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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生鮮總裁》 / 淺野薰 / 第9章 / 共12章

春去秋來,時光在一天一天的平凡生活中流去。

清晨七點,冬陽暖暖射入房間,顏歡已經清醒,一隻手臂橫在她胸前,她轉頭,看見戈戰擁着她睡在身旁,於是小心地移開他的手臂,俏悄地下牀,進浴室洗澡,然後披着浴泡走出房間,來到廚房想爲他做一頓早餐。

她打開冰箱,看見裏頭有土司和黑胡椒牛肉火腿,還有酸乳酪和番茄,她笑了,心裏湧上一陣暖意,馬上捲起袖子做三明治。

雖然她不擅廚藝,但是以她不服輸的個性,決定要學會幾道手藝,親手爲心愛的男人下廚,這是她苦心研讀各大出版社的食譜,學會做的簡易早餐。

叮咚——

門鈴響了,顏歡放下手中的食材,出去開門,只見門外是一個看來端莊的中年女人。

“請問戈戰在家嗎?”

“您是……”

“我是他的媽媽。”她微笑說,含蓄地打量顏歡。

是戈戰的媽媽!

顏歡這才察覺身上的衣着多麼不適宜見人,紅着臉說:“戈媽媽,請進。”

“謝謝。”戈媽媽依然笑容可掬。

“你來做什麼?”戈戰冷冷的聲音出現,說話又直又硬,完全不留情面,令戈媽媽的笑容消失。

她把手裏的保溫鍋遞給他,柔聲說:“今天是你生日,我帶了豬腳麪線,想在你上班前拿給你。”

然而戈戰卻不領情,雙手抱着胸,“不必了,對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來說,生日不算什麼。”

戈媽媽臉色刷白,顫抖的問:“是、是這樣的嗎?到現在你還這麼想?”

顏歡瞪着母子倆,不知發生什麼事,但這般殘忍的對話,她再也聽不下去,於是伸手接過保溫鍋,“戈媽媽,這個留着,等戈戰下班回來當晚餐。”

他瞪着她,她卻朝他吐舌頭,“你不喜歡喫,留給我喫總可以吧?”

“謝謝你,小姐,你人真好。”戈媽媽感激的點點頭,忍不住眼眶泛紅。

“我說過不要你的東西,拿回去!”戈戰面色一凜,固執的拒絕。

顏歡拉住他的手臂,勸道:“爲什麼?你有媽媽煮東西給你喫,你還不要?我都沒有媽媽,不知有多羨慕你。”

戈戰不是那種容易聽勸的人,立刻發飆,“你知道什麼?我從十歲開始就自己一個人過日子,我纔沒有媽!”轉頭又對母親吼,“你最好少來煩我。”

糟糕,誤中地雷了!

顏歡咬了咬脣,改口道:“不喜歡就別喫嘍,有什麼不愉快可以慢慢說嘛!”

“這麼多年了……”戈媽媽聲音中帶着哽咽,“你還認爲我對不起你爸爸?是我害死你爸爸?”

“不是嗎?如果不是你跟爸爸吵架,他執勤時就不會分神,被搶匪一槍斃命,而他才過世,你就急着改嫁,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戈戰……”顏歡不安的喊着,她不希望看到任何爭吵。

“住嘴,你怎麼可以這樣跟你媽說話?”不知何時,戈媽媽身後出現一名中年男子。

“世傑,你怎麼也來了?”戈媽媽轉身,握住來人的手。

鄭世傑回道:“我就知道你每年這個時候,都會來這裏給這個不肖子氣一頓飽。”

戈戰冷哼一聲,“你來了就好,把你老婆帶走。”

“我會帶她走,要她永遠不要再來煩你。”鄭世傑氣得吼回去。

“但願如此。”戈戰的表情很僵硬。

“別吵了,世傑。”一邊是丈夫,一邊是兒子,戈媽媽無力的勸阻着。

“好,等我說完自然就會走。”鄭世傑的雙手緊握了又放鬆、放鬆了又緊握,像是藏着什麼話非說不可。

“我們沒什麼好說的。”高大的戈戰伸手就要把門關上。

“我偏要說!”

兩個男人越說越衝,彼此都握緊拳頭,眼看就要槓上了。

“算了,世傑,我們走吧,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來了。”戈媽媽拉着丈夫,生怕他們真的起衝突。

“不!”鄭世傑用身體頂着門扉,堅持要說:“戈戰,你給我聽清楚,你爸確實是因爲跟你媽吵架,纔會在執勤時受傷不治,但你媽不是故意的,試問有哪一對夫妻不吵架?爲此她也內疚了二十年,夠了!至於她改嫁給我有錯嗎?難道你認爲三十歲的她,應該就這樣守一輩子寡?”

“不要再說了……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是我不好……”戈媽媽雙手掩面,忍不住哭泣。

鄭世傑繼續又道:“從你媽嫁我開始,你就對她不理不睬,到十五歲就自力更生,二十歲就自我放逐到荒山雪地去,當年你年紀小不懂事,排斥我,那就算了,但你現在長大了、懂事了,更應該學會體諒她啊!難道你要繼續恨她一輩子,纔會覺得快樂?”

“那是我的事。”戈戰依然表情冷淡,站在他身邊的顏歡可以感覺他的身子逐漸僵硬而顫抖。

終於,鄭世傑重重的嘆了口氣,拉着妻子的手,兩人神情哀傷,也有着滄桑、疲憊。

戈媽媽深深看了顏歡一眼,“我們先走了,小姐,請你……多照顧他。”

他們轉身離去,但走了幾步,鄭世傑又回過頭,看着戈戰說:“你知道你媽有多愛你,她爲了你,堅持不再生小孩,而你……卻殘忍的這樣傷她的心。”

砰!大門被戈戰用力摜上。

當室內只剩下他們兩人,他終於卸下強悍的僞裝,垂下肩、低下頭靠在牆上。

認識他這麼久,顏歡一直以爲,“面無表情”就是他的表情,現在,他看來悲傷多過憤怒,還有許多複雜的情緒起伏着。

々々々

在這憂鬱深沉的夜裏,戈戰不知作了什麼夢,迷迷糊糊說了一堆夢話,“不要丟下我,不要讓我一個人……我覺得好累……”

顏歡醒來,伸手撫向枕邊的他,希望能給予他一些溫暖,他立刻窩進她的懷抱,連連喘息,彷彿夢中的不愉快不放過他地追到了現實的世界。

“你作惡夢了?我去倒杯水給你。”她猜想他還被早上的不愉快困擾着。

“不……”他抓住她正要下牀的身子,將她抱得死緊。

“那我陪你聊聊?”她摸摸他的頭,又低聲問。

經過早上的事件,顏歡大概瞭解這對母子的心結,同時也推想到戈戰的孤僻應該是後遺症吧,他討厭跟人互動,也不愛交際,他不相信真愛、抗拒愛情,在這種情況下都變得可以理解了。

“你和你爸的感情一定很親密。”她替他難過,誰能忍受一夜之間痛失摯愛的父親?

“我記得,我被他的同事帶到醫院,他胸口全是鮮紅的血,溼成一大片,嘴裏還喃喃叫着她的名字。”

顏歡知道戈戰說的那個“她”是指誰,回道:“我想你爸爸一定很愛她。”

“可是他愛錯這個女人……”他把臉埋入大掌裏,無法忘懷母親改嫁,他被人恥笑爲拖油瓶,在痛失父親之餘,更痛恨母親帶給他的羞辱。

“但他的確愛她,如果知道她再嫁的男人這麼愛她,你爸一定很欣慰。”

“你怎麼知道?”他抬起頭來,在暈黃的燈光裏,黑眸顯得蒙朧不清,也讓人捉摸不定。

“看得出來啊,那位叔叔爲了她,願意配合不生自己的小孩,這不是愛是什麼?你母親做這種要求顯示她很愛你,而你爸那麼愛她,一定也希望她幸福。”

戈戰舉起胳臂上十幾公分長的刺青,說道:“這是我離家那天刺的,爲了警惕自己,我不再需要她的愛,尤其是她內疚的愛。”

“不,你怎麼可以這樣想呢?她愛你純粹因爲她是你的母親,我相信在發生你爸爸的事之前,她就很愛你的吧?她何必因爲內疚纔來愛你?”

突如其來,小時候一家和樂融融,母親疼愛備至的片段,使戈戰整個人猛震了

一下,過了幾秒鐘他纔再度開口,“但還是會變的對不對?世界上根本沒有真愛。”

當他理解到世界充滿了變數,是他無法掌控的,既使他變成再強壯的硬漢,也控制不了多變的世事,他一度消沉、流浪,試圖擺脫童年期創傷記憶的困擾,後來在青藏高原一家寺廟修行、學武,並在那裏認識了辛炙濤,兩人一見如故。

顏歡戳了戳他的胸口說:“你這裏……有魔障。”

小時候父母的遭遇,在他童年的記憶深深烙印,讓他成爲這樣一個沒有安全感的男人,甚至活得像只刺蝟似的。顏歡終於明白了這一點,這看似無堅不摧、什麼都不能叫他驚慌失措的男人,原來也曾有過彷徨無依之時,她心中感到一陣疼、一陣酸、一陣不捨。

“什麼魔障?”

“你可以停止呼吸多久?”她不答反問,見戈戰愣住,她又問:“說啊!”

他想了一下,很認真的回道:“一般的人頂多可以停止呼吸約一分鐘,最久的世界紀錄,是十五分又十三秒。”

“如果不呼吸就會死,對吧?”

這是幼童都懂的常識,他困惑的點點頭。

“那你幹麼還要不斷的呼吸?”

“呃……”這回,他聽不懂。

“反正人最終都得死,呼吸豈不是多餘了?”她笑望他,相信他會聽懂,愛和呼吸一樣,不能因爲害怕而斷絕。

果然,戈戰臉容閃過一抹脆弱,但他拒絕承認,斥道:“謬論!”

“試着和她談談嘛,你會老,她也會有死去的一天,難道你要這麼僵着過一輩子?萬一將來後悔怎麼辦?”

唉!他根本是不想聽進去,臉上也沒什麼“領會”之意,讓顏歡皺起眉頭高聲說:“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

“沒有。”他逃避般,將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

“你……”顏歡正想罵他,突然覺得一陣涼意,低頭一看,發現自己胸前的扣子居然被解開了一半,而他的大手也覆上她柔軟的雙峯。

“你在做什麼?!”她真是快昏倒了,她是那麼嚴肅的跟他討論問題,他居然做出這種舉動!

“我要你。”他一臉冷然,大手卻捧起她微紅的臉蛋,低頭親密的逗弄她的脣辦。

啊!就是這個,這一吻好溫暖、好親密,讓他安心了許多,她彷彿就是他的定心丸,他要她,但得先封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她用力推開他,深吸一口氣說:“我是說真的,反正……我已經告訴你了,你一定要試着跟你媽和解。”

“那你就得先讓我滿意!”他大言不慚地提出要求。

“我不跟你講條件。”她又不是他的女奴,纔不要答應。

就在她要下牀離去時,戈戰從背後直接將她攬回懷中,動作之快讓她嚇得腿軟,還反應不過來就被他抓住了。

顏歡轉頭過去,就看見他不懷好意的微笑,她慌亂地扣好釦子,氣結道:“放開我,我跟你這頭驢子無話可說!”

戈戰不理會她的控訴,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整個人壓倒在他身下,她的身體像個漩渦般被他撩撥,捲入深處,他們在快樂的漩渦裏,一起沉溺……

徹夜纏綿讓顏歡筋疲力竭,直到翌日中午才醒。

她爬起來,看見戈戰留的字條——我去上班了。

過了二十分鐘,顏歡梳洗過後,不知爲何心底一陣茫然,彷彿還爲昨天發生的事感到遺憾。不知戈戰心裏是否好過些?

她想了想,一個衝動之下打給他。

手機響了一會兒,戈戰接聽,“喂,歡歡,什麼事?”

“嗯,沒事,想問你好不好?”電話那邊人聲吵雜,她猜他正在忙。

“我當然很好。”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端倪,“歡歡,等等——”他不知對誰吼道:“笨蛋,穿成這樣去喝喜酒呀!我是要你們僞裝成工人保護當事人,記得嗎?!”跟着又對顏歡說:“你剛起牀?喫了嗎?”

“還沒,但冰箱有土司。”聽見他的關心,她飽含笑意的回道。

他突然罵了句,“該死!怎麼可以這樣……”

該死?!“什麼?”她怔住。

“不,我在罵工作人員……”匆忙中他又跟工作人員交涉,然後才說:“我們去喫飯,不過,我只能騰出一個小時,你自己出來,我們在敦南那家餐廳碰面。”

沒等她回應,他已匆匆掛上電話,就是一貫的霸道與強勢,但想到他在百忙中抽空陪她喫飯,又心軟得不想與他對抗。

她嘆了口氣,乖乖換衣服,開門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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