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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鳳凰變麻雀》 / 陳毓華 / 第6章 / 共10章

“三個無錫天香樓來的廚娘、六名副手,帳房三人,園丁三人,十二名丫鬟,二十四名打雜的僕役,一名管事。管事就是我啦,全部共有五十二人,我先領來給夫人過目,要是你中意,點個頭,我馬上派人造冊,即日起就可以讓他們計薪上工。”

一大羣人,男女老少都不缺的瞪着戚淺秋。

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在千家的地位算什麼,一個早上,絡繹不絕的直有人拿着聘書、紅紙前來確認。

她壓根不知道千鬱樹貼紅條出去徵人的事,他要婚配了嗎?不然簡單的人口哪來需要這麼多幫手?

只要有個動靜,芽兒也總是不厭其煩的來喊她,要她去處理這些完全跟她無關的事務。

“大爺出門前吩咐下來,只要有事,找你就對了。”芽兒的口氣談不上尊敬,只是就事論事。

經過幾日相處,戚淺秋也看得出來她對千鬱樹心存情結。

少艾思慕,那樣的心情她能體會,只是不明白爲什麼自己的心中會有點酸楚。

好幾天來她在這個家走動,才知道這幢宅子表面平平無奇,可是,後翼延伸出去的闊氣卻是非常驚人。

當然她不知道千鬱樹小的時候就愛蓋屋造園,蓋了這處換那處,遇到圍牆敲了再蓋,這些年來,他把錢財全部投資在土地上,可算是家大業大。

不管怎樣,她都沒資格決定要不要留下這些人。

“夫人?”

她露出抱歉的微笑,把手上的名單遞迴那個子小小、精神矍爍的胡相手上。

“對不住,勞煩各位跑這一趟,我不是主人,沒辦法拿主意。”

胡相投過來懷疑的眼光,“莫非我帶來的這些人夫人都不滿意?”不會吧,這些人可都是經過千挑百選的哩。

“當然不是。”

他摸着快要禿的腦勺,沒把戚淺秋的話聽進去。

“也對,你們大家多少拿點看家本領出來顯示給夫人瞧瞧,她要是瞧了你們的本領,大家就可以留下來了。”

“夫人,”有個斯文的漢子站了出來,“我曾家三代都在千爺的府上當過差,到了我這代,沒有理由不繼承家業。請夫人收下我吧,我讓你見見我們曾家七口家眷,請你留下我們,我願意作牛作馬。”他講得義薄雲天,咚咚的跑出去,再進來,後面跟着棕子似的一串人,其中婦人裝扮的女子還挺着肚子。

曾經繁華一時的宅子,卻在千鬱樹的妻子及上一輩的老人去世後,解散了。

人魚貫進來,一字排開的跪下。

“別跪、別跪。”怎麼可以見人就跪!戚淺秋急着喊。

接下來的人,或多或少都跟千家的祖宗有所淵源,也有那種一表三千里的非要攀上一點關係的遠遠遠親戚。

千家人的好處,只有曾在這宅子幫過傭的人才知曉。

知道以前的主人需要他們,大夥遠迢迢的攜家帶眷回來了。

是回家呢!

“你就留下他們吧,這些已經散去的老僕役後代也算有心,他們想回來,你就作個順水人情,何況這個宅子的人將來只會多,不會少,留他們下來有用處的。”

不知道何時出現的焦天恩踏入屋內,笑嘻嘻的提出他的看法。

這個千鬱樹也絕,悶聲不吭的把家中的大權無形中轉移,真要明說,她這位美麗俏寡婦怕是抱病,也早早爲了避嫌逃回隔壁的破屋去了。

那傢伙保密保得還真周到,要不是他拉着石頭那個大個子來突襲檢查,還不知道千兄在家中窩藏了這麼個傾國絕色。

石頭簡單介紹了下焦天恩,戚淺秋點了下頭致意,對於焦天恩的話,微微蹙起優雅的眉,說不出來有什麼地方覺得怪異,她只能叫自己別多想,就當爲借住在這裏的這段時間,盡點心力幫個忙吧。

“嗯,那就留下來吧。”

全部被錄用的僕役歡天喜地的下去了。

“小娘子果然善解人意。”

“是我僭越了。”

“有個人恐怕還巴不得你管得越多越好呢。”

“不在其位不謀其事。”

軟膩的聲音,靦腆的微笑,焦天恩看得失魂落魄。

“小娘子孃家何處?”他忍不住攀談。

她談吐有禮,措詞優雅,絕不是一般村姑,雖然素衣布裙,仍然掩蓋不住她本來的風華。

“我已無孃家。”過去,沒什麼值得好說的。

“你這花花公子,別打我妹子的歪主意,問東問西你想打探什麼?”

石頭響亮的嗓門打斷了焦天恩的試探。

“妹妹?”焦天恩怪叫,“你娘要能生出這麼嬌嫩的花兒來,我的頭剁給你!”壞竹出好筍是勉強說得通,但石頭怎麼也迸不出一朵花來。

石頭熊似的手掌一抓,也不管人家焦公子的衣裳是用多少銀兩堆砌出來的。

“我盯着你就沒錯,反正你別靠近我妹子一步。”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這麼不信任我焦天恩的人格!”他嚷嚷叫道。

“你還有人格這種東西嗎?”

石頭揪着他衣領走遠了,聲音仍然隆隆響。

一天下來訪客川流不息,留下的拜帖跟禮物,堆得像小山高。

々 々 々

不是好點了嗎?怎麼又咳,胸口裏面像是積了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咳也不見得咳得出來,戚淡秋怕嚇壞了人,只好又躲回房間。

僕人們見她咳得厲害,什麼都不敢讓她分擔,也趕緊要她回房。

芽兒進來過又出去,合上門的力氣很大。她在這裏是不受歡迎的吧?蕾兒呢?

一天半日沒見着她,她會想她這娘嗎?

捧着暖熱的茶杯,杯子裏是濃厚的烏龍。

“怎麼給你喝這個?”一隻長長的胳臂取走了她用來取暖的杯子,一口喝盡。“濃茶不適合生病的人。”

“你回來了。”

是她想得太出神嗎?一點都沒有聽見他進屋裏來的腳步聲。

孤男寡女同居一室,不合禮教啊。

“我聽管事說你又不舒服了。”

也不過幾聲咳嗽,連管事都知道了。

他一到家胡相就先同他報告這事,果然還在房門外頭,就聽見她隱忍的咳嗽聲。

“只是幾聲咳,把痰咳出來就沒事了。”

“藥有按時喫嗎?”

她纖細的肩膀像是一壓就會斷,不忍她久站,他拉出一張椅子按着她坐下。

“大夫交代的藥已喫過四帖,我想過兩天就沒事了。”

他濃黑的眼睛爲什麼眨也不眨的盯着她看?這讓她覺得困窘。

“藥,很苦嗎?我會交代芽兒以後給你多泡些潤喉的飲品。”

他怎麼問這個,藥有甜的嗎?

“往後喫過藥就含些這個。”千部樹從懷裏拿出個錦囊袋遞給她。錦囊袋裏裝的是仙渣甘草,去苦味,平常多喫還能生津解渴。

“別再爲我破費了。”她接過來。

她在這裏喫穿用度全都看他,他待她已經夠好了。

“那不算什麼。”

是距離太近的關係嗎?不知道爲什麼他渾厚的嗓音聽進她耳中,像綿綿的蠱惑,使她有種錯覺,如同情人的耳邊細語。

“我……我……去把窗子打開。”她快要暈眩了,一定要找些什麼事情來分散自己變得奇怪的注意力。

“你緊張什麼?”

她力圖鎮靜,“我是想……把窗子打開,空氣比較好。”

他的眼光存疑。“你好像忘記自己得的是風寒,不能吹風吧。”

他若有似無的接近令她精神更爲緊繃,孤男寡女同居一室要是傳了出去,別人要怎麼想?

“一起出去用飯吧,孩子們已經在外頭等了。”

她很緊張,是他給的壓力嗎?她仍然放不開自己被教條緊緊拘束捆綁的心是嗎?那麼,他就不能再用溫吞吞的方式要她的心了,這樣耗下去怕是一輩子都只能遠遠觀看,觸摸不到。

“哦,好。”

她怔怔的起身。

他的臉色沉了,是她言詞上有所錯誤嗎?

心不在焉的想着,因爲緊張而緊繃的雙腿卻在離開凳子的同時失去了力氣,眼看就要摔得難看——

千鬱樹大手一伸,在千鈞一髮之際抓着她的腰,使她免於落難。

她的牙齒開始不聽話的打起架來,喀喀喀……

他把她拉入懷裏,大掌的熱力馬上傳到她的四肢。

“就是這樣不小心!”他的口氣很不好,動作卻是如斯輕柔,怕一個力道太大,傷了懷中柔軟細緻的骨架。

他的氣息縈繞在她鼻尖,心跳的狂顛,幾乎要止不住。

“我差點忘了事,”她從袖底撈出一張紙,手抖得厲害。“這是今天來客的名冊,還有禮物清單,你收着,好讓人回禮或定下回拜的日期。”

千鬱樹被她突然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只好慢慢的鬆開她。

接下來戚淺秋慢條斯理、一字一字的將今天來訪的客人說了明白,怕他因爲人多而混淆,還把對方的特徵說個明白,直到聲音不再抖動,恢復平常的語調。

她居然把她的蘭心惠質用在這裏——千鬱樹支着頭,突然發笑。

他的笑看在她眼中,無比怪異。

他爲什麼笑?憑良心說,他笑起來真好看,所有堅硬的線條都放鬆了,讓人生起想去撫摸的慾望。

一瞬間,她喫驚了。

她怎麼對男人還有這種不可饒恕的慾望?

這是罪不可赦的!

“你幫我寫回帖,就說我他日有空再登門拜訪去。”

“我的字醜。”

她果然識字,還能寫回帖。

普通人家的女兒不僅沒有識字的機會,就算千金小姐能識字,讀的也是女誡、婦德之類的書籍,要修封對仗工整的文書都有問題,逞論需要文采的書帖了。

“字醜不要緊,慢慢練就行了。”他撩起青布袍,“走吧,他們一定等得肚子餓死了。”

“哦,好。”

他沒有直接走出去,腳還跨在門檻上,回過頭來若有所思地對她說:“你其實不用這樣,沒有你的允許,我不會對你作出逾矩的動作來的。”

先安她的心吧。

咦?

說完,千鬱樹不看她的反應就離開了。

戚淺秋手扳着桌沿,沒有鬆口氣的感覺,拂上心頭的,是難以言喻的失落……

々 々 々

餐桌上,戚淺秋看見了蕾兒,這才心虛的發現自己在這裏的大半時光,牽掛的不是她,是另外一個人。

她的心似乎從嚴寒隆冬裏甦醒過來,緩緩有了生機。

蕾兒梳洗得乾淨漂亮,兩條辮子油亮光滑,蝴蝶珠花有致的棲在她的辮子上,色彩斑斕,蝴蝶狀的肚兜、蝶繡鞋,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隻翩翩的小峽蝶。她看見了娘就粘住,不肯從她身上下來了。

“娘娘……”

她像小狗似的嗅着孃親身上的味道,磨來蹭去,沒完沒了。

“蕾兒,過來!”

千鬱樹不喜歡蕾兒這樣,她孃的身體還沒好透,看她喫力的捧着胖娃,他心裏就不舒坦。

“好。”她乖順的沒鬧半點彆扭,就從戚淺秋身上爬下來。

“你怎麼這樣對孩子說話?”她有些喫驚於蕾兒對他的聽話。

“她不是乖乖過來了?”

一個扮白臉,一個扮黑臉,再好不過了。

蕾兒咚咚的跑到千鬱樹身上,對她來說,從娘身上換到“爹”身上,差別在於從小搖椅換到另一張更大的搖椅。

呵,當然是大搖椅舒服咩。

對薩兒來說,他倒寧願坐在香香的大娘身邊,沒有那個胖奶娃來同他搶,是再好不過了。

他喫他的,偶爾還會貼心的幫戚淺秋佈菜。

好快樂的一餐飯。

新來的廚子爲了討好主人的肚腸,大展身手的辦出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餚,煎烤、煮、炸,吉祥的桌巾上有適合小孩、大人口味的菜餚,一式十二樣的菜色,美不勝收。

“大爺,附近村落的大小地主都在門外想見你。”矮小的胡相並不是很願意進來打擾這一家人用膳。

別說郎才女貌登對得很,壁玉般的兩個孩子乖巧又懂事,這樣的天倫樂,他真有榮幸同在一個屋檐下。

“這些人不知道現在是用膳時間嗎?”被人打擾了,千鬱樹的不悅表現得很明顯。

可想而知這些人是故意挑用膳時間來的。

“我避一下好了。”

戚淺秋知道這附近的人對她沒有半點好感。

“不,你留下。”

“我不……”她留下只會自取其辱。

“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受委屈的。”一點都不會。

囚爲他眼中太過強烈的確定,戚淺秋雖然不安,還是依言留下。

千鬱樹立刻叫人撤下飯桌。

紅木材方圓百里內大大小小的村鎮幾乎都是農地,農民也多是佃農,土地的所有者都是官府或是貴族,只有零星的土地是祖產或是小康家族所有。

千鬱樹很想知道這些人以地主身份闖入他家目的爲何?

少有交集的村長,一把年紀的耆老,附近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到齊了。

這些喜歡端架子的老頭會連袂出現,大好、大壞都有可能,他倒是很想看看這些人要來說什麼話。

他們看見了戚淺秋,眼中的驚豔和鄙視強烈得叫人無法忽視。

大家面面相覷,也不見千鬱樹招呼或者奉茶什麼的。

戚淺秋見狀,低聲吩咐了一旁的胡相,沏茶來招待客人。

胡相臉上帶着怪異神色,有些欲言又止,不過還是什麼都沒說,只讓婢女送來了茶水。

“咳。”爲了引起千鬱樹的注意,屬於千家不知道什麼輩分的長老硬着頭皮,欲起身講話。

“別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廢話,你們來做什麼,直說就好。”千鬱樹簡直是不客氣的。

戚淺秋訝異他的無情。

“我說世侄啊,”老臉被搶白得有些掛不住了。“你要我們直說,我也不拐彎抹角,我們呢是出自一片關心,這些年你忙於工作,總是不在家,我們想表示關心也無從關心起,現在崢嶸了,聽說你想回鄉落地生根,還要促進地方上的繁榮,讓我們這些老人在有生之年能見到地方進步,你真是我們紅木村的光榮。”

眼看千鬱樹沒有反應,套好似的村長接下話,“世侄啊,這些年呢,你一個男人帶着小孩也夠辛苦的了,如今孩子大了,應該考慮續絃,娶個賢良淑德的女人來持家,我那三女恰恰配得上你的年紀,我也不貪聘金俗禮,只要……”

“咳,村長,你離題了!”族中長老聽村長說着說着竟爲自己女兒說起媒來,連忙打岔。

大家明明說好是爲了錢事,他居然壞了遊戲。

“我爲我女兒的幸福說話沒錯啊!”誰叫這些老不死的家中沒有待字閨中的女兒,怨不得他存私心。

“你那三女一臉麻子,早就過了及笈年紀,我聽說她早就有相好的男人了,你想嫁掉她也要看看人家賢侄要不要呢。”

“你這個爛老頭,我要告你破壞我閨女名譽!”村長火大了。

“去告啊,別忘了縣衙的捕快也是我的人。”如觀井之蛙的人以爲握在手中微薄的權力就能夠掌控一切。

“只要我有了錢,就算要買個縣官作也不成問題!”

內鬨鬥得火熱,千鬱樹不在乎他們鬥得兩敗俱傷,但是,他可沒時間聽他們囉嗦。

看見千鬱樹要走人的動作,村長跟長老互瞪一眼後斂鼓熄火。

山水有相逢,先撇下恩怨,巴結金主要緊。

“對不起,我們還是來說正題。”

“我聽說最近收購土地的人是你派出來的,希望你多多照顧同是一個家族的人,人不親上親,價錢方面大家好商量。”說穿了,大家都想把地賣了,上京城享福去。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我又變成家族的人了。”千鬱樹眼中閃過一抹痛楚。

“你別記掛以前的事情,我們都是公事公辦。”

“好一句公事公辦,好個剛正不阿。”他語帶嘲諷。

村長跟長老們不禁老臉飛紅,“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何況薩兒他孃的墳我們後來也答應給遷入祖墳地,你何必記仇。”

說起來倒是他小心眼了?千鬱樹冷笑,卻在對上戚淺秋不解的眼光時,稍稍軟化了些。

“陳年舊事不用再說了。”

“還是世侄開闊,陳年舊事,女人如衣服,只要有錢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呢,就算沒名沒分,倒貼的女人眼前就有了呢!”睇了眼端坐着的戚淺秋,她的美麗在邪惡之徒的眼中,成了無可赦的罪惡。

又被指名,戚淺秋縮進了椅子裏,緊握住扶手的指節越來越白,泄漏出她無言的憤怒。

千鬱樹是他們眼中的金主,得罪不起,就拿她一個弱女子當代罪羔羊,這些人什麼長輩,簡直是無恥之徒。

不知死活的人還滔滔不絕,以辱沒其名的道德口誅着她。

“我說世侄啊,我知道你對我們的偏見都是因爲這個寡婦,可你要想想,以前多少君王因爲禍水滅國,娶妻娶德,你不要被她的美貌給矇蔽了,寡婦剋夫,比什麼都毒!”

“原來你們對所有的孤兒寡母都是這麼照顧的。”千鬱樹似有所指。

戚淺秋詫異的聽出他話裏的恨意。

他的弦外之音聽在一羣自私鬼的耳中沒有特別的感覺,他們打哈哈的隨着千都樹的冷笑發笑,以爲往日的罪惡風過不留痕跡。

“你們可以走了。”尊敬他們仍是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千鬱樹客氣的請出門,但是他會吩咐僕役,要這些人從此在千家門前絕跡。

“我們的正事還沒談到……”怎麼說翻臉就翻臉?

哦,居然還有正事?

幾個仗恃着身份的老人也約莫看出千鬱樹壓根不甩他們,知道再蘑菇下去可能付不了什麼好,趕緊道出來意。

“最近這方圓七、八十里的土地被世侄炒得火熱,你知道我們手上也有幾塊薄田,我們年紀大了,租給佃農一年收不了多少田租,稅收又貴,想說世侄不如一併收了如何啊?”

“我該出多少價錢都按照官府公告的地價,你們要賣就賣,想留着當墓地我也不反對。”幾塊零零落落、貧瘠的田,也想來分一杯羹。

“價錢方面不能稍微調整一下嗎?畢竟我們都是同族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佛面起碼看一下祖宗的臉。”

他們來可不是爲了要爭執無謂的道理,錢纔是重點。

“祖宗?”想不到這些人爲了牟利,一向引以爲傲的無聊自尊都可以不要;這些人恐怕死後都會無恥的厚着臉皮去見祖宗。可憐的祖宗!

“你們叫人厭煩!”他連最基本的敷衍也不願意施捨了。

本來想說簡老賣老可以貪點便宜,不料千鬱樹不只不買帳,簡直不把他們放在眼中,長老們臉皮一青,全部變了臉。

“胡管事,送客!”下逐客令了。

胡相肅着臉,作出送客手勢。

“哼,給臉不要臉!”

“都是你當年把話說絕,把事做絕。”

“現在埋怨我有個屁用!”

抱怨連連,衆人出了千家大門。

後腳跟還差一咪咪,胡相不留情的砰地關上大門。

他很早就想這麼做了,這些狗眼看人低的老傢伙!

嘻,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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