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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蠢蠢慾動的》 / 子澄 / 第3章 / 共21章

“盎然,你最近老是遲到,是不是上班途中發生了什麼好事?”旋轉製圖筆,在白色製圖紙上拉出一條完美的直線,吳明傑抬起頭,自認瀟灑地將頭一甩,把額前豐厚的劉海甩向後腦勺。

花盎然拿下背後的揹包,將一個長至腰際的藍色捲筒放在她椅子旁的壁角,正好卡着一個完美的位置;聽到吳明傑帶着調侃的話語,她莫名地微紅了臉,右手不自覺地將耳邊的發撥往耳後,並稍稍在頸側停頓了下。

“真的有好事啊?”吳明傑放下筆,雙臂與上身往後一仰,懶懶地靠在椅背上,好笑地看着花盎然侷促的模樣。“要不要說來聽聽?”

花盎然是這間“小”建築師事務所裏唯一的女孩子,她有一個小缺點,那就是每當她心虛或緊張時,總會不自覺地將耳邊的發撥往耳後,手掌會稍稍在頸側停頓,這是吳明傑跟她同事兩年多,每天面對面所發現的“心得報告”。

這間公司稱之爲“小”建築師事務所實在不爲過,所有員工加上老闆,連一隻手掌上的指頭都湊不齊,但是每個人的職稱都很唬人,不是經理就是襄理的。

其實只是因爲人數太少纔會造成這種“奇景”,連花盎然都能排上“主任”這樣的稱呼,事實上她只是個事多錢少的夜大工讀生,主任?欸,“打雜部”主任。

也因爲她是女孩,她的製圖桌又正巧與他的面對面並排,他也比她大沒幾歲,難免對像鄰家小妹的她多了份關心,兩人的感情是比其它員工好些,但也純屬同事情誼。

說起其它員工,以手指的排列來看,排行大拇指的當然是他們的老闆,那位先生是個十天有八天沒來上班,剩下的兩天是冒出一下頭,把足以壓死人的工作量丟給他和花盎然日夜操勞,然後又繼續消失的藏鏡人。

排行那隻尷尬的中指,自然就是他吳明傑了,他在這事務所工作了兩年多,卻還不算資深員工,真正的資深員工是花盎然;據說她從大一就開始在這兒打工,如今她已經大四了,果然資歷上他是短了盎然一大截,但她卻偏偏頂着工讀生的身分,硬是被壓成矮他一截的無名指,屈居最後一名。

當然,別忘了大拇指和中指之間還有個食指,不過那是個虛位。

每回老闆總是口沫橫飛,說那位置是個厲害非常的建築設計師,名號之響亮足以轟動武林、驚動萬教,恍若對方是猛一出現,背後便會出現霞光萬丈、瑞氣千條的狠角色。可惜,連花盎然都不曾目睹那位“狠ㄎ丫”的真面目,使得他不得不懷疑對方是不是有隱形的特異功能。

雖然他和花盎然兩人有工作上的革命情感,但花盎然的個性實屬悶葫蘆一族,一天工作下來也不見她哼唧幾句。

偏偏他又是個不甘寂寞的大男人,所以通常兩人的溝通方式都是他說她聽,偶爾她會對應幾句,久而久之便成了習慣,自此他也習慣地成了饒舌的男人,實屬可悲可泣。

“沒、沒什麼啦!”花盎然怯怯地搖了搖頭,頰上的淡粉色竟更添濃彩,成了兩顆小蘋果。

吳明傑心下一驚,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盎然,你、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此話一出,纔剛在椅子上坐定的花盎然差點沒連人帶椅栽個觔斗,她緊緊攀着製圖桌上的平衡尺穩住身形,神情有絲狼狽。“你怎麼……”

“不!”吳明傑緊張地截斷她未說的話語,他怕她要說的是“你怎麼知道”這五個字──Oh,MY GOD!倒不如打個雷下來劈死他比較快。“盎然,你知道我有親愛的女朋友的,你不會那麼狠心,想對我的親親女友橫刀奪愛、無所不用其極地把我從她身邊搶過來吧?”

他說得是泫然欲泣,花盎然則是聽得滿頭霧水,過了好半晌她才弄懂他的意思,呆愣之餘,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欸欸,你別光是笑啊,好歹你也說句是或不是?”好吧好吧,這種發展實在不在他的預料之內,但若不幸仍是發生了,最少讓他在嚇死之前滿足一下虛榮心。

“別逗了,這種事情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你怎麼會有那麼荒謬的想法呢?”哎~~該說他是自戀呢?還是說他在臉上貼金?他怎麼可能比得上那個藍眼珠的粗獷男……

渾身竄過一陣戰慄,她忙將昨天未完成的製圖重新定位,臉上紅潮卻遲遲未褪。

“不是哦~~”吳明傑說不出是放心還是失望,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你可別怪我亂想啊,你看你,看着我莫名其妙就臉紅了,我當然會想歪嘛!”

“辦公室裏只有我們兩個人,我不看你看誰啊?”花盎然沒好氣地頂了他一句。

“可是我還是很納悶耶,既然你對我沒那個意思,那你爲什麼會突然臉紅咧?”他們倆認識這麼久,這可是破天荒的頭一回呢!

以他的經驗看來,一個女人會突然失神、臉紅,有點緊張又有點焦躁,百分之一百脫離不了“愛”、“情”二字,即使是再怎麼不像女人的女人都一樣,因此他自然而然地將花盎然的“病症”也歸類於陷入情海的範疇。

花盎然埋頭做她的工作,精準地換算比例尺,並努力地將紊亂的呼吸調勻,下定決心把他過度熱心的問號當成耳邊風。

“盎然,你是不是戀愛了?”

“盎然,形容一下你的阿娜答嘛!”

“盎然,我們可以交換戀愛心得,我可以做你的戀愛軍師。”

“盎然,你覺得四人同遊怎麼樣?”

“盎然……”

“閉嘴!”突地,一枝削得鋒利的製圖筆心在零點一秒的瞬間,以零點一公釐的距離飛掠過吳明傑的耳翼,不僅成功地讓聒噪的聲音終止,也讓她脆弱的耳膜得到救贖。

繞過小公園,穿出小巷,花盎然自然而然地走進巷口的便利商店買了瓶牛奶和一塊麪包,然後步出商店走往對街,在接近附近一塊施工中的工地時,心跳開始微微加快。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有這種舉動,自從一個多月前的某一日,她在這裏不經意地遇見“那個人”之後,她的腳每天總會不知不覺地在同一個時間走到這裏,逐漸變成一種莫名的慣性。

說不出自己在期待些什麼,她就是不由自主地像定點公交車,每天上班前特意繞到此處暫留一會兒,或許是三分鐘,也說不定是五分鐘,甚至連下班時也一樣,或許她期待的是可以再見到那個人,一眼就好。

她知道自己的行爲很蠢,可是卻無法抑止自己不這麼做。

其實她也被自己的執着嚇了好大一跳,從小,她的個性就是隨遇而安,任何事物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絕不強求,她從不曾如此強烈渴望某件事或某個人,但“他”,的確讓她無求的心產生狂烈衝擊,她沒辦法否認心底不斷浮現想再見他一面的希冀和想望。

至於見了他之後呢?她笑着搖了搖頭,她可沒那個膽子開口跟他說話呢!她只要看看他就好──

“潞,那個小妞又來了耶!”工地進行到三樓,以他們的位置正好可以居高臨下傲視路過的行人,康仔眼尖,頭一個發現越來越面善的“那個小妞”。

頃刻間,所有工人像蜜蜂看見了花兒,迅速向康仔的身邊圍攏,形成一個吵雜的小圓圈,除了被指名的男主角以外。

“康仔,到底是哪一個?”聽說是潞的死忠愛慕者,每天都可以在早上和下午的這時間看到她,他纔來上工沒多久就聽說了。“那個穿裙子的是不是?”

“不是啦!”康仔口沫橫飛地指着花盎然。“看到沒有?那個高高瘦瘦、留着一頭薄薄短髮的那個啊!”

“嘎?短髮的那個哦?那個不是男生嗎?”遠遠看起來像根細竹竿一樣,康仔有沒有說錯?“他”真的是女人嗎?

“亂講!人家真的是女生啦!哪有男人長得那樣纖細?”

“喉!水平很高哦,‘纖細’這兩個字你也會用哦?”

“你裝哮仔,好歹我嘛唸到國中畢業。”

沈潞拿起一瓶礦泉水仰頭就灌,藍眸好笑地盯着那羣碎嘴的男人,順勢將餘光睨了眼他們口中的“那個小妞”,瞳底漾着淡淡的笑意。

那個女孩的確很有意思,真如康仔所說,每天都可以發現她在工地附近出現,自從那天與他眼神交會之後……

那種傾慕的眼神他看得太多了,也從來不覺得有任何特別的地方。

通常那些女人會有三種反應方式:其一,只敢在遠遠的地方指着他笑得花枝亂顫,然後三兩個女孩笑成一團,每走一步便回過頭來看他一眼;這種,屬於較年輕的女孩,以學生居多。

其二,主動上前搭訕,用她們的勾魂眼對他放電,藉機與他有肢體上的接觸,甚至公然挑逗,這屬於花癡型的女人,他一點興趣都沒有。

其三,好奇地多看他兩眼,頂多再回頭看他一眼,這屬於歐巴桑型的,大多爲已婚婦女,說句自負點的話,她們的眼光是“純欣賞”,沒有任何不良企圖。

“喂,康仔,你怎麼可以確定那個人是女的?你看過她穿裙子ㄏㄧㄡ?”這廂還在努力討論那個高瘦的彼方性別上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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