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家客房裏,藍澄心靜坐沙發,專注的打着毛衣。
經過一夜的掙扎,她決定離開她情難自禁愛上的男人。縱使靖揚只把她當能幫他贏得飛揚總裁豁免權的假妻子,她卻害怕自己對他勝過摯愛親人的愛,會爲他招來不幸。遠離他,是她所能想到保他安然無恙的唯一方法。
佩晨的父母回東部老家度假,她弟弟也於今日去爲期四天三夜的畢業旅行,於是她跑來叨擾同事好友,佯稱她工作太累,想請幾天假借住她家,享受不被人打擾的寧靜,好躲避靖揚的找尋。
生平第一次愛上,卻得被迫放棄所愛,心,很痛。然而誰教她擁有駭人命底,爲了保護所愛之人,萬般的苦果也僅能咬牙獨自飲嘗。
只是沒人告訴她相思這樣難熬,她的腦海裏全是靖揚的俊灑身影,極力要自己別想他,思念偏如絲如藤纏滿她整顆心。
索性,她拿出帶出來的毛線,一針一線的勾織原本就要打給他的毛衣,任如潮思念將她淹沒個徹底。也因爲太專注勾打毛衣,她絲毫未察曾家大門被人打開又闔上,穩健輕巧的腳步逐漸向她靠近,一隻大掌悄悄旋開客房門把……
「爲我織毛衣非得離家出走才能織嗎?」
空氣中陡然落下過份壓抑激動的低啞嗓音,她雙手一頓,迅速抬起頭——
「靖……揚?」她猶如看見幻影般顫然低喚。
雙瞳緊鎖她的眼,單靖揚逐步走向她,「你欠我一個解釋,爲什麼不告而別?」
不,不是幻影,是他!慌亂的站起來,她沒管腿上毛線、針線棒半掉半掛椅上,迭步後退。「你、你怎麼會在這裏?」
從他手上亮出一串鑰匙,「你的同事曾佩晨給我的。」
佩晨?「怎麼會?」他是怎麼找上她的好友,曉得她不想被人打擾的佩晨又怎會將家裏的鑰匙交給他?
得知他是澄心的老公,又瞧見他給胡媚下了馬威,曾佩晨毫未懷疑他婉轉相告澄心因誤會離家的說辭,立即將她家的住址和鑰匙交給他,不過這些不是這時該討論的重點。
「你該回答的是你爲何不告而別。」收起鑰匙,他沒停止向她嘆近的步伐。
「我——」
「別告訴我你想試老婆離家出走的權利,我不會信,我只接受實話,好端端的你爲何說走就走?」出言咄咄,他執意逼她親口說愛。
藍澄心慌了,眼中淚意浮泛,要她如何向他坦白教自己難堪的實話?
被她眸中氤氳的淚光惹得胸口緊緊一窒,他停下進逼的腳步,握緊雙拳忍下擁她入懷的衝動,橫下心逼她到底,「你至少得按照約定當我的妻子半年,爲何莫名其妙的離開?」
他就非要她說出部份實話嚇他,才願意找別人當他的假新娘?停下踉蹌後退的身子,她咬牙低道:「好,我說,因爲我這個假妻子對你動了真感情,不想狼狽的被你轟趕,所以有自知之明的離開,這樣你聽清楚了嗎?」
抹黑自己成妄想巴住他不放的花癡女,他會避她唯恐不及的掉頭走開了吧!
誰知他一動未動,「沒聽清楚,你說得不夠明白。」
滿盈的淚水無助的奪眶而出,「不夠明白?OK,你聽仔細了,我愛你,我愛上你了!」這樣夠明白、夠嚇跑他沒?
長臂一勾拉過她,他緊緊將她擁入懷裏。「很好,我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你……什麼意思?」因他奇怪的反應與回答呆住,她完全未思及掙開他的摟攬,抬起淚眼瞅他。
單靖揚憐疼的拭去她頰上淚痕,不再隱藏他的情意,「就是我早就愛上你的意思。」
心頭重重一悸,好半晌她才吐得出話,「你早就愛上我?」
「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時常摟你又吻你,看見你跟別的男人親近的站在一起,會發那麼大的火?之所以一直沒向你坦白情意,無非是想等你也喜歡上我。」
這怎麼可能?她那麼平凡,他豈會愛上她?
恍如洞悉她想說什麼,修長食指輕壓她微啓的脣瓣,「不許你懷疑我的真心,我絕不會拿自己的感情開玩笑。我愛你,聽清楚了嗎?」
悅耳動人的愛語,她清清楚楚的聽入耳裏,心湖是前所未有的悸蕩。兩情相悅是否就像他們這樣,有絲甜蜜有點羞澀,隱隱約約感覺幸……幸福?!
背脊僵顫,她總算記起現實的殘酷,使力推開他,再次驚惶的往後迭退,淚意又襲湧而上。「不,你不能愛我,不能愛……」
「因爲你相信你大伯母說的,始終認爲你的命底不良,愛上你,跟你當夫妻,不幸就會降臨我身上?」
雙腳像被釘子釘在原地,她整個人僵直住,「你怎麼知道、知道這事?」
走至她跟前,他心疼的將她攬回懷裏。「昨天我在你家附近的公園旁遇見你表姊,她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一切?包括她一出生就剋死自己的父親,包括她害母親摔斷左腿又得腎病,包括她姊姊和姊夫也因她的不祥牽累,出車禍命喪黃泉?
難堪、自責、傷心……一堆負面情緒排山倒海向她衝擊而來,她的淚水像斷線珍珠漣漣滾落,在他懷裏激烈掙動,「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還敢愛我、接近我?放開我,我不想連累你——」
「那全是你大伯母胡言亂語,沒什麼克親命底,你也不是什麼不祥之人。」任由她粉拳直落他胸前,他緊摟着她,無放開她的打算。
「我是!我就是那麼不吉利的人,要不爸媽還有姊姊他們都不會有事。」
「你要自我折磨到什麼時候?你爸會跌落建築工地是鷹架搭建不牢靠的工地意外,你媽的腿傷是地震時不小心被倒下的櫃子壓到所致,腎臟出問題更不是你的錯。至於你姊姊夫婦的車禍事故是因你姊夫酒駕導致憾事發生,與你何干?」
是,這些媽和表姊都告訴過她,可是……
「難道要我去找你大伯母,痛罵她一頓,要她當你的面收回當年的口無遮攔,你才肯相信自己不是個不祥之人?」
「不,別去,你不能這麼做。」藍澄心驚慌的揪住他的衣襟,生怕他真跑去找大伯母算帳。
「那就拋開你心中無謂的心繭,坦然的愛我,開開心心的過日子。」憐惜的拂去她滿頰清淚,他柔聲安撫。
咬着脣,她楚楚可憐的含淚相對。她何嘗不想坦然愛他,可要她拋開心裏的束縛顧忌談何容易,她無法承受他有丁點的萬一呀!
知她如他,豈會不曉得她心裏在想什麼。無意讓她困囚無意義的心結中,他神色微凜的道:「今天倘若你真有克親的命底,伯母恐怕早就不在世上了。」
「靖揚!」她駭然大喝,他怎能詛咒她母親。
他磊然望進她盈淚的眸底,「別怪我說重話,我只是順着你的心結就事論事,伯母是生你之人,和你最親,假使你真會克害親人,那樣不祥,你以爲伯母能活到現在?再說連你姊夫都出事,你又以爲你的儘量遠離便能讓你的外甥女、表姊及其他親人相安無事?」
脣瓣掀了又閉,藍澄心無語回應,難以否認他說得有理,她若真具克親命底,即使她逃得再遠,與她有過接觸的親人,只怕早全遭遇不測。
「澄心,人生在世本來就有旦夕禍福,從事保險業的你應該更懂得這道理不是嗎?你並非神只更非撒旦,能掌控的只有讓自己努力認真的過每一天,珍惜和每位親人、朋友的感情,而不是把自己逼入絕境,讓愛你的人也跟着痛苦。」
可不是?她的執意疏遠讓疼她的母親偷偷拭過多少淚水,茵茵又因爲無法跟她相聚而哭鬧過多少回?她在自嘆悲憐的心繭裏掙扎的同時,不也令她深愛的親人陷入痛苦深淵中,難道這就是她給她們的愛?
低頭吮去她墜落眼角的淚珠,單靖揚溫柔又執拗的道:「我不管你衝不衝得破心裏的迷障,我要的妻子,就是你。」
滿懷撼動,她不知該說什麼。
他突地將兩掌伸至她面前。
她一臉茫然,「幹麼?」
「我是個雙手具有罕見斷掌手相的人,命底特硬,就算你仍堅持將會克親的枷鎖加諸身上,你這個傻妻無論如何都由我接收定了。」
字字句句淨是他不打算放開她的固執,藍澄心忍不住動容的環抱住他,小臉依戀的貼埋他胸口,暗啞呢喃,「你才傻,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他愛憐的回摟她,「值得,我說過我要的妻子就是你,所以別想逃,即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你抓回來。」微扳開她,與她四目相對,「試着把你心中不該存有的顧忌踢開,等着嫁我,當我真正的妻子就好,嗯?」
奇異的,糾纏她多年的克親迷信,一點一滴由她心底蒸發,小腦袋就要嬌羞的頷點,冷不防的,她腦裏像閃電劃過劈入一道人影,微揚的淺笑僵在脣邊。
「怎麼了?」察覺她的異樣,他急急追問,他纔在她眼裏捕捉到釋懷,怎下半刻她又變了臉色。
明白這事瞞不過他,她愀然低語,「顏築、顏築很愛你。」
「你在說啥鬼話?」這小女人沒事扯顏築出來做啥?
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湧現眼眶,「不是鬼話,是顏築親口告訴我的實話,她說她好愛你,還說你也一定會喜歡她、會娶她……」她哽咽得無法自己,她竟忘記顏築曾說過的話,傻傻的愛上他,現在,怎麼辦?
見佳人又婆娑淚流,單靖揚直想宰了顏築,她發哪門子神經跟澄心亂放話?她最好給他個交代,否則他肯定真宰了她!
*
「啊!冤枉哪!我不是故意那樣說的。」
顏氏企業財務主任室內,傳來顏築的驚聲尖叫,她正高興靖揚找到離家出走的老婆,帶她來串門子,豈料酷哥一張駭人的撲克臉,開口就詰問她爲何對他老婆說她愛他、他會娶她的混蛋話,大有一掌劈昏她的意圖,嚇得她尖叫着躲到辦公桌後。
「靖揚,你嚇到顏築了。」儘管心中一團無措紊亂,藍澄心依舊上前拉住想掐昏顏築的他。
「她該死的想挑撥我們的感情,你要我如何和顏悅色對她?!」火眼金睛直射向顏築。氣死人了,他是哪裏惹到她,竟胡扯他會娶她,差點害他已要嘗試走出克親心結的心上人因爲她放棄他!
天啊,「就跟你說冤枉了咩,這事都要怪單大哥……」頭皮發麻的以爲自己是造成澄心離家出走的第三者,顏築連忙把單擢安找她幫忙,拖澄心當他假新娘的事,一五一十全盤托出,免得被愛妻心切的酷哥殺了。
單靖揚眉頭直挑,沒想到老哥這麼瞭解他,大膽的臆測他會因爲他提的賭約找人假結婚,且設定對象是澄心。啐,就說他果真是隻笑面狐狸,而念在他意外因這場賭局發現他想一輩子珍愛的佳人,他可以勉強原諒他的胡亂獻計,不找他兄弟閱牆。
「你……真的不愛靖揚?」聽完顏築的解釋,藍澄心小聲的問,擔心自己纔是介入兩人的第三者。
「我發誓,我跟靖揚之間只有兄妹之情。」顏築像運動員舉起右手宣誓,心裏直打OS要澄心別再問了,她可不想被冷臉酷哥由窗口扔到十二樓下。
「你不信?」問話的是單靖揚,他不會呆到嗅不出他的小女人話裏的惶惑。
這要她怎麼說?「我只是……覺得你們很登對。」
顏築暗抽冷氣,澄心這樣講是想置她於死地,真被扔下樓喔?
但見酷哥鬱怏的摟過她,「言下之意是要我稱讚你跟謝奐庭很匹配,要我成全你跟他是嗎?」
藍澄心大驚,「你怎麼這樣說,你知道我跟謝大哥沒什麼。」
「就跟你的情形一樣,我跟顏築也沒什麼,我自始至終都當她是妹妹。」
不曉得謝奐庭是哪號人物,顏築只管點頭如搗蒜,現在不管提到誰都不重要,讓她解除被宰的危機纔要緊。
「我知道了,你小聲點。」藍澄心困窘的扯他衣服,他這麼大聲,等會引來其他看戲的人很丟人。
「那就說你願意嫁給我,當我的妻子。」他一眨不眨的凝視她。
顏築有點小困惑,這小倆口已經登記結婚,爲何靖揚還要澄心允諾嫁給他?難道兩人公證結婚得太倉卒,新娘忘記說「我願意」三個字嗎?
藍澄心羞赧的輕咬柔脣,沒料到他會當着外人的面這樣逼婚。
看見她頰上的羞紅,單靖揚脣邊勾起淺淺的釋懷紋路,眼裏僅有她的存在,俊顏緩緩俯向她,「不說就用吻的回答我。」
沒給她任何反抗機會,溫熱的雙脣已疊上她的,伸舌輕輕拂開她含咬的紅脣,深深的吻住她,讓她只能軟化在他懷裏,溫馴的回應他。等會他會打電話給爸,要他和媽儘快幫他們舉行婚禮,讓她早點成爲他名副其實的妻……
哇、哇、哇!一旁的顏築無聲的在心底大聲高呼,沒有迴避,死命的張大眼瞪看眼前百年難得一見的親暱鏡頭,嘴角的笑弧咧得老高。
原來他們的靖揚酷哥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且是澄心專享的柔情。等一下她一定要致電告訴單大哥,這小倆口的擁吻——唯美斃了!



