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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王不見後》 / 蘇慕 / 第3章 / 共12章

如果沒有云,天空會不會感到寂寞?

如果沒有天空,雲該到哪裏停泊?

如果沒有你,我會不會感到寂寞?

如果沒有我,你心裏會感到失落嗎?

她在冰冷的冰面上孤獨地舞着。

好像是失去伴侶的孤雁,在深沉的黑夜中找不到可以棲息的地方。

外界評論說:她的表演可以震撼人心,因爲她是真正用心靈在跳着。

然而沒有人知道,每一次的表演及比賽對她來說都是鮑受着內心的折磨。她一次又一次的譴責自己,讓無邊的痛苦和悔恨將自己埋葬起來。

除了這座冰場,除了這一片冰冷的天地,她一無所有。

一次次的伸臂,再也無法在回身時握到那溫暖的大手:一次次的旋轉,再也無法轉回到那個可以讓她依靠的胸膛中。

這天上與地下,只留下她一個人……而已。

無論她再怎樣傾心的表演,她真正期待的人卻永遠也無法看到了。這是上帝因爲她對感情的貪婪而給她的懲罰,但這懲罰未免太殘酷。

爲什麼上天奪去的不是她的生命,而是她最愛的人?該接受詛咒和命運嘲弄的人不是她嗎?

爲什麼不是她?她的淚湧出眼角。

她只想在冰場上流淚,似乎只有這個時候,她所有的悲喜才能夠讓“他”在天堂上也感受到。

比賽場上的大螢幕切換到舞者臉上的特寫,坐在貴賓席的一個金髮女子輕呼:“她舞得真美。”她興奮的對身邊的男子說:“好像一尊維納斯。”

身邊的男子用一副黑色的墨鏡遮去眼中的表情,東方人的臉形,修長的身材,沉穩優雅的坐姿。

不同於在場觀衆專注於舞者的表演,透過那鏡片的背後,他所看到的是一個女人破碎的心。

當全場掌聲響起時,他輕輕低嘆一聲,“雪女一樣的舞蹈。”

“雪女?”金髮女子笨拙地重複着這個中文詞彙。

男子沒有多作解釋,起身離開觀衆席。

那樣令人心碎的表演他不想再看,而表演者決絕於天地間的神情他亦不想再多看一眼。

和心愛之人生離死別的痛楚他同樣感受過,那種滋味是一生都不能忘記的至痛;只要是已經嘗過一次的人,今生都不會再有勇氣輕觸的。

今夜的佛朗西斯溜冰館羣星閃耀。

“爲愛插上翅膀”是此次冰舞演出的主題,雲集了當今世界中最頂尖的溜冰高手演出,包括奧運冠軍、世錦賽冠軍……

直至晚上十點半演出才全部結束。後臺的大休息室權充慶功間,衆多的媒體記者全被擋在外面,要想拍照採訪只能等明星們走出來的那一刻。

大會的主持人,約瑟芬·霍納今年已經將近六十歲,依然是精神抖擻,他和一幫年輕人嬉笑着打開香檳、切蛋糕。

今年的男單世界冠軍,俄羅斯籍的謝遼沙生性活潑,搶先把手中的蛋糕塗抹在法國好手菲利浦的臉上;他們倆平時就是很好的好朋友,此刻正在屋中一追一打的跑着,場面很熱鬧。

美國今年的女單全國冠軍潔西卡則比較靦腆,小心翼翼地捧着一盤點心走到角落,推了推正蜷縮在那裏、狀似熟睡的人,低低地喚着:“楚,你睡着了?”

楚懷冰睜開困頓的眼皮,傭懶地點點頭,頭又歪到一邊去睡,

潔西卡再推推她,“別真的睡着了,一會兒回飯店去睡吧。這麼熱鬧,你怎麼可能睡得着?”

謝遼沙跑到她們身邊,笑着拉起潔西卡,用帶有濃重俄國口音的英語開着玩笑:“潔西卡,別打攪楚,你不覺得她好像一隻懶熊嗎?我每次看到她,她不是在比賽,就是在睡覺,”

潔西卡笑着擊打了一下他的肩膀,“別胡說,小心楚醒過來找你算帳。”

“我不怕,事實上,我懷疑她真的睡着了。”謝遼沙一回頭正好看到菲利浦追過來,連忙跑開。

正好這個時候,霍納高舉起手,大聲說:“兩位先生,耶誕節還沒有到,你們的節目可不可以先停一停?我想給大家介紹一位重要的來賓。”

場面立刻安靜了許多。

在這間大休息室裏,還有一個一直緊閉着門的小休息室。

霍納走過去,將門拉開,對大家說:“讓我爲大家價紹,這是凌雲財團的總裁,我們此次演出的主要贊助商,南宮珏先生。”

語畢,從門裏走出來一男一女,男的戴着墨鏡,沉靜地向各位大明星點頭致意。

一片友好的掌聲響起,對於這些轉爲職業運動員的人來說,贊助商相當於衣食父母,關係一定要搞好。

法國的伊蓮娜還沒有卸裝,藍色的眼影令她看上去相當的嫵媚妖豔。

從那道門打開之後,她的視線一直集中在南宮珏的身上。

她主動靠近過去,“南宮先生,很高興認識您。”柔荑伸過去,輕揚起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南宮珏握了一下她的手,客氣的回答:“謝謝您的參與,希望有機會再一起合作。”他又對全場的人說:“非常感謝大家今晚的表演,你們的演出令我感動,但願今後我還能有幸觀賞。”

楚懷冰在角落的沙發中朦蒙朧朧地睡着,除了冰面,沒有一個地方可以令她興奮。她的確像一隻懶熊,不問世事、不問春秋,只是孤獨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但今晚這裏實在是太吵了,吵到即使她的睡功很好都無法完全入睡。如果不是事前經紀人警告過她,她真想在比賽一結束就立刻回飯店,爬上那張溫暖的大牀。

活動結束時,謝遼沙悄悄走過來,拍拍楚懷冰的臉頰,“楚,別睡了,慶功會結束了,我送你回飯店。”

楚懷冰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謝遼沙一眼,點點頭,裹緊大圍巾,扶着他站起來。

穿過一屋子的男男女女,兩人走到大門口,謝遼沙一旋開門把,外面無數的閃光燈立刻亮起,照得楚懷冰不得不清醒許多,蹙緊眉心躲在謝遼沙的身後想擠出去,無奈記者太多,更多的麥克風和攝影機已經將她包圍。

“楚小姐,請問你今年還會再演出嗎?”

“今年是您成爲單人溜冰獨立表演的第二年,和第一年相比,是不是覺得適應了許多?”

“您到現在還是不改變初衷,堅持不再表演雙人溜冰嗎?”

問題一個接一個砸向她,讓楚懷冰像捱了一記重拳,倏地變臉。

謝遼沙很英雄地替她擋話,“不好意思,楚小姐累了,今天沒辦法接受採訪。”

他們好不容易從人羣中擠出來,大會爲他們準備的車子已經在門口等候。

剛坐上去,楚懷冰輕呼一聲:“呀,我的圍巾。”不如道什麼時候,圍巾被擠掉了。

謝遼沙忙道:“我回去找找。”

“算了。”她拉住他。“不用找了,否則你進去就回不來了。”

謝遼沙笑嘻嘻地道:“楚,原來你可以說話啊,我真以爲你睡死了。”

“如果可以在睡眠中死去的話是上帝對我的厚愛,可惜我沒有這份榮幸。”她靠着皮椅,依然睡眼惺鬆。

謝遼沙看着她,“楚,你是不是很寂寞?”

楚懷冰反問:“這關你的事嗎?”

謝遼沙激動地說:“當然和我有關!你明知道,幾年前我就說過要追求你,是玉……”

“別在我面前提他!”楚懷冰猛然打斷他的話,眼中都是清冷的光澤。“他已經死了很久,他說過什麼我都不記得了。”

“可是……”謝遼沙囁嚅着,“可是你現在需要一個同伴,我看得出來你很孤獨、很寂寞。”

楚懷冰不語。

看得出來又怎樣呢?全世界都知道她孤獨寂寞。當年復出冰壇後的第一場表演,外界就爲她命名爲“折翼的天使”。

折翼的天使?天使再美,也是斷了翅膀的,回不到天堂,所以她不再是天使。

所謂物是人非,是誰也無法扭轉的。她自己都不能,還有誰可以?

謝遼沙憂傷的望着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他很想擁抱她,但是楚懷冰身上散發出的冰冷氣質令他卻步。

回到飯店,楚懷冰淡淡的和謝遼沙告辭,甚至不去多看一眼這年輕英俊的好友眼中深沉的眷戀。

門內是一個陌生而熟悉的景象。

這兩年來她奔波於世界各地,她的家就是飯店,而所有的飯店幾乎都長得一模一樣。

她沒有家,只是一隻折翼的孤雁,在人世上飄泊着:而翅膀上的傷口甚至在時隔兩年後依然鮮血淋漓。在這種心境下,她怎麼可能再去愛別人?

癱倒在牀上,她反而清醒許多。打開胸口項鍊上的吊墜,那裏面有一張小小的合照,嬌俏美麗的她和一個俊美瘦高的男子幸福的微笑着。她心中一疼,啪的一聲將蓋子合上,將頭埋進羽絨棉被中。她渴望一個甜蜜的夢鄉,期望能在夢中見到自己想見的那個人;只有想着他,她纔有繼續生存下去的勇氣。

外界只知道拿她的遭遇炒新聞,卻不知這是她今生的至痛。當記者們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的問她是否能夠適應獨立生活的時候,她只想大喊:“不,我不能!”

這世上,能有多少人可以理解她的痛苦?

她心中的悲傷和眼底的淚水,不是做秀給任何人看的;儘管她知道沉湎於痛苦回憶中是可恥的生活方式,但她已別無選擇。

“耶誕節我不表演。”楚懷冰斬釘截鐵的回答。

孟林氣得咬牙切齒,“你這個笨蛋,耶誕節演出的出場費是平時的兩倍,這麼好的機會有幾個人會放過?”

“那我就當笨蛋好了。”她懶懶一笑。“你應該知道我的規矩,耶誕節和平安夜我都不會表演的。我不是機器,我需要休息。”

她彎下腰換着腳下的冰鞋,問:“還有事嗎?”

孟林還在努力改變她的想法,“其實這次是有人出資要爲你辦個人表演會,這樣的機會實在是太難得了。憑你的實力,如果肯在北美和歐洲做巡迴表演的話,一年的收入就超過你五年的總和。”

“可是我不想賺大錢。”楚懷冰淡淡的回答:“我只是喜歡溜冰而已,而它又恰巧能讓我餬口度日。我一年到頭四處奔波,不需要房子,不需要汽車;你說,我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穿好冰鞋,她站起來:由於腳下添了冰刀,她的人高了不少,配上她纖細的身材,優雅如鶴。

轉身走進冰場,她如潛進大海的魚兒自在暢快,全然不顧孟林氣惱的大喊:“你總是這樣自私,早晚我也會辭職的!”

她的脣角只是掛着笑,甚至懶得回身去道歉。

冰刀在冰面上劃出一條條冰痕,冰花濺起,如她一樣盡情的舞着。

南宮珏走進溜冰場的時候,整個溜冰場靜悄悄的,映入眼簾的盡是一片雪白。

緊接着,他定定的看着那伏在冰面上的人影——像一個收緊雙翼沉睡在自己的世界中的天使。

南宮珏像中了魔法一樣不知不覺的走過去,一步步踩上冰面,問:“你怎麼睡在這裏?”

她微驚,沒想到會有外人進來,抬起頭打量了他一下,並沒有認出他是誰。

但是對於他的問題,她還是很禮貌的回答:“我在聽冰的聲音。”

“冰的聲音?”南宮珏屈膝半蹲半跪在她的身邊。“冰的聲音是什麼樣的?”

“我不知道。”她答得爽快。

他不禁莞爾,“不知道?”

“就是不知道。”她側過身,從冰上坐起,又看了他一眼,忽然問:“你知道天堂的聲音是什麼嗎?”

“天堂?”他蹙起眉。“抱歉,沒有去過那裏,所以不知道。”

她苦澀一笑,“我好想聽到天堂的聲音。我想既然冰是由雪花凝結而成的,應該是最靠近天堂的所在吧?”

他恍然大悟。“別太天真了,這個世界上也許根本沒有天堂。”

“但我卻真的希望能有天堂。”她堅決的說着,重新站起來,這纔看清他鼻子上架着的墨鏡,皺眉道:“沒有人告訴過你,和別人說話的時候,基本的禮貌是要和對方對視嗎?”

他淡淡一笑,“有人說過,不過我喜歡藏在墨鏡後面看這個世界,這樣我纔會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中分離,看得更透徹。”

“沒有人能透徹的看明白一切,除非是上帝。”她不屑一顧的嘲笑。“你是誰?”

他再笑,“南宮珏。記得這個名字嗎?”

“南宮珏?”她想了想,似乎有些印象,但是並不深刻。

他提醒她:“前幾天在佛朗西斯溜冰館我們見過面,我是凌雲財團的人。”

“哦,原來是大老闆。”她終於想起來了。“找我有事?”依稀記得自己離開時仍有不少美女正圍着他獻殷勤,而自己和他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是工作上的事,我們要不要換個地方談?”南宮珏紳士地徵詢她的意見。

她挑挑眉,“你若是不介意的話,我更喜歡在冰上說話·只有當人的神智和冰一樣冰冷的時候,纔沒有太多心思用在陰謀詭計上。”

他開心的笑起來,笑聲很愉悅。“他們都說你不好親近,我看你其實挺可愛的。”

“可愛?”她皺了皺眉。都二十多歲的人,被人說成可愛她不覺得是光榮的事。

他停住笑,開始正色談話:“我代表凌雲財團找你談一次合作,關於我們凌雲財團出資贊助你個人巡迴表演的事情。”

“巡迴表演?”她對這個話題沒興趣,神色顯得很不耐煩。“這個事情去找我的經紀人談好了。”

“他說你已經拒絕了我們的邀請。”南宮珏直言:“我很震驚,所以特地來見見你,想知道你本人的意見。”

“我是拒絕了,這很值得震驚嗎?我不知道我能有這麼大的價值和魅力勞動您這個總裁親自出面遊說。”

他沉默了片刻,“你誤會了,我只是……很喜歡你的表演,所想和你合作。”他伸出手,溫和的說:“我不會勉強你的,我這次來也只是想當面和你交流一下。如果實在不行,我期待我們下次的合作。”

她垂下眼皮,禮貌性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也許是您安排的檔期不合適,耶誕節前後我一向沒有空。”

“你約了人一起過節?”問完,他又自我解嘲笑了,“我話太多了,抱歉。那我告辭了。”

他轉身退出冰面,她滑到擋板邊爲他送行。

離去的一剎那,他忽然轉過身,從手中的袋子裏取出一條長圍巾,問:“這個是你的嗎?”

她認出那條鮮紅的圍巾。“哦,是的,原來被你撿到了。”她伸手去接,卻撲了空。

他捧着那條圍巾,似乎在默默的凝視着她;然後,他將圍巾小心翼翼的系在她的頸上,一圈一圈溫柔的纏繞,令她倏然震動。

最後一個結兒打好,他的手指蹭過她的臉頰,令她不自在的別開臉。

他勾起脣角,“以後不要躺在冰面上了,你還年輕,要保重身體,不要讓愛你的人爲你操心。”

她目不轉睛的看着他,一字一句的問:“你爲什麼要對我說這些?”

他的笑容裏泛起一絲苦澀,微微垂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純然恬淡的黑眸。

他揚起頭,細心思量着她的話,認真的回答:“爲什麼?也許是我們投緣吧。我第一次見到你就會覺得似曾相識,當然,我說這話也許你會覺得很老土。一定要我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的話,我想,應該是因爲我知道我們都是心底受過重創的人,我知道我們最需要的是什麼;說得再簡單一些,因爲我們是一種人,所以我們應該互相關懷。”

她再一震。他是這兩年中唯一碰觸到她內心的人,而這個男人神祕的氣質和淡雅的微笑,不知道爲什麼,卻令她感到快要窒息。

他微微一笑,“怎麼,你好像很怕我?”

他居然一眼就看穿她的心事。

她慌忙的說:“怎麼可能,我爲什麼要怕你?”

他仍是一貫的微笑,“不管是爲什麼,我在你眼中看到的不是愉悅。我看我還是離開吧,不過我想我們還是有機會再見面的。”

他突然注意到她胸前的吊墜,於是探過身子,眯起眼眸多看了一眼。

她本能的握住吊墜。

他再一笑,“有什麼祕密不能讓別人知道嗎?”

她有些惱怒地說:“你是不是問得太多了?”他不過是一個剛剛認識的外人,怎麼這麼羅哩羅唆,似乎要掏空她所有的隱私?這讓她極度的不舒服。

他很不知趣的分析下去:“你把你的祕密關在這個吊墜裏面,事實上,也把你的心鎖在裏面。裏面的人死了,你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她惡狠狠的瞪着他,不敢開口,怕心底的震驚一不小心就會流露出來。

他究竟是誰?爲什麼會知道她心中的祕密?

她緊緊的握住吊墜,好像握住什麼人的手。

“即使有一天,全世界都拋棄了我們,起碼我們還有彼此。當你孤獨的時候,當你怯懦的時候,記住有我在身邊·只要你回過頭看我一眼,就會發現,我始終站在這裏陪伴着你,不曾離開。”

一個溫暖的聲音似在她的耳畔響起,她眼眶一陣濡溼。

楚懷玉,你這個騙子!爲什麼說話不算話?當我孤獨的時候、當我怯懦的時候、當我最需要的你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這兩年來,無論她多少次的回首,都看不到那個默默守候着她的眼神,和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只有從此牢牢的關上心門,企圖將一切紛擾都關在外面,包括愛、包括怨、包括欲。

心死了,淚盡了,夢斷了,風殘了。

她在凝眉中不自覺的輕嘆,無意中發現突然造訪的陌生人已經悄然離去。

因爲我們是一種人,所以我們應該互相關懷。

他古怪的回答令她費解。

難道,他和她一樣,也早已心死了嗎?

在感情的戰場上,她是命運的棋子,來去無主;任由命運之神風雲變幻,將她的領地一點點蠶食鯨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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