從小雙親就給她全部的愛,可是盎然只有阿姨疼,她從來都不曾享受過父愛。

“人家說旁觀者清,我相信潞對你不像你想的那麼簡單,你千萬別想什麼把他讓給我的爛主意,這不管對我或對潞都很不公平,因爲你沒有尊重我們的尊嚴及選擇!”她把話說得嚴重,大眼睛泛起紅霧。

“元芫,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花盎然慌了,她急着解釋。

“我再怎麼找不到男朋友,也不會做出搶人家男朋友的卑劣行徑,何況對方是你,我怎麼下得了手?”她突然用力抱住花盎然,努力把心意傳達給她。“你別擔心,我會幫你,幫你把潞追到手,你一定要幸福,只要你幸福,我就會感覺很幸福。”

“元芫。”她再也說不出話來,喉嚨梗得難受。

“所以我還要繼續住下來,直到我找到男朋友爲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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