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五章

《朋馳情人》 / 于媜 / 第6章 / 共11章

翌日上午十點整——

贏磊準時出現在公司例行的一場會議上,然而長指卻煩躁的不停敲着桌面,一雙交疊在會議桌下的長腿也不知變換過多少姿勢,卻始終不對勁。

我今天要跟一個棒到極點的男人約會!

昨天紀亞婕那個女人一番興高采烈的宣告又再次在他耳邊迴盪。

“據我們會計部統計,這個月的業績有微幅的下滑……”

會計部主任的聲音半個字也沒鑽進贏磊的耳朵裏,一心只想着那個可惡的女人,現在鐵定是優雅且光鮮亮麗的坐在晶華,跟一個所謂“棒到極點”的男人喝咖啡。

什麼叫棒到極點的男人?難道她不知道在一個男人面前說這句話,會讓他有多不是滋味嗎?

雖然說他們只是假訂婚,但他畢竟也是個男人,才訂婚不到一個月,她竟然就給他戴了大綠帽,叫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贏磊修長的指緩緩撫上了光潔的下巴,陷人了沉思。

不過,這丫頭最近舉止確實有些不一樣,彷彿像在躲着他似的總是來去匆匆,而且每回打電話到紀家,傭人總是說她出去了。

昨天她竟然突然來電,得意洋洋的宣告她終於找到了她心目中的白馬王子,今天還要跟那個男人出去約會!

看來,她當真是急了,一心想在三個月內找到她所謂理想的完美男人。

但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認識的男人,鐵定不會是什麼好貨色——贏磊惡毒的暗忖道。

那男人的長相一定——他的目光瞥到正滔滔不絕的會計部主任。

對!有個亮得讓人睜不開眼的禿頭!

這下,他總算有了點笑容,也讓與會的一羣早已冷汗涔涔的高級幹部終於鬆了口氣。

“緊接着我們請財務部的經理作報告!”會計部主任功成身退,財務部經理緊跟着站起來。

贏磊的目光隨即轉向他,緊盯着財務部經理隨着說話而若隱若現的大門牙——那男人說不定還有兩顆滑稽的兔子牙,他酸酸的暗忖道。

“接下來我們再請營業部經理,爲我們報告一下,下個月的行銷計劃與業績目標。”另一個男人緊接着站起身。

喔,當然!他一定還有個讓人不忍卒睹的五短身材——贏磊將日光轉至營業部經理,再也憋不住的低笑起來。

雖然他不太明白爲什麼自己會在意她認識了其他男人。

這不是他們早就說好的嗎?

他們只是假訂婚,並不打算被婚姻束縛的他,願意破例跟她假訂婚,全是基於對朋友有難時的一種相助義氣罷了!

更何況,他對女人有很高的要求與標準。

他向來不喜歡大聰明的女人,那會減低他的優越感,更會直接抹殺他活着的樂趣。

而紀亞婕一點也不像她外表看來那樣溫順柔弱,她太聰明也太伶牙俐齒,個性還一點也不溫馴。

若有一天他需要結婚,對象一定是願意聽他的話,既善解人意而又溫柔體貼的女人,絕不是像極了另一個自己的女人。

一羣高級幹部夾着涔涔冷汗奮力開着無人主導的會議,一邊心驚的偷覷着頂頭上司一會蹙眉,一會兒嘆息的怪異舉動,深怕他又會有什麼突如其來的驚人之舉。

不行!贏磊越想越不妥。

雖然能擺脫那小惡魔,是件值得開香檳慶祝的大好消息,但再怎麼說,他們畢竟相識一場,他有絕對的責任得替她留意、篩選交往對象。

再說,那小惡魔雖然平時看似精明,但有時還真天真得讓人搖頭,萬一那男人心懷不軌、存心佔便宜,那——

“請各部門確實訂定下個月的營業目標……”

“今天的會議到此爲止,散會!”他得趕緊趕去瞧瞧!

不顧正在作總結的總經理還張着嘴以及一旁高級幹部的錯愕,贏磊徑自收拾起看都沒看一眼的資料,便大步跨出會議室。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一羣人莫名其妙的面面相覷,但最可憐的,大概就屬還呆站在臺上,面有菜色仍無法反應過來的總經理了。

* * *

一輛白色的朋馳以時速一百二十公里的急速,在街上打了個漂亮的急轉彎,利落的繞進晶華酒店的停車場,後頭緊跟着的是一輛鳴着警笛的警車。

“幫我停車!”贏磊將鑰匙丟給着筆挺制服的泊車小弟。“順便幫我應付後面的警察。”他自皮夾裏抽出行照駕照,一併丟給他。

踩着急促卻又不失優雅的腳步,他來到位於一樓的咖啡廳,遠遠就看到窗邊一抹亮眼得讓人無法忽視的身影。

“嗨,小婕寶貝!”

一個熟悉得令亞婕頭皮發麻的聲音,愉快的自她的背後響起。

“好巧!”修長的身影緩緩的踱到她的桌邊。

小婕寶貝?這是什麼噁心巴拉的稱呼?亞婕嫌惡的皺起鼻子,但隨即回憶起這個聲音熟悉的程度,顯示這個不速之客就是——

她的目光自他筆挺的西裝褲往上移。

“嗨……贏磊!”亞婕強撐起虛弱的微笑招呼道。

“在跟‘朋友’喝茶啊?”贏磊掛着抹慵懶的笑,狂妄的打量她對座的男人。

“這位是‘康先生’,昨天認識的那位朋友。”

她臉上雖然掛着笑,眼神卻拼命暗示他沒事最好趕緊走人。

她真不該多嘴的!

她早該知道這傢伙閒來沒事最愛攪局,非要氣得她哇哇亂叫,他才滿意。

這次可是她最重要的關鍵,他要敢破壞她的好事,她一定要他好看!

“康先生?我是贏磊,幸會!”贏磊好風度的朝他伸出手。

“好說!”康仲凱也有禮的起身報以招呼。

“丟着可憐的未婚夫在公司裏工作賣命,自己卻約了男人在這喝咖啡,嗯?”趁着錯身的機會,贏磊不露痕跡的湊近她的耳際懶懶說道。

“請你別忘了,我們只是‘假’訂婚!”亞婕帶着優雅的微笑,自嘴裏壓擠出一句。

“謝謝你提醒我們的關係。”

贏磊毫不客氣地自動入座,快樂的端起亞婕剩下一半的咖啡咕嚕作響的喝着。

“那是我的……”亞婕不及阻止,只能慌忙轉頭瞥一眼康仲凱的表情。

果不其然,對面的康仲凱一臉愕然。

贏磊粗魯的喝相讓亞婕頓時羞窘得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只得掩飾的找了個什麼他太口渴之類的爛藉口,替他點了份午餐。

“你到底要幹什麼?”她的手壓着脹痛不已的太陽穴,壓低聲音低吼道。

贏磊聳聳肩,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幹什麼,但,他就是想來瞧瞧跟亞婕約會的是個什麼樣的男人。

但顯然,他高估了她挑選男人的眼光!

這種男人過於斯文、太過呆板,更無男人的魄力,少說也能挑出幾十個缺點,像這種類型的人,只適合擺在櫥窗裏當模特兒觀賞。

“亞婕,這位先生是你什麼人?”康仲凱竭力維持應有的禮貌與自然的微笑。

“他……他是……”

他一臉幸災樂禍,擺明寫着“活該”的賊笑更讓亞婕火冒三丈,更讓她不知如何解釋兩人的關係,但“訂婚”這個字眼,鐵定會把這個棒透的男人嚇得拔腿就跑。

早知道就不要大嘴巴向這個傢伙泄密!

“看來我的小婕寶貝有些難爲情,我看,就由我來替她解釋好了。”贏磊自告奮勇的搶先說道。“其實,我就是她親愛的……”贏磊惡揚起作劇的笑,緩緩投向一臉錯愕的亞婕。

肯定是她自己的錯覺,亞婕竟覺得天地在搖晃。

瞬間,原本飄揚着美麗花瓣的美麗世界逐漸在她眼前崩解,即將到手的幸福正殘酷的飛離她越來越遠。

交友不慎啊!亞婕含着懊悔的淚,幾乎捶心肝。

看着她青黃交錯的臉色,一夜煩躁得難以入眠的贏磊總算覺得好過多了,半晌後終於若無其事的吐出一句。

“表哥!”

亞婕震驚得倏地抬起頭,看着贏磊脣邊那抹惡作劇的賊笑,幾乎想掐死他!

“原來是亞婕的表哥,幸會!”

男人的微笑與禮貌無懈可擊,但親暱的稱呼卻莫名的讓贏磊感到不對勁。

才認識不到幾天,就叫得這麼親密?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我們亞婕啊,是個很不錯的女孩,可是就是脾氣倔了點,還有食量也不小,你可得多替我這個‘表哥’照顧一點,久了身材可是會變形走樣的!”

笑得十分可惡的贏磊頓了下,瞥了臉色發青的亞婕一眼,意有所指的說道。

“不會的,亞婕身材這麼好,怎麼會……”康仲凱的目光不自覺移到她已疊成一座小山的盤子。雖說如此,但天底下有哪個男人不害怕自己將來的老婆變成肥胖的黃臉婆,一時之間,只見康仲凱的臉色呈現不自然的顏色層次。

亞婕好不容易纔恢復一點血色的漂亮臉蛋,也再度刷白。

“不知道康先生在哪高就?”半晌,贏磊再度開口。

“家父是朋馳汽車亞洲總裁,我是他直屬的亞洲銷售計劃的執行長。”康仲凱難掩驕傲的說道。“喔,真巧!我也有一輛性能奇差、引擎動力嚴重不足,乘坐起來來不甚舒適的朋馳汽車,不知道是不是令尊公司出產的?”

贏磊佯裝無知的說道,卻讓一旁的兩人頓時臉色大變。

“‘表哥’,你不是一向很忙嗎?有事就趕快去辦吧!可別讓我們耽誤了你的時間了。”亞婕咬着牙,勉強擠出一抹難看的笑容道暗示道。

“喔,我也該走了,等會兒還有個重要的會要開哪!”

眼見目的達到,攪局了大半個下午的贏磊,終於心滿意足的起身。

亞婕幾乎是帶着當年臺灣光復時,普天同慶、歡欣鼓舞的心情,含淚目送他的身影離去。

“喔,對了!”臨到大廳邊,贏磊卻突然又轉過頭來,用一種足以讓整個大廳都聽得一清二楚的音量說道。

“小婕寶貝,桌上那盤蛋糕就給你吧!才喫了五盤,你一定還沒喫飽。”

霎時,大廳死寂得令人頭皮發麻,緊接着周圍還不時泄露出哈哈的低笑聲。

亞婕的小臉頓時漲紅,又緊接着轉成青色,她發誓,她幾乎聽到贏磊吹着口哨的聲音。

亞婕憤憤的瞪着贏磊逐漸離去的身影,一直到他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大門外,她還是緊瞪着大門。

你給我記住!

此仇不報,她就不叫紀亞婕!

* * *

初秋的清晨,天色才矇矇亮,陽明山上還籠罩在一片茫茫晨霧中,紀家大宅卻已傳來聲響。

一個上上下下樓梯來回忙碌的腳步聲,吵醒了睡在二樓房間的紀亞哲。

爸媽早在半個月前又去了歐洲,這麼早除了傭人還有誰?

但傭人明知主子全都還在睡覺,怎麼可能還製造出這麼大的聲響?

紀亞哲雖然仍睡意濃濃,卻忍不住狐疑的走出房門查看。

紀亞哲一走出房門,只來得及兒看衝下樓梯的一抹白色身影。

“喂,小婕,你要去哪裏?”怪怪,才五點哪!

這小妮子是怎麼回事?向來不到十點絕不起牀的人,竟然破天荒的早起,要不是她腦子有問題,就是她鬧鐘壞了——

可不對啊!剛剛她手上拿着的是——

“喂,小婕,你是不是去跟人學什麼打零工?”紀亞哲匆忙追下樓。“那不適合你,你做不來的!”這個向來只會伸手的丫頭竟然要去做刷油漆的苦活。

回答他的,是昂貴的雕花鋼門一記砰然巨響。

這丫頭哪根筋燒壞了,竟然要去做這種苦活?向來嬌生慣養的她就連提開水也不會了,還想去學人刷油漆?

刷油漆這種事能賺多少錢,這丫頭沒搞清楚狀況就貿然的衝動行事,再說,前幾天他不才剛給她幾萬塊零用錢嗎?這麼快就花完了?

要是平時,她的勤奮一定會讓他十分感動,但她詭異的行徑卻只讓他倍覺心驚膽跳。

紀亞哲苦着臉,開始暗自盤算他要賠上多大一筆錢!

亞婕衝出大門,喫力的提着油漆小跑步的衝進車庫裏,火速開出她的小歐寶,往昨天才請人調查出來的贏磊公寓疾駛而去。

現在時問緊迫,她哪有時間多說,萬一去晚了,衆目睽睽之下就更不方便行動了。

雖然要把她最愛的白色朋馳給毀了,她也十分於心不忍,但誰叫他存心壞他的好事,對於絆腳石,她一向不留情的略施薄懲。

嘿嘿——她已經迫不及待要看看他的表情了!

* * *

手提公事包,身着一襲剪裁合身、完美的深藍色西裝的贏磊,滿臉春風踩着輕快的腳步走出高級公寓。

昨晚睡了有生以來,最舒適、飽足的一覺,難怪今天一早起來精神奕奕,就連心情也好得不得了。

他吹着口哨,踩着從容優雅的步伐,來到公寓前美化綠化兼具的漂亮停車場,卻發現——

他的愛車不見了!

贏磊瞪着有輛被油漆塗得花花綠綠的車正大剌刺的霸佔他的車位,而自己那輛晶鑽級的朋馳卻已不翼而飛。

他鐵青着臉,四下搜尋着愛車的蹤影,卻發現停車場內寥寥無幾的車羣裏尋不到那抹熟悉的白。

該死!他的寶貝愛車竟然被偷了!贏磊狠狠的暗咒一聲,不禁煩躁的耙梳起一頭整齊的黑髮。他躁惱的抬手看了下腕錶,發現自己即將在今早一場重要的會議上遲到。

贏磊氣惱的盯着霸佔他車位的“花車”,要是在平常他一定會給這車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但愛車失竊讓他憤怒得無以復加。

毫不猶豫地,他自口袋裏掏出行動電話,熟練的撥號碼。

在一串冗長的鈴聲中,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量起花車。

這真是他打孃胎出來看過最滑稽的車子!

好好一輛子竟然用五顏六色的油漆塗得慘不忍睹,車上的圖畫像是畢卡索五歲時候的塗鴉,扭曲可笑的圖案、滑稽的顏色令人懷疑“創作者”可能只有七歲以下的智商程度。

他不禁要懷疑有哪個腦筋正常的傢伙會把這種車開上街,不會羞窘而死?

這種事要是平時,他一定會笑得直不起腰來,但此刻他卻笑不出來。

好不容易,電話另一頭終於傳來懶洋洋的聲音。

“喂,拖吊中心嗎?”他不耐的聲音比起另一頭也好不到哪兒去。“麻煩你,有輛車子佔用……”

他的黑眸驀然觸及花車後的車牌,聲音霎時戛然而止。

很不對勁,這輛可笑的花車車號竟然跟他的車——一模一樣!

看來,這輛車不但霸佔了他的車位,還偷了他的車牌!換作昨天,他一定會這麼想,但經由“創作者”在駕駛座旁的玻璃窗留下的乾淨空間,他清楚看見了座前屬於自己的太陽眼鏡。

這是他的車!贏磊百分之百的確定,但他的心情絕不比車被偷了好上多少!

該死,誰把他的車塗成這個鬼樣子?!

他在花車旁惱怒的繞來繞去,整個車子除了車牌跟駕駛座旁的玻璃外,全無一倖免於難。

看來,有人存心整他,要他開着這樣的車上班,甚至還把路人好奇爭賭花車主人模樣的空間留給他。

但明知這是整他的,他怎能中了存心看他出醜的陰謀者的詭計?

他看着自己從頂級變成最低級的朋馳“花車”,又看看手上的表,恨恨的咒了聲。

要不是今早還有一場重要的會議要開,他贏磊絕不會讓那兇手稱心如意。

可惡!等他辦完正事,他絕對會找出惡作劇的兇手,而且會給他一個畢生難忘的教訓,讓他知道,膽敢惹上他贏磊,有多愚蠢!

鐵青着一張俊臉,他憤然撥了通電話請人前來處理“花車”,邊招手攔了部計程車,趕往這場勢必會遲到的會議。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