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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王不見後》 / 蘇慕 / 第9章 / 共12章

楚懷冰被襲擊之後昏迷了兩天才清醒過來。睜開蒙朧的眼,渾身都感到痛,一個人影在她眼前晃動,然後是欣喜的女聲:“楚懷冰,你終於醒過來了?”

誰?誰在和我說話?

她的頭還在痛,呻吟一聲又輾轉睡去。

兩年中她很少真正的睡沉過。每次臨睡前她都期盼自己能有一個美麗的夢境,夢中遇到那個已經離開她的人;就算只能夢到一次她也心滿意足了。但她卻始終不曾夢到。他竟狠心至此,連一個夢都不肯託給她,真真切切從她的生活中完全的消失。

不知過了多久,她再度睜開眼,眼前一片漆黑。原來天已經黑了。

“你醒了?”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沒想到身畔會有人,她怔了一下,但很快分辨出這個聲音。

“南宮珏,你怎麼會在這裏?”

南宮珏笑了,“還好你的腦震盪並不嚴重,我還擔心你會失憶。”

“那種老套的三流電視情節不會出現在我身上。”她勉力坐起。其實如果真的失憶了,她或許能解脫了。

“是什麼人攻擊我?”她很快就回憶起自己倒下去之前的情景。“好像有兩三個男人,說是替什麼人數訓我?”

“你曾經得罪過誰,有印象嗎?”

“我又不是什麼高官顯貴,怎麼可能與人結仇?可是對方明顯是衝着我來的。”她皺了皺眉,一時間還想不出自己的仇家是誰。

南宮珏握住她的手。“別想那麼多,你的事交給我來處理。”

“你?”她這才發現南宮珏與自己近在毫釐,但除了他的一雙眼睛,她什麼都看不清:而即使是這雙眼睛,因爲沉沉的黑幕,她也只能憑藉外面的月光依稀看到眸子中閃爍的幽光。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醫院裏?”楚懷冰淡然的說,“作爲一個老闆,你已經盡了你的心意,可以走了。”

“這裏不是醫院,是我的私人住所。醫院人多混雜,容易引來記者.在還沒有查清事實之前,我不想給你惹太多的麻煩。”

“這裏是你家?”她喫了一驚,有些不高興。“讓記者知道我住在你家,一樣是很麻煩的事。”

“有什麼麻煩呢?他們頂多猜測我和你的私交過密,不會知道你受了傷,和人結怨,這樣才方便我放手去查。”他扭開牀頭燈,端給她一杯水。“先喝口水,我叫廚房給你燉了粥,你已經兩天沒喫東西了,應該很餓了。”

她瞪着他,咬牙說:“你是故意的吧?故意對外界製造我和你有曖昧的話題,好把我更快的推進你的懷抱。”

他蹙了蹙眉,“冰兒,別胡亂冤枉人好嗎?你被人在街頭襲擊,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被警察發現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你現在是公衆人物,難道你想整天被警察和記者圍着,連門都不能出嗎?”

“你無權代我做主。”她別過臉去。鬱悶的不是因爲她現在被困在南宮珏家裏,而是因爲她記起她被打倒之前他的強吻.南宮珏做事的原則在她看來太自私霸道,如果是楚懷玉……她搖搖頭,她不要在此刻再想起他,更不想將這兩個人作比較;楚懷玉是她生命中的一部分,而南宮珏只是一個過客。

不經意間,南宮珏的手指撫上她的嘴脣,溫柔的觸感讓她驚醒。

“你又虐待自己了,咬破嘴脣真的可以讓你忘掉什麼嗎?”

他沉痛的聲音也敲痛了她的心。

以前每當她和楚懷玉吵架,都會狠狠的咬脣來發泄:而楚懷玉都會爲她拭去脣上的血絲,輕聲安慰。

南宮珏的話讓她在這一刻不禁恍惚,喃喃問道:“你是誰?”

他的話裏盡是憐惜,“將我當作他了是嗎?冰兒,我要你知道,我絕不是楚懷玉的替身,我的愛與他的不同。楚懷玉對你來說是心碎的過去,而我,將是你嶄新的開始。”

“什麼?”她詫異地問。“你剛纔說你的什麼與他不同?”

“我的愛。”他平靜的回答。“我沒有告訴過你這句話嗎?我愛你。”

“從沒有人對我說過這三個字……”她悽然地道。

她愛的人始終將這三個字視作禁忌,不肯說出口。

而今天,南宮珏竟用如此平和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你確定你剛纔是在說你愛我嗎?”她喘了口氣,苦笑一聲。“你當初對女友說這三個字的口氣也是這麼平常嗎?”

不等他回答,她又問:“爲什麼會是我?爲什麼你讓自己的感情孤獨了這麼久,卻突然選中我這個不過只見了幾次面的人來傾注感情?”

他的鼻息輕輕的拂過她的臉龐,手指依然扣在她的掌上。

“因爲我們同樣寂寞。我想幫你逃出那個困住你的黑繭,也是幫我自己吧,我們是同病相憐。過去曾發生的一切不應該禁錮我們的未來,即使那個人離開了,我相信在這個世界上必然會有一個人正在爲你等候;也許那個離去的人才是你生命的過客。”

她不可思議的輕呼:“你的話好殘忍,原來你是這樣看待你過去的感情。”

“我是妄想用這樣的話來鼓勵你生活下去,但我也知道,對你來說,再多的言語都是無用的。”語畢,他俯身欺近,再一次吻上她的脣。

這一次,楚懷冰沒有躲。

當南宮珏的脣壓在她的脣上的那一刻,她的心竟然不再抗拒。

是什麼讓她失去了抗拒的力量?是南宮珏的幾句甜言蜜語瓦解她堅固的心防?還是她苦守了兩年的感情真的只是不值一提的空談?

南宮珏的脣很清涼,大概是感受到她的順從,所以沒有像上次那般強勢,溫柔地將脣舌的溫暖都傳給她。

她的手不由自主的圍住他的肩膀,讓自己慢慢墜入這份莫名的感情中。

雖然內心中有個聲音在譴責她背叛了楚懷玉,但她卻不想去理會。

她怕極了,怕再次回到獨自一人活在痛苦中的時光。若真的可以有一個人與她分擔這份孤獨,她真的很想依靠一下那個人的肩膀:因爲她實在已經太累,就像一隻無腳的飛鳥,在天空中久久盤旋悲鳴而無法停留駐足。

“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嗎?”她在熱吻中輕喘着問出這句話。

“會的。”他咬着她的耳垂低吟。“用我一生的時間,好嗎?”

這是今生第二個男人對她許下終生的誓言。第一個人因爲背叛了這句話而永遠的回到上帝的身邊,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有勇氣相信這句話,但是……她很想賭一次。

緊閉的心房悄然敞開,與外面的世界再度碰觸,她帶着惶恐和不安等候着那即將到來、不可預知的一切。

天堂中的人,如果你正在看,請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怎樣做纔可以真真正正地重新活過?

伊蓮娜走出一間化妝品店,婀娜的身形引來無數路人的側目。她刻意的擺動腰肢,將自己最完美的一面展現出來,這或許是一種職業習慣吧?

她走向自己的愛車,路旁有個人突然叫住她:“伊蓮娜小姐嗎?請等一下。”

伊蓮娜瞥眼過去,是一個金髮女人,看上去有幾分面熟。

她皺眉想想,對於漂亮的同類,她的記憶力一向不太好。

金髮女人對她微微一笑,“我們老闆請你上車說句話,希望不會打攪你。”

“你們老闆?”伊蓮娜順着她的手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不遠處停着一輛紅色寶馬,漂亮的車對於她的吸引力向來是致命的。她閃動着媚眼,“你們老闆是誰?我怎麼可以隨便上陌生人的車?”

金髮女人笑了笑,“我們老闆您是認識的,我相信只要您肯見他,必定不會失望。”說着,走過去爲她打開車門。

伊蓮娜微低下頭,看到後座上坐着一個人,卻因爲車內光線暗淡,看不清那個人的臉。她的好奇心被誘起,將手中剛剛採購的大包小包高高拾起,交付給金髮女子,一側身,坐進車內。

車門被關上了,車裏竟然沒有司機。

伊蓮娜急切的看向身邊的神祕人,乍然對上那張清俊的面龐,不禁驚呼:“南宮珏先生?怎麼是你?”嫵媚的眼神帶着香氣飄過來,“怎麼不早說?還要叫手下人故弄玄虛的戲弄我?”

她豐盈的身體似乎有意無意的貼近南宮鈺,一雙玉腿在短裙外顯得豐纖合度,充滿了魅惑。

南宮珏淡淡的回應道:“不好意思,伊蓮娜小姐,突然打攪你,希望沒讓你掃興。”

“怎麼會呢?南宮先生是我平時想結交都很難結交到的人呢。”伊蓮娜的手指不規矩的在他的大腿上輕輕的畫了一個圈,柔柔的說:“今天怎麼會想起我?”

南宮珏阻止住她企圖進一步侵犯自己的手,正色的說:“我也是路過這裏,碰巧看到你進去,想起來有幾句話要對你說。”

“說話?”伊蓮娜嫣然一笑,“這裏似乎不是說話的地方吧?不如去我那裏,我的公寓就在前面不遠……”她豐滿的胸部磨蹭着南宮珏的右臂,挑逗的意味濃厚。

南宮珏將目光投向她,笑得輕蔑,“伊蓮娜小姐,你對所有初識的男性都是這麼熱情嗎?”

伊蓮娜的身體僵硬住了,笑容也有些凝滯,所有的男人都無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很少有人會這樣冷眼面對她的挑弄。

她的身子禁不住向後撤了一下,沉下臉,“你想說什麼?”她又故意看看手錶,“我一會兒還約了艾列斯先生喫飯,時間不多。”

“艾列斯先生嗎?”南宮珏似笑非笑。“我聽說他的身分背景很不尋常,似乎不僅是做娛樂業的吧?”

伊蓮娜臉色一變,沒有立刻回答。

“其實我並不在乎艾列斯先生是做什麼,他是娛樂鉅子也好,是黑道大哥也罷,只請你替我帶個話給他。楚懷冰是我的人,我不想再看到有人動她;無論是誰,若傷了她一分”毫,我絕不會善罷甘休的!”

他向來溫文的眼眸在這一刻寒如冰雪,眼睛直直地盯着伊蓮娜。

伊蓮娜渾身一抖,驟然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伊蓮娜小姐,你和楚懷冰以前是否有私怨我不管,只請你從現在開始停止你的一切報復行動。艾列斯先生是個有頭腦的人,未必肯永遠做你的槍手:但我想若沒有了艾列斯先生的支持,你未必會有這樣的膽量和勇氣吧。”

他說完,探身將車門打開,仍是淡淡的語氣:“請走好。”

伊蓮娜臉色如白紙,氣惱地下車,奪過琳達手中的東西,大步衝向自己的愛車。

琳達坐進駕駛座,回頭笑道:“老闆,你對敵人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怎麼?”

琳達挑挑眉,“我記得以前如果有人惹火了你,你早就給她好看,哪裏會讓她坐在你的車子裏?”

南宮珏勾動了一下脣角,“劍拔弩張的作法只會在無形中爲自己樹敵,偶爾改變一下策略不好嗎?”拿起位子前小吧檯架上的煙,點燃了一根。

“不是不好,只是……”琳達垂下睫毛。“難道你沒有發現,自從梅死後,你變得優柔寡斷許多嗎?”

“有嗎?”南宮珏輕吐出一團煙霧。“你太多心了,我還是我。”

琳達透過反光鏡看着他微合雙眼靠在座位上的神態,匆然問:“您還記不記得上次和艾列斯先生見面的情景?”

“上次?”南宮珏皺眉思付。“是在愛琴海上吧?我記不太清楚了。怎麼?我當時得罪過他嗎?”

“沒有。”琳達轉身面向駕駛座,沉默了幾秒鐘,說:“我們現在去哪兒?”

“下午有個會,還是你提醒我的,難道你忘記了?”南宮珏一笑。“開車吧,

希望那些老董事們不要有那麼多問題,搞得每次開會都要四、五個小時。”

“是您脾氣太好了,以前您只要一瞪眼他們就都不說話了,最多一個小時便可以開完會。”琳達發動車子,又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您準備讓楚懷冰住在您那裏多久?”

“這個問題是工作議程裏的嗎?”南宮珏的聲音不再有笑意,十分冷淡。

琳達聽出他的不悅,識趣地閉上嘴,不再執着於這個問題。

在琳達心中,楚懷冰是個像謎一樣的女人。

她和南宮珏之間似乎有着一種微妙的情愫。

而這種情愫,一定不僅是南宮珏所說的一見鍾情這麼簡單。

南宮珏剛回到別墅就有人向他稟報:“楚小姐獨自出門了。”

他一驚,憤怒地質問:“她的傷還很重,行動不便,你們怎麼就讓她走了?平時我是怎麼吩咐的?”

他轉身上了車,坐上駕駛座。

琳達急急地趴住車窗。“您知道去哪裏找她嗎?”

南宮珏冷哼一聲,“她總會留在這個城市裏,只要她活着,我就會找到她。”

話落,車子已經飛馳出去。

南宮珏手握方向盤,手心全是冷汗。

那個傻瓜、那個笨蛋,受了傷還往外跑,他以爲前幾天他們已經談過,她想明白了一些事,沒想到……她的心結遠比他想的還要難解。

行動電話驟響,他來不及看號碼,冷聲問:“哪位?”

楚懷冰道:(你在生誰的氣?)

聞言,他的車戛然停在路邊,緩緩的說:“要走怎麼不事先通知我一聲?你現在的身體還不能四處走動,你怎麼總是讓別人爲你操心?”

她輕輕的笑了,(聽你的話你似乎爲我操了一輩子的心,我現在要是出現在你面前,你會不會殺了我?)

“也許。”他恨恨地說:“起碼會打你的屁股。”

她的笑聲經由手機傳了過來,讓他無法再生氣,只好說:“你到底在哪裏?”

她幽幽的說:(你沒有發現今天與平時有什麼不同嗎?)

今天?耶誕節剛過,華人的農曆年未到,有什麼不同?

她輕嘆,(今天,下雪了。)

他微怔,不由自主的看向車窗外。果然,不知從何時起,天空已經飄下雪花,連地面都鋪上一層淡淡的白雪。

“下雪了,怎麼樣呢?”他放緩聲音。“下雪會讓你連身體都不顧了嗎?”

(兩年了,我兩年沒有看過雪了。從他走後,這個城市就不再有雪。我一直以爲雪是他的化身,他走了,連可以讓我回憶、憑弔他的雪花都一併帶走了。你說,他是不是很殘忍?)

南宮珏握着電話,遲遲不開口,車內明明有暖風空調,他卻好像身處在冰天雪地之中,寒心徹骨。

“冰兒,也許是你太敏感了。楚懷玉……只是一個平常人,他絕不曾想過他的死會給你帶來如此大的傷害,你就不能原諒他嗎?”

(這話似乎我也曾問過你。)

“我的字典裏沒有恨,但我不敢保證你沒有。”

電話那頭又是一片寧靜。

她輕微的呼吸聲顯得格外的憂傷。(你的她也是在這樣的季節裏離開你的嗎?我不知道爲什麼我生命中所有的悲傷都是發生在冬季,曾經和我呼吸相通的人,都一個一個離我而去:即使是對我說要永遠和我在一起的人,也一樣將我獨自留在這裏。從此我再也不敢輕信任何人的誓言,不敢相信我還會愛人,還會被人愛。

當初他和我告別的時候,我百般求他留下來,他不肯,所以他永遠離開了我。

難道是我錯了嗎?錯在我愛上一個和我有血緣關係的人?我只是愛上我的哥哥,這就是大逆不道、天理不容的嗎?爲什麼上帝要這樣殘忍的懲罰我?)

南宮珏依然沉默無語,而他的心卻在一點點的揪緊,像被無數條細小的鞭子勒住他的心,一點點的捆綁,將心勒出了血痕。

他搖下窗戶,深深地吸一口氣,讓冷空氣充滿整個肺部,似乎只有這樣纔可以冷靜。

他淡淡的回答:“我想,我已經知道了。”

墓園是南宮珏最不想來的一個地方,這裏是無數人埋葬快樂回憶的地方。

這是一個傷心地,就像蘇東坡寫的一首詞——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里孤墳無處話淒涼……

但他今日不得不來。

他一步步走近楚懷冰,她則抬頭迎向他,頭上和肩上全是雪花,似乎已經等待了許久。

“我知道會被你猜到,但沒想到你會來得這麼快。你怎麼知道是這裏?這城裏的墓園至少有三處。”

他脫下大衣,披在她身上。“不要受了涼,你畢竟還是一個病人。”他瞥了一眼墓碑,看到碑上的字和墓碑下襬着一大束百合花。“你常來憑弔他?”

“是的,一個人來憑弔。他剛走的第一年還有一些他的冰迷會帶花來弔唁,但是有句詩說得好——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今年大概只剩下我一個人了。”她的目光望向碑文,“這裏很安靜。他生前最討厭被人吵,他只喜歡靜靜的坐着。我常常會覺得,他靜靜坐着的樣子就好像一幅畫;而我,總是千方百計的想成爲畫中

人,只是……我太庸俗了,永遠也不會有像他那樣超凡脫俗的氣質。”

南宮珏扳過她的臉,強迫她的眼睛看着自己,沉聲道:“冰兒,你知道你犯了什麼錯誤嗎?你總是習慣美化他,讓他在你心中像一個神.一個曾經和神在一起生活過的人,怎麼還有可能再去做一個普通人?難道你不覺得,你應該重新開始做一個普通的女人嗎?縱使是有缺點的女人,例如善妒的、愛美的,或是自私霸道的:只是單純的去愛一個人和被人愛,這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啊。”

“是嗎?”她的眼中閃爍着淚光。“真的有那麼簡單?”

“真的,我向你保證。”

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串銀鏈,上面懸着一條鑽石吊墜呈現在她眼前。

她看着那顆鑽石,覺得有些眼熟,忽然想起是在宴會上見到過的“心之海”。她不由得輕呼:“怎麼是你買下它?”

“是的,這是爲你而買的。”他將項鍊系在她的頸上,握緊她的雙手,溫柔的凝望着她的眼睛。“我想把你包容在這片心之海中,讓你不再經歷波濤的衝擊,讓你能夠安詳平和的生活。嫁給我,好嗎?”

她聞言一顫,幾乎暈倒。“什麼?”

“嫁給我。”他的手正在顫抖。

楚懷冰可以感覺得到他的手心的顫抖,原來他同樣緊張.

“這是我第一次對人說這句話,即使我很怕聽到拒絕的答案,但是我還是一定要對你說,而且不只一遍的說這句話——請你嫁給我,好嗎?”

她茫然無措,囁嚅道:“我、我不知道,我的心很亂。我覺得這太荒唐,不可思議了……”

他抱住她。“也許我的提議有些突然,你可以考慮一下再答覆我,但是我只想讓你知道我的心意。我不是在開玩笑,我是認真的。”

楚懷冰貼着他的胸膛,可以清晰的聽到他急促的心跳,與她的心跳聲幾乎節奏一致。“雪天裏原來不只我一個人喜歡浪漫。”

她的話讓他蹙緊眉心。

她卻將目光匆然投向緊挨着楚懷玉的另一塊墓碑,指着墓前的花說:“你知道那束黃色鬱金香的花語嗎?”

南宮珏沒有回答。

“是永遠的懷念。我想,我們都不可能很快的忘記那個曾經是我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是嗎?”她揚起臉,眸光忽然變得清亮起來。“爲什麼不告訴我她也埋在這裏?”

南宮珏的眼眸一沉。雖然沒有說話,但彼此已經明白對方想說的是什麼。

在楚懷玉左側的另一塊墓碑上,刻着一個女人的名字——梅含月。

梅含月是南宮珏的前任女友,這個名字最初是她在他的辦公室中的合照上見到的,只是她沒有想到,這個與她素未謀面、卻不能不說是有緣的女人的所葬之地,居然和楚懷玉的墳不過咫尺之隔。

命運的巧合有時候真是太詭異了。

“你現在還愛着她的,是嗎?”

他咬着牙說:“我對你們的愛並不一樣。”

“我也不希望你在我們的身上找尋共同點,因爲我同樣不想做別人的替代品。”她裹緊大衣靠着他,“走吧,我憑弔夠了,想回去了。”

他不發一語的將她摟進懷裏,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兩座並排而立的墳冢。

你們都還好嗎?他在心底輕聲問候着。

那個世界是否很溫暖呢?你們是否已找到屬於你們的幸福?

晚上,南宮珏將藥親手交給楚懷冰,她接過藥碗時,南宮珏赫然發現她的手腕處有一道淺淺的傷痕。

“這是什麼時候弄的?”

她表情平淡,“兩年前,他死的時候,我曾經想過自殺,但是沒有死成。”

他握着她的手腕,久久沒有說話,最後將脣輕輕的貼在她的傷痕上。

她爲之動容,“已經是過去了,現在的我,不會再做這種傻事了。”

“無論是爲了死去的,還是活着的人,都不值得拿自己的生命作交換。記住,只要這世上還有一人愛你,你就不能放棄你的生命。”

“一人?”她的眼波流轉,笑道:“這一人是說你自己嗎?”

他沒有說話,用自己的吻做了回答。

他的手指撫過她的臉頰、柔頸、背脊,下滑到她的腰部,而他的脣也已從她的脣吻到胸前。

情慾之火一旦點燃,便無法熄滅。

他用手指輕輕撫着她的嘴脣和耳垂,艱澀地問:“冰兒,願意把你交給我嗎?”

她明白他的意思,不知道是緊張還是亢奮,全身輕顫。被他撫觸過的肌膚如被火燒過一樣的燙,深藏於內心的情慾已在不經意間滋生蔓延:但她沒有任何經驗,也不懂得挑逗,只是輕輕的喘息着,不讓呻吟從脣齒問逸出。

他看出她心底的遲疑,吻着她半閉的眼睛,“冰兒,你有什麼不放心的嗎?是怕我負心,還是對你自己沒有信心?”

她依然不吭聲,咬緊牙,臉頰卻已是一片玫瑰色的酡紅。

於是他輕輕解開她的睡袍,睡衣柔軟光滑,從她的肩上無聲的褪下,露出雪白的肌膚、完美的身段。

乍然接觸到一絲寒冷,她不由自主地貼近他溫暖的身體。

情火快速的燒了起來,將兩顆傷痕累累的心燒在一起。

輕吟和汗水交織,纏綿與悱惻共枕。

一浪又一浪的情潮讓他們忘記了過去的黑暗和未來的茫然。

最後時刻,他重重地吻了她,問:“冰兒,看清楚我,我是誰?”

她迷濛地看着他的雙眼,這樣充滿愛憐的情火,是在哥哥的眼中她從未曾見過的。

“你是……南宮珏。”她輕吟回答。

他得到了答案,卻沒有乘勝追擊,只是將她抱在懷中,低哺道:“冰兒,我愛你。”

“我知道……”她模糊地應着,指尖嵌進他的背部肌膚。

終於,巨大的撕裂感包圍了她,然而除了痛,她所能感受的,更多的是一種釋放靈魂的快感。

這一刻,她的心中沒有了楚懷玉的陰影;南宮珏這個男人鎖住她所有的心魂。

愛一個人,與之融合,原來竟是這樣的簡單。

痛,原來也可以這樣放縱快樂地痛着。

今晚是她頭一次蜷伏在一個男人的懷抱裏安然入睡。

雪,還在窗外飛舞。

外面的世界已是白茫茫的一片,月光升起,將天地都映得光潔如銀。

南宮珏望着她熟睡後的美麗面容,落下一個輕吻印在她的額頭上。

此刻,忽然有淚光閃爍,卻不是從她的眼底,而是從他的眸中——無聲地滴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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