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琰,你不留下來一塊用餐嗎?」安璋瞟了下牆上的掛鐘,敏感的察覺到自己的胸口不知道爲什麼突然有些悶悶的。
「不了,我待會還有約會。」殷琰看向在餐桌前津津有味的享用豐盛菜餚的總裁,笑說:「總裁在珞那邊時,把珞搞得雞飛狗跳,在你這邊看起來倒是挺乖的嘛。」
殷琰略帶着些許自然捲的髮質,爲那張原本就英挺霸氣的俊容添了一抹不馴,濃黑的眉毛昭示着此人的性格絕對稱不上溫和,睥睨有神的鷹眸注視着人時,總會令人聯想到奔馳在草原上悍猛的獅子。
安璋溫雅一笑,回道:「牠剛來那幾天也把我家弄得慘不忍睹,還搞得附近的鄰居天天上門來抗議,不過摸清牠的個性後就好多了,牠就像個淘氣的小孩似的,你要懂得順着牠的毛摸。」他很滿意總裁這趟在高雄的表現,所以一回來,就吩咐滿姨幫牠加菜。
「瑟居然隱瞞住這傢伙的本性,還說什麼牠聰明善體人意,那天留下狗後,拍拍屁股就走人,等她回來,可得好好跟她算這筆帳。」想到狗兒的原任飼主,殷琰就沒好氣。
「其實牠也沒想象中的那麼糟啦,有時候還滿好用的。」像這趟高雄之行,就全拜牠愛搗蛋的個性所賜,才令他成功達成目的。
「是嗎?」思及一事,殷琰有些好奇的問:「珞一向懼狗,你說他上次居然反常的自願來帶牠回去,這是怎麼回事?」
「我想是爲了那個女孩吧。」溫言說着,安璋瞄了一眼電話,胸口那抹不安感愈來愈強烈,他遲疑着要不要打通電話給石萱。
「你是說容曦兒?」殷琰健美勁實的身軀在沙發上略略舒展,單手支起下顎,縱使眼眸半瞇,眸光裏仍充滿着一股迫人的強悍。
「嗯。」安璋漫不經心的應了聲,暗忖着現在才七點多,石萱他們是六點半從高雄出發,就算用最快的車速飆回來,至少也要三、四個小時纔會到,他還是再等等好了。
只是,爲什麼他心頭會有種難以形容的窒息感呢?彷佛發生了什麼事。
「璋,我覺得你今晚好像有點心不在焉,你該不會是在想着某人吧?」一起長大的好友,縱使安璋掩飾得很好,殷琰仍看出他的分心,訕笑的睨着他。
「我……」甫開口,他的手機遽響,瞥一眼來電的號碼,他接起,聽完屬下的報告,血色瞬間從他臉上抽離,駭問:「她現在在哪家醫院?傷勢如何?」
見他掛斷電話後,臉色異常的凝重,殷琰關切的探問:「璋,怎麼了?誰在醫院?」
「石萱出車禍了。」匆促說完,安璋連向滿姨交代一聲都沒有,起身便急切的往外走去。
除了當年石萱離開時,殷琰不曾再看過安璋有這樣凝沉駭人的神情,他快步跟上他。
「璋,她在哪家醫院?我跟你一起過去。」
「她被送進高雄的醫院。」
殷琰果斷的開口,「好,我開車,你坐我的車子,我們搭直升機過去。」
「琰,你能不能請你家旗下醫院的幾位醫生一起過去會診?」殷琰家族經營了一家頗具規模的醫院,網羅了不少各科的頂尖名醫。
「她的傷勢很嚴重嗎?」
「她在急診室急救中,情況危急。」安璋力持鎮定,然而聲音卻還是泄露了一絲的慌亂。
殷琰沒有忽略他微帶顫抖的嗓音,不說二話,回道:「好,我立刻連絡,有必要的話,我們直接把她送回北部治療。」
身爲他的摯友,他很清楚安璋等石萱等了多久了,好不容易把她盼回來,萬一她要是在這個時候出事,他難以想象安璋會有多悲痛。
就如當年他在機場錯過了她,那一陣子,他黯然消沉得令他難以置信。
***
匆匆趕到醫院急診室,安璋一眼就瞥見候在走道的晉元浩,他急步上前間:「元浩,萱她現在怎麼樣了?」
聽到耳熟的聲音,晉元浩轉過頭,二話不說便上前朝安璋狠狠揮出一拳。
「都是你這小子害的,否則我也不可能沒察覺到車子被人動了手腳!」他忿怒的咆哮。
殷琰飛快的擋住他接着要再朝安璋揮出的第二拳,怒斥,「開車的人是你吧,你出了車禍關安璋什麼事?是個男人就不要把自己的過錯推到別人頭上。」
無故捱了他一拳,安璋並不想在這時候追究,急問:「她現在的情況究竟怎麼樣了?」
下顎繃緊,晉元浩將視線調向一扇緊閉起來的門。
見他始終不說話,安璋再也無法維持溫雅的神態,失控的揪住他的衣領,怒問:「她到底怎麼樣了?!」
瞪着他,晉元浩沉重的出聲,「情況很不樂觀,現在正在急救中。」
同坐在一輛車,失去煞車的車子猛烈的撞向前車,後方又遭到來車劇烈的追撞,他們的車子嚴重變形,但他卻奇蹟的只有手和腳受到輕微的擦傷,可坐在他隔壁的石萱就沒那麼幸運了,因爲巨大的撞擊力,她幾乎當場就失去了意識。
趕來救援的警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她從變形的車內救出,在救護車上時,她的血壓便一直往下掉,心臟更是幾次差點就要停止跳動了。
晉元浩真情願此刻身負重傷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他焦慮的情緒從事發後一直找不到一個可以發泄的管道,於是現下遷怒於安璋。
「如果不是你找來女領班栽贓我,我不會爲了忙着辯解而沒有注意到車子的異常,石萱也就不會身受重傷。」
「璋!」殷琰擔心的看向安璋,在聽到晉元浩的話後,他的臉色蒼白得嚇人。
「是我……害的?!」他一向舒懶的嗓音居然在發抖。
殷琰立刻替好友辯解。「你不要想太多了,這種事怎麼能怪你,駕車的人是他,是他自己粗心大意沒留意到車子的狀況,怎能把責任全怪罪到你頭上。」
晉元浩仍執意將所有錯全算在安璋身上。
「如果不是他先搞這種小人把戲,我怎麼會爲這種事分神?他最好祈禱石萱平安無事,否則我不會放過他。」
殷琰冷不防朝晉元浩左頰擊去一拳。
「你在胡說什麼?你少把自己的無能加在別人身上,你以爲這樣子就能讓自己好過一點嗎?太可恥了!」他跋扈的氣勢如同草原上的猛獅,令人震懾,後面跟隨而來的一干人等,被他悍厲的神情駭住,不自覺的退開危險的暴風圈數步。
晉元浩雖也一懾,但擔任國際刑警數年的他並非見識淺薄之人,一愕過後,立刻回以一拳。「你說什麼?我可恥?卑鄙的人是安璋!」
兩人拳來腳往的,在醫院的走道上上演全武行。
除了瞠目結舌,跟着殷琰隨行而來的衆人只能驚愕的看着他們就這樣在醫院走道上幹起架來,每一拳都虎虎生風、凌厲異常的互不相讓。
「你們給我住手!」安璋看不下去的介入兩人之間,強行分開他們,「你們以爲這裏是什麼地方?競技場嗎?要打架給我出去打!」是明白好友維護自己的心意,但現在都什麼時候了,居然還在這裏鬧事!
殷琰銳利的鷹眸,斜睨晉元浩一眼,「有種就出去跟我單挑。」他絕不容許有人把自己的過失推在好友身上。
殷琰揮向他的幾拳打醒了他,冷靜下來的晉元浩明白自己適才的話確實有些過份,他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搖了搖頭。
「你說的沒錯,我是在遷怒安璋,是我自己太大意,纔會沒留意到車子的煞車失靈。」看向安璋,他這才發覺安璋平素雍容爾雅的臉上蒼白得嚇人。
「殷總裁,我想我們先進去了解一下石小姐的傷勢吧。」殷琰一起帶過來的幾位醫生,其中最年長的一人出面說道。
不待好友開口,安璋便道:「好,那麻煩你們快進去吧。」
來之前在直升機上就已和院方交涉過,幾位醫生在一名醫生的引領下,快步走進手術室。
等待的時間漫長得叫人覺得煎熬,安璋等三人都沒再開口說話。
「璋,有這麼多高明的醫生一起爲她會診,她不會有事的。」殷琰出聲,打破凝窒的氣氛。
「嗯。」他頷首,視線一直定在前方緊閉的門上。
數小時後,當手術室的門再度打開,率先走出來的是殷琰帶來的醫生,他的臉色十分凝重。
「醫生,她怎麼樣了?」安璋立刻趨前詢問。
「她……」醫生望了殷琰一眼,這纔看向他,誠實的說出石萱的情況,「石小姐她傷勢過重,內臟破裂而且嚴重出血,恐怕……撐不過四十八小時了。」
「不可能的,你們是不是沒有用心在救她?!」安璋失控得一把揪住醫生的衣襟。
「安先生,我們真的已經盡了全力。」醫生被他勒得臉孔漲紅,有窒息的危險。
「璋,你別這樣,先放開醫生。」扳開他的手指,殷琰發現他的手抖得厲害。
「我不相信她會沒救了,她不可能會有事的,我等了她五年,她怎麼可能會有事,叫醫生進去,無論如何都要救活她。」
看好友激動得失去理智,殷琰不忍,卻又不知該怎麼安慰才能撫平他此刻心痛的情緒,只能無言的拍着他的肩。
「算我求你,琰,你讓醫生進去救她,你帶來的醫生都是國內各科頂尖的權威,不可能保不住她的性命。」
聽着他沙啞的請求,殷琰的心情十分沉重的望向醫生。
醫生無奈的搖首,表示他們真的無能爲力了。
「她待會會被送到一般的病房,利用呼吸器維持她最後的生命,不如讓安先生過去陪伴她這最後一段時間吧。」醫術再高明的醫生也有沒辦法救活的患者,他們畢竟不是神仙哪。
「不,我不會放棄的,你們這羣庸醫救不了她,不代表沒人能救她,我會找更高明的醫生來治她。我要轉院,立刻把她送到日本去。」
「如果現在將她轉院,她恐怕連一小時都撐不了。」醫生潑了安璋一盆冷水。他能體諒患者親友悲痛的心情,但是竟然把他們這票國內各科的權威說成庸醫,未免太過份了。
殷琰連忙安撫好友的情緒,「璋,你冷靜一下,姚醫生不會騙人的,如果連他們都救不了石萱,恐怕她真的沒救了,你還是面對現實吧。」
安璋爾雅的俊容痛楚的凝起,「她就快死了,你要我怎麼可能冷靜下來?我等她等了五年啊,你以爲五年是五個月嗎?」他只覺得此刻自己的靈魂彷佛在被人撕裂着,劇痛難當。
「或許有一個人能救她,但是……」一直沒有開口的晉元浩突然出聲。
「是誰?」聽到還有一線希望,安璋立刻望向他。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的真名叫什麼,只聽說過幾則關於她的傳聞,據說就算斷了氣的人,她都有辦法救活,可是她行蹤不定,很難找得到她。」
「真有這樣的人存在嗎?」殷琰懷疑。
「真的有,只是要找到她不是那麼容易。」晉元浩很篤定的回答。
安璋忽然用力的甩了自己一耳光,他是在逼自己冷靜下來。深深吸一口氣後,思緒已恢復清明,詳細的向晉元浩問清有關那女子的事情後,他望着好友。
「琰,我要先趕回雷達偵探社,這裏就先拜託你了。」
遲疑了下,殷琰應道:「好,交給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