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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朋馳情人》 / 于媜 / 第9章 / 共11章

亞婕從來沒有看過自己這個模樣!

鏡子裏的人太正式,太專業,一點也不像是她向來輕鬆、愜意的“專業米蟲”模樣!

今天的她儼然是一副辦公女郎的裝扮:一襲淡藍色的套裝,再加上她將長髮綰成一箇中規中矩的髮髻,讓她看起來減了份嬌氣,多了份成熟與幹練。

然而臉上淡淡的妝,卻恰如其分的添了份嬌嫩的少女氣息,讓她在成熟中看起來仍有着一絲清新與甜美。

要不是昨晚緊急打電話去向一千死黨蒐集情報,她還不知道所謂的上班就是得穿成這副德性。

不過,穿成這副戰鬥裝扮就是要讓贏磊知道,她可是要去認真規矩上班的,如果他存心要看她笑話那他可就大錯特錯了!

她鬥志高昂的抓起皮包打開房門,就見到傭人阿月跟美治正在門外打掃。

“阿月、美治,我要去上班了,晚上見!”

亞婕愉快的朝她們擺擺手便迅速跑下樓。

小姐不到八點就起牀?還要去上班?

阿月跟美治錯愕大張的嘴半天也合不上,就連雞毛揮子跟吸塵器都已經吸在一起,還渾然不覺。

“大嫂,我上班去了!”

亞婕輕盈的跑過餐桌邊,朝正在餐桌上看報紙、喫早餐溫綺說了聲。

隨着大門砰然一聲毫不淑女的被關上,溫綺嘴裏的蛋也跟着掉了出來。

亞婕要去上班?

錯愕了許久,溫綺好不容易回過神來,仍聽到樓上的吸塵器嗡嗡作響的噪音,但她沒空管這麼多,趕緊跑到電話邊抓起電話撥給丈夫,驚慌失措的嚷道:

“亞哲,不得了了,你妹妹她——瘋了!”

* * *

開着她的小歐寶,亞婕遇上了這輩子從沒見識過的塞車車陣,眼看時間已快九點,贏磊那張彷彿惡魔般的佞笑竟悠然浮現腦海,她卯起勁硬是殺出一條血路。

等她不要命的一路橫衝直撞匆忙來到贏氏企業,卻已經九點半了。

狼狽的衝進贏磊的辦公室,他卻是一臉的閒適,像是早就料到她會遲到。

“贏——不,磊,我來了!”亞婕急忙改口。她的優點之一,就是個很會記取教訓的人。

“嗯,你來啦?!”見她出現,臉上堆滿奸計得逞賊笑的贏磊,佯裝漫不經心的看了下腕錶。“你遲到了,你知道嗎?”

嘿嘿,他從來不知道,一大早就能看到她這張表情豐富的小臉蛋,感覺竟是這麼棒,搞不好還能賺到一個吻,他發現自己從來沒有作過比這一個更富利益的決策了!

不過她這個裝扮——贏磊蹙起眉頭,打量了下她密不透風的套裝,旋即又舒展開來,這點可以等會兒再解決!

“你不知道現在臺北市陷入黑暗交通期,滿街都是車子,所以……”

“你遲到是事實,在辦公室裏可不容許講理由的。”頓了下,他快樂得近乎邪惡的說道:“不過念在我們的交情,我們可以“私下解決”。”

光看他那一臉的賊笑,亞婕就知道此刻他腦子裏打的絕不是什麼磊落的主意。

“用不着私下解決,看我的遲到應該負起什麼樣的責任與懲罰,可千萬別客氣!”她纔不屑他的同情。

“那好,能主動認錯是再好不過的,經營贏氏企業以來,我最重視的就是員工勇於認錯,勇於承擔後果的情操。”贏磊讚賞的頻點着頭。

“嗯!”說得真是好,只可惜身爲一個企業領導者,這些美德優點他半樣也沒有。

“過來!”贏磊坐在高級的牛皮椅上,朝他露出仿如惡魔般魅惑的微笑。

“做……做什麼?”她不安的悄悄往後退了幾步。

“懲罰啊!難得你這麼欣然接受後果,我也不能太不給面子是不?”

他趁她分神之際,一把抓住她,將她帶進懷裏,飢渴的吻住她,彷彿距離上一回見面不是一天前,而是十年前!

幾分鐘後,亞婕終於知道他所謂的懲罰是什麼,好不容易,贏磊終於心滿意足的鬆開了她。

“今天我只是略施薄懲,下回再犯,可就不只是‘這樣’ !”贏磊嘴角掛着笑,滿足得像只飽食的饞貓。

“我知道!”亞婕忍辱含淚點點頭。

她沉痛的告訴自己,如今她可是在老虎的地盤上,她得小心翼翼、步步爲營,不能再輕易上他的當了!

“磊,現在我該做什麼。”

亞婕強忍悲憤,儘量以平靜的口吻公式化問道。

她該做什麼?嗯,這他倒是還沒想到——贏磊環視了有條不紊的辦公室一圈,一時之間倒是愣住了。

“去替我把這分本月份的會計表拿去算一算。”贏磊佯裝漫不經心的將一份文件遞給她。

“我、我不會!”

亞婕結巴的回道,彷彿他手裏是顆足以將她炸成碎片的手榴彈似的。

“什麼?我是不是沒聽清楚?”贏磊勾着抹彷彿惡魔的微笑,不懷好意的盯着她。

“我真的不會——啊!不要——”亞婕只能眼睜睜的任由自己無助的被拉進他的懷裏,剩下的抗議也全沒入贏磊的脣中。

這一天,整整八個小時,她的腳連總裁辦公室都沒踏出過一步,只依稀記得她是被他的朋馳給送回家。

然而她想象不到的是,往後纔是她真正地獄的開端!

只要他吩咐的事情沒有做好,或她不會的事,他總會遵循前例,以懲罰爲名狠狠的吻她,非要她喘不過氣來、連聲求饒不可。

亞婕終於知道,她惹上的是一個笑起來像陽光般清朗,骨子裏卻有如惡魔般邪惡的男人。

她往日的驕傲跋扈全沒有了,卻終日像只老鼠般倉皇畏懼,深怕一做錯事,他這隻在一旁虎視眈眈的大貓就會馬上撲上來。

這下她是真的確定,引狼人室的她真是自作自受!

* * *

來到贏氏企業的第二十一天後,她的情況依然像列脫軌的火車,屢屢遭整的悽慘狀況,令人慘不忍睹。

尤其是當這天一早,亞婕頂着水濛濛的眼走出總裁辦公室,衆人一見到她眼底的水光,以及紅通通的臉蛋,心裏的同情頓時沸騰到最高點。

“你又被總裁罵啦?真可憐!”

“總裁怎麼忍心罵你?”一羣男同事忍不住發出不平之鳴。

“是啊!最近總裁是怎麼回事,火氣特別大?”

“奇怪的是,他爲何獨獨只對亞婕這麼兇,每次一走出辦公室卻又逢人便笑,來公司這麼多年了,我從來也沒見過他心情好成這樣子。”

一羣女同事也忍不住在一旁議論起來。

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雖然她終日飽受贏磊的欺凌,但卻反倒成了公司裏衆人同情的對象。

別說是一干既愛慕卻又心疼她的男職員,就連女職員也絲毫不忌妒她美麗容貌以及絕佳的男人緣,紛紛成立起“亞婕後援會”。而贏磊則是變成了名副其實的大惡人。

“我只不過算錯了營業成長額報表,他就——”吻得她差點昏厥!亞婕委屈的吸着鼻子,可憐兮兮的控訴道。

“總裁實在大嚴厲了。”一羣人紛紛又發出同情的嘆息。

眼前這個柔弱卻又清甜可人的新來總裁助理,纔來不到一個月,就已擄獲一羣少男、少女的心,如今美女與野獸的局勢,讓辦公室裏儼然呈現一面倒的情勢。

但亞婕扮可憐歸扮可憐,一轉身她卻還是抓着報表認真的算着,雖然她是隻不事生產的米蟲是事實,但卻是天底下最有骨氣、最不服輸的米蟲!

今天不把這些報表給算出來,她就不叫紀亞婕!

他受夠了贏磊臉上那副嘲諷的可惡笑容,她要讓他知道,她紀亞婕並不是只會逛街購物的千金小姐。

她專注的埋首在一堆報表之中,不覺中天色早已板黑,辦公室裏的人也全走得一個不剩。

嘆了口氣,她認命的繼續埋首。

“怎麼,還不下班?”

一個熟悉的聲音冷不防的自身後響起,驀然嚇了她一跳。

“我要加班!”

她頭也不回的淡淡回了一句。活了二十七年,到今天亞婕才終於體會到認真的感覺。

看着她專注倔強的側臉,贏磊沉默半晌,隨即不發一語的隨即轉身出門。

亞婕狐疑的抬頭看了眼被合上的大門,奇怪他今天竟然沒有乘機找碴?

但眼前搞得她頭昏腦脹的報表,疊得比半座山還高,她無心想太多,便又專心的埋首已是羣魔亂舞的數字與曲線圖中。

過了半個鐘頭之後,離開的他竟然又去而復返,手上還拎着一個香味襲人的便當。

“先喫飯!那些報表等一下再做。”

“我不要!”哼,土匪頭子還會良心發現?

“我說,先喫飯!”

一隻大掌驀地抽走在她眼前早已模糊的報表,霸道的將一份豬柳燴飯塞到她眼前。

敢虐待她,還怕她餓死不成?暴君!亞婕在心裏恨恨的啐了句,仍奮力抵抗着食物的誘惑,表現出身爲紀家人“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的骨氣。

“喫吧!你這樣不會讓自己好過的。”贏磊嘆了口氣,語氣中竟有着少見的溫柔。

亞婕詫異的遽然轉頭看着他,發現他是第一次用這麼輕柔得近乎——深情的語氣說話。

彷彿被自己腦子裏這個念頭給嚇着似的,她連忙別過頭,暗斥自己想象力太豐富。

“張開嘴!”他低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一股香味也朝她的鼻端直撲而來。

遲疑半晌,她心不甘情不願的抬起頭,卻驀然被他幽深的黑眸給鎖住了視線。

他眼中那抹閃閃爍爍的光芒彷彿魔咒,竟讓她着魔似的張開嘴一口口的接下他喂到嘴邊的飯,不到一會兒功夫,一盒燴飯已經喫得精光。

“乖女孩!”他傾身輕吻了下她的脣,讚賞的笑了。“好香!”

他極其自然的動作竟莫名惹得她一陣臉紅心跳,連忙抓起報表將大半個腦袋埋進報表中。

“這家的便當味道還……還算不錯。”她語無倫次的虛應了聲,心實則早被他撩得盪漾不已。

“我說的是你!”他的脣邊帶笑,然而認真不過的眼神卻令人臉紅心跳。

過慣了自由逍遙日子的亞婕,是真怕了這種情緒、身體隨時受到威脅的恐慌,但卻又矛盾的逐漸習慣了有他在身邊的日子。

那感覺竟像是——找到歸屬般的自然!

邊這麼暗忖着,亞婕不由自主掩嘴打了個呵欠,累了一整天,如今喫飽了竟開始覺得有些睏倦。

但她眼前還有一堆工作還沒做完,強忍倦意她認命的拿起筆準備奮戰——

“我送你回去!”

突然,她手中的筆被霸道的抽走了,身子也不容拒絕的被拉離坐了一整天的椅子。

“這報表……”

“我會找人做!”他輕描淡寫的說了句,便將她拉出辦公室。

亞婕驚訝的看着他沒有表情的側臉,第一次感覺出他流露出的關心,而這種感覺竟莫名的讓她心底升起一股暖意。

然而緊隨而來的,卻是心底那股隨着與他相處的越久,越難以分析理清的陌生情緒。

一直到這晚她回到家,抱着她心愛的泰迪熊入睡,她始終弄不清纏繞心底那股隱隱約約、朦朦朧朧的騷動究竟是什麼?

* * *

贏磊一直奇怪着爲何亞婕一整個早上都不見人影。

按理說,他答應要替她找人整理那堆連他看了也頭痛的報表,她應該感激涕零得有些“表示”纔對,要不至少也該利用這多出來的空閒時間,陪他聊聊天,解解悶吧!

但她像是消失似的,幾個鐘頭從沒踏進過辦公室一步,他強忍着不耐,連續換了幾個姿勢,終於忍不住起身走出辦公室去探個究竟。

當他看見亞婕坐在一羣男人中間,宛若衆星拱月似的,臉上還對每個人放送燦爛的笑容,看得他的心頭是又怒又酸。

“紀亞婕!我請你來是當我的隨身助理,而不是員工公關!”

他彷彿地獄來的陰森聲音,嚇壞了一羣人,大家一見是總裁來,紛紛各自逃命作鳥獸散。

“我……”亞婕一轉頭,就筆直迎上他陰鷙的黑眸。

她不明白他是在生哪門子的氣,不過是聊了下天,他犯得着氣得像是給人啃了塊肉似的?

“總裁大人,難道我不能有一點點的休息時間?你簡直莫名其妙!”被他這麼一吼,她的火氣也冒上來了。

“我是莫名其妙,但我就是……”忌妒!

霎時,他被自己腦中這個可怕的字眼給嚇着了。

登時眼前掠過過往的一幕幕,終於恍然大悟,當以前他看見康仲凱吻亞婕時是什麼樣的感覺!原來這就是她曾問過他的——會要人命的忌妒情結!

原來這種悶得發疼、揪得發酸的感覺就是忌妒!

但他怎麼可能會忌妒一羣全看他臉色,拿他的薪水替他工作賣命的男人?又怎會因爲亞婕這個宛如雙面人似的小惡魔,而忌妒一羣他從不放在眼裏的男人?

這個突如其來的新發現,讓贏磊頓時慌了起來。

他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情緒,這是他以往所從沒不曾有過的感覺?尤其是一思及亞婕那張無邪的甜美臉蛋,那種紊亂得發慌得感覺就益加厲害。

“把這分報表做出來,傍晚前我要看到。”

爲了填補心底那股酸得發疼、悶得發慌的不適,他臭着臉又將昨晚那堆信誓旦旦要找人做的報表全丟給她。

這下,看她還有沒有時間跟那羣蒼蠅聊天說笑?!

亞婕被他喜怒無常的態度給氣壞了,連一句話也沒說就徑自扭頭走進總裁辦公室。

他緊隨着她的後腳也跟了進去,正氣惱得想再數落她幾句,對講機卻傳來祕書甜美的聲音。

“總裁,有位彭小姐在門外說是有重要的事要見您。”

彭媚?

“請她進來!”他旋即坐進大書桌後。

“磊!”好陣子沒見,彭媚依然是光鮮亮麗得令人睜不開眼。

“你怎麼來了?”

他們的關係一向是屬於極私密的事,而彭媚向來把這個分野界定得相當清楚。

“我是想來告訴你一聲,我決定要離開了。”彭媚笑了下,瀟酒的說道。

“喔?”贏磊挑起眉,等着她繼續往下說。

“你知道你已經超過兩個多月沒有來找我了嗎?”彭媚笑言道。

兩個多月?贏磊被這個數字陡然嚇了一大跳。

向來精力充沛的他,是怎麼忍得住兩個多月禁慾的日子,就爲了陪一個小惡魔玩遊戲?連他自己也不敢置信。

“好吧!”他乾脆的立即簽了張支票遞給了她。

這是他們當初在一起時有過的協議。他們之間只有肉體關係,若他超過兩個月沒有去找她,他們的關係就必須結束。

“謝謝!跟你在一起半年來,我很開心!”彭媚真心的朝他一笑。

“你是個很好的女人!”

“算你識貨!”彭媚爽朗的大笑,邊揮揮手就轉身往門外走。“再見了!”

看着彭媚窈窕、曼妙的背影,他突然想起自己有必要理清心裏的疑問。

“彭媚!”他出聲喚住了她。

“嗯?”彭媚驚訝的遽然回過身來。

“過來!”贏磊朝她勾了勾指頭。

半年相處的默契,讓彭媚一觸及他眼底的眸光,就知道他想要的是什麼。

毫不猶豫地,她將支票塞進皮包裏,上前熱情的留下最後一個吻。

完全不一樣的感覺!贏磊震懾的有了新發現。

沒有悸動、沒有亢奮,卻只是讓他更加渴望那個像棉花糖般軟甜的脣。

處於震驚中的贏磊忘了推開顯然意猶未盡的彭媚,直到大門“砰”的一聲,毫不客氣地被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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